------------ 关于十类传承区分 设定取自西游记 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 有五虫,倮、鳞、毛、羽、介。 中国古代以体表覆盖物为依据 倮同裸,凡无羽毛鳞甲覆身的动物都为倮虫(包括人).五仙中的人是人仙,不是人类。《大戴礼记易本命》载:“倮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孙希旦集解《礼记》说:“凡物之无羽、毛、鳞、介,若(蛙)、(蚓)之属,皆倮虫也.而人则倮虫之最灵者.” 毛虫为兽类, 羽虫为鸟类. 《大戴礼记曾子天圆》:“毛虫之精者曰麟,羽虫之精者曰凤.” 王充《论衡遭虎》:“夫虎,毛虫;人,倮虫.毛虫饥,食倮虫,何变之有?” 鳞虫为披鳞片的动物,如鱼,蛇等, 介虫是披壳的动物,如龟,昆虫等.《大戴礼记曾子天圆》:“介虫之精者曰龟,鳞虫之精者曰龙.”昆虫基本上就等同于介虫. 以上借助百科 ------------ 第一章 大枪落幕 河北,一座要在地图上找很久的小县城里。 她透过车窗打量着眼前布满灰尘和污渍的夜市,鼎沸的人声能传出好远,街上满是火锅店里传出来的,浓郁的罂粟壳的味道。 烧烤摊边的老板油光满面,来往的人裹紧了大衣穿过浓烟。 逼仄,凝涩,冷硬且粗粝。 北上广是这个国家的幻像,小县城才是这个国家的真相,女人以前听人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从来没有太深的体会。 这恐怕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她叹了口气,说道: “是这儿了,白叔,下车吧。” 北方这时候风大,女人裹着一件宽大风衣,把身体曲线都遮挡起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姿笔直坚挺,留一个利落的平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一家破旧的音像店。 这个惨淡的行当在当下实在是不多见了。 老式的电视有些发潮,年轻的窦唯在发绿的屏幕里声嘶力竭。正赶上那句“你所拥有的是你的身体,动人的美丽,我所拥有的是我的记忆,美妙的感觉。”,歌词污得不行。 一摞一摞的武侠小说堆得到处倒是,梁羽生,古龙。还有倪匡的都有,暖色玻璃柜里列着上世纪末的各色唱片和录像,还有一些像素模糊,乃至于黑白的老照片。泰迪罗宾,许冠杰,谭咏麟拿着话筒相望,旁边写着八四年太空之旅演唱会的字样。 墙上贴着老式海报,写着《胭脂扣》三个字,画上女扮男装的梅艳芳脖颈和眉眼都淡得像烟。 “来点什么?” 嗓音清朗温和。不像是个粗粝的北方男人 让人跌破眼镜的是,这样老土的店,主人却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模样看上去不超过二十五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面色苍白。 “请问你是李阎先生么?” 女人微笑着问。 “啊,我是。” 眼前这个穿着风衣的女人鼻梁高且挺拔,眼窝很浅,五官很漂亮,显得英气十足。整个人透出一股利落劲头。 李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女人身后缄默的平头男人,回了一句。 “我是中华国术协会的理事,从广东来,我叫雷晶,雷洪生是我爷爷。” 女人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论辈分,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兄才是。” 她握住李阎的巴掌,入手温润有力。 李阎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听到“雷洪生”这个名字才有一丝光彩透露出来。 “哦,坐,坐,地方小,别见笑。” 女人落落大方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打量着李阎,她家中还存放爷爷和这个男人早些时候的合照,却很难把照片里那个锐利桀骜的青年和眼前这个音像店的老板联系起来。 “我经常听爷爷提起师兄,他总念叨着,你是他见过的人里天分最高的。” 男人转身拿出暖壶,一边沏水一边问道。 “老爷子身体还硬朗?” 女人的眸子一低,“他老人家,年前去世了。” 李阎的手很稳,水半点也没洒出来,他放下暖壶,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女人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希望李师兄能够跟我去广东,担任协会的顾问。” 李阎挑了挑眉毛,说道: “我是个什么人,雷小姐应当所耳闻。说句有自知之明的话,在武术界,李阎两个字称得上声名狼藉。你怎么会认为,我能帮你。” 雷晶默然了一会儿,嫣然一笑道: “与其说声名狼藉,倒不如说是凶名昭著,也许那些人不会尊敬师兄你,但是他们一定会怕你。” 李阎闻言不禁笑出了声。 “听上去很有道理。可惜你来晚了。” 男人端起杯子。 “雷小姐是读过书的人,aml,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雷晶愣了一下,接着心头涌上一股阴霾。她试探着开口说道:“急性髓细胞白血病。” 李阎抿了一口水:“一个月之前我被确诊患上了这种病,你家老爷子清楚,我这个人无亲无故。” 他笑了笑:“所以,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女人低头看了一会指甲,才干涩地说:“南方的医疗条件比这里要好很多,我也认识一些国外的知名医生,白血病算不上绝症,即使师兄你没有兄弟姐妹,也完全有可能找到配对的骨髓。” 女人抬起头来,整个人凌厉了许多。 “可能我这次来让师兄很为难,但是……” 雷晶斟酌着字眼。“协会是我爷爷一生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变成沦为一些政客弄权或牟利的工具。” “你说弄权……‘ 李阎忽然打断了女人的话,他把热水饮尽,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冲着女人一笑,身上莫名多了几分邪气。 “为什么把协会交到你手里,就不是弄权?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你厌恶的那些政客,区别在哪呢?” 李阎的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惹得一旁的平头男人皱紧了眉头。 女人的脸色很平静,只是慢条斯理地解释:“国术协会是我爷爷一手创立,我从十六岁开始接触协会的相关事宜,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也没有人比我更热爱它。” 李阎摇了摇头,他放下杯子:“刚才我跟雷小姐握手,你的手很嫩,没练过武吧。” 女人抿紧了嘴唇。 “我从小身体不好,家里的功夫又霸道。所以只练了一些调养气息的吐纳功夫。” “所以啊。”李阎低着头,忽然扯了句题外话: “雷小姐喜欢看武侠小说么?” 雷晶被问得有些发蒙,她尝试着回答说:“金庸?” “老舍,断魂枪。” 女人显然没听懂李阎什么意思,倒是一旁的平头男人眯了眯眼睛。 “总之,我这病秧子,真的没什么余力能帮你的忙,谢谢你的好意,如果你们两个想留下吃顿饭的话,我煮了饺子,如果不想,请便吧。还有,替我向老爷子上柱香。” 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好一会儿,雷晶才默默地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李阎的注视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了桌子上。 她说道:“有太多人跟我说起过,李阎是个多么跋扈的人,他们一定想不到师兄你现在的模样。” 李阎歪了歪脑袋,没有说话。 “可我爷爷一直很欣赏你,一直都是,你知道他是怎么评价你的么?” 雷晶直视着男人,学着自己爷爷的口气。 “习武之人,心头先养三分恶气,我这辈子见过这么多后生,只有这混小子不多不少,养足这三分恶气。” “无论师兄你答不答应我的请求,我都真心希望师兄心头这三分恶气,没散。” 说完,雷晶转过身,和中年男人离开了。 李阎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弯腰把两杯热水端起来喝完。才噗嗤一笑; “真是个厉害的丫头。” 他拿起纸巾抹了抹鼻子,也不在意纸上的一片殷红,随手丢到旁边。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 “三分恶气……嘿嘿。” 李阎用右手遮住自己的额头,回想起那位精神矍铄的浓眉老人,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 “对不住了,老爷子……” “哒”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自家的地板上,李阎认得出皮鞋的主人,正是那名跟在雷晶身后的平头男人。 “还有什么事么?” 李阎坐起身来,抬头一看,顿时背脊一凉,栗色的瞳孔不住收缩。 门框被男人苍白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他野兽一般埋着身子,脸上鲜红的皮肉一点点向下垂落,粘连着丝状的发白的筋膜。整张脸已经糜烂不堪。 听到李阎的问话,这个男人缓缓抬头,沾满血丝的眼球向外突着,狰狞如同厉鬼。 李阎把冰冷的空气一点点吸进肺叶,伴随着电视屏幕里激昂的打击乐,是他短促有力的骂声。 “操!” ------------ 第二章 貘与姑获鸟 这绝对不是人! 在李阎转念的同时,那狰狞可怖的怪物竟是一记凌厉的鞭腿轰了过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击向李阎的太阳穴。 李阎下意识伸出胳膊去档,却被庞大的力道轰得侧飞出去。 没等李阎站起来,一条霸道的黑影当头砸下,他躲避不及,被一脚砸中右肩,整条胳膊酸麻难当,紧接着眼前一花,阴毒的鞋尖朝他面门而来。 这连珠炮似的出腿骤雨一般降临,他根本避无可避,一旦这一脚砸实,李阎非死即残。 他想也不想,双手迎向平头男人飞起的腿。左手手指悄无声息对着男人膝盖侧翼狠狠一剜! “啪!” “扑通。” 平头男人的右脚踹中了李阎的手肘,可他整个人却扑通跪在了地上。 那张皮肉模糊的脸正对着李阎。 电光火石之间,一直被动挨打的李阎伸出手抓住平头男的肩膀,身子向后一仰,平头男上半身不受控制地跟着向前倾倒! 李阎眼中有戾气闪过,紧接着就地翻身,右腿压住男人脖颈,只听见咔吧一声,平头男人整条胳膊被硬生生扯断! 紧接着抵住平头男人后腰,抓起他另一只胳膊,干净利落地一拉一扯,不顾令人齿酸的骨骼断裂声音,右脚重重的踹向男人的胫骨,这一脚又凶又准,平头男的小腿被踢到错位,不规则地往外扭曲。 他这才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不断挣扎着的平头男人,目光尤其在那张皮肉腐烂的脸上逗留了许久。 看着半天爬不起来的平头男人,李阎长出一口气,转过头想去拿自己的手机。而趴在地上的男人居然这个时候,完全不可思议的暴起!张开惨白的牙齿咬向李阎的大腿!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李阎拧腰旋身飞踢,右脚带着风声,狠辣地踢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平头男的颈骨被这一脚硬生生踢断!脑袋如同一颗断裂的发条,拧了足足九十度,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挂在了脖子上。惨烈得难以表述。 李阎舔了舔牙龈,吐出一口血水: “还他妈挺唬人。” 他凶戾的目光来回扫视着男人的尸体,带着血腥味的冰冷气焰肆意喷薄,哪还有半点音像店主的温吞在? “精彩,真是精彩,谭腿的单展贯耳讲求气势连绵。一旦抢得先机,对手基本不可能翻盘,没想到却被一手凶奇的白马翻蹄反败为胜,都说河间李家枪剑双绝,手上的擒拿功夫也犀利得很啊。” 他抬起头,看着站立在门口的一个身材五短的胖子。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喇叭裤,拖鞋。头发发油,很邋遢。用死肥宅三个字来概括简直是严丝合缝,没有半点不合适的地方。 而李阎却敏锐的发现,胖子身后的一片漆黑,门外没有月光,没有霓虹灯,没有烧烤的烟气和汽车的轰鸣,只有一片粘稠的黑,黑得可怖。 “那女人呢?” 李阎逼视着眼前的胖子。 “接受能力很强,身手和反应都是一流,很好。” 感觉到李阎的目光越发不善,胖子的脸上带着笑指了指地面。 李阎用余光一扫,却发现地上的男人尸体竟然消失不见了! 只有躺倒的沙发和一片狼藉能证明,刚刚的一切确实发生了。 “我做梦了么?” 李阎的抚摸着额头,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喝了三杯热水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什么皮鞋,脸上掉肉的男人,什么都没有。 “我跟刚才那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唯一的相同点在于,我们都对你很感兴趣,别担心,我只是借用那个平头男人的一个念头来向你打个招呼,仅此而已,他们两个对此一无所知。” 李阎没说话,等着胖子的后文。 “嗯,做个自我介绍吧,哎,我叫什么来着?” 胖子把手伸进口袋里,翻出一大顿东西,诸如歪七扭八的维生素包装纸,画着**的理发店折扣卡,用过的不明卫生纸团等等。最终,终于翻出了一张带着污垢的身份证。 上面清楚地写着王x阳三个大字。 “总之,你叫我王阳就好了,不过,你也可以叫我另外一个名字。” 胖子诡异地一笑, “貘” 李阎看了他一眼。呵了一声。 “魔,吃饺子么?” 王阳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就笑出了声,而且笑的愈发癫狂。 “你,哈哈,你太有趣了。哈哈哈……” 李阎眯了眯眼,他可以对三祖太爷发誓,自己很想把脚下的皮鞋恶狠狠地印在这个油腻胖子的脸上,前提是自己能做到。 “我可以救你的命。”胖子忽然不笑了。 李阎盯着他问:“你有我的配对骨髓?” “那太小儿科了。”王阳摇着头。“我可以让你拥有更好的。” 李阎把双手垂下。沉吟了好一会儿,直到王阳有些不耐烦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 王阳摊了摊手。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不过,这是条不能回头的路……” “听上去比等死强多了。” 李阎眼里有冷厉的光一闪而逝。 “来吧,说出来听听。“ 胖子咧嘴一笑,脸色变得异常阴暗而肃穆:“那么,来吧。” 他身后,一片深渊般的黑色浪潮汹涌而出,将惊骇的李阎整个吞没。 …… 那一刻,李阎感觉自己在下坠,黑色将自己笼罩,眼前浮现出无数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景象。 横贯天际的黑色锁链,数千万斤绿铜浇注的巍峨大殿,旋舞在天际的金红色信天翁,黑沉沉的乌云中,孕育着蓝紫色的浓郁雷浆,以及大殿当中,注视着自己的,无数道庞大神秘的阴影。 无比滚烫的血液烧得李阎眼前一片通红。而猩红色眼帘之中,他看清那些庞大神秘黑影之中的一个…… 十八道翅膀长短相接,九颗头颅显得凶恶而怪异,一颗脖颈鲜血淋漓…… “唤醒她,我的行走。” “你是谁?” 李阎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头呐喊。 冰冷,黑暗。 ------------ 第三章 子胥过关 当李阎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白色的灯管;周围嘈杂的呐喊声和刺鼻的香烟味道让他有些头疼。 他摸着水泥地板坐起身来,双眼四顾。 李阎此时箕坐在墙边,正对着的是一块五米见方的拳台,左手边环绕开来,高低错落不下几百个座位挤满了人。此刻正冲着拳台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卖力挥舞着手中白色纸券,双眼发红。 “这是,地下黑拳?那胖子人呢?” 李阎喃喃自语。 而此时此刻,在无比嘈杂的环境当中,有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清晰无比传进了李阎的耳朵。 “行走大人,欢迎来到阎浮。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新的身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请放心的大闹一场吧。” 紧接着,李阎清晰地看到一旁墙壁上有烟熏出来的黑色小字: 时间:公元1986年 位置:旺角,北纬22.35度,东经113.5度。 香港新界以北,九龙城寨,逼仄,脏乱,拥挤,暗无天日,贩毒,走私,杀人,抢劫。赌场、娼馆,鸦片烟馆、海洛英馆、犬肉食堂林立,治安混乱,黑恶势力猖獗。 这里是罪恶之城,垃圾之城,这里是暴力之城,也是暴利之城…… 本次阎浮事件的要求如下: 1、在九龙拳台上打至第七擂。 2、获得任意古小说钩沉录本残片 3、唤醒古小说钩沉中的姑获鸟。 (完成任一条件时,阎浮事件正式开启) 你可以逗留的最长时间为一个月。(请注意,一旦输掉拳赛,则无视当前阎浮事件进度,即刻回归。) 貘的馈赠:获得额外的购买权限(1/1) 你的个人信息如下: 姓名:李阎 状态:高热,发炎,出血。 专精:古武术81%/100% 李阎站了起来,盯着专精那行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意犹未尽的东西,只是现在自己还摸索不出来。 正在李阎思考这些的时候,一只带着汗臭和廉价香烟味道的巴掌冲着他的头打了过来。 “啪。” 李阎抓住来人的手腕,刚想发力,耳边就听到了一阵爆炒豆子似的喝骂。 “站在这儿扮僵尸?家铲!上台打拳啊。” 他瞟了一下来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身不大合身的西服。一脸的横肉,豆子大小的眼睛圆睁着,有点凶恶,也有点滑稽。 李阎迅速低下头,松开那人的手腕,用余光扫了一眼那面墙,果不其然,只剩下杂乱的烟渍,什么字都看不出来。 那人本来被李阎的眼神吓了一跳,看见李阎低头,又迅速恢复了嚣张气焰,整理一下自己的西装,朝地面上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傻乎乎的。” “如果他真的能让我来到1986年的香港,那就没理由治不好的我病。” 李阎沉默地往拳台上走去,心中却微微战栗着。 “下面,有请今晚我们下注额度最高的选手,他就厉害了,号称今晚要斗通关,打败台下全部六位拳手。” 台上的油头粉面的主持人对着话筒用夸张地语调喊着,试图调动起现场的气氛。 李阎对于这样的环境没有感到半点的不适应,音像店的那只怪物激发出了这个男人身上久违的戾气,他走到拳台边上,刚要上去,却被一旁带着黑墨镜保安人员拦住了。 “那边。” 那人指了指几名站在拳台下面的拳手。 这时候,场上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一样的呐喊声音。李阎一抬头,一名皮肤黝黑,双臂抱胸的精悍男人登上了擂台。 “查猜!查猜!查猜!” 李阎似笑非笑地看着台上被称作查猜的男人,他穿着紧身背心,浑身上下肌肉虬结。膝盖和手肘都结着厚厚的老茧。 似乎感受到李阎的目光,查猜一扭头,笔直的盯住了台下的李阎。 李阎与查猜的目光交互了一会儿,朝那五名站在台下等着查猜挑选的拳手里走去,心中却暗自惊异。 他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一丝晦暗的红光,而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察觉,更有意思的是,他打量起身边这几名拳手的时候,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样的红光,只不过,比起查猜来还要暗淡一些。 台上的主持人耸了耸肩膀,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 “查猜有多凶猛不用我多说了,买他赢的赌客今天有的赚,接着,请查猜选出自己今天要对战的第一位拳手。” 查猜凶残如狼的眼神一直盯着李阎,直到他走到拳手的位置上中间,才扬手示意主持人,拿手指指向了李阎! 台下一片嘘声,这个脸色苍白的高瘦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打的,一些拳台的老赌客更是笃定,这人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不是头脑发热,想赚快钱的四九(小混混),就是负债太多,被人逼上拳台的学生仔。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上的单据,大声喊道。 “查猜选中拳手李阎,李阎登台!” 李阎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翻身上台。 查猜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冲着面无表情的李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阎盯着着对面身体左右晃动的查猜,身子稍微后倾,摆出了一个扣摆步的架势。 有的观众在台下吹起口哨。 “后生仔,扮李小龙你也打不赢啊。” “第一场嘛,找个蛋散随随便便打两下,后几场就热闹了。” 场下的不少人都是抱着查猜能连赢六场的心思来看比赛,更别提那些下注赌查猜斗通关的赌客们了。 这个名叫查猜的男人出生在泰国南部董里府,跟随的泰拳老师是号称泰南彗星的拳王乃佛!他学习泰拳二十年,踢断过不知多少颗酸柑树!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查猜也不敢扬言要在龙城擂台上斗通关。 忽然,查猜冲了过来,一记又凶又快的直拳直奔李阎面门。左脚微不可察的一滞,脚下的膝撞已经蓄势待发。这也是泰拳里较为常见的攻击套路,以直拳作为佯攻,用膝撞打开局面,一旦占到便宜,就是暴风骤雨般的肘击和膝击! 李阎往左跨步,左掌微曲去搭查猜的拳腕,往上一抬,右手从查猜右臂外侧笔直穿过,扣向查猜脖颈。 这鬼魅一般的速度让查猜一惊,自己膝盖还没有抬起来,可对方的手掌离自己的喉咙不足一尺!他下意识往左一躲,眼前的李阎竟然消失不见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膝盖窝好像被小榔头狠狠敲中一样,查猜下身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豆子大小的冷汗岑岑而落。 在他身后,是神色冰冷,刚刚站起来的李阎。 看台前排,一个脖子带着金链子,穿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歪了歪脑袋,喃喃自语: “子胥过关?八卦掌?” 西装男人看的清清楚楚,李阎是从查猜胳肢窝穿过,一脚蹬在了他右腿的膝盖窝上。 正是八卦掌中的子胥过关! 台下的观众一片哗然。 什么情况,泰国佬一个照面就被打倒在地,还是被一个谁也没见过的生面孔。 不少人怒骂着把手里的纸券扔到场下,群情激奋,大伙都质疑查猜打假赛。 查猜阴沉着脸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腿,冲着李阎扬起了拳头。 “该我了。” 这次换做李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右直拳击向查猜的脸颊。 查猜慎重地护住了脸,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这一拳,不料李阎右腿弹踢,小腿踢向查猜的裤裆。正是刚才查猜的意图! 查猜眼中凶光一闪,李阎的打法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羞辱,尽管膝窝还有隐隐的疼痛,但是他想也没想,就一记膝撞顶了上去。 而查猜没注意到的是,他的小腿抬起来没有多高,威力远远不足的时候,李阎还在空中的小腿方向往外笔直地一折,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凶狠地踹在了查猜的膝盖边上! “磕巴。” 台下人群的呼喊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查猜的膝关节被李阎硬生生踢地踢断!整条小腿呈现出诡异的角度。而查猜的人也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倒了地上。 李阎一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里正有两道鲜血留下来。 他瞥了一眼瞪圆了眼睛的主持人,扬了扬下巴:“宣布吧。” 那名主持人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查猜,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才结结巴巴地说: “本,本场拳赛的获胜者,李阎。” 扬言斗通关的查猜第一场就被人打翻,就是经验再丰富的老赌客也跌碎一地眼镜。 拳台上的李阎面无表情的扬了扬手,: “不是要斗通关么,查猜输了,下面谁跟我打?” ------------ 第四章 花衫九与文圣拳 台下的拳手相互看了两眼,李阎两个照面就放倒泰国佬查猜,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上台触霉头。 “哈哈哈,后生仔,龙城的拳台是要有人下注才开的,刚才有人下注买查猜斗通关,你才有的打,如果没人下注和你打,你就只能下台拉。” 说话的正是那名叫破李阎路数的白色西服男人。 他的粉色衬衣敞开着,露出一角夜叉的纹身,异常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 “那些蛋散没人是你的对手的,够不够胆量跟我的人打一场?无论输赢,这五万块都是你的。” 九龙城寨的擂台有高下等级之分,像刚才李阎打得,是第四擂,拳手上台打赢有五千块的收入,这个金丝西装男开口就是五万块,李阎要赢整整十场才能拿到。 1986年的香港,杂碎面十块钱一碗,量大份足,一盒万宝路二十块钱,五万块,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本来李阎对这五万港币也不太在意,他只能在这里呆上一个月而已,何况有没有命去花钱还是两说。只是当他的目光转移到这五万块上的时候,眼前竟然划过别致的字样。 港币:五万元。贵重物,可换取五点阎浮点数。此类物品必须在你确定其拥有权之后才能兑换。 备注:哪怕一点阎浮点数,也是你所渴求的。 一开始对李阎十分傲慢的小眼睛胖子陪笑着跑了过来。 “九哥,九哥。” 白色西装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瞅着台上的李阎。 “怎么样,打不打啊?” “九哥。”胖子一后心的白毛汗,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笑道。 “九哥高兴,愿意赌拳,这里的拳手你随便挑嘛,我立刻让这扑街打给你看啊。但是让你的人登台,这,不合规矩啊。” 九哥这才把目光移到了胖子油腻的脸上,语气不善: “肥仔,你脑子秀逗?让我花五万块看第四擂的垃圾打拳?拿我花衫九当水鱼?” “九哥,我怎么敢呢。”胖子还要说些什么。被花衫九直接打断。 “你不用说了,我只不过让我的人下场玩玩嘛,钱我也给足,委员会有哪条规矩写明不让外人登台啊,要是太岁怪罪,我去给他赔罪好咩?趁我心情不错,滚开。” 胖子左右为难,花衫九身边大概围坐着四五十个脸上带着痞气的四九仔,都眼色不善的盯着自己,他私下瞟了一眼委员会登记单据的工作人员,看人家点了点头,这才灰溜溜地跑开了。 “小子,你走运了!” 他咬牙切齿地走到李阎身边,小声嘀咕。 “这人是和联胜风头正劲的揸fit人,混字头的,你打漂亮点,然后挨上几拳躺地上就有五万块拿了,知咩知?“ 李阎眨了眨眼:“黑社会是吧?” “你醒目一点,自求多福了。” “好啊。” 李阎的表情很轻松,尽管他的状态栏里挂着高热,出血,发炎的字样,这些都是白血病的并发症。 他的身体状况其实很差,乏力不说,时不时还会莫名其妙的牙龈出血或者流鼻血,甚至曾经有过一次练功的时候突然昏厥的经历。 可李阎却感觉这是自己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巅峰时刻,拳拳到肉的击打,鲜血在唇齿间翻覆的咸腥味,这一切的一切撩拨着他心底那份戾气。那份强烈无比的活着的感觉。 花衫九咧嘴一笑,拍了拍旁边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青年的肩膀。 “小周,知道你等不及了,上拳台跟这位八卦掌的师傅玩玩吧。” 小周的个子不高,一头凌厉的短发,眼中透着煞气。他站起了身,也不走甬道,直接从看台上翻身跳了下来。然后登上了擂台。 花衫九看着一脸冷漠的小周,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位小兄弟祖籍山东,也是学传统武术出身,不是那种学过三五年的花架子,而是浸淫了十几年的时间,放在香港任何一家国术馆都有开馆教徒的资格。身手凌厉,是自己得力的干将。 小周早年和一位程派八卦掌的武师切磋,吃了大亏,被打断五根肋骨,右耳失聪。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希望能再和八卦掌的传人再次交手,报一箭之仇。可八卦掌多传于京津一带,在香港的八卦掌武馆可谓凤毛麟角。 九龙城寨里,花衫九倒是知道一位八卦掌根正苗红的传人,可再借他十个胆子,花衫九也不敢找那位给自己兄弟练手…… 站在拳台上的小周拱了拱手,不像是混社团的四九,倒有几分老派武林人的劲头。 “杜家拳,周维涛,请了。” 李阎看了他一眼。 “河间,李阎。” 小周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眼里有一丝怒意闪过,欺步上前,手肘直戳李阎胸口! 李阎轻盈地后退半步,让过小周手肘的大半势头,左臂由下往上去带对方手肘,右脚往小周胫骨处踹去。 而当李阎接触到小周的手肘的时候,感觉对方劲道一放即收,心下顿时一奇。 “有点意思啊。” 小周眼中有精光暴起,身子一个绕旋步让过李阎的脚,左拳自斜下方如同铁锤一般锤向李阎的太阳穴! 李阎眯了眯眼睛,竟然不进反退,脚步一斜,往小周的怀里撞去,右手成爪扣住小周的呈现60度的拳腕。打的是折断小周手腕的主意。 杜家拳脱胎自老洪拳,擅长的是就是擒拿和肘击。此刻李阎用擒拿来对付自己,小周顿时冷笑起来。 他也不管李阎拿住自己左手,矮身探爪朝李阎裤裆而去。 李阎反应极快,膝盖往上迎去。震回小周的手掌。同时右手往外侧发力,意图拧断小周的左手。 谁知道手上传来一股及其古怪的劲头,李阎发力竟然不能拧动小周分毫,同时小周的拳头已经奔着李阎的下巴轰来。 “高手!” 这时候的李阎终于认定,自己在九龙城寨的地下黑拳台上碰到的这个黑社会小混混,竟然是一个尽得杜家拳虚实拳劲个中三味的高手! 他放下小周的手腕,抽身飞退。 花衫九俯着身子,双眼死盯着擂台,看李阎先后退,紧握的拳头才松开。 台上的小周冷冷盯着李阎,缓缓说道:“你很狂妄啊。” 李阎眯眼一笑:“我只是没想到,一个混社团的小混混,还真是个杜家拳高手,可怜文圣拳头躺母架真传,却捞了偏门。” 这话似乎戳到了小周的痛处,他唾了一口。对着李阎冷笑不止。 “你个偷渡到龙城的大陆杀人犯,有什么资格说我捞偏门,董海川知道有你这么个徒孙,怕不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清理门户。” 李阎对小周的嘲讽丝毫不放在心上。笑嘻嘻地说着:”那我可动真格的了。” “求之不得。” 小周话音刚落,至少离自己有五步距离的李阎竟转瞬飞身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张苍白冷冽的脸庞直勾勾地压向自己的双眼! 形如鬼魅!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难得九哥光临我们龙城看功夫擂,可是我没听说和联胜的红棍跟了我们龙城的马夫啊。” 这句话一出,顿时吸引了擂台上下所有人的目光。 大厅外面影影绰绰来了大概三十几个人,穿着黑色西服,脸色不善,腰间都别着一柄手枪。 花衫九见状,一张脸迅速阴沉了下来。 ------------ 第五章 九龙城擂 随着说话的人步入场内,两旁的人群潮水一般退开。 这是一个大概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披着一件皮夹克,身材高挑,有点娃娃脸,清秀的像是还在读书的学生。 花衫九往座位上一靠,大咧咧地说:“红鬼,你吓坏我了,怎么?吴老鬼和我们撕破脸,和联胜的人连到龙城看拳都要被赶这么霸道?” 被叫做红鬼的年轻人走到花衫九的身边,挨着他坐下下来,嘴里点了颗烟,含糊不清地说:“和联胜与吴先生之间的恩怨呢,和我们这些靠拳台混饭吃的没关系,我们跟太岁的嘛。不过你把我的拳台当养鸡场,想上就上,想下就下,不是坏了我们的规矩?难道以后来看拳赛的都可以随便上台?那我们还怎么收单据赌拳,你说是不是?” 花衫九嘿了一声。指了指拳台上的李阎。 “我就直说了,我家小周想找一个练八卦掌的师傅搭手很久了,你多多少少也有耳闻。不是我花衫九闹事,我怕出了这里,你们的人连见都不肯见我,说到底,吴老鬼和太岁都在龙城委员会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们不想惹我这身腥,我都明白,话讲通透,我没想坏龙城的规矩,只想让我的人和你手下的拳手打一场,如果这点事你都不答应,那就摆明车马喽。” 红鬼双手交叉,慢慢地摇了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别的我管不着,但是今天,你的人上台,就是在龙城闹事。” 花衫九气极反笑:“好啊,那没得谈了……” “九哥!”小周跳下擂台。喊住了花衫九。又对着红鬼说道。 “你刚才说我几时跟了龙城马夫,是不是说,只要我按规矩上拳台打拳,就能和他搭手。” 红鬼把眼皮一耷。 “那你要从第一擂打起,如果委员会认定你们成绩相近,又有人肯下重注,当然没问题。” “好,那我就从龙城擂台从头打起。” 红鬼点点头,淡漠的脸看向花衫九。 “九哥怎么说?” 花衫九脸阴得吓人,没有说话。 小周走到花衫九的身边,喉咙动了动:“九哥。” 花衫九斜了他一眼:“哪有做老大的不疼自己的马?” 小周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九哥,这件事情我自己搞得定。” 花衫九嘀咕了一句什么,想来是在骂娘。 “我们走。” 花衫九从座位上站起来,哗啦朝站起来四五十人,往外面走去,有几个小混混临走还脸色挑衅的看了几眼稳稳端坐的红鬼,红鬼也只当看不见。 临走之前,小周走到李阎面前。 “李师傅,九龙城寨的拳台上打传统武术的不多,今天不尽兴。等我在龙城的拳台上站稳脚跟,我们好好打一场。” 李阎点了点头,开口道: “我说,周师傅,你家九哥说的五万块钱还算数不算数?” 小周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脸色古怪地点了点头。 “算……” …… “你获得了五点阎浮点数。你在本次阎浮事件中开启了额外的购买权限(0/1)” “你的购买额度如下: 1、惊鸿一瞥 类别:技能卷轴 品质:普通 可以获取他人的个人信息,有一定几率识破其弱点。 你可以直接使用本技能,每次获取他人信息消耗一点阎浮点数,你也可以选择花费十点阎浮点数购买此技能。购买之后,你可以任意使用此技能。 2、es造血细胞增强剂 类别:消耗品 品质:精良 产地:大本钟研究院 对血液及造血细胞病变造成的身体机理破坏有极强的治疗效果。也可以增强使用者的血液活力,普通人使用后有极小几率领悟技能:血液活化。 貘的留言:虽然不能根治你的病,但也不至于让你拖着伤病之躯打拳。 你可以花费十点阎浮点数来获得它。 3、es造血细胞补完剂 类别:消耗品 品质:稀有! 产地:大本钟研究院 对血液和细胞的病变拥有极其强力的治疗效果,也可以增强使用者的血液活力。身体机能正常的人服用之后将领悟技能:血液活化。 你可以花费三百点阎浮点数来获得它。 请注意,貘所馈赠给你的额外购买权限可以在每次阎浮事件中开启一次,三次阎浮事件之后,馈赠消失。 貘的留言:新人,我觉得自己很厚道了。 在阅读完这些信息之后,李阎顿时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es造血细胞补完剂! 这就是那个胖子承诺的,能够治好自己的病的东西。 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得到足够的阎浮点数! 这个时候,李阎才切实考虑起来,什么叫做确定其拥有权。毕竟,这决定了李阎获取金钱的方式,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赚快钱的方法太多了。 李阎坐在角落里,扮作出神,心里正做着盘算。一道人影走到他身边,正俯视着他。 正是红鬼。 “你叫,李阎对吧,来香港多久了?” 李阎抬头,假意揉了揉了眼睛。 “就最近的事儿。” 被人叫做红鬼的青年蹲下身子。 “你以后跟着我,在我手下打拳,钱,女人,我都不会亏待你,听懂了?” 李阎冷着脸点了点头。 红鬼笑了笑。 “跟我来。” 说着,他转身向楼上走去。李阎一语不发地站了起来,暗暗打量着眼前这个样貌和善,却人称红鬼的年轻人。 连李阎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盯着着红鬼看了没有多一会儿,瞳孔之中竟然泛起一阵黑色的涟漪! “你获取了一些信息。查看需要花费一点阎浮点数。是否查看。” 李阎心中盘算了一阵,最终没有选择查看红鬼的信息,只是跟着红鬼走上了楼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了天台,水泥浇筑的楼顶上耸立着错乱的天线,让人无处下脚。 极目所望,是凑在一起,歪歪扭扭高高搭建起来的楼房,简陋,破落,拥堵。但也繁忙,壮观,透着鲜活的烟火气息。 “九龙城寨,别人嘴里说出来就吓死人,其实这里还不错的,有空我带你去吃狗肉火锅。保证让你舌头都吞掉。”红鬼如是说着。 “龙城是出了名的飞地,没人管嘛,马来西亚,澳门,台湾,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通缉犯走投无路逃到这里来,要么就给字头做打手,剩下多数都上了九龙城的拳台,就像你了。” 顿了顿,他又说: “香港九成的白小姐是从这里流出去的,整个九龙城寨有一半的人吸过毒,军火,走私,人蛇,赌场,娼馆,群魔乱舞,和联胜,14k,洪义安,社团林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可是在龙城,委员会不允许,没人敢闹事,委员会说句话,没有半个社团敢讲个不字。在这儿,港督也没有委员会大,你懂咩?” 红鬼也没指望李阎会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你在龙城打拳,是跟着太岁混一口饭吃,太岁,就是龙城执行委员会的执行委员,龙城大大小小所有的拳台生意,幕后老板都是太岁。你的事情我听肥波说了,今天格外生猛嘛,两个照面就放倒查猜?肥波都说自己看走眼啊。” “刚来香港的时候水土不服,生了一场重病,到现在才好一些。” 红鬼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点燃了一只香烟。说道: “太岁最欣赏拳头犀利的后生仔了,你有前途的。” 李阎盯着眼前逼仄的破败楼群,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红鬼哥。听他们说我打得是第四擂,那些高一点的擂台有多少钱可以拿?” 红鬼抽了抽鼻子。 “第四擂呢,场子小,平常只有龙城下了工的工人和作坊主会看,你打赢一场有五千块可以拿,打输也有一千。前五擂每天都会开,只要有人卖你上场,你就有得赚。第六擂不是每天都开的,拳手不多,一周大概三四次,拳手打赢可以拿到三万块,打输就五千,花样也多,如果有水喉(出手阔绰的赌客)肯加钱,铁笼斗,兵器斗,怎么都行,你一晚上几十万都有得赚。不过呢,常常就出人命。” 红鬼说得轻描淡写,李阎却可以想象得到,在擂台上,两个人手持利刃,以命相博,鲜血满地,看台上的人则越发疯狂的嘶吼…… 想着这些,李阎的眼角不由得闪过一丝冷意。 ------------ 第六章 一个月三百万 “啪叽。” 鞋子踩进污水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比猫小不了的多少的老鼠受到惊吓,从李阎身边窜了过去。空气中弥漫从这栋楼后面的鱼蛋加工厂里传出来的,腐烂的臭气。 无论九龙城寨这座贫民窟在后世人的眼中有怎样的传奇色彩。肮脏和破败才是这里的色调。城寨里那些纸醉金迷的地方,至少是现在的李阎接触不到的。 李阎的拇指上环绕着一串钥匙,属于眼前这栋墙面斑驳的公寓内的某一个房间。 钥匙是红鬼给的,算是送李阎的见面礼,不用和那些低级别擂台的拳手挤在一个房间。这里离九龙擂台所在的龙津道只有十五分钟的步程,对李阎来说还算方便。 在龙城打拳的拳手,都要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经理人,也就是所谓的龙城马夫。拳手什么时候上场,怎么打,都是经理人安排。之前李阎在龙城的经理人就是那名小眼睛的胖子,叫做肥波。而现在,他的经理人自然就是红鬼。 比起只能在第四擂作威作福的肥仔波,红鬼是整个龙城擂台都赫赫有名的人物,十三岁用陈敏红的名字上拳台,二十一岁成为第六擂的擂主,拳脚生猛,下手也重,红鬼的名头也是那个时候流传开来的。退下来之后跟着太岁做事,是太岁身边最倚重的几名经理人之一,连委员会的会长吴豪锡见到红鬼也会笑眯眯地招呼一句阿红。跟到红鬼手下打拳,在肥仔波这样的人看来是要放爆竹买烧鹅庆祝的大喜事。 而在肥仔波眼里一步登天的李阎此刻正摸索着裤兜里几十块钱零钱,脸色难看,全然没有任何沾沾自喜的样子。 “三百点阎浮点数,就是要足足三百万港币,我去劫银行好不好啊?” 尽管貘给了李阎三次阎浮事件的时间去凑齐这三百点阎浮点数,可李阎显然是等不了这么久。他想的是一步到位,就在1986年的九龙城寨,一个月之内,赚够三百万港币! “喵~” 李阎低头一看,一只橘黄色的幼猫在自己脚下来回踱着步子,鼻尖时不时撞在自己裤腿上面。 “阿咪。” 楼梯上面传来一声稚嫩的女声,李阎顺着声音看去,楼梯上面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赤着脚,柔柔弱弱的,神色看上去有点怕人。 “喵~” 幼猫听到主人的呼唤,两三个跳跃就跑到了女孩的身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对不起,先生,阿咪总喜欢乱跑。” 李阎笑了笑:“你的猫很可爱。” 说着,他走进了这间公寓里。寻找着红鬼告诉自己的房间号。 “小妹妹,你知不知道413房间在哪里。” 小女孩闻言点了点头,抱起自己的猫,示意李阎跟着她走。 走了大概一两分钟的时间,小女孩才停下脚步。指了指身边房间上的号码。 “这里就是了。” “谢谢你啊,小妹妹。那,哥哥请你吃糖。” 李阎从口袋掏出两颗牛奶糖果递给了小女孩。糖是他在龙津道上买的,用来给自己镇痛。 “阿秀,这么晚你在跟谁说话?” 李阎背对着的那家房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有点沙哑,明显中气不足。 “没有,妈,我去楼下找阿咪了。” 看到李阎手里的糖果,女孩本来有些迟疑,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急匆匆地向李阎道别,回到房间里面去了。 李阎剥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奶糖,也没有多想,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对门是母女两个,总好过是什么惹是生非的莺莺燕燕,至少现在的李阎是不想节外生枝的。 房子虽然逼仄,但是还算干净。只是公寓后面的鱼蛋加工厂传来的腥臭气息太浓,即使关紧门窗也闻得到。李阎只是找个落脚的地方,倒也不太计较,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蒙头大睡。 …… 深夜,某家赌档里。 “开!十二点大。” 随着骰子停止转动,西装凌乱,发际线往后的中年人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身上还有隐约的酒气。围拢在赌桌前面的人有的眉飞色舞,有的则咬牙切齿,不过没有人看他一眼,仿佛这个脸色难看好像要心脏病发的中年人是一堆要被扫到大街上的垃圾一样。 “来来来,买定离手啊。” 摇骰子的黑牙泰头发散乱,被熏黑的牙齿咬着半截香烟,正红光满面的吆喝着。 “等,等等,这把我还压小。” 眼睛发红的中年人沙哑着嗓子惊声尖叫着。 “拿钱啊,老伯。” 黑牙泰吞了一口浓痰,语气乖张地冲着中年人喊道。他眼光毒辣,自然看得出这个中年人身上已经半毛钱也没有了。如果这时候他敢嚷嚷着什么拿手指来赌这样的话寻衅,黑牙泰一定叫人把他拖到后面,扒光以后扔到海里面喂鲨鱼。 中年人嘴唇哆嗦着,从怀里拿出一支扁平的木匣。 “这个能值多少钱?” 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淡黄色的宣纸,纸上烫金的纹路交错,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夔牛,周身金色毛发纤毫可见,一只独脚擎立在大地上,坐仰天长啸状。纸的背后则留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黑牙泰想也不想,连木匣子带里面的宣纸一同拍在了中年人的脸上! “吊你老母,拿一盒厕纸过来就想换钱?冥币就有要咩?没钱就滚远点!” 中年人被打得踉跄后退,两道鼻血顺着嘴唇流到地上,他爬起了身,一面狼狈地往外走一边嘟囔。 “不识货,古董来的。” 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摇摇晃晃地往外面走去,却没有想到,这样醉醺醺地走在九龙城逼仄的街上,是最招惹眼光…… “烂仔,乱讲话……” 他还在抱怨着,却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后面接近了他,趁他不注意,手中的水泥块狠狠地击向他的后脑! 中年人应声而倒,那人蹲下身子在他身上的口袋里急切地摸索着摸索着,却一无所获,正懊恼的时候,余光看到他手中攥着的那张卖相不凡的烫金宣纸,想也不想,就夺到手里,看了一眼四下无人,转身要走。 这时候,一只手忽然死死抓住他的裤脚,将他绊倒在地。 中年人满头是血,嘴里呻吟着。 “救,救我,救……” 那人浑身颤抖着,死命去踹中年人的胸口,想让他把手放开,可中年人手攥得很紧,死活也不肯松。 他喘着粗气,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摸索起刚刚扔到地上沾血的水泥块,双手举得很高。重重一砸! “砰!” 李阎的手掌穿劈而下,正砸在对手的脸上,直接让他失去了意识。 “这后生仔犀利啊,一晚上连赢五场了。” “搞乜鬼啊,这家伙摆明不是第四擂水准,还让他打?” 红鬼靠在拳台边上,挥手示意让李阎下台。 “乜事啊?红鬼哥?”李阎半开玩笑地问道。 红鬼苦笑了一声。 “你再这样打下去,白痴也知道无脑跟你嘛,害我拳台见财化水啊,跟我走啦,你今天最后一场去大场子打。” “好啊。去哪?” 红鬼把烟头扔到地上。 “福义大厦。” ------------ 第七章 刚柔流鸣鹤拳 红鬼所说的福义大厦同样在龙津道上,是一座相当巍峨的青黑色大楼。 上电梯的时候,红鬼有意无意的对李阎说。 “来福义大厦看拳赛的人呢,非富即贵,一晚上的花销少说也有一百几十万,这里的拳手有抽成的,你想在这里站稳脚跟,一定要找个大水喉撑你下场,这方面我来联系,你到时候不要说错话。” 电梯很快到了停了下来。随着电梯门的打开,李阎的眉毛不由得挑了一挑。 这栋大厦十层往上整栋楼被打通,抬头一眼望上去大概有三十几米高,四层看台,十六盏流苏灯笼高高挂着,上下的木质雕纹扶梯上铺着红毯,中间大理石的擂台四周矗立着汉白玉的石柱子, 古色古香。来回有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女侍者为客人送上酒水。 四面两米高的电视屏幕对着看台,保证客人在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清楚拳台上的拳手。 “点样?场面够大吧,你今天不走运,换个时间有兔女郎看的。” 红鬼跟李阎说笑着,一个黑燕尾的侍者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红鬼哥,邓太太吵着要见你。” 红鬼揉了揉脸,对李阎说道。 “大水喉来了。” 说着,带着李阎上了扶梯,转身进了一家包厢。 其实李阎不太理解,拳台这种血腥场面竟然会有女人捧。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两个人进了一间小型包厢。 刚打开门,就看见满地茶色的玻璃碎屑,飞旋的彩光摇摆不定,茶几上摆着李阎看不懂牌子的洋酒和点心。 沙发上慵懒地坐着一位三十许岁的少妇,大波浪的卷发,长腿蜂腰,妩媚的丹凤眼,脸上有深深的酒窝,嘴角总是不自觉上翘,让这个女人看上有几分凌厉。 “让你让阿红来,你就给我扮死人?他不在福义难道跑到龙城外面饮汤?” “茱蒂姐,红鬼哥真的出去了。” 黑燕尾的女侍者满脸为难。一旁有人打扫碎了一地的酒瓶。 “乱讲话,我这不是返来啦。” 刚刚踏进房门的红鬼立马出声。 “都出去。“ 黑燕尾们如临大赦,李阎的眼睛在少妇和红鬼之间转悠了一圈,本来也想退出去,被红鬼瞪了一眼。 “茱蒂姐,乜事发这么大火气?生皱纹的。” 红鬼坐在茱蒂身边,拿起两杯酒,语气诚恳地对着女人说。 女人接过酒杯,扬了扬下巴,语气不满: “啊,你个死鬼终于肯现身,一晚上都不见人影,你系度做紧乜?知道我来龙城故意躲我?” “当然啦。我去照看手下的新血嘛。” 红鬼语气无辜,配合他张学生脸,对女人的杀伤力确实很大。 “阿阎,过来。” 李阎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对女人挤出一个笑容。 “茱蒂姐。” 茱蒂上下打量着李阎。 两颊消瘦,颧骨突出,下巴勾勒出一道美人沟,剑眉略微上扬,眼神沉稳。 茱蒂抿了一口金黄色的酒液,嘴唇越发红艳。 “模样倒是蛮靓仔,不知道撑不撑得住啊,阿姐我是钟意靓一点,但是上了台,一两个回合,就被人家打倒,我好面子的。上次我撑的拳手打输,何昌鸿这个扑街居然糗我……” 说着她忽然眼前一亮。 “不如阿红你来打,你上台多少钱阿姊都撑你的嘛。” “好啊。”红鬼点点头。把酒杯里的洋酒一饮而尽。 “不过总要给新人一点机会嘛。这样,阿阎如果打输呢,我就下场,替茱蒂姐扫平何公子那边的蛋散。” 茱蒂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那就说定了。”说着脸冲着李阎。“小弟弟,你要撑久一点。” 李阎低着头淡淡一笑: “茱蒂姐说笑了,红鬼哥是我老板,害自家老板下场打拳这么糗,我不如去跳海。” 女人笑的花枝乱颤:“,如果你能顶住,阿姊一定疼你的。” 李阎的太阳穴隐隐抽动,不过面上笑容可掬,一点也看不出来。 …… “别说我不照顾你,茱蒂可是龙城擂台的大水喉,她的死鬼丈夫生前是太平绅士,她自己身家过百亿,每天晚上酒水都要七八十万。你抱住她这条香喷喷的大腿,绝对飞黄腾达。” 李阎学着红鬼一开始的模样揉了揉脸,龇牙咧嘴地问道:“那你要我点样?” 红鬼拍了拍李阎的肩膀。 “你今天赢了这场就算在第六擂站稳脚跟,打出风采来,我红鬼很久不收新血,别让我丢脸。” “风采就有,风骚就。只要你不让我出卖色相,老虎我也打给你看。” 红鬼脸上笑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上台吧。” 李阎率先登台,用余光扫了一下看台上不时举手示意下注的赌客,并最终将目光投到了包厢玻璃墙对面的茱蒂身上。 这女人手里端着高脚杯,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冲擂台上的李阎扬了扬眉毛。 “身家百亿,三百万就是九牛一毛喽。” 随着越发热烈的欢呼声音,李阎转过头来,望向他今天最后一个对手。 一个三十多岁,脸色蜡黄的男子走上台来,他穿着黑色的练功服,神色冷漠。 这个男人名叫城户南,是日本政府通缉的逃犯,曾经在北海道前后奸杀过七名年轻女子,他最后一个的受害者年仅十四岁,被其残忍分尸,城户南没有想到的是,那名女孩是稻川会副会长的独生女,他也因此受到稻川会的追杀,走投无路之下逃进龙城,毫不客气地讲,这个人哪怕走出龙城一步,都会死的很难看。 城户南精通枪械和匕首,同时有一身娴熟的冲绳刚柔流空手道功夫,在李阎之前,今晚他已经连赢三场,三个对手最轻的也是被他卸掉两臂骨头,打裂肾脏,昏死在拳台。 随着白色毛巾落地,李阎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右手如电,横劈而出,砸在城户南用来格挡的手肘上面,左掌抽劈向城户南的脖子,脾气暴烈的不像话。 别人都惊讶这个生面孔,敢主动向城户南伸手,红鬼则把目光移到了李阎悄无声息向前探了半步的左脚上。 城户南把腰一扭,拳背撞在李阎抽击而来的胳膊上,笔直的右手前伸,去抓李阎的大臂。 在手掌接触到李阎肩膀的一瞬间,城户南的嘴角带出一丝笑意。他没想到这个高瘦的年轻人这么不堪一击。但是手下丝毫不停,四指发力,大拇指如同铁钩,冲着李阎的肩胛骨狠狠一剜! 看到城户南抓到李阎肩膀,看台顿时响起一大片的重重的叹息声。 之前的三场,无论之前形势如何,一旦让城户南近身抓到肩膀,施展出他的关节技来,对手几乎就没有了翻盘的余地。 不料受制于人的李阎右腿忽然朝天而起,用之前探半步的左脚为支点,右脚如猛龙升天。暴起的鞋尖狠狠踢在城户南的下颚,踢得城户南脖子向后一仰,一口鲜血朝天喷了出来,右手也无力地松开。 李阎得理不饶人,蹬地前冲,抓住身子往后仰的城户南的手腕。眼角有冷冽的凶光闪过。 “刚柔流托自南拳白鹤门,今天我让你拜拜祖师爷。” ------------ 第八章 端倪 刚柔流空手道,虽然不像因为大山倍达而名噪一时的极真流空手道那样风行于世,但也是空手道当中较为著名且实用的流派。而它,也确实来源于南派传统武术。 刚柔流的的创始人宫城长顺,师从唐手名家东恩纳宽量,而东恩纳宽量曾拜福建名家,人称“后如司”的谢宗祥为师,宫城长顺自己也曾赴中国学习拳法。二人技法传承,都是南少林的白鹤门。连刚柔流这个名字,也来源于明代著名军事著作《武备志》中“法刚柔吞吐”一句。 至于现代人趋之若鹜去学习刚柔流,而把传统武术斥之为花拳绣腿,这样的局面就堪称吊诡……其原因非常复杂,一句两句很难说清。 李阎虽然出身北方武术世家,却在广东呆了足足七年,加上底子好,天赋高,对南派武术的理解不亚于同龄的南方拳师。他说要让城户南见识见识白鹤门的功夫,就绝不是空穴来风! 李阎手指成爪,勾住城户南的手腕向外一翻,左手三指并拢呈鸟喙状,铁锥一般戳向他的腋下, 城户南也算身经百战,虽然吃了大亏,但反应极快,此刻没有妄图拉开距离,而是忍着右臂好像戳进钢钉一般的痛苦,往李阎怀里一撞,右手钢鞭一般抱住李阎的腰,泼皮打架似的,张嘴去咬李阎的耳朵! 如果厮杀经验不够丰富,即使是技击水平在李阎之上的老一辈武术家,也很容易被这种野兽一般的撕咬扳回局势,可惜的是,年纪不过二十五岁的李阎,搏斗经验让人瞠目结舌,有“河间瘦虎”的绰号。这四个字,是李阎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字字带血。 城户南的手臂刚刚接触到李阎的腰,李阎右手手肘已经凶狠地撞向城户南的面门,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血水混着汗水迸溅而出,两颗断裂的牙齿在空中打着转儿飞出擂台。 城户南被当头的肘击打得一滞,李阎的双手如箭,狠狠地轰在对手的身上! 擂台下的观众清楚的看见,城户南只有脚跟沾着地面,整个人仿佛从中折断一般,像一个支离破碎的洋娃娃,承受李阎骤雨般的拳头。 鸣鹤拳中的双插箭!单劈斗!左右劈掌,双蛇吐信!揪锤!鹤顶!一股脑儿的倾斜在城户南的身上!大团大团的血迹浸透开来,刚猛的拳劲几乎将城户南打得稀烂。 “丝儿~” 赌客们目瞪口呆,喉咙好似被扼住一般,圆睁的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快被血污浸透的城户南的身体。嘴里的雪茄快要燃尽也浑然不觉。 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城户南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大团大团的血污浸透开,一股股的血沫从他的口鼻之间喷出来,过了没一会就停止了抽搐…… 场上场下,一时间雅雀无言。 李阎直起身子,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拳台上,他甩了甩拳头,回身望向看台。 这个时候,这个福义大厦才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尖叫和呐喊。 “劲啊!这才过瘾!” “我买一百万让这小子下场,我撑定他了!” “靓仔,再来一场兵器斗!” 李阎环顾了一周看台上的观众,眼底有一抹疯狂的血色闪过,只是很快就被收敛起来。 红鬼满意地点了点头。 “打得不错。” 小型包厢此时已经暗了下来,谁也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迷幻的彩灯下有诱人而连绵的喘息声音,液晶屏幕里的李阎双手滴血,眼神桀骜,流畅的肌肉线条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也饱蘸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喘息从低沉到越发急促,最终以满足的叹息声告终。 纤细的手掌在昏暗中摸索着什么,碰倒了高脚杯也浑然不觉,好一会儿,才摸到一瓶打开的香槟酒。 茱蒂的脸色嫣红,光洁的锁骨上香汗淋漓,她拿起酒瓶,淅沥沥地淋在自己的身上。良久,才从余韵中恢复过来。 她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望向屏幕中的李阎,妩媚的脸上眼波流转,嘴角向上一勾。 …… “乜事这么大条,要劳烦黎sir出动?” 九龙城寨执行委员会委员,龙城治安队总队长司立争笑着沏了一杯茶水,递到一名头发半白,不苟言笑的老人面前。 黎耀光,香港警队华人总探长,有白头神探的美誉。 “司委员,我就坦白讲了,我要调飞虎队进龙城办案。” 司立争耸了耸肩膀。 “香港警察办案几时要向委员会汇报?黎sir说了算嘛。” 说着他抿了一口茶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要出动飞虎队这么巴闭,有人刺杀港督?” 黎sir把四张照片放到司立争的桌上。 “乜鬼来头?”司立争随口问道。 “大圈仔。” 司立争眉头一皱,好像被茶水烫到一样。 “这个带头的叫阿东,有案底,其他三人是他的同乡,四天前,他们从丰宝银行抢劫了四百六十多万港币和价值两千万左右的珠宝,还有一批古董,期间杀了五名安保人员,这伙人枪法准,胆子大,很难对付。警队围剿他们的时候,他们中一人受了枪伤,虽然最后追回了大部分财物,但是那批古董下落不明,我们封锁了将军澳和观塘。查遍香港的所有医院,都没有查到他们的下落。” 说着,黎sir又掏出一张相片,上面是个发际线往后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是丰宝银行的银行经理,已经被丰宝开除,我们一直怀疑是他里应外合,跟那帮大圈仔勾结,甚至干脆这帮大圈仔就是他找来的,不过,昨天夜里,他的尸体在九龙城寨被人发现,头部被钝器反复击打致死,线索断了。” 说着老人敲了敲桌子: “这个案子现在震惊全港,整个香港,只有九龙城寨有私人医馆肯接纳他们,加上那名银行经理死在这里,所以,我希望委员会能帮我们找到他们下落” 司立争没有犹豫太久,权衡了一番之后,便用极为笃定的口气回答。 “三天啦,只要这群人真的在龙城,三天之内,我一定找到他们。” 黎耀光一直紧皱的眉头略微松了松。 “那就劳烦司委员了。这些人已经穷途末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找到他们,不要打草惊蛇,交给我们警方处理。” “警民合作嘛。” 司立争笑眯眯的:“对了,他们抢劫的是乜鬼古董,我托人查一查有线索。” 黎耀光递了一份古董的名单过去。司立争拿眼一扫,第一行赫然写着:林语堂大师珍藏古小说钩沉录本! ------------ 第九章 第五日 城户南死得很凄惨。 这也是李阎生平第一次动手杀人。 对于城户南这样的人,李阎很难生出什么恻隐之心。不过他也明白,如果死在拳台上的自己,那些赌客一样会歇斯底里的欢呼呐喊。 他自认比别人清醒的地方在于,不会用诸如我这是替天行道,那种人该死的话来麻醉自己。要知道城户南死在台上而自己却能活下来,这跟所谓善恶是非没有半毛钱。 “猛虎眼下无沟壑……” 镜子前的李阎洗净双手,自言自语了两句。 和联胜的花衫九,打文圣拳的小周,自己的经理人红鬼,大水喉茱蒂,还有素未谋面的幕后老板太岁…… 李阎隐隐觉得自己能抓到什么,三百万港币,还有古小说钩沉录本,甚至能抓到更多。 走出了洗手间。李阎步入休息室去找红鬼,期间,倒是引起了不少拳手的目光。 皮肤黝黑的菲律宾人,眼神凶恶的马来西亚人,神色木然的越南人。甚至还有一名满脸横肉的黑人壮汉,形形色色,身上都弥漫着或浅或深的红光。 通过这几天的琢磨,李阎大致上明白了红光的作用。 只有一个人对自己抱有敌意的时候,他/她的身上才会散发出红色的光,而对自己的威胁程度越高,身上的红色也就越浓郁,这似乎是自己作为“阎浮行走”的特别待遇,别人是看不见的。 这些人当中,红色最深的是一名穿着作战服,正擦拭着匕首的越南人,至少李阎对比之下,觉得他身上的红光不在那名叫小周的文圣拳高手之下,可能还犹有过之。 他穿过休息室,正看到红鬼迎面走来。 “你的。” 红鬼把一叠钞票塞进李阎胸前的衬衣口袋里。 “晚些时候开个户头给我,我把你打赢拳赛的钱打进去。” “那这个是?” 李阎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红鬼的似笑非笑地看了李阎一眼。 “邓太太给你的,拿去买身靓一点的衣服,她明天想约你吃饭。” 李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打了这么久,肚子饿了吧,走,带你去吃宵夜。” 李阎眼神飘忽了一下。 “红鬼哥,我刚见完血,不太舒服,不如改天。” “见血更要补一补,走啦!” 李阎咧嘴一笑,也没再坚持。 接触下来,这个叫红鬼的人比自己认为的有人情味得多。 和李阎想象得不大一样,红鬼并没有带他去什么风月场所,而是带着他来到了一家烟气缭绕的火锅排挡,这让李阎多少有点失望。 火锅汤料很快端上了桌子,咕咚咕咚冒泡的奶白色沸汤里滚动着红色的辣椒,让人食指大动。 “这家狗肉火锅味道很正的,尝尝。” 红鬼招呼了一句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往嘴里送去。 两个人吃得鼻尖冒汗,红鬼这才有意无意的问道。 “对了,阿阎,你跟着哪一派的师傅学拳?我看你之前打得是八卦门,怎么今天又改打鸣鹤?” 李阎笑吟吟地看着红鬼。 “红鬼哥对传统武术蛮有研究的。” 红鬼摇了摇头:“那就,整个龙城谁敢在太岁的地盘上说自己对武术有研究啊,我这点见识也是太岁指点的。” 李阎心中一动:“太岁对传统武术很有造诣?” “香港国术协会名誉会长,一双腿不知道踢爆香港多少武馆,龙城擂台话事大佬的名头是太岁拳脚打下来的,你说有造诣啊?” 李阎唔了一声,接口问:“那太岁是乜武术传承?洪拳?蔡李佛?” 红鬼没好气地看了李阎一眼。笑骂道:“仆街,是我问你,仲是你问我?” 李阎嘿嘿一笑,回答道:“我在广东拜过白鹤门的师傅,算是带艺投师,”说着,李阎目光一闪。 “雷洪生不知道红鬼哥听过没有。” 红鬼想了想,摇了摇头。 “。” 李阎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吃肉的时候余光一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洗得发白的衬衫,穿着不太合脚的布鞋,脚下还有只不时用鼻尖撞一撞她的裤脚的橘色幼猫。 自己对门那个女孩,好像叫阿秀的。 她应该是晚上出来帮工,毕竟住在龙城的人生活条件不可能太好,不过,眼下这个小女孩似乎遇到了麻烦。 “你盲的!笨手笨脚!” 一个带着鼻环,发尖一抹红色的年轻男子指着自己湿了一片的裤裆,恶声恶气地骂着。 “对,对不起。” 阿秀脸色苍白,似乎被吓蒙了。 “对你妈!开水来的。” 说着年轻人抓起桌子上的水壶往女孩脸上泼去。 阿秀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滚烫的开水撒到地上,升腾起一片白雾。 “你还敢躲?”鼻环男咬着牙齿,抬手一个巴掌呼了上去,啪的一声,女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男人伸手抓住女孩的头发,往自己身边拉扯。 女孩疼得眼角浸出泪珠,身子蜷缩着,那只橘色的幼猫围绕着男人使劲叫嚷着,场面乱哄哄的。 “给我舔干净。” 正起劲的鼻环男手腕忽然一阵剧痛,隐约还能听见咔吧一声,紧接着着眼前一花,41码的皮鞋带着沉闷的风声几乎将他的鼻子砸平!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砸翻了桌椅板凳不说,还被一锅滚烫的火锅淋在了身上。 “淋到开水而已嘛,我替小妹妹说对不起好不好。” 李阎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把女孩拉到一边,冲着倒地的鼻环男说道。 这一下不要紧,呼啦超站起来十多个四九仔,把李阎围了起来,手上的砍刀闪着寒光。 “都别动!” 李阎挑了挑眉毛,说话的居然是那名鼻环男。 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脸上的怨毒犹如实质。 “好威风,好能打。你混哪里的?” 听到这句香港电影的经典台词,李阎几乎笑出声来。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扮英雄好过瘾的,和顺昌的人你也敢打?” 看见李阎保持沉默,鼻环男的气焰更嚣张了,他围着李阎转了两圈,歪斜的鼻子显得有些滑稽,也有些狰狞。 鼻环男从手下手里夺过一把水果刀,拍在桌上。 “,这么喜欢扮英雄,不如扮到底。你一刀从我脖子上戳下去,一了百了,不然我杀……“ 唾沫飞溅的鼻环男话还没有说完,李阎的手已经抽出桌子上的水果刀,对着鼻环男的脖子插了过去! “噗嗤。” 刀锋割过皮革的声音让鼻环男瞬间崩溃。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死命地握住刀柄,双眼圆突,一股温热的体液从裤裆里流了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凉凉的。 那把水果刀从他的衣领穿进又穿出,森森的寒意激得鼻环男起了一脖子鸡皮疙瘩。 “我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 李阎居高临下的看着鼻环男,脸上似笑非笑。 “给我砍死他!” 鼻环男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 李阎脸上有狰狞一闪而过,脚下刚要发力,桌子那边红鬼好似学生一样的声音夸张叫道。 “哇,砍人这么犀利,我有眼福。” 鼻环男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在看清桌子那一头吃火锅吃得鼻尖冒汗的男人的脸,一张凶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红,红鬼哥~您,也在啊。“ 红鬼笑着点点头:“乖啊,不过我没见过你,你在和顺昌做乜鬼?” 鼻环男抹了一把冷汗,颤声说道:“和顺昌四三二草鞋红头蔡,拜门大佬山刀鹏。” “哦,你讲四眼鹏我就知。” 红鬼抹了抹嘴。“这家店我常来的,小妹妹做工不容易的,干嘛动这么大肝火,对人家小妹妹说声对不起,赔了桌椅板凳闪人啦。” 鼻环男赔笑着点头,一脸和颜悦色地跑到小女孩面前。 “妹妹仔,不好意思,我是个粗人来的,你原谅我讲话粗鲁,我给你说抱歉。” 阿秀往李阎的身后躲了躲,没敢说话。 “老板!”红头蔡从兜里掏出港币,交到火锅店老板的手里,拍了拍胸脯,不顾自己头上还沾着汤料,“这里的所有损失我都包赔。” 说着,鼻环男看向红鬼。 “红鬼哥,你看~” 红鬼扬了扬手。鼻环男如临大赦,带着一众四九狼狈地离开了火锅排挡。 “不要坏了心情,继续吃啊。“ 李阎拉着阿秀坐下,回了一句:“还是红鬼哥有牌面。” 红鬼咬着狗肉,含糊不清地说。 “大陆都改革开放了,混字头?前途的。” 李阎抿了一大口白酒下肚,被酒气冲得脸色通红,没有说话。 今天,是他来到九龙城寨的第五天。 ------------ 第十章 生死翻盘(一)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喜欢这种风格的,难怪我介绍茱蒂给你你都反应。” 红鬼瞧了一眼坐在旁边低着脑袋的阿秀。 “她是我邻居,房子的钥匙还是你给我的,不记得?” “苏庙街那所公寓。”红鬼恍然大悟。 李阎把在桌子下面打转儿的小猫抱了起来,放到阿秀的腿上:“你几时下工?我送你回去涂点红花油,第二天就事了。” 阿秀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对了。阿阎。”红鬼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爱立信,顺着桌子递了过去。 李阎看了一眼,夸张地叫出声。 “哇,红鬼哥,对我这么好,又送房子又送移动电话,事前声明,我不是基佬来的。” 红鬼白了李阎一眼,说道: “明天你不用上拳台,自己去买身靓一点的西装,等我电话去见茱蒂,敢跟我玩失踪,我就丢你下海。” “一定记得。”李阎嬉笑着把电话接了过来。 两人一直吃到深夜,李阎才把阿秀送回苏庙街的公寓。 “这么晚不回家,你妈一定很担心你,进去吧,明天见。” 李阎看了一眼阿秀旁边412的房门,和蔼地对女孩说。 阿秀抬头看了李阎一会儿,脆生生地开口:”谢谢你,阿……阎哥。” 李阎挠了挠头,冲女孩一笑,打开自家房门走了进去。 “砰。” 门关上之后,楼道的灯光熄了大半,映得女孩的脸上半明半暗。 …… “丝~” 关上房门的李阎疼得冷汗直流,他往自己嘴里胡乱地塞了几块糖,但是无济于事,深入骨髓的痛楚让李阎的脸看上去有些癫狂。 从他下了擂台之后,李阎就开始感觉到阵阵的骨痛,这也是李阎一开始拒绝红鬼的原因,席间的白酒稍稍遏制住了一下,但是回到公寓之后,疼痛又变本加厉的来袭。 良久,骨痛逐渐消退,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的李阎才一点点松弛了身体。 缓了一会儿,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钞票数了数。 茱蒂不愧是红鬼看重的大水喉,甩出来叫李阎买身衣服的钱也有足足三万多,加上明天红鬼打给自己赢得拳赛的五万块,自己手上的阎浮点数就达到了十三点。 保险起见,等到明天钱一到,就先把es细胞增强剂兑换到手。 如果在拳台上的时候发病,那乐子就大了。何况现在那本古小说钩沉录本还没有头绪。 躺在床上的李阎想着这些,逐渐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早,李阎去浅水湾的照相馆租了一身西装,搭乘巴士绕了好大一圈,着实欣赏了一下后世很难见到的1986年的香港。 如果李阎心宽一点,他完全可以去看一场梅艳芳或者张国荣的电影甚至找他们要签名,自家音像店里那张珍藏很久的照片里谭咏麟太空之旅演唱会也就在这几天,成立三年之久的beyond乐队在今年发行了自己的第一支专辑《再见理想》,1986年的香港,有太多逝去的,再不回来的韶光…… 可惜的是,李阎的还要为自己的小命奔波,这些想法,只能停留在纸面上了。 等到李阎回到苏庙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九龙城寨还是一如既往地逼仄和阴暗,道旁时常能看见脸色发白,吞云吐雾的瘾君子,和浅水湾的富贵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进了公寓楼的甬道里面,上楼转角的时候,一道急匆匆的人影撞了李阎一个满怀。 李阎下意识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和自己一般无二,而且那人抓自己手腕的架势,隐隐流露出几分军队里面擒敌拳的味道。 李阎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格子西装,浓眉大眼,颇具英气,只是眼里布满血丝,好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不好意思。” 那人松开了手,憨厚地冲着李阎笑了笑。 “没关系。” 李阎往前走了一步,想到什么似的回了个头。 “兄弟,你哪里人?” 那人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说。 “我老家在河北,小地方,安文县。” 李阎乐出了声,重重拍了一下那人肩膀:“我老家在河间,离得不远啊。安文县那间破窑庙后面我还撒过尿的!” 李阎当然去过安文县,因为碰巧那里正是八卦掌的祖师爷董海川的家乡。 “哦,同乡?”听到这话,那人也眼前一亮。 “我叫李阎,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握住李阎的手,笑得很畅快。 “何安东,他们都叫我阿东。” …… 一个小时之前,福义大厦。 “龙津道以北是太岁的地盘,虽然九龙城寨的治安是我来负责,但是在太岁的地盘找人这种事情,还是阿红你派人去比较好。” 司立争推了推自己的楠木眼睛框,饱含风霜的脸上显得淡淡的。 红鬼腼腆地笑了笑,说道:“争叔,这种客套话你就不要讲了,我们这些擂台马夫哪有余力帮警察找人啊,争叔你想查哪里就查啦,只要不把我们这里翻过来就问题。” 红鬼这么爽快,倒是让司立争有些不自在。 “不如,你先问问太岁,我不急的。” 在龙城执行委员会的五名委员当中,会长吴豪锡做毒品,是全香港最大的毒品庄家,其余的两人,一个做人蛇,一个做皮肉生意,剩下司立争做赌档,而太岁,只死守着一个拳台,地盘也是五个人里面最少的。 不过即使是气焰最嚣张的吴豪锡,也要给足太岁面子,因为太岁足够疯,疯得让人忌惮。 说到底只是一点小事,司立争不想因为这个跟太岁闹得不愉快。 “我拿这种事情去烦太岁,岂不是要被打断腿?争叔你钟意点样就点样。” 红鬼语气轻松,说白了,擂台马夫的生意简直与世无争,哪像做毒的吴豪锡,和各大社团矛盾不断。 “那就行喽。” 司立争点点头,门外一个保镖模样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人我们找到了!” 司立争闻言放下雪茄,冲红鬼笑道。 “看来的确是不用麻烦太岁了。”然后转头问道:“点回事?” “他们找到一家相熟的中医馆,那里的医生悄悄报了警。现在警察已经进了龙城!” “那家医馆在哪?” 司立争问道,而一旁的红鬼事不关己地掏出一根香烟给自己点上。 “苏庙街22号公寓里面。” 打火机差点烧到红鬼的眉毛。他一跃而起,冲着那人叫道:“你讲乜鬼?” …… “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同乡,真是不容易。你来香港干什么?” 李阎递过去一根香烟,颇有兴趣地问道。 虽然李阎来到1986年的香港没有几天,但是强烈的陌生和遥远的感觉依旧让他觉得有些落寞,只是以他心志之坚毅,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而现在何安东一口熟悉的乡音,让李阎感觉到了无比的亲近。 何安东闻言神色一暗。 “我本来带几个同乡想来香港搏一搏富贵,结果却……” “还有别的同乡也在?” “哦,他们不住这儿。”何安东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说道:“别说我了,你来香港做什么?” 李阎冲他摇了摇头,“说了你也不信,还是算了吧。” 阿东闻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说道: “有什么不信的?难不成你抢劫了银行,现在被全香港的警察追捕?” 李阎瞅了他一眼:“比这个要惊险离奇啊,不说这个了,时间还早,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狗肉火锅,我请客。” 何安东连忙摆手:“算了算了……”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音打断了二人火热的气氛。 “我接个电话。”李阎说。 何安东点点头表示请便。 “喂,红鬼哥,现在才两点钟,要不要这么急?” “你现在在哪?” 红鬼的语气分外急促。 “在公寓里面。” 李阎皱了皱眉毛,他从红鬼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急切。 “你个扑街!躲在屋子里面不要动,那栋公寓里藏着一伙大圈仔,飞虎队已经过去了,小心殃及池鱼啊!” “你说乜?” 李阎没反应过来。 “你那所公寓里藏着一伙杀人越货的大圈仔,为首那个叫阿东!人性的,杀人不眨眼!” “,你这样说我就懂了~”李阎长出一口气,“不过红鬼哥,给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好唔好?” “这个时候你同我讲咩?讲啊。” “你以后讲电话的时候呢,声音尽量小一点,你讲这么大声我身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我好尴尬的。” “你讲咩?” “嘟。” 李阎挂断了电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阿东。 “同乡,叫你朋友不要乱说话,没有人性这种话不能随便骂的,很难听。” 阿东笑着说。 “喵~” 一只小猫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抓着李阎的裤脚往上笨拙地扑腾着。 “阿咪,你又不乖。” 女孩跑下楼,抱起自己的橘色小猫,抬头看着李阎,脸上有难得的笑。 “阎哥。” “有人性,不是讲出来的。” 值得玩味的是,刚才李阎一直是用接近普通话的河北方言来和阿东对话,这时候却换上了带点口音的粤语。 “乖了,阿秀,你身上有零钱啊?” 李阎摸了摸女孩的头。 “有。”阿秀点了点头。 “帮哥哥一个忙,出了公寓去街上买一包糖给哥哥好唔好?”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去。又一下子转了过来。 “那你要在这里等我。” “问题。” 李阎笑着点头,目送着女孩抱着小猫离开。 然后缓缓转过头。 眼前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和浓郁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红光…… ------------ 第十一章 生死翻盘(二) “兄弟,见谅,我也不想的。” 李阎抿着嘴,没有说话。 何安东手里的五四式黑星握得很稳,一看就知道有过经年累月的艰苦训练。 此刻在李阎的眼中,何安东身上红光的浓郁程度堪称沸腾,甚至有隐隐向紫黑色转变的趋势。 毕竟枪口顶在自己胸口。对方又是一个老辣沉稳的江洋大盗,基本没什么翻盘的机会。 “这时候灭我口,没什么意义吧。” “把头转过去。” 李阎深呼吸了几口气,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没有过多犹豫,而是干脆地转过了头。 只是何安东没有看到,在李阎转身的时候,眼中泛起的阵阵黑色涟漪! “你获得了一些信息,是否查看,查看需要花费一点阎浮点数。” “是!” 刹那间,一股冰凉的感觉涌上李阎的大脑。 “你选择了对目标开启惊鸿一瞥,获取目标信息或者洞悉目标弱点时将不再提示,并直接扣除阎浮点数。” “目标已锁定:何安东。此锁定可随时解除。” “很遗憾,你没有获悉对手的弱点,目标若长时间处于惊鸿一瞥状态,则会增加你洞悉其弱点的几率。“ 你获得了如下信息: 姓名:何安东 状态:疲惫,轻伤。 专精:热武器39%/100% 技能: 1、训练有素:全方位战斗素质的提升。 2、杀人如麻:87/100(未解锁) 威胁等级:深红色 评价:原则上,我们不支持没有任何传承能力的行走对抗热武器。当然,黑色以下的威胁程度,你都拥有取得胜利的可能,祝你好运。 如果一万港币只换到了上面这段文字,那李阎基本可以宣告afk,并对貘那个死胖子竖起中指。 惊鸿一瞥能与es系列药剂并列,成为貘馈赠给李阎的购买权限之一,他的实用价值,在貘看来是毫无疑问的! 尽管只有转头之前的一瞬间,李阎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眼中的何安东,似乎与整个世界抽离开来了,他每一块肌肉的收缩,胸膛的微微起伏,在自己看来都是如此清晰明了,甚至是食指扣在扳机上时候皮肤被压得轻轻变形,自己也一目了然。这种超现实的体会,李阎前所未有。 如果换做何安东还没有拔枪的时候,八步之内,这种状态下的李阎有把握将何安东当场格毙! 不过李阎转过身后,这种奇异的状态也就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枪口抵在腰后的粗粝感觉,李阎毫不怀疑,自己有任何异动,何安东都会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子弹会斜着穿过自己的肺叶,并短时间内结束自己的生命,什么八卦掌,鸣鹤拳,高达81%的古武术天赋,都是扯淡。 ”我让你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何安东在李阎耳边低语道。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回去报信,也许现在飞虎队还来不及包围这里,用我做掩护,赶紧冲出去才能活命。” 李阎半真半假地说道。 何安东沉默了半响,才语气平静地回答:“是我把他们带出来的,我就一定会把他们带回去。” 李阎双眼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 何安东推着李阎下了楼,七转八绕了很久,九龙城寨很多行人道都逼仄得只有一个肩膀多一点的距离,公寓就更不用说,两个人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家房门前。 ”敲门。” 何安东轻声说道。 李阎无奈之下用力拍了拍铁栏门,不一会,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窝深陷的老头子打开了房门一角,透过铁栅栏看着李阎。 “你找谁?” “文叔,是我。” 何安东的脑袋从李阎身后探出来。 “阿东?你怎么……” “文叔,先让我们进去,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文叔不着痕迹的抿了一下嘴唇,点了点头,动手解开门上的锁链。 何安东推着李阎进了房门,这似乎是一件私人诊所,屋子分里外两间,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连弥漫在整所公寓那股鱼腥味也被冲散了。 里屋的担架床上躺着一个不时低声呻吟的男人,他身上包裹着绷带,旁边的盘子里有七八颗歪歪扭扭的子弹。 此外,还有两名神色悲戚的男人,一个守在担架床边上,一个坐在椅子上默默抽烟。 “东哥。” “东哥。” 坐在椅子上那人站了起来,担架上那人也冲着何安东喊道。 何安东把李阎推到站起来的那人身边,手里的黑星手枪依旧指着李阎。 “高成,拿根绳子把他手绑了,小心点,这人可能练过。” 看上去,李阎的境地似乎更加糟糕了,可李阎却暗暗松了口气,在他看来,这可比何安东真架着他突围出去要强太多! 这里不是后世的中国内地,包围过来的也不是人民警察。你能指着那帮高喊英女皇万岁的香港警察理解什么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高于一切,你不逗着玩么? 所以他不大认为面对这帮穷凶极恶的匪徒,警察会因为自己投鼠忌器。到时候,自己恐怕要跟匪徒陪葬,即使不是,李阎也不想赌。 想活命,就不能靠别人! “阿东,咱们不是说好了么,你怎么又带了一个人过来。“ 文叔抱怨着。 何安东憨厚地冲老头子笑了笑 “不好意思,文叔,我包里还有四万块钱,加上之前的两万,你都拿去,我们恐怕还得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我兄弟的伤也都拜托你了。“ 老头子的脸色好看了一点:“阿东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大家好朋友嘛,你有难我一定帮的。” 说着,他转过身似乎要拿什么东西,而何安东脸上凶戾之气一闪,扬起右手,枪口喷吐出刺眼的火舌,文叔的脑袋顷刻之间被打得粉碎,血污爆裂开来,一点惨白色的脑浆溅到了李阎的脸上。 李阎咧了咧嘴,一方面让自己脸上这恶心玩意滑下去,一方面惊叹于阿东的狠辣果决。 虽然电话里红鬼没有说清为什么警察能这么快找到这里,但是毫无疑问,这个白大褂的老头子最有嫌疑,而眼下显然没有让他证明自己清白的时间了…… “东哥,你怎么……” 坐在床边的那人也惊得站了起来。 何安东垂下手,说道:“他告了密,警察马上就到,我们得立刻离开。” “什么!” 两个人脸色瞬间青紫不定,床边的那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似乎万念俱灰。 九龙城寨比不了外面,这里太过拥堵逼仄,而且错综复杂,一旦被警察堵在这里,插翅难飞! “小金怎么办?” 高成的反应快一点,可他提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东,东哥……” 床上的小金嘴唇颤抖着,张嘴呼喊了一句。 何安东快步走了过去,握住小金的手。 眼神坚定而沉稳。 “小金,你相信东哥么?” “东,东哥……” “相信么?!” 何安东低吼了一句。 “信……” “你听着,香港不做海盗是不会被判死刑的,你留在这儿,警察会送你去医院,等着东哥,只要我何安东还有一口气,我一定去劫监狱,把你救出来……” 小金张着嘴,越听脸色越白。 “不行!” 坐在床边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来。 ------------ 第十二章 生死翻盘(三) “不行!” 床边那人猛地抬起头。 何安东与那人对视了一会儿,眼神淡漠如虎。 那人的喉结上下抽动了一下,说道:“东哥,你之前说过的,不会抛下小金的……” “你们也答应过我,出来一切听我的。” 那人仰着脸,脖子上青筋暴起。 “听你的?听你的听到抛下自己人?大伙把命交给你,你就这么对待自己兄弟?” 何安东抬手猛然间把枪口顶在了他的额头上,双目赤红。 高成惊地往前两步。 “我何安东想抛下兄弟就不会回来,再讲最后一遍,走!” “东哥,不要。” “开枪啊,打死我连我那份一起吞!” “你他妈少说两句!” “现在钱也没了,命也没了,剩下什么,剩几张草纸啊!” 那人歇斯底里地大喊出声,一把把桌上的皮箱子掀翻到地上,金灿灿的港币洒落一地,还有两张烫金纹路的宣纸跟着一起落到地上。 “我他妈让你少说两句。” 高成也火了。 “咔吧。”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音当中,这声脆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可却让红了眼的何安东没由来的心中一冷…… 修长而骨节宽大的手指不带一丝的烟火气,行云流水一般抄起盘子里的手术刀,捅进了高成的脖子。 异变乍起! 一股血箭飚飞出来,染红了龟裂的墙皮。 何安东呆呆转过头。 高成的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所剩无几的体温随着血液得飚溅飞速流逝,他的身后,是一张消瘦而苍白的男人面孔。 “东……东哥。” 电光火石之间,何安东有些恍惚。 我到底带回来一个什么人? 李阎的左手大拇指硬生生被自己卸掉,看上去有些畸形,手腕上是一团杂乱的麻绳,右手的手术刀大半截都没在高成的脖子里,整个身子埋在高成身后。 何安东几乎下意识地抬起手来。 床边那人也飞快地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双眼都是血丝。 “成子!” “我拔出刀他立刻没命。” “你拔你就死!” “退后!” 四个人成犄角之势,血顺着李阎的手腕滴在满地的钞票上,看上去有些讽刺。 何安东作势欲冲,李阎提着高成的脖子往后一顿,手中刀又深了几分。 无数微尘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着,几个人的呼吸都越发粗重。 “你是谁?” “你放开他,我放你走。” “老乡,你讲笑话?” 他慢慢挪动着步子,另外一人也横移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像是猎食的猛兽慢慢逼近。 “把成子放开!” “再动我就拔刀。” “你不敢拔!” “那就开枪啊。” 几个人你来我往,语速越来越快。何安东几次想抬手射击,李阎都都猛地一顿,刀身在高成的脖子上微微搅动。 “把枪扔开我就放人。” “你做梦。” “警察来了左右是死,大不了鱼死网破。” “破啊!” “破啊!” “破啊!” 怒吼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李阎每向后退一步,何安东的枪口就高一分,何安东的枪口高一分,李阎手中刀就紧一分。 三个人脚下踩着泥泞的血和钞票来回踱步,彼此拉锯之间碰翻了桌子,大大小小的手术用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床上的小金掐紧了床单,面无血色的脸越发难看。 何安东的眼神非常冷漠,冷得让人摸不准他是不是下一刻就会把李阎连同高成一起射成筛子。可李阎的眼神却极为晦涩,似乎蒙上了一层灰尘,又像一口幽深的古井。 就像两头争食的蟒蛇,既对彼此的棘手而忌惮不已,又无法割舍摆在眼前的饕盛宴。 “老乡,今天我何安东认栽。我数三声,我俩扔枪,你放人。怎么样?” ”好啊。“ 李阎一口答应。 “一!” 李阎的脚趾如钩,往前微微犁动着。 “二!” 开始坐在床边那人一会瞅瞅李阎,一会瞅瞅何安东,神情有些紧张。 “三!” 何安东话音刚落,那人咬紧牙关丢开了手里的五四式,而何安东也冲着李阎,把手中的五四式手枪往前一丢。 是的,往前一扔…… 矮身蹬地前滚,似乎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一样,几乎在手枪落地的同时,何安东已经滚了上去,闪电一般拾起手枪!抬手!瞄准! 眼前是跌跌撞撞被李阎推过来的高成,自己的枪口对准了失去人质的李阎! 高成的眼睛已经失去神采,脖子上的血宛如一道喷泉汹涌地喷溅出来! 李阎拔出了手术刀! “你!”何安东怒吼出声。手指扣动了扳机。 一道银光扎进他的手腕,他吃痛之下,手枪跌落在地上! 那是一柄被踩断的手术刀片,在四个人对峙撞翻桌子的时候,李阎悄悄踩到脚底的。 李阎饿虎一样蹬地前冲!一脚把手枪扫飞出去,右腿蹬踢,脚尖轰在在何安东的喉咙上面,将他整个人踹得翻了个身,满口鲜血喷在空中。紧接着一个虎跃,冲向了弯腰去拿枪的另一个人! 凌厉的鞭腿抽击在那人的小腹!右腿落地时往后一带一扫,让痛苦蜷缩的这人跪在了地上,左手肘蟒蛇一般缠住他的脑袋,手术刀在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鲜血争先恐后地流淌出来。 “扑通。” 李阎放倒他软绵绵的身体,面无表情地回身,奔着何安东走过去。手中的手术刀饱蘸鲜血! 蓦然间,李阎觉得自己腰间一滞,床上的小金竟然双手合抱住李阎的腰。 “东哥,快跑!” 一切仿佛是噩梦一般,这个被东哥挟持回来的瘦高男子,似乎顷刻间化作择人而噬的恶魔,将这个逼仄的诊所化作炼狱。 李阎想也不想,回身挥手,反握的手术刀戳进小金的太阳穴,血点溅了李阎一袖子。 尽管已经毙命,可小金的手臂依旧死死环绕着李阎。 何安东爬着站起来,没想着逃,而是去摸远处的手枪! “草!” 李阎红了眼睛,他左手不便,手术刀一记又一记凶猛的戳刺进小金的脑袋,鲜血很快浸透了担架床。 何安东满嘴的血,野兽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眼前那把五四式冲去。 不死不休! 两个人此时都是满眼的凶戾杀气,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 摸到了! “啊啊啊啊啊!” 何安东翻身抬手,李阎已经到了面前!手术刀迎面戳下! “砰!砰!砰!” …… “我再重复一遍,这帮大圈仔心狠手辣,胆敢反抗或者逃跑,立即开枪,必要时可以当场击毙,听懂了没有?” 黑压压的防暴盾牌压了过来,机动大队包围了整座公寓,并一点点压迫过来,五十六岁的黎耀光紧随两名机动部队警察,手持mp5k冲锋枪冲进房门! 血和钞票铺满了地面,整个房子横倒着四具尸体,一个瘦高个的男子面对着黎耀光,笔挺的西装上和脸上满是血污,此时正伸手去合何安东圆睁的双眼…… “双手抱头!慢慢站起来!” 黎耀光怒吼出声。 李阎矮着身子,依言缓缓起身,眼前是逐渐平静下来的黑色涟漪。 “本次惊鸿一瞥状态已持续九分四十三秒,没有洞悉目标弱点,当前消耗五点阎浮点数。” “你解除了对目标的锁定。” “目标死亡。” ------------ 第十三章 茱蒂与夜 “姓名?” “李阎。” “哪里人?” “河北。” “来香港干什么?” “走亲戚。” 一名军装警察两根手指夹着圆珠笔,瞟了桌子对面的男人一眼,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你的口供里讲,他们劫持你,但是闹内讧,然后……” 警察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你一个人杀了他们四个?” “警官,我是自卫。” 警察注视着李阎。 “你知唔知那几个人和你是同乡。” “知道,我就是看他们是同乡才多聊了两句。” “多聊两句?你讲你跟他们的案子没关系?你看阿sir似不似白痴?”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你!” “警官,想清楚点。” 已经站起了半个身子的警察盯着眼前双眼微闭的李阎,又气冲冲地坐了下来。 这个男人到警局没多久,律师事务所就有电话打进来,上峰态度暧昧不明,显然有人保他。 加上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个叫李阎的男人跟这起案子有关,人家保释金交足,能把他在警局留一夜,已经很不容易。 再想起来眼前看上去病恹恹的男人一把手术刀就杀死四名持枪匪徒,军装警察觉得自己后脊背有些发凉。 房门被一个手里端着茶杯,头发白了大半的老人推了开来。 “黎sir,”军装警察站了起来。 “你先出去。关好门。” 黎耀光摆了摆手,坐在了李阎的对面。挑着眉毛把桌上的纸张叠好摆在一边。 “这一夜过的怎么样。” “茶很难喝。沙发也很窄。” “这是差馆,你以为宾馆?” 黎耀光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就凭一把手术刀,几分钟之内就杀光我们要出动防暴部队追捕的大圈仔,龙城的擂台拳手这么厉害,不如叫你们改组特种部队。” 李阎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老人。 “你来香港多久了?” “一两个月吧。” “过得如何?” “还好,不觉得累。” 老人笑眯眯地:“我祖籍福建厦门,从小在香港长大。我父亲当年来港在油麻地拉车,过得很清苦,可是他不混字头,不捞偏门。当年我考警察,那个时候人人都要给考官茶水钱,他偏不给,我当了七年警察都脱不掉军装。可我从来不觉得他错。” 他盯着李阎:“人再潦倒,也不是作奸犯科的理由。” 李阎咧嘴一笑:“这些话你应该跟那几个死鬼说,我来香港没多久,庙街的站街女都见识过。不过呢……” 他忽然不笑了:“阿叔,道理是填不饱肚子的,如果有一天香港再也没有大圈仔,你觉得有可能是被你说服的呢。别人愿意把命拿出来赌,死了不可惜,但是没必要踩着人家尸体说风凉话吧?” 黎耀光也不生气,顿了一会说道:“我现在倒是愿意相信你跟他们没有关系了,一个把事情想得这么清楚的人,是不会去抢银行的。” “还是阿叔有眼光。” 李阎打趣着,心里却想到那个死在自己手下,一脸冷漠说去劫监狱的男人,他,他想得足够清楚么? 黎耀光接着说:”喝完这杯茶,等律师来了你就可以离开。不过话说回来,你在龙城打拳能赚几多?” “总不会有抢银行赚得多就是了。” “风险大嘛。” “擂台打拳风险也不小,我开销又大,捉襟见肘啊。” “那你有没有兴趣多做一份工?” 李阎一愣:“你讲乜?” 黎耀光语气不变:“我问,你有兴趣做辅警?” “阿伯,你讲笑话?” 黎耀光伸手递给李阎一张名片。 “乜时候你觉得我讲笑话,就打这个电话。” 他低头看了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可以自便。” 李阎犹豫了一会儿,接过黎耀光的名片,起身要走。 “对了,那帮大圈仔在银行里劫走一批古董,本来是用作慈善拍卖会的,现在大部分都不知所踪,你被他们劫持的时候没有听他们提起过?” 李阎站住脚步。 “谁知道,如果是我早就销赃了。求财嘛,谁会带着那些东西到处跑。” 黎耀光饶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就是轻便一些的可能会带在身上了?” ”砰!” 李阎把门一甩,走了出去。 老人沉吟了好一会儿,良久才苦笑一声。 “人都死光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 你获得了古小说钩沉录本残片*2 你正式开启了本次阎浮事件! 事件要求如下: 唤醒画有姑获鸟的录本中的残魂,失败则扣除本次阎浮事件所有点数,并抹除本次阎浮事件中所开启的购买权限! 钩沉录本残篇的位置不定时通报,有效距离为五公里,届时请注意查收。 请注意,入手更多的录本残片,将为你带来更高收益! 请注意,你在本次阎浮事件中的所有行为造成的影响将为你提供额外的购买权限和更高的结算奖励。你的行为所造成的影响越大,结算奖励越高!本项原则适用于绝大多数阎浮事件。 备注:还记得初入时的话么?请大闹一场吧,行走大人。 造化弄人啊 李阎不禁感叹,他快步穿过审讯室。见到了等候他的红鬼。 “点样?那帮警察有难为你?” 红鬼还是老样子,一身黑色的皮夹克,看起来有些稚嫩的脸上带着笑。 “麻烦你了,红鬼哥。” “是太岁帮忙,不然你哪有么快出来。” “太岁知道这件事?” 李阎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拳台太岁的确有几分好奇。 “知,现在谁不知道九龙城寨出了一位单枪匹马杀光持枪悍匪的阎王?人人都把你当超人。” “你别开我玩笑了。我半条命都要没了,正准备去天后庙烧香还神。还有,茱蒂那里你怎么解释的。” “没事就好了。”红鬼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释金是茱蒂替你付的,一会吃饭你自己去解释咯。” 说着,他往不远处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阎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茱蒂坐在办公桌边上,对面是保释李阎的鬼佬律师。 这是李阎第一次看到茱蒂穿正装。她穿着白领黑色毛衣,带着一顶礼帽,手腕搭在脖子上,正侧耳倾听着什么,抿在一起的嘴唇不自觉上翘,风姿绰约。 李阎不自觉摸了摸鼻子。比起那天晚上妩媚艳丽的茱蒂,眼前这个平静如同一汪碧蓝湖水的女人倒是确实让他有种被什么东西打中的感觉。 “我刚惹皇气,就这样陪人家吃饭,不好吧?” “哇,人家身家上百亿,腿长胸大脸蛋俏,倒贴你啊,你乜鬼语气?革命烈士上刑场啊!“ “不是,你听我说……” 那边茱蒂已经谈妥了手续。 “那就这样,查理斯,有什么事我们再联络。” 茱蒂站了起来,伸出洁白柔软的手掌,告别律师之后,望向了红鬼和李阎,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阎,满意的点点头。 “这件衬衫不错,和你很搭,就是单薄了点。” “外套弄脏了,只能将就穿。我还没谢过茱蒂姐帮我。” 李阎舔了舔嘴唇,有点干涩的回应。 茱蒂伸手去挽李阎的胳膊。 “走,我带你去买件新的。“ 红鬼顺势说道: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茱蒂白了他一眼:“你这么着急去找太岁,我也留不住你啊。” 红鬼打了个哈哈,拍了拍李阎的肩膀。就这么离开了。 茱蒂低声抱怨了一句,李阎只听了囫囵。 “也不知道……哪儿比我好。” “茱蒂姐你刚才说什么?” 茱蒂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李阎。 “我是说,你以后叫我茱蒂就好。” 李阎咧了咧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走啊。” 茱蒂拉了拉李阎的胳膊,眉眼带着几分笑意。 …… 偌大的餐厅只有李阎和茱蒂两个人,房间的钢琴声音悠扬,曲子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 “我很久没有买过成品西装,不过你穿上去蛮不错。” 烛火下的餐桌上,茱蒂的眼神在李阎身上来回扫视着,眼光深处隐藏着一丝……火热? 李阎喝酒的动作像是牛饮,不顾一旁服务生惊讶的目光,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道:“茱蒂小姐,其实我很奇怪,关于我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茱蒂切着一块黑松露牛排,头也不抬:“你指哪方面?” “这么说吧,我能理解有人花钱捧一个拳手上台,几多钱都不在乎,可我不太理解有女人会邀请一个刚刚杀了四个人的凶徒共赴晚餐,还专门为他买了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 李阎有些心疼地抬手看了看袖子,这一件西装,自己es细胞强化剂的钱就出来了。 茱蒂的双手交叉,手背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李阎的问题,而是伸手把杯子里的红酒饮尽。 “不如我们玩个游戏,我们每人问对方一个问题,不可以撒谎,也不可以不回答,更不能说跟问题无关的内容,不然,就喝一杯酒。反之,对方就喝一杯。” “好啊。”李阎一如既往的爽快,就像他答应何安东放开人质…… 茱蒂率先开口。 “红鬼第一次向你介绍我,嗯,大概就是龙城大水喉之类的话吧,你看到我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阎的指甲不经意间划了一下桌子,眼前这个女人今晚的表现,显然不像福义大厦里表现出的那样气盛,甚至可以称得上狡黠。 所以李阎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我当时想,这女人身家百亿,如果走投无路,找个机会绑了她,随便榨点油水出来也够我过下半辈子……” ------------ 第十四章 残篇的下落 茱蒂的神色错愕了一下,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加烈葡萄酒。 “虽然有些伤自尊。不过我喜欢诚实的人。” 她的高跟鞋勾了勾李阎的裤脚。眼中带有迷人的磁性。 “如果你真的绑架了我,只是要钱这么简单?”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李阎本来以为今天这顿酒会很尴尬,不过真的赶鸭子上架,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该你了,就是刚才的问题么?” 李阎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其实因人而异。”茱蒂歪着头,手掌托着脸蛋。 ”嗜血和暴力,有的人面对这些,会感到恐惧甚至厌恶,可也会有人为此深深着迷。拳头,汗水,血肉,甚至杀戮。“ 她叉起一块鹅肝放进嘴里咀嚼着,朱唇轻启:”我是后者。“ “其实龙城擂台上有很多……” “太丑了。” 茱蒂打断了李阎。 李阎被噎了一句,只得尴尬地回应道:“啊,很合理。” “整个龙城,本来我只对红鬼抱有期待,直到我看了你和城户南的拳赛。” 她的脸上带着嫣红,冲李艳勾了勾手指,”离我近点。” 李阎把身子靠了过去,眼前这个女人睫毛长而弯曲,眸子如同秋水,她一张嘴,芬芳的吐息喷在李阎的脸上。 “那天晚上,我湿了。” 李阎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端起红酒杯给自己倒上,然后满饮了一杯。一向稳如磐石的手腕竟然有些哆嗦。 茱蒂见状,吃吃地笑了起来。 二十五年里,李阎没有见过一个像茱蒂这样奔放而性感的女人。他自认不是什么雏儿,却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撩拨得失了方寸。 “又该我了,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来香港以前。” 茱蒂一边倒酒一边笑着问。似乎刚才自己什么都没说。 因为喝酒喝的太急,李阎的呼吸粗重了很多。 “我?我从小跟着我爸,居无定所,辗转南北去过很多地方,我爸走了以后,我当过保安,下海做过一阵生意,在武馆里教过学生,还卖过一阵盗版,额卖过一阵电子表。” 茱蒂伸手拿起葡萄酒。仰脸喝下。 “轮到我问了。” 李阎砸了咂嘴:“那茱蒂小姐你呢,你结婚以前的生活怎么样?” 茱蒂挑了挑眉毛,过了一会才回答。 “我是个孤儿,家中领养我不久,父亲就去世了,我至今记不清他的模样,” 李阎静静聆听着,没有说话。 “我母亲……对我很好。就是工作太忙,没时间陪我。” 李阎忽然抬头看着茱蒂,茱蒂也眼睛不眨地看着李阎,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 良久,李阎露齿一笑,端起酒杯喝光了里面的葡萄酒。 有意思的是,李阎对茱蒂的死鬼丈夫绝口不提,而茱蒂也无意深究李阎为什么杀人偷渡,当然,即使她问,李阎最多现编。他至今都弄不明白,貘,或者说阎浮是怎么保证自己的假身份天衣无缝的,要知道,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这并不算难,可是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另一个世界而没有丝毫破绽,这份能量就堪称恐怖了。 “该我了。”茱蒂接口:“你在大陆有过喜欢的女孩子么?” “……没有。” “噢~”茱蒂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不过酒是喝得很痛快。 茱蒂的酒量比李阎想象中要大很多,但到底比不过李阎这样纯正的北方男人。几个回合下来,茱蒂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她胳膊搭在李阎肩膀上,说话已经含糊不清,李阎往门口望了一眼。那里站着几名带着墨镜,英姿飒爽的女性保镖,此刻正眼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李阎招了招手。 “你们的老板喝醉了。送她回家吧。” “那李阎先生不和我们一起走了?” 一名年纪长一些的女性保镖语气古怪地问道。 李阎看了她一眼。 “我做的士回九龙城寨。” “那您路上小心。” “我会的。” 李阎扶着茱蒂把她送上车,目送着车子离开,解开扣子,把西装装回袋子里面,穿着那件从照相馆租来的单薄衬衫小跑着去拦计程车。 …… “丽,你觉得他怎么样。” 车的后厢,茱蒂双手环抱,哪有半点喝醉的模样。 “这个男人城府很深。” 开车的女保镖头也不回。 “没那么夸张吧,我觉得他很可爱啊。” 茱蒂笑得格外爽朗, “茱蒂,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就杀了四个大圈仔,这种人发起疯来很危险的,你唔要玩火啊。” 茱蒂换了个姿势,把修长的左大腿压到了右腿上。她抿了抿嘴,语气透出几分争胜的意味。 “那个疯婆子能做到的事情,我一样能做到。” 丽翻了个白眼,沉默了一会才说:“总之他要是敢对你起歹意,我就一枪打爆他的头。” 车子疾驰,上面传来女人放肆的笑。 …… 九龙城寨的入口,一块银色的金属牌子上写着九龙城砦四个字。 摆脱了几名向自己搭讪的莺燕和瘾君子,踩着满地的废旧报纸和污水走在逼仄的巷子里。 这个时候,李阎才终于缓过劲来,有闲暇思考关于阎浮事件的内容。 原本按照李阎的设想,他应该是在城寨的擂台上打到第七擂的时候才能开启阎浮事件,没想到阴差阳错,从何安东手里拿到了两张残篇,提前做到了这一点。 可以想见,其余残篇的下落也绝对跟何安东这帮人脱不开关系,李阎当时仔细搜过,何安东他们手里只有两张残篇,而警察方面则说,古小说钩沉录本的五篇,统统被何安东劫走了。 那么剩下的三篇哪去了? 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何安东处理掉了,实际上何安东他们的确把一大批不易携带的古董折现了,当初李阎见到的满地港币,有一大部分就是折现之后的钱,考虑到他们被警察追的匆忙,在小金中枪伤之前,这批古董还在他们手里,这是被警方证实过的。而小金受枪伤之后,他们又来到了九龙城寨给小金治枪伤,中间应当没有闲暇去做这种事,所以很有可能,这批古董,他们就是在九龙城寨里面处理掉的! 另一个可能,就是银行的工作人员监守自盗,到时候抓不到这帮大圈,死无对证,东西自己黑下来,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如果自己想找到五张残篇,尤其是那张姑获鸟残片,就要从这两个方面入手。考虑到五张残篇的位置每24小时就会通报给自己,李阎觉得自己在剩下的大半个月里找到它们并不算很困难的事。 路边有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修女派着纸张,大抵是多去教堂消灾祛病之类的内容,她操着一口别扭的粤语,听得李阎有些想笑。想起小时候自己在广东,一个本地孩子指着他的鼻子说:“唔识听就返乡下。”让他薅着脖领子一顿胖揍。 李阎正要走开,胸口忽然传来一股灼烫的痛觉! ”古小说钩沉录本残篇位置已经报告,请注意接收。“ 在李艳的眼前,蓦然涌现出一张立体的地图,正是九龙城寨的地理全貌,就像是沙盘一样,四个金红色的火焰图标分布在整个九龙城里,其中两团火焰的位置交叠,正是自己,而有一团火焰,距离自己的位置只有不足百米,且正在移动当中! 李阎蓦然回首,顾不上街边摆摊卖东西的老人,从草编筐上直接迈了过去,穿过四通八达的街巷,往火焰的位置靠近着。 “让下!让下!” 奇怪的是,那团火焰移动的速度也忽然增加了! ------------ 第十五章 强手 李阎咬住眼中沙盘上的那团金红火焰,紧追不放。穿过了七八条小巷,耳边才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 “报告结束,本次报告持续时间为一分钟。” 李阎的脚步骤然一停,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当然他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在九龙城寨里,的确还有两张残篇存在,而整个城寨也没有超过方圆五里。找到这两张残篇花费不了多长的时间。 李阎审视着眼前的每一张面孔,在感应消失的一刹那,他距离那团金红色火焰大概只有十四五米,也许只需要一个转身,或者进了某家店面,他就能找到那个身具残篇的人。 “喂,朋友,今天我们不做生意,识趣点走开啦。” 几名凶神恶煞,就差把四九仔三个大字顶在头上的混混对着李阎说道。 他俩守在一座帐篷前面,帘子拉着,看不清里面。 这应当是哪个社团开的白粉档,九龙城寨里有很多这样的帐篷和棚户房,进去就会躺倒一片在吞云吐雾的老道(吸毒者),李阎不大确定自己要找的人是不是在里面,但是这不妨碍他想进去看看。 李阎抽动了一下鼻子,似模似样的咽了一口唾沫,他走上前去,看起来和毒瘾发作的老道一般无二。 “老兄,我懂规矩的,入场费七块五嘛,我给十块。” 那名混混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没货啊,兄弟,去别家。” 李阎乐了,自己扮次老道,还能碰上粉档断货这种事,还真是稀奇。 “乜事这么吵?九哥骂了。” 一个短发的男人从帐篷伸头往外看,正瞧见李阎。 “是你?” 李阎看见那人,也有些惊奇,张嘴打了声招呼。 “你好啊,周师傅。” …… “哇,我道是谁,这不是城寨里风头正劲的阎王哥?这么晚来我这?太岁那碗饭吃不饱,想拜山门混字头?” 帐很很空旷,花衫九看到进来的李阎,皮笑肉不笑得打趣了一句。 花衫九是李阎来到香港之后第一个金主,没有他那五万块钱,李阎连斗杀何安东时维持惊鸿一瞥的点数都凑不齐,虽然他现在语气不善,李阎也没计较。回答说:“九哥这玩笑我可担待不起,在九龙城寨里称自己是阎王?几条命都不够。有个毛贼偷了我的钱包,我一路追到这里,想进来看看是不是躲进来了。没想到能遇到九哥。” “以你的功夫,哪个毛贼能偷到你的钱包?” 小周有点不相信。 “话不是那么说,术业有专攻。” 李阎含糊了一句,说道:“怎么样,周师傅,这么碰巧遇到我,不如切磋一下,还你夙愿啊?” “没那个必要,过不了几天,我们自然会在拳台上见面。” 小周的语气冷淡。 “我家小周入拳台不过几天,在擂台上四连胜,中国功夫打得那帮越南猴子上蹿下跳。你在拳台上遇到,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花衫九帮了句嘴,他平日里最喜欢看拳,那天在红鬼那儿拉了面子,本来有点下不来台,这几天看自己兄弟在拳台上所向无敌,那点不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是和联胜的扎fit人,但是花衫九的确没什么架子,看上去挺好接触。但是在九龙程寨里打听一下,当年提着空心金属甩棍,不到一百个烂仔就敢去油麻地插旗的和联胜红棍花衫九,没人不称一句犀利。 李阎没大在意花衫九的话,那次搭手看不出小周深浅,但李阎也不觉得自己会输,如果在惊鸿一瞥那种状态下,自己更是有九成以上把握赢过小周,被小周在拳台上打败,从而结束自己的1986香港之旅,李阎真没想过。 “不过九哥怎么晚上这么闲?粉档里半只苍蝇也。” 李阎只是随口一说,花衫九的脸却一下子沉了下来,冷笑一声:“吴老鬼想扫光我场子,哪有那么容易,叼他老母,过几天就让他沉尸。” 李阎没接茬儿,不过在他看来,这种时候放这样的狠话,和联胜多半是让吴豪锡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骂着,花衫九的眼光又转到了李阎身上。 “怎么,太岁有兴趣插一脚?她死守着龙城的拳台能过多久?吴老鬼的霸道不是一天两天,都在委员会共事,她体会?” 李阎连忙摆摆手,打趣道:“九哥,我到香港才几天,太岁的面都见过,你唔要吓我啊。” 花衫九哈哈一笑,也没有放在心上,其实无论是吴豪锡还是和联胜,都不希望这个时候横生枝节。把别的龙城执行委员牵扯进来。更别提是太岁这个出了名的疯子。花衫九只是开句玩笑,何况,他也不认为李阎这个刚到香港没多久的外江佬能影响当下九龙城寨的时局,别说他,就是他的经理人红鬼也没有这个能力。 “对了九哥,小弟我初来乍到,乜都不懂,九龙城寨里有有大点的典当行?” “你问这个做乜?” “我从大陆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件传家宝,想看看能卖几多。” 这种谎李阎放个屁都能说上四千多个不带穿帮,花衫九就是问得再详细,李阎也圆得过去。 不过没有给他发挥的余地,一边的小周已经接口。 “马路对面有家利兴大押,老板的给的价格还算公道,而且人脉广,什么都收。龙城做这行得不多,毕竟有好货也不会有人在城寨里押当。你要是想卖高价,还是去龙城外面吧。“ 李阎心中大喜,告罪一声打扰就往外走。 “李师傅!”小周叫住了李阎,目光灼灼,“拳台上见。” “拳台上见。” 李阎哈哈一笑,奔着那家利兴大押去了。 …… “最近拳台多新血,太岁一定很高兴。” 九龙城寨第一马夫,太岁最亲厚的的经理人,五十六岁的廖智宗拿起桌子上面的单据。照片里正是李阎,旁边还有小周的单据。 “九龙城寨的第六擂这么热闹,还是第一次。”他感叹着。 “是啊,我打拳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花活。” 红鬼手里也拿着一份单据,照片上人带着狰狞的青色面具。 “武二郎,呵呵,这个花名起得真是调皮。” 红鬼有些轻蔑地笑笑,尽管单据上这个新血最近成绩不错,但是这种故弄玄虚的做法,一般只在一些低级的拳台上才有人耍,不太入他的法眼。 “对了,廖叔,太岁去哪了?” 廖智宗看了红鬼一眼。 “咱们龙城拳台来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太岁去见他了。“ “了不得?” 红鬼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廖智宗把其中一份单据抽出来,放到红鬼的面前。 “就是他咯。” 红鬼拿起来一瞧。 ”徐天赐。“ 照片上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稚气未脱。 红鬼莫名地皱紧了眉头。 “太岁去见这个小鬼?” “他也是最近才上龙城打拳的拳手,还没输过。” “廖叔你也说他最近才来,没输过很正常。何况就算他真的常胜不败,太岁没理由单独见他吧。” 廖智宗摆了摆手。 “太岁见他不是因为他的成绩,主要呢,是因为他爷爷……” 红鬼一句:他爷爷港督咩?已经到了嘴边,不过没说出来。 “他爷爷是谁?” 廖智宗很罕见地露出郑重的神色,语气沉重。 ”徐尚田。” 徐尚田,叶问亲传弟子,咏春四大天王之一,有念头王的美誉,曾经在九龙城寨的拳台上创下过三十二场连胜记录,打得整个九龙城寨无人再敢上台。 ------------ 第十六章 入手es造血细胞增强剂 在利兴大押里,李阎没找见什么有用的东西,听说有个毒瘾犯了的老道,在店里卖过一件玩意儿,来路不正,价压得很低,听描述跟古小说钩沉录本的残片很像,但已经被人买走了。具体情形老板也记不清楚,李阎旁敲侧击了几次,没什么效果。 之后的几天李阎产生过数次感应,其中一张残篇一直静止不动,李阎打听了才知道,那个位置是龙城委员会开会的地方,只有执行委员会的几名委员和他们亲近的人才会在那。 而另一张就显得非常调皮,李阎靠近,它就远离,李阎不理会他,它竟然会悄悄地凑过来。 几次周旋下来,李阎基本已经确定,那个掌握着这张残片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也许,他,和自己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李阎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后来他反复思索那天和貘的遭遇,几乎可以断定,自己不是唯一的阎浮行走。 两人这几天并没有见过彼此,相比起李阎强烈的侵略性,对方显得更加谨慎,可李阎感觉得到,他就快按耐不住了,与这名潜在对手的交锋的日子,不会太远。 天色已经很晚了,李阎坐在公寓的床上,轻轻摩挲这手中的淡黄色的录本残片。 虽然看上去质地很脆,但是摸起来就显得格外坚韧,他手中这两张残片,分别画着两头怪物。 一头似羊非羊,似猪非猪,淡红色纹路画成的眼睛分外妖冶,左下角写着一个媪字。 李阎把纸张翻了个个儿,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秦穆公时,陈仓人掘地得异物;其形不类狗,亦不似羊,众莫能名。牵以献穆公,道逢二童子。童子曰:“此名为媪,常在地下食死人脑。若欲杀之,以柏插其头。”媪复曰:“彼二童子,名为陈宝;得雄者王,得雌者霸。”陈仓人舍媪逐二童子,童子化为雉,飞入平林。陈仓人告穆公,穆公发徒大猎,果得其雌。” 李阎又去看另一张,上面是个五只眼睛,须发飘飞的怪人,右下角写着奇肱氏三个字 李阎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奇肱氏,善奇巧,能为飞车,从风远行。” “有点意思啊。” 李阎皱着眉头,这录本残片透着一股来自中古的神秘与悠扬,可惜李阎活了二十五岁,对于这些华夏自古流传的神异怪谈却并不了解。也很难从中窥破什么秘密。 姑获鸟,媪,奇肱氏,乃至于那个胖子自称的貘,这些都应该是见诸于华夏神话史料的神鬼异端,本是虚妄之谈。可那个胖子却的的确确把李阎带到了这九龙城寨里面。 在何与安东的搏杀当中,“惊鸿一瞥”的神异功效,李阎也是亲身体会。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称呼自己是阎浮行走,那么,阎浮又是什么? “等回去,再考虑这些问题吧。” 李阎一转念,也不在纠结于此,而是把手里的港币兑换成了阎浮点数。只留下二千多块傍身。 今天是第十天,李阎连战连捷,手头上的钱有十八万出头,也就是十八点阎浮点数,按照这个速度,想在一个月之内之内凑齐三百点阎浮点数,显然不大可能,不过李阎有自己的想法。 他也盘算过,只有经过承认,确实属于自己的港币才能被兑换成阎浮点数。而李阎已经试探得出,所谓确实属于自己,要么,就是通过类似于契约的形式获得,比如拳台上的收益,甚至搬砖的工资都可以,而诸如抢劫等等非法手段得来的钱,则必须通过四十八小时之后,才可以兑换。 李阎偷藏了几张何安东一行人抢劫来的港币,证实了这一点。当然,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钱并不多。 除此之外,借来的钱无论多久都不能兑换阎浮点数,即使你准备厚着脸皮不还也没用。 ”你花费十点阎浮点数购买了es造血细胞增强剂。此物品在本次阎浮事件当中只能购买一次。“ es造血细胞增强剂:功用略。 使用说明如下: 1、在治疗造血细胞异常等一系列血液疾病时,具有强烈的昏睡作用,请于安全地带使用。 2、拥有血统类技能,或者因传承原因血液异变的行走大人注射此类物品可能会导致未知结果,请谨慎使用。 3、本物品不具备根治血液类疾病的能力,如果病情严重,请行走大人另行购买es细胞补完剂。 这几天,李阎的状况愈发不妙起来,原本他的性命也就只有几个月,加上这段时间连翻的拳台恶斗,李阎逐渐觉得自己支持不住,有一次在拳台上,明明是电光火石间解决的对手,下台后鼻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连红鬼都看出李阎不对劲,劝李阎休息一阵。所以,他才准备先把强化针剂用了,怕出意外。 眼前是一个颇具金属质感的手枪针筒,充满了跨时代的科技感。有意思的是,当李阎将针剂打进自己体内的时候,用完的手枪针筒就化作了黑色的数据流,消失不见。 这东西立竿见影,李阎不一会儿就感到眼皮有些发沉,全身发热,他贴身收好两张残篇,便倒头睡去了。 这一睡,竟然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四点! 当李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眼前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呼吸之间,都饱含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高热,出血,以及最要命的骨痛,多少里李阎背地里流着冷汗坚持过来。 旁人看他在拳台上技压群雄,没有一个对手能在他面前支撑超过十五个呼吸,阎王的名头近来越发响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速战速决是自己唯一的取胜之道,在那种状态下,他根本没有打持久战的体力。 李阎站起了身子,两掌掌心一向里,一向外,两脚一摆一扣,左臂屈肘,右手掩肘,合膝,拧腰,裹胯,一套单换掌行云流水,毫无凝涩,内里的劲道变化却只有李阎自己知道,有那么一瞬间,李阎甚至觉得自己完全康复了! 床上的爱立信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李阎拿起来接通,电话那边是茱蒂的声音。 “阿阎,今晚有空?” ”我今晚拳赛,当然有啊,点样?茱蒂姐逛街又缺人抬行李?“ 那边的女人噗嗤一笑:“我买得多一点,你个死相取笑我到现在,我好无聊,晚上陪我去福义看拳。第六擂有个新血好凶,你来看下是唔是对手。” “茱蒂姐吩咐当然问题。” 李阎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抓起外套披在身上。 “晚上几点?” “我大概八点到。不要让我等你。” “好。” 李阎挂断了和茱蒂的电话。 墙边摆满了包装纸袋,里面是茱蒂买给李阎的衣服,手表,领带甚至古龙水。都被李阎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了一边。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朝着这些东西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福义大厦 “阎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你的拳赛。” 黑燕尾微笑着朝李阎打着招呼。这些天,他们跟李阎已经算是脸熟。毕竟比起那些越南缅甸来的逃犯杀手,李阎显然好接触得多。 “阿珍,到后厨帮我拿碗叉烧过来好咩?我好饿。” 李阎冲着黑燕尾侍者说着。 “后厨叉烧啊。我帮你随便拿一点。” “好啊,你快去快回。我在这等你。” 李阎靠着二楼的红色砌墙,抽出帘子后面的凳子坐下,前面的看台虽然很宽敞,但是座位满了,李阎也不想上去凑热闹,就坐在了帘子旁边眺望着拳台。 “好,你等我。“ 阿珍脚步匆匆。 台上的拳手是自己的熟人小周,他的对手是一名越南老兵,手里拿着一柄三棱军刺,而小周则带着一对铁指虎。 “斗兵器?” 李阎喃喃自语,他来九龙城寨还没斗过兵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比起三棱军刺,小周的铁指虎有些吃亏,李阎曾经入手过一把中国五六式军刺,对这种武器有一定认识,因为戳出的伤口是个圆洞,根本无法愈合,非常狠毒,即使戳中胳膊,大腿这样不是要害的部位,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致命。 不过场上的局势来看,似乎是小周占上风。 “老兄,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 李阎抬头,是个穿着运动服的女人。五官柔和,眉眼修长,长长的单马尾直到腰间。 “不介意。” 李阎伸手抽了一张椅子给她,她道了声谢,坐了下来,从兜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瓮,拔开塞子,有浓浓的酒香。 女人抿了一口,一抬眼,李阎正看着她。 “白干?” ------------ 第十七章 缠龙眼 ”白干?” “烧春。” “女人爱喝白酒的可不多。” “恶癖,不过难戒了。” 李阎不再说话。只是多打量了她两眼, 一个穿着运动服,梳着长马尾,手里端一小瓶白酒的年轻女人。 很惹人眼球。 那女人平静地看着汉白玉的擂台,眉锋忽然一挑。 一开始李阎以为自己的目光令她不快,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让女人动容的是台上的小周。 杜家拳听起来名声不显,却是山东四大名拳之一,更有文圣拳的美誉。 那越南人的步伐迅猛简洁,打法凶狠,军刺的凿划又凶又快,无不擦着小周的要害而过,看得人背脊发凉。 蓦然,小周磕开越南人的军刺,身子向左一荡,两腿微曲,一改原本稳健方正的步伐,铁指虎快如鬼魅,抹向越南人的脖子。 也是这时候,女人的眉锋挑了起来。 越南人右手回撤,去划小周的手腕,没想到军刺击中指虎的时候,小周手腕微微一颤,硬生生让让军刺滞了一下。 越南人大惊失色,眼前一寒,小周的另一只指虎已经扎在了他的眼皮上! “手上是文圣的拳理劲头,步法招数却是太极梅花螳螂里的缠龙眼,文圣拳长桥大马,螳螂拳步轻身活,能把两者杂糅到这个地步,可谓登堂入室,这小子倒也算个鬼才。红鬼手下的那个打八卦掌的老辣凶狠,经验在此人之上,可是气浮力虚,是个纸架子,要是让这人看出虚实,胜负还在两可之间。“ 这话是那长马尾女子的喃喃自语,却让李阎心里猛然一坠。 女人仰头把白干喝尽,咂了咂嘴,起身要走。 李阎忽然开口叫住了女人:“小姐,你很喜欢看拳咩?” …… “你输了,自己下台。” 指虎只划破了越南人的眼皮,鲜血浸透了越南人的眼帘,他咽了口唾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放下了军刺,双手举高,不顾场上的一片嘘声,走下了擂台。 经理人阮鸿志点了点头,算上这场,小周已经在擂台上十连胜,风头大盛。只不过小周的出手太过克制,很多赌客都觉得不过瘾,热度不高。 拳台上的规矩是要么倒地昏死,要么被打下擂台,不然无论如何也不算结束,小周出手却颇有几分点到为止的意思。十场里输的对手全都是皮肉伤,只有一名被小周制伏却背后偷袭的马来西亚人被他打瞎了一只眼睛。 “阮先生,我什么时候能跟李阎打一场。” 小周走下拳台,语气不冷不热地问道。 阮鸿志笑了笑:“这几天拳台上人才辈出,十连胜的拳手也不只有你和李阎,红鬼淡出以后,没人够资格做第六擂的擂主,第七擂也很久没开了,而且按照规矩,只有连胜十二场以上,才有资格打第七擂。所以不是下场就是下下场,你们肯定要打的。” 小周的脸色和缓了许多,“那就好。” 女人转身看了他一眼,嘴里带着酒气: “你在跟我搭讪?” 李阎摸了摸鼻子:“只是随便聊聊。” 女人莞尔一笑:“别紧张,有靓仔跟我搭讪我蛮高兴。” 她端详了李阎一会儿:“老兄你还满面熟的,经常来这里看拳?” “差不多吧。” 李阎点点头又问:“小姐似乎对传统武术颇有研究?“ 这话似乎搔到了女人的痒处,她嘴角一勾,说道:“我少年时曾拜八卦掌名家张臣缙为师,算是尹氏八卦掌的传人。” 李阎笑着说:“难怪,能一眼认出太极梅花螳螂,还能叫出缠龙眼的名字,你讲你不懂北派武术我是不大信。” “祖籍天津,见识是家里人带出来的。”女人轻描淡写地答道。 虽然沧州才是北方武术之乡,可是民国历史上北方武术最繁荣的地方当属天津。如果女人祖上与天津武林有关系,认得出文圣和太极梅花螳螂也属正常。这人应当是香港某家大武馆的千金,谈吐中透着一种习武之人的飒爽之气。 李阎试探着问了一句:“刚才说有个在拳台上打八卦掌的,小姐你看过他打拳?” “叫李阎的那个?在边上看过两场,他最近很红,有个美女大水喉撑他,人气很高。“ “边个是?不如你指给我看。” 李阎故意问道。 “他今天没拳打,不过你叫我认我也认不出,没在意过长相。只记得路数不是正宗八卦掌,应该北方几个散家教出来的。” 这女人既然出身尹氏八卦掌,能叫破自己出身也不稀奇,李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听上去小姐不太看好这人,不如详细说说,我本来还想靠他赚点钱。” “不大好说,称不上不看好。” 女人沉默了一会:“国术的精髓在于械斗,不动兵刃,看不出个高低。不过这人或有恶疾缠身。老兄你要买他还是谨慎点好。” “我倒觉得,这人势头很猛,那个小周恐怕不是对手。” 李阎一本正经地回答。 女人哈哈一笑:”输赢都好。“ 她一双眸子在李阎身上转了转:“聊了这么久,老兄你怎么称呼?” “额……” 李阎沉吟了一会儿,心里如果茱蒂看到自己和一名年轻女人交谈甚欢,那场面就有意思了。嘴上则是问道:“小姐你呢,未请教芳名?” “我。” 女人歪了歪头,笑容清丽:“我姓余,叫余束,行里的人抬爱,叫我一声太岁。” …… ------------ 第十八章 出现同行者 有那么一瞬间,李阎在想:“这女人是不是耍我。” 可女人的脸色极为认真,她看李阎不说话,凑到他的身边,带着一股酒香,双眼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太岁。” “太岁……是个女人?” 李阎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 余束轻轻笑着:“就算很意外,也应该先报自己的名字吧。” “他叫李阎,点?九龙城寨的太岁连自己手下的拳手都不认识?” 一道掩不住风情的声音传来。 哒哒的高跟声音由远及近,这女人穿着素白色的长袖衬衫,踩着一双米黄色的高跟,黑色的九分裤笔挺修长。休闲的金丝眼镜,活脱脱一副都市丽人的模样。 茱蒂满面春风地走上前来,不着痕迹地挽住李阎的胳膊。脸冲着李阎腻声问道: “我不是让你在看台上等我,怎么到这来了?” “看台上没位置就到这了,茱蒂姐,你们认识?” 李阎问道。 “你老板的老板嘛。红鬼没给你介绍?” 李阎看着那张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脸庞,有些迟疑。 “这……” “福义大厦的人都叫我太岁,你也这么叫就行,原来你就是红鬼的新血,我还当是哪个来九龙找乐子的凯子。” 李阎颔首道:“太岁。” 说着,余束看向茱蒂:“好久没见了,邓太太。” 茱蒂脸色一滞,但还是强笑着说:“很久没见,太岁你还是这么漂亮,不过女人嘛,总要学会打扮自己。” “邓太太说得对,我记住了,邓太太,有什么合适的化妆品记得推荐给我,邓太太。” “一定……我约了阿阎还有事,先走一步。” 余束目送着两人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慢走啊,邓太太。” 叫做阿珍的黑燕尾端着一个果盘走了过来,四下也没有望见李阎。 “人呢?” “找乜?” 阿珍吓了一跳,回头才看见余束的脸。 “太……” “嘘~” 余束从盘子里抓起橙瓣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不去招呼客人,在这里做乜?” “是,我这就去。” 阿珍飞快地跑开,余束抬头看着李阎和茱蒂步入包厢,咀嚼干净嘴里的水果。徐徐摇头。 “蠢女人。” …… “这个混蛋,她一定是故意的。” 茱蒂气呼呼地把手提包丢在沙发上,眼角瞥到低头不语的李阎,用高跟鞋轻轻杵了他一下的裤脚。 “扑街,笑我?” 李阎的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他摇了摇头:“茱蒂姐,虽然咱们认识地时间不长,不过我的确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气急败坏的模样。” 茱蒂端详了李阎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以前见过余束?” “。” 李阎摇了摇头,在他的想象里,九龙城寨五位执行委员之一的太岁应当是那种四十岁往上,城府阴沉的老头子。就像何安东的事情之后,红鬼带他见过的那位治安队的司立争。 原本对于九龙城寨五位话事大佬,李阎心中早有盘算。可那个马尾及腰,小口抿着白酒的年轻女人,多少有点让李阎有点把不住脉络。 “靓唔?” 李阎一本正经:“她是我幕后老板当然靓啦,不过比不上茱蒂姐你嘛。” 茱蒂没说话,可是嘴角扬了扬,显然还是受用的。 她歪着头打量着李阎,越看越是顺眼。 红鬼是匹好马,太岁能让红鬼这样的好马死心塌地,我也一样做得到。 “对啦,你知唔知,九龙城寨最近来了记几多新血,个个生猛。” “你说小周?”李阎问道。 “怕是不只。” 茱蒂冲拳台扬了扬下巴。 李阎随意一扫,正看见拳台上刚结束的一场。 一名脸上疤痕交错的凶恶光头眼神凝滞地倒在台上,脖子上伤口向外翻着,鲜血浸透他捂着喉咙的双手争先恐后的肆意奔涌。鲜血很快染红了整个拳台。 对手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带着狰狞的青色恶鬼面具。手中的兵器向下滴血。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个烟杆,烟袋锅子外侧有钢刃,两顿都是生铁打造,中间则是斑驳的湘妃竹。 “这是……” 李阎饶有兴趣的扬了扬嘴角。 “拦面叟!” 拦面叟,是北方戳脚翻子拳的独门武械,虽然和烟杆子大致无二,确是真真切切的杀人兵刃。 茱蒂坐到李阎身边,轻声吐道:”他拳台上的花名叫武二郎,真名没人知道,呵,真是个怪人。“ “茱蒂姐点有空关注这人,难不成茱蒂姐想撑他的场?” 茱蒂瞟了李阎一眼:“你吃味啊,嘿嘿。” 李阎微笑着不说话,有时候让女人多一点想象也没啥不好。 茱蒂摘下眼镜,语气冷淡:“撑他场子那个,叫何昌鸿,我看这白痴不爽很久了,赌拳输赢我就所谓,输给他就不行,这武二最近很热,,阿阎,你交个实底给我我不怪你,对上他,你有几成把握。” 李阎似笑非笑地说:“惹茱蒂姐不开心,那我一定有十二成把握让这扑街被人抬下擂台啦。” 茱蒂噗嗤一笑,锤了一下李阎的胸口,正色道:“跟你说正经的,他待会还要打一场,平常打拳的录像带我这里也有,你拿来看下。” 说着茱蒂拿起桌子上摞得很高的录像带最上面的一盘,却被李阎按住了手。 他的脸贴着茱蒂很近,眼神如同海面上漂浮的冰块。 “茱蒂姐,我说有十二成,就一定有十二成。” 茱蒂看着李阎,眨了眨眼,忽然蜻蜓点水似的在李阎脸上亲了一下,让李阎为之一愣。 茱蒂后退了两步,小声嘀咕:“混球,想撩过我,没有可能。“ 李阎有点口干舌燥,胸口忽然一阵灼烫,耳边却忽然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古小说钩沉录本位置已经报告,请注意接收!” 现在么? 李阎先是皱了皱眉头,紧接着,瞳孔却一阵收缩,猛地冲到玻璃面前,望向了拳台下面。 拳台边上,刚刚摘下青色恶鬼面具,把面容隐藏在斗篷后面的武二郎蓦然抬头,左手捂着胸口,双眼不可置信望向四层包厢,玻璃后面的李阎! “你好。”李阎轻轻对着口型,脸上带笑。 他的眼里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稚嫩脸庞,属于那个花名武二郎的少年。 “惊鸿一瞥,发动!” “惊鸿一瞥,发动!” 二人同时一惊。 “你发现了同行者!” “你发现了同行者!” …… “做得好!” 另一个包厢里,一个西装笔挺,脸色乖张的年轻人放声大笑。 “雷叔叔,看来还是我撑的拳手技高一筹,今晚让你破费啦。” 对面坐着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人,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总归没失了风度,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还是勉强笑着说。 “现在拳台上的新血还真是巴比,托尼是第六擂的老拳手里擂主呼声最高的,没想到在这小子手下还撑不到二十个回合。还是你何公子有眼光。” 至于死去的托尼,自然不在中年的考虑范围之列。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勾了勾手指,一名黑燕尾走了过来,躬身问:“何公子?” “拿二十万给武二,就说我请他吃夜宵。” “好的,何公子。” 黑燕尾快步走出包厢。 “雷叔叔,拳台有输有赢所谓,重要的是玩得开心,我何昌鸿不是小气的人,大利商行那边,我去跟我老豆说,一定问题。” 中年人闻言,脸色一振,比起何昌鸿这样的公子哥,他的账本自然算的更加明白,一番盘算,不由得心头大喜。 “这武二郎这么厉害,何公子最近一定赚了不少吧。” “零花钱而已,你唔知,最近肯跟武二打的拳手已经不多了,就算我肯坐庄,都人肯跟啊。” 另一边,包厢的门忽然开了,一名烟视媚行的女人嗲着嗓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摘下面具的武二。 女人的姿色中等偏上,但身材火辣,衣着暴露,让男人看得喉咙发干。 令人惊讶的是,武二的面容十分清秀,如果不是喉结突出,几乎就让人一位是个靓丽的女学生,只是这少年嘴唇薄而狭长,眼中不时有冷光闪过,让人心里发寒。 “阿媚,你来干什么?” 何昌鸿两只胳膊平放在沙发的靠背上,懒洋洋地说。 “何少,武二说要亲自过来,谢何少您的夜宵钱。” 女人媚笑着。 武二郎轻轻颔首:“何少。” “哦,武二,过来坐。” 何昌鸿端起一杯气泡酒递给少年。 “打地够靓!” 何昌鸿满面红光地夸耀着少年。 “何少。”少年忽然开口。 “点?” 被人打断,就算是自己捧的拳手,何昌鸿也有点不高兴。 “我听说,九龙城寨有个出名的大水喉茱蒂,跟何少您不对付……” 少年眼中,似有深涧。 ------------ 第十九章 全都拿走 你发现了同行者! 你获得了如下信息 姓名:张明远 状态:无 专精:古武术69%/100% 技能:惊鸿一瞥 传承:??? 同行者:对阎浮行走的代称的一种,指可能发生利益冲突,但目标一致的其他行走。杀死同行者不会获得任何奖励。 李阎这次阎浮事件的目标还剩下两个,一个是打到九龙城寨的第七擂台,一个是唤醒古小说钩沉里的姑获鸟残魂。前者,李阎已经连胜十场,再赢两场的难度不大。而后者就麻烦得多了。 其实换个角度想,阎浮事件的要求是唤醒姑获鸟的残魂,却没有要求一定要一个人完成。同行者这个称呼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原则上李阎和张明远完全可以联手去寻找有关姑获鸟残篇的消息。 可阎浮事件的内容里写明了,入手的残篇越多,奖励越高,而残篇,最多只有五张而已。 那么谁拿多?谁拿少? 福义大厦的白炽灯昼夜不灭,但冷清的角落肯定不少。李阎坐在一边的台阶上,翻看着惊鸿一瞥带给自己的信息,如是想着。 “来了。” 李阎忽然开口。 张明远闻言脚步一滞,然后在李阎身后三米左右站定。 “其实我在拳台上听见有个叫李阎的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是你。” 张明远的声音很清澈。 “河间瘦虎。” 李阎咧了咧嘴,他总觉得从别人嘴里听到这种话有些羞耻。 北方的武术圈子不大,张明远认识李阎,李阎也对这少年的出身有些猜测。 他转过身子,把握着自己的语气:“我这个人不喜欢打嘴炮,今天破个例,大家来到这儿,各有各的缘由,我不问你的来历,你也别问我的,把你手里那张残篇交给我,姑获鸟我来找,你趁着这段时间多赚点数,等着走就行了。如何?” 张明远摇了摇头,徐徐地说:“我刚刚见了何昌鸿,说想跟你打一场,他跟撑你的那女人不大对付,一口答应了。” 李阎闻言,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阎浮事件里写得明白,一旦输掉拳赛,将无视事件进度,立刻回归,对于阎浮事件中发生的一切,再也无法干涉。 “我这个人……比较直接。” 张明远思索着说:“我不太想跟别人合作,信不过。咱俩拳台打一场,输的,一无所有,赢的,全都带走。” 李阎轻轻地笑出了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朝着电梯走去。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张明远追问了一句。九龙城寨这样鱼龙混杂的环境当中,两人之间的博弈可以变得极为复杂。张明远有自知之明,他只有十九岁,虽然自幼习武,但是阅历太浅,没信心跟李阎这种成名已久的老江湖熬神,反倒是拳台上见的干净。所以他有点怵头李阎不接招。 “明天拳台上见。” 李阎进电梯之前甩了一句。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拢,李阎的双眉骤然拧紧。 “不是他。” 李阎回到茱蒂的包厢门前,手指碰到把手的时候,门自己开了,一行人从门里出来,为首的是个脸色乖张的年轻人。 何昌鸿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阎,怪笑了一声:“阎王是吧,我倒要看看明天是谁见阎王。” 李阎一愣,那帮人已经走开了。他往屋里走去,正看见不动声色抿着红酒的茱蒂和一旁沉吟不语的红鬼。 “阿阎,你需要乜样的兵器,我这就让红鬼帮你准备。” “兵器?” 李阎大概明白了刚走的那人就是张明远嘴里的何昌鸿。这时候茱蒂开口问他要什么兵器,李阎立刻回想起了张明远手中那杆裹着生铁的大烟杆。 八卦掌中,奇门兵器颇多,可正如太岁余束所言,河间李氏是散家,对八卦门里的兵器,李阎只有一两种娴熟,可李氏之中,自然有家传的兵械打法。 “红鬼哥,帮我准备一把长剑,至少在一米以上,一米三最好。” “问题。”红鬼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 “阿阎。” 傍晚,红鬼忽然叫住了李阎。丢给他一只香烟,趁着李阎点火的时候开口问道。 “我前一阵子让你去检查身体,你去了?” “红鬼哥,不是这么嗦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的。” 李阎叼着烟回应。无论红鬼是不是真心实意,他对自己确实很照顾。 “你见过太岁啦?” “见了。”李阎点点头。 “太岁看你打拳的时候,就说你气虚力躁,或有恶疾缠身,你有事不想跟我说,我不在意,可你才来城寨十几天,我不想这么快给你收尸,实在不行,休息一阵子吧,茱蒂那里我去说。” 李阎看着红鬼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红鬼哥,你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在城寨里面饭吃的。” “太岁也这么说。” 红鬼有些自嘲地笑出了声,把头转向李阎:“我认真的,太岁说再这样打下去,身体撑不住。” “红鬼哥,明天太岁会不会看我打拳?” 也许会,也许不会,看她安排,怎么了?” “你务必让她,看我打完这一场。” “……好” 当李阎回到苏庙街的公寓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李阎捂着鼻子地打开自家房门,他还是不太习惯公寓后面那家地下鱼蛋加工厂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李阎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味道越来越重了。 没有多久,忽然有人敲门,李阎打开房门,女孩那张纯洁又有点害羞的稚嫩面容。 “阿秀,这么晚了乜事?” “阎哥,我妈听说你一个人住,特意给你做了叉烧,谢谢你照顾我。” 阿秀手里提着餐盒送到李阎面前。 “替我谢谢你妈妈。” 李阎也没有客气,有时候他回来得晚,又没吃饱,阿秀的母亲总会给他送些做熟的东西过来,味道还不错。 “对了阿秀,我看你家最近晚上不开灯啊,总是点蜡烛。灯泡短路啦?” 九龙城寨私接电路严重,接触不良更是家常便饭。 “是,电路故障很久了。” 阿秀低下头,有点不敢看李阎的样子。 “这样好了,我去你家看看,看看能不能修好,正好我还没有见过伯母。” 阿秀忽然抬起头来,回绝得异常干脆:“不,不用了。” “哦,那好。” 李阎有些迷糊地眨了眨眼睛。 “那,我先走了。” 阿秀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比起李阎刚刚见她的时候要活泼很多。 李阎回到屋里打开餐盒,米饭还冒着热气,筷子夹破荷包蛋流出金红色的糖心,碗的边上有即几颗嫩绿色的青菜,上面覆盖着一大块叉烧肉。让人食指大动。 李阎手肘倚着桌子,端详着桌上的叉烧饭,恍惚间,觉得城寨的日子过得蛮有滋味。 ------------ 第二十章 斗剑母架二十四 寅虎年六月二十四,忌安葬,宜斋醮。 福义大厦。 茱蒂和红鬼坐在包厢的沙发上,目光汇聚到场下李阎手里的兵器上面。 李阎持八面汉剑,长一米三,宽三指,剑刃粼光四射,血槽晦暗,气度森严,剑身上面刻着“气生万景环成屈龙”八个大字。 张明远持拦面叟,杆长九十厘米,烟锅连刃宽四指余。两端裹生铁,中间是斑斑点点的木杆。烟嘴呈鸟喙状,略弯。 “阿红,你这把剑哪里搞的,靠唔靠得住?” 茱蒂有点不放心。 “安啦茱蒂姐,这是太岁的私人珍藏,见过血的利器,问题的。” 一米三的汉剑听上去没有多长,可李阎握在手里,却能明显看出比寻常人想象中的铁剑长出一大截。充满了视觉压迫感。 余束就坐在人群之中,黑亮的马尾辫搭在胸前,听着周围赌客的交头接耳,自言自语: “汉剑凶烈,最耗气力,他也不像个找死的白痴,难不成我真走了眼?” 汉白玉的擂台之上,两人相面而立。 张明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九龙城寨的人没听说过河间瘦虎的名号,他却如雷贯耳。 惊鸿一瞥中高达81%的古武术造诣已经摆明二人身手上的差距,所以李阎听说他主动要求和自己在擂台上决一胜负,才会显得有些惊讶。 可张明远,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输。 少年拱了拱手。“枝子门,张明远。”。 李阎端详着手中汉剑,闻言抬起头来,说道:“河间,李阎。” 张明远单手握住烟杆,双腿微曲,脚步迸发出去与地板摩擦发出嗤地一声,身形如掠过地面的鹰隼冲向李阎。 李阎手向上一挑,匹炼一般的剑刃削向张明远的手腕。张明远不躲不避,烟杆往下扣,烟嘴勾住汉剑剑锋,把剑身往旁边一带,人如开弓之箭向前冲去,烟袋上刀刃划向李阎握剑的手指! “着!” 张明远怒喝出声。 李阎来不及后撤,当机立断松开剑柄,身子后倾,脚尖一拧,右腿回旋,脚跟踢向张明远的脑袋。 “不好!” 茱蒂看到李阎一个回合被迫弃掉汉剑,惊得手一哆嗦,酒水打湿了她的衣服也浑然不觉。 张明远心中大喜,身体后仰让过李阎踢向自己的右脚,只等他脚面掠过自己,便贴上身去,绝对不给李阎任何的喘息机会。而等他让过李阎的右脚,眼前竟然闪过一抹剑锋。抹向自己的脖子! 什么! 几乎是本能,张明远依靠惊人的腰力做了一个铁板桥,总算避免了被挑破喉咙的结局,可还是从脖子到下巴,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李阎这一侧的赌客看得清楚,李阎松开剑柄,飞身回旋一脚,左手却稳稳接住了下坠的汉剑,借着右腿遮挡,汉剑划出一个大半圆弧,奔着张明远的脖子斩落。 张明远能后仰避过李阎的右腿,却避不过足有一米三的八面汉剑! 河间李家,枪剑双绝,斗剑母架二十四,藏月势! “武当剑?” 余束对着小酒瓮抿了一口,饶有兴趣地说道。 张明远抹了一把脖子蔓延下来的血迹,不再贸然进攻,而是围绕着李阎缓缓踱步。 李阎也不着急,把八面汉剑换到右手,一双眸子盯着张明远的脚步,血迹顺着八面汉剑的剑身缓缓滴落,没一会儿,剑刃已经洁白如雪。 李阎眼前一亮:“好剑!” 他剑字刚落地,张明远再次折身冲向了他!李阎轻轻蹬地前冲抖腕,长剑由下自上撩向张明远的裤裆。 张明远正握烟杆,烟袋从上而下抵住李阎的剑刃,整个人凌空而起!戳脚中的寸腿扣向李阎的脖颈,这一记天马行空,连李阎也没想到,竟然被他一击得手! 双脚锁住李阎脖颈的张明远人在空中,腰上一拧,腿部发力如同山洪暴发,拦面叟的烟嘴笔直戳向李阎的眼珠! 蓦然,张明远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就势倒地,一个翻滚站起身来,右脚腕血流如注。 李阎翻腕收回长剑,这把锋利的凶器在他手里如臂指挥。刚才拦面叟距离他的眼珠不足一尺,他却毫无惧色,李阎看着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开口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下台认输,否则生死勿论。” 张明远咬紧牙关站了起来:“还差一点。” 李阎双眼一眯,冲着张明远勾了勾手掌。 张明站定,眼睛当中泛起了阵阵黑色涟漪。 “惊鸿一瞥,发动!” “你选择了对目标开启惊鸿一瞥。” “目标已锁定:李阎。此锁定可随时解除。” “很遗憾,你没有获悉对手的弱点,目标若长时间处于惊鸿一瞥状态,则会增加你洞悉其弱点的几率。“ 你获得了如下信息: 姓名:李阎 状态:无 天赋:古武术81%/100% 技能:无(李阎没有购买惊鸿一瞥,何安东那次是花费阎浮点数直接使用的。) 威胁等级:深红色 备注:作为第一次面对阎浮事件的初入者,这个男人没有体验过阎浮的力量,相信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李阎飞身抢攻过去,惊鸿一瞥持续的时间越长,发现目标弱点的几率可能性越大。李阎面对何安东的时候,并没发现所谓的弱点,可他不想自己去尝试。 汉剑和烟锅磕在一起,张明远眼中的黑色涟漪越发剧烈,手中拦面叟腾挪若电,同时右膝盖高扬,戳脚中的提皇腿踢向李阎小腿。 李阎汉剑斩落,逼退张明远的的腿,而惊鸿一瞥状态下的张明远看准李阎新力未生,抬手拦面叟的鸟喙烟嘴戳向李阎的脖子! 就是这种…… 李阎心中暗自叹气,惊鸿一瞥他也用过,对着这项被划分为普通品质的技能有自己的理解。 如果是没有技击经验的普通人,使用惊鸿一瞥之后,会感觉对手的动作格外缓慢,再微小的细节都能看得清楚。 而像李阎和张明远这样精于技击的人,惊鸿一瞥会加快自己的反应速度,从而做出更加从容的的应对,效果非凡,别的不说,换做之前的张明远面对李阎的剑,是没有这样的眼力和反应的。 ------------ 第二十一章 阎浮的力量 李阎左手挑开张明远的拳背,手中八面汉剑去抹他的肩膀,这时候,拦面叟作为奇门兵器的凶诡之处尽露无遗,只见张明远手腕一抖,原本朝着李阎的烟嘴一偏,锋利的刀刃划过李阎的面庞,留下一道寸深的伤口。 李阎不管不顾,手指呈鸟喙,戳中张明远的手腕,汉剑也几乎沾到了张明远的胳肢窝,情急之下,张明远一个后跳,拉开和李阎的距离,连拦面叟都来不及抽回,险之又险地避过李阎的剑锋, 被破了相的李阎不以为意,随手把手里的拦面叟丢到台下,冷冷瞧着不远处的张明远。 而此刻的张明远右手腕紫青一片,脚上和脖子上鲜血横流,赤手空拳,狼狈不堪。可他的眼中却饱含着野性的光芒,没有丝毫的气馁。 包厢里的何昌鸿满脸阴沉,他在茱蒂面前话说得很满,可现在看来,武二郎恐怕不是这个阎王的对手,钱输了他无所谓,张明远的性命更不值一提,可自己在茱蒂面前落了面子,这是何昌鸿不能忍受的。 李阎矮身前冲,手掌中的八面汉剑带着凶烈的气息斩向张明远的双腿! 张明远蹬地而起,让过李阎迅猛的剑势,右脚去踩李阎握剑的手掌。李阎轻轻一抬手,剑刃向张明远一横,逼得他在空中一扭腰,翻身落地,没等张明远缓过气来,霸道的汉剑已经迎头劈下,张明远躲闪不及,右胳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任谁看上去,张明远都已经不可能翻盘,没有拦面叟在,张明远根本没有格挡的余地,偏偏李阎剑势凶暴,如同波澜大海中的滚滚黑潮,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就在张明远胳膊被划破的时候,他非但不退,反而趁着汉剑垂落,不顾一切地冲向李阎。 “找死!” 就算李阎此刻弃剑,遍体鳞伤的张明远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并没有弃剑的必要。李阎手腕一抖,垂落的汉剑如同怒龙昂首,剑尖斜斜戳向张明远的膝盖。 张明远双眼圆睁,今日胜负尽在此刻,他顺势而起,脚跟蹬在李阎剑身上,凌空转身后踢,尽得戳脚脆响一挂鞭的个中三味。 叶底藏花吊点腿! 李阎眼中,张明远的红色光芒骤然一暗,竟然隐隐有向黑色转变的趋势! 李阎心中一寒,忽然想起了惊鸿一瞥当中,那一连串的问号。 张明远那张鲜血淋漓的下颔向上一勾,瞳孔之中,一只周身烈焰,九头虎身,尾如弯钩的奇异猛兽正做啸状! 《山海经海内西经》载:“开明,兽身,大类虎,东向立昆仑上” “啪!” 李阎下巴中腿,身子向后一仰。嘴角淌出血来。耳边传来怪异地虎吼声音,似乎有一根棍子戳进他的脑子中狠狠一搅! “唔!” 以李阎的意志,也坚持不住痛呼出声,那种让灵魂为之战栗的痛苦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够忍受的。 “你直面了开明兽之力!” “你获取了一些信息,查看需要花费一点阎浮点数,是否查看?” “是!!!” “姓名:张明远 天赋:古武术(69%/100%) 状态:怒灵! 技能:惊鸿一瞥, 传承:开明兽之瞳.怒灵 开明兽之瞳.怒灵 类型:传承 品质:稀有(仅可以通过完成相关阎浮事件之后的特殊奖励获得,无法通过任何权限购买) 举手投足之间将带有开明兽之力,每次攻击将灼烧对手的魂魄,可以附加在任意武器之上,远战的效果只有近战的30%。 李阎剧痛之下手上一松,八面汉剑跌落到地上,张明远脚尖刚刚落地,脚裸发力回旋,一记重踢踹在李阎的肩膀,发猛力之下原本就受伤了的右腿鲜血飞溅出去。 李阎的右臂如遭雷齑,他就地打滚拉开距离,胳膊上剧烈的灼烫疯狂吞噬着李阎的意志。若是换做作常人,此时已经疼得满地打滚了。 李阎疼得手指微微颤抖,整条右臂无力的垂着,显然抬不起来了。 张明远双眼满是血丝,维持这个状态对他来说也不轻松,他脚尖挑起汉剑,单手握住,蹬地冲向李阎。 形势一瞬间逆转! 李阎的眼神无比淡漠,似乎被废掉右臂的不是自己。他嘴唇轻轻龛动:“开明兽之力再霸道,也要打得中才行。” 张明远手握汉剑直刺李阎,李阎拧着脚步向右一扭,身子鬼魅一般顺着张明远胳膊摆荡,顷刻之间便到了张明远的面前,右脚踏前转身扬起左手,握拳砸向他的胸口。 八卦掌六十四秘手,行步撩衣!十字搬楼! 张明远大惊失色,立马意识到剑法本非自己所长,何况这柄八面汉剑比起一般长剑长出一大截,自己根本无法驾驭,而此刻悔之晚矣,张明远几乎下意识抬起膝盖,意图用戳脚中的莲叶腿逼退李阎,没想到膝盖刚刚抬起来,李阎的右脚掌毒蛇一般如影随形,狠狠踢在了张明远的小腿胫骨上面。竟然同样是戳脚门中的绝技,缠丝腿! 同时李阎的拳背凶狠地锤在张明远的心口上,轰得张明远口吐鲜血,接着化拳为爪攀住张明远的肩膀,沿着胳膊向下一滑夺下汉剑,手肘一横,将张明远压倒在地,锋利无匹的剑刃好似铡刀,冲着张明远喉咙压去! …… “哈~呼~” 张明远嘴角残余着血丝,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李阎淡漠的双眼,眉心针刺一般,一阵阵地发疼。 “张道静,是你什么人?” 李阎的声音格外嘶哑,是被开明兽之力伤了喉咙。 张明远咳出几点血沫子,他被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得心头发寒,不由自主地回答:“是我姐。” 李阎沉默了半响,一滴溢出来的鲜血顺着压在张明远脖子上的汉剑滴落,发出轻轻的啪叽声音。 “你折我右手,这一个月里好不了后患无穷,我该杀你出气。” 李阎一字一顿,语气森冷干哑。他丢开汉剑,抓起张明远的脖领,翻身把他丢出了擂台。 “砰。”张明远重重摔在地上,身上沾满了灰尘。 “你怎么会我戳脚门的缠丝腿?”张明远有些不甘心的高声叫道。 李阎站起身,捂着右臂蹒跚地着走下擂台,额头青筋虬结。听到张明远的问话,疼得咬牙切齿的他没好气地回答:“回家问你姐去!” 包厢里 红鬼重重地出了口气,对决一波三折,最终还是李阎拿下了这一场,而且看他用汉剑力贯剑背,身体也没有大碍,可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他转眼去看茱蒂,却发现她满面潮红。 “红鬼,你,先出去一下,走的时候把门关好。” ------------ 第二十二章 我能让你拥有更好的 水流混着红色噼噼啪啪地砸在洗手池里,李阎在自己右肩膀上被张明远踢中的地方绑上了一圈冰袋,效果聊胜于无。 “你弃剑的时候,我还真怕你输。” 来人一头凌厉短发,拳头上缠着绷带,正是精通文圣拳和太极梅花螳螂两门功夫的小周。 “你没那么闲专门看我比赛吧,怎么样,一会跟谁打?” “拳台最近最火爆的四个拳手,你,我,刚才被你打败的武二郎,剩下的那个。” 李阎舔了舔牙齿,确认口腔里的血吐干净了以后,转身看着小周。 “别阴沟里翻船。” 李阎性格桀骜,以前在武术界看得上的同龄人就极少,可他的确有点欣赏这个性情执拗,外冷内热的小周。小周也当得起李阎的另眼相待,早些年跟随社团插旗火并,使得他与人搏杀的经验丰富无比,更琢磨出一套属于自己步伐路数,太岁说他一句鬼才,足见赏识。 这个时代的传统武术,或许已经撑不起国术这个孙中山先生亲笔写下来的金字招牌,可其中才华横溢之人依然不知凡几,换成李阎所处的年代,小周这样的高手已经凤毛麟角。 他那天拒绝雷晶的邀请,一方面是自己命不久矣,另一方面,大势倾,河间瘦虎又如何?富贵倒是能博一博,至于再多,则是痴心妄想了。雷晶想利用他压过那些国术协会的其他老人,可无论如何,国术协会落到一群不懂国术的人的手里,这是定局。 这样的烂摊子,不值得李阎拿命去拼。 小周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笑意:“养好伤吧你,我可不想趁人之危。剑法不错,我到时候亲自领教一下。” “到时候让你见识更好的。” 李阎大笑说道。 有人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安哥,九哥叫你。拳赛要开始了。” 小周点点头:“知道了。” 他回过头来:“还有件事。” 李阎尝试着活动右臂,一阵呲牙咧嘴:“说吧。” “公孙衍、张仪诚非大丈夫!” 小周说完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李阎张了张嘴,看见小周已经离开,深皱着眉头把融化的冰袋解开扔进垃圾桶。 “富贵不能淫嘛,好好说话不行,充什么知识分子。” 这句话是《孟子》里的,后面就是人们都熟悉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他大概是知道了李阎和茱蒂的事,觉得李阎贪图茱蒂的钱财,傍了人家女大款。 李阎觉得这种人活得特别拧巴,自己已经混了字头,还反过头来教育别人富贵不能淫,不过,并不讨人厌。 大理石擂台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看台上的人嘈嘈切切,议论不停。 “你看好哪一个?” “上次那个带指虎的很犀利啊,身法快的不像人。” “对啊,你看他的那个对手,摆明是个学生仔,笑那么灿烂,拍师奶剧啊。” “不是啊,我听说那个学生仔下手很毒啊。” 小周这次上台,没有带着那对铁指虎,而是拿着一柄九环大刀,看上去比李阎的八面汉剑还要凶猛三分。 台下的花衫九春风满面,冲着他身边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大咧咧地说道:“喏,乐哥,这就是我的头马小周了,上了拳台从输过,今天也一样!” 阮鸿志快步跟上小周,追着脸色平淡的他急声说道: “,小周,怎么说你也是我带的,别说我不照顾你,这次的对手不一般,而且十场比赛对方非死即残,收起你的菩萨心肠,下狠手。“ “我从来没留过手,只是没必要赶尽杀绝。” 小周跳上擂台,打量了对方一眼。 十八九岁的年纪,长得非常清秀,此刻眯起眼睛笑着,有虎牙。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让阮鸿志用这么夸张的语气去形容他。 “有件事情我要事先说。” 这清秀少年忽然开口。 小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少年舔了舔嘴唇:“既上拳台,生死勿论。” 小周抿着嘴唇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应,而是拱了拱手。 “杜家拳,周维安。” 少年似模似样地抱拳回礼。 “咏春,徐天赐。” …… 李阎走进医务室,张明远躺在临时搭建的病床上,拳台的护士把他包裹得像颗粽子。 “哇,你真是强壮,流几多血还事,这道伤就快见脊骨了,痛唔痛?” 李阎在门口干咳一声,引得两人抬头看他。 “我有点事对他说,麻烦护士姐姐回避一下喽。” 李阎似笑非笑地盯着护士放在张明远大腿上的手。 那名护士一下子抽回右手,手足无措地在身上蹭了两下,踩着小碎步跑开了。 “残篇。” 李阎伸出手来。 “你还真是直接啊。” 张明远苦笑一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在我怀里,我左手软骨断裂,右手被你划出一道四十多厘米的伤口,不要这么残忍叫我自己拿给你吧。” 李阎虎着脸坐到张明远身边,把手伸进张明远怀里。 “哪儿?” “往下。” “没有啊。” “再往下一点。” 李阎果然摸到一张纸帛质感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果然是一张烫金纹路的宣纸,上面画着一头独脚夔牛,做仰天长啸状。 “哪弄的?” “运气好,两千块钱从利兴大押里卖的,有个老道毒瘾发作,摸黑砸死了一个在九龙城寨走夜路的倒霉蛋,从他身上抢来之后买店里了,再多的事儿你就得问那个死鬼了。” 张明远看着李阎:“你不也是有两张么,哪里弄的。” “这五张残篇是被一伙悍匪从银行金库里抢出来的,我把那伙悍匪杀了。” 张明远闻言倒抽一口冷气,歹徒不可能拿着水果刀在香港抢银行,即使是拥有开明兽传承的他,对上几个枪法精准的亡命徒也毫无胜算,他几乎无法想象李阎单枪匹马是怎么做到的。他应该还是个准普通人而已。 “对了,你不是第一次参与阎浮事件?” “第二次。” 张明远有些挫败地回答道。 “是个胖子把你带进来的么?” 张明远一愣。 “不是,带我进来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我终身难忘。” “完成阎浮事件之后,会得到什么奖励?” 李阎又抛出一个问题。 张明远老老实实地回答说:“第一次完成阎浮事件,会百分之百获得一项阎浮传承,就像我的开明兽。” 说到这儿,张明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 “没有拥有过,你无法体会那种感觉,那种超凡脱俗的力量。” “甭废话,说事儿,叨逼叨那么多干什么,真有用躺在这里的就该是我不是你。” 少年被刺激的面皮发红:“如果我没去拿那把汉剑,输赢还不一定呢。” 李阎大力拍了拍张明远的肩膀,语气阴森:”你都瘫床上了,何必给你自己个儿找不痛快呢,你说是不是?” 他点燃一颗烟,问道:“之后呢?还有什么?” “在阎浮事件完毕之后,你的的所有行为都会被结算,结算后的评价越高,就能拿到越多的阎浮点数和更高的购买权限。” “购买权限是什么?” 李阎敲了敲桌子,觉得自己问到干货了。 “是和本次阎浮事件中出现的一切事物有所关联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表述。” 他回忆了一下:“我上一次的阎浮事件,是在民国十三年的湘西,凤凰山附近的一座义庄发生了尸变,最后当地军阀把整个义庄用火炮夷为了一片平地!而我在最后的购买权限当中,看见了诸如赶尸术一类的字样,甚至还有紫僵,血僵这样的东西。只不过我的阎浮点数远远不够,连白僵的点数都不够,至于紫僵,是暗下来的,我根本不能买。“ “怎么提高自己的购买权限最有效率?” 李阎追问道,他心跳有点加速,忽然想起了那胖子的诡异微笑,还有那句话。 “我可以让你拥有更好的。” “如果让我说,最有效率提高的方法就是……杀人!” ------------ 第二十三章 武德 “杀人……呵呵。” 李阎玩弄着自己手指,没有接茬儿 张明远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对了,大概一两个小时,我的开明兽之力就会消散,你的右手臂不会有事的。” 李阎表情放松了一些,他在九龙城寨还有几场硬仗要打,如果右手被废,会变得非常麻烦。, “最后一件事,这几天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是不是你?” 张明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了,没事了。你安心的去吧。” 李阎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你跟我姐是什么关系?” 张明远扬着脸问道。 李阎不假思索地用了一个骚气的儿化音:“老情人儿啊。” “你!” 张明远气得要坐起来。可李阎已经走出了门。 走出了门,李阎心里松了口气。 “这小子还真是耐打。” 拳脚无眼,何况刀兵,单是李阎锤在张明远心口那记十字搬楼,就足以要人性命。可张明远中了李阎三剑一爪一拳,才堪堪失去了战斗能力,这份让李阎也觉得棘手的身体素质,恐怕也是阎浮传承的功劳。 口袋里的爱立信嗡嗡地震动起来。 李阎看了一眼号码,按下了接听键。 “红鬼哥。乜事?” 电话那片一片嘈杂,喝骂声音响成一片,一个悦耳的女声清晰地传过来:“阿阎是吧?你来下拳台,带一个年轻人从后门离开大厦,走楼梯,路上有人敢拦你就往死里打。” 李阎闻言一愣:”太岁?” 那边已经挂断了,李阎心转数念,快步往楼上的拳台赶去。 …… “老子今天不斩死这个扑街,谁都别想从这个门口离开。” 男人的白色西装被他自己扔到地上,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肌肉。夜叉纹身双眼怒张,似乎要择人而逝。 花衫九满手的血污,脸上的青筋几乎要爆裂开来,几百名社团四九把整个福义大厦十层团团围住,个个脸色桀骜。 福义大厦的五十多名持枪的黑西装面无表情,只是拦在花衫九等人的面前,而太岁余束在一旁小口抿着白酒。 “你花衫九好了不起,几百人把我们都围在里面,我们来龙城是看拳的,不是看黑帮火并?你想做乜?想闹事也要看看自己够唔够斤两。” 说话的是一名五十多岁,西装笔挺的男人。头发一丝不苟,不怒自威。 这些赌客非富即贵,人数也多,即使面对和联胜这样的老牌社团,也毫无惧色,说到底,和联胜十四个扎fit人,也不是油麻地的花衫九一个人说了算。 “他不够斤两,不如郑伯你老人家称一称我够不够?” 郑姓老人把目光转移到了说话的人身上。一时间沉默下来。 那人一直坐在看台上没有动,不声不响地擦着自己的眼睛,直到老人发声才出头。 他从看台上站了起来,走到花衫九之前,面相颇为儒雅。 “和联胜,常凯乐,做晚辈的,先给郑伯陪个不是,也给被打扰的各位老板说一声抱歉,” “阿乐,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其实……” 男人扬了扬手,郑姓老人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鸭子,说的话夏然而止。 “阿九是个粗人,一时情急乱讲话,大家不要放在心上,诸位老板想走,随时可以走,诸位老板想留下看戏,和联胜也不赶人,只是,这终究是我们和联胜的私人恩怨。希望各位,不要插手。” 他这番话完,恭恭敬敬地冲着看台和包厢鞠了一躬。身子低下去整整五秒才起来。 郑姓老人站在看台上,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在为难,余束终于开口:“郑伯,太子乐也算通情达理,既然人家也陪过不是,你也消消气。” 这个台阶递得刚刚好,老人见好就收,支支吾吾地答应着,带着自己的人赶紧离开,其他赌客也纷纷起身,不想卷入这场风波当中。 人走了大半,福义大厦一下子空旷了许多,还有一些人真就留下来没有离开,这些人都是香港真正的豪门子弟,社团这种东西在他们看来新鲜刺激,却没什么威慑力。他们之中任意一个在九龙城寨出事,港英政府都会趁势组织第三次军警入城,把九龙城寨这块他们眼中的烂膏药强拆掉,和联胜也吃不了兜着走。 李阎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点回事?红鬼哥。“ 李阎低声问道。 “小周输了。”红鬼的神色阴沉, 李阎往拳台上往去,只看见满地黑褐色的血。 “他右手被砍断,肚皮上中了两刀,肠子流得满地都是,让花衫九的人送去就医了。和联胜的人现在在闹事。” 李阎朝人群那边看了一眼。除了太岁余束,还有小周的经理人阮鸿志,另一头是双眼发红的花衫九,和一个李阎不认识的青年男子。不时穿过来诸如“九龙拳台的规矩。”“生死状”之类的字眼。 “他是太子乐,和联胜坐馆龙头常申的儿子,常申年纪太大就快退休,整个和联胜几乎是他一手把持。” 李阎听见太子乐这个酷似国产酸奶品牌的名字,也没来得及多问,只是说道:”太岁让我带个年轻人先走,是谁?” 红鬼领着李阎进了后台,那里坐着一个小腹裹着绷带的年轻人,他身上大大小小有七八道血痕,但都入肉不深,只有小腹上的刀伤严重,即使包扎以后也在缓缓渗血。 年轻人的表情很放松,看到李阎进来,眼睛一亮:“你就是阎王?” 李阎没理他,冲着红鬼说道:“是他么?” 红鬼点点头:“把他安全送出九龙城寨,他就是死,也不能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年轻人似乎完全听不出红鬼话里的冷酷之意,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 “知道了,交给我。” 李阎望向年轻人:“能自己走么?” “当然。” “跟紧我。” 李阎一马当先,顺着后门走出擂台大厅,紧跟着走下楼梯,身后的年轻人一直喋喋不休。 “我叫徐天赐,你叫什么?” “赢了你,我在拳台上是不是就再对手。” “我练武十几年,都在九龙城寨几天过瘾。” “那个小周很能打,九环大刀斩得我手臂发软,可惜还是我快,八斩刀识唔识得?两刀就划破他肚皮。” 李阎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练传统武术,信唔信武德?” 徐天赐一愣,想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那种东西过时了。” 李阎放声大笑,前冲蹬地抬腿!脚如猛龙抬头!狠狠踢在了徐天赐还在渗血的小腹上面! 徐天赐被踢出一米开外,一连串血珠飞溅在空气中,他后背撞在墙上,白灰簌簌而落。 李阎站定,语气冷淡:“我也这么觉得。” ------------ 第二十四章 一颗豪胆博富贵 “没死就起来跑路,你想被和联胜的人砍成肉酱?” 徐天赐拿袖子抹了抹嘴角,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不见。 “这一脚我一定还给你。” “我等你。” 李阎语气冷硬,转身往楼下走,口袋忽然响起一阵嗡鸣声音。 他看了一眼手机,干咳两声清了清喉咙,声音柔和地接起手机。 “乜事啊,茱蒂姐。” 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气幽怨。 “你个扑街死哪去了?“ “我,我在做事啊。 旁边的徐天赐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李阎,两人的脚步都不慢。 楼梯口附近蹲着两名和联胜的人,一边叼着着烟卷一边打量着出口,正看见两个男人并排走出来,其中一个还接着电话。 “买车,买乜鬼车啊,茱蒂姐你这么大方不如折现给我。” “家业也需要钱嘛~” “哇,我怎么敢呢。,肯定。” 这男人低声说着,对电话那头软声细语。 两名四九相视一笑,低头不再看他们,等两人已经走开三四步,其中一个人忽然眨了眨眼,猛地站了起来。 “前面老兄,等等。” 那人紧赶了两步,去抓徐天赐的肩膀,旁边讲电话的男人蓦然转身,一记凶猛侧踢,踹在那人的下巴上。把他的身体踢得整个歪斜横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丢下烟头,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狗腿砍刀,眼前忽然一花,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阵阵风声砸中了他的脸! “声音,哦,我在做事嘛,当然有声音了。” 李阎脚尖踩住狗腿刀刃,另一只脚向上一挑,把狗腿刀握在手里。抓起徐天赐的胳膊,往下层楼跑去。 “球仔,怎么回事?” 一伙四九仔听到声音从楼梯口往上面赶迎面正看见李阎。 “我草,这王八蛋耳朵这么尖,啊,不是啊茱蒂姐,我不是说你。” 李阎把爱立信丢给徐天赐,左手握住楼梯扶手,整个人腾空俯冲而下,双腿钢鞭一样横扫向众人,右脚蹬在一名四九胸口,一个鹞子翻身,腰上发力钩起,拳背狠狠在他的脸颊上面! 徐天赐戳在一边儿,手里的爱立信还响着: “阿阎你搞乜鬼啊,怎么身边这么吵?我没看到你在太岁身边啊。哇,这次不知道多热闹,太子乐不怎么来城砦的嘛,以为带几百个社团四九委员会就不敢动他,太岁是癫的嘛。他在这里大小声,今天恐怕走不出福义大厦。你听听到我讲话?” “他……” 徐天赐对着手机张了张嘴。 “听到,当然听到。”李阎甩了甩拳头袖子走上来,一把抢过手机,瞪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徐天赐。 “茱蒂姐,我这里很快就好,我待会打给你啊。” 李阎挂断爱立信,冲着徐天赐使了个眼色. “快走。” …… “宇哥,我们在这做到屁股生疮,是唔是真能等到人啊。” 黑牙泰驱赶着周围凶猛的水蚊,一口浓痰吐进脏臭的水坑里面。 男人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回应道:“闭嘴。” “不是啊,宇哥,太子乐难得来城砦,现在出了事,你把我们叫到这里喂蚊子,可别人都挤在福义大厦里献殷勤的嘛!家铲!鸡屎强那种废柴都懂得近水楼台,平常出了事这麻甩佬第一个跑路。” 其他人虽然沉默不语,但显然跟黑牙泰的想法一致。 这群人除了黑牙泰已经混过了四年字头,其他都只是刚出学校的小飞仔。 可不要太小看这些课本进火坑的飞仔,除了少数人觉得满身纹身的样子很威风,以为吃饭不用给钱,打游戏还有保护费收,江湖义字当头巴拉巴拉的,大多数选择混字头的飞仔也是为了讨生活,博富贵。 所以这些人往往也够凶狠,为了博出位敢拼命。现在坐馆大哥的儿子在福义大厦,底层的喽自然想往他身边凑。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冷冷一笑。 “这件事闹这么大,你在福义的时候有看到把安哥斩到开肠破肚的那个学生仔啊?” 黑牙泰一愣:“那就。” “太岁的势力在城寨是最小的不假,但是出名够打!留在那儿是祸非福。至于那个学生仔。” 男人露出一口白惨惨的牙齿:“想也知道福义大厦叫他赶快出城的嘛,我就守在九龙城寨的大门前面,绑了他送到乐哥面前,你讲到时候谁立功?” 男人这话讲完,其他人也不住点头。 也许是等的时间太长,男人貌似随意地问了黑牙泰一句。 “对了阿泰,上次在你赌档要拿草纸换钱花的那个烂赌鬼,再去过?” 黑牙泰头摇得像拨浪鼓:“宇哥吩咐过我留意的嘛,他最近都没有再来过。” “这样啊。” 男人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伸手去掏裤兜里的烟盒,眼神一瞟,啪沓一声,烟盒落地。 “来了!” 黑牙泰兴奋地喊了一句。 悉悉索索十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手上都拿着明晃晃的家伙事。 “宇哥,有两个人……”一个四九仔转过头,却被男人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被人叫做宇哥的男人咽了一口唾沫,眼里闪烁着寒光,语气压抑不住的紧张和狂喜:”阿泰,我不是让你找越南人弄把黑狗(手枪)以防万一么,快拿来!“ 黑牙泰闻言一愣,在他想来,对方虽然是个练家子,但是伤势不轻,他可是眼睁睁看见小周的九环大刀砍到那小子的肚子上的,自己这方面十几个人,还带着家伙,甚至专门弄了一条打猎的钩锁过来,没理由搞不倒这小子。 他强顶着男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回说答:“宇哥,找越南人拿枪需要时间的,你催的太紧,我……” 男人没有说话,眼神在九龙城砦的金属牌子旁边,那个消瘦的高个子身上怔怔看了很久。 他回过头,眼神扫过眼前一张张兴奋又不安的稚嫩面容,脸色无比纠结。 “没搞到枪对吧。” “我觉得……” “有还是没有?” “……没,没有。” 男人最后在李阎身上狠狠剜了一眼。从牙根里蹦出来一句话。 ”撤!” ------------ 第二十五章 盛宴 “你自己叫计程车,以后出门当心点,和联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出了九龙城寨两条街,李阎冲着徐天赐如是说道。 徐天赐出手狠毒不假,但是两个人上台之前都签过生死状,既上拳台,生死无怨,更何况徐天赐伤势也不算轻,按道理讲,和联胜不应该生事。 可惜这世上的事从来没有道理可讲,和联胜想对徐天赐赶尽杀绝,只需人情,不讲道理。 “这人没意思,不讲规矩。” 徐天赐梗着脖子,神色中对和联胜并不太在意。 李阎瞥了他,心中微微一哂,也没说话。 “十五天,十五天之内,我一定养好伤。” 李阎好像没听到徐天赐的话,转身往东面走。 “喂,那不是回九龙城寨的路,你要去哪?” “我去找家游戏厅打小钢珠。回九龙城寨?我脑子坏了才这个时候回九龙城寨。” 李阎舔了舔嘴唇,太岁,花衫九,太子乐,以及那个从未谋面的吴豪锡……今晚的九龙城寨,恐怕比一些人想象得,还要火爆三分! …… 也许是太岁两个字的名头太久不用就快发霉,也许太子乐真的为手下弟兄两肋插刀,上刀山下油锅。 和联胜的人马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寨,事态逐渐不可控制。 “我这个人当然讲规矩,不过讲得是江湖规矩,我好公道的,那小子砍断我弟兄一条手,就拿一条手出来赔,把我弟兄开膛破肚,就自己捅自己一刀。做完这件事,我的人立马撤出九龙城寨。” 对面一左一右,是红鬼和廖智宗。身前坐着的,却是一个穿着运动服,柔顺长发垂到腰间的女人。 她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九龙城寨的拳台到今天有几十年,敢在这里撒野的不多,事后能从这里走出去一个也,常公子,想清楚点。” 太子乐轻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说起这个我倒是很好奇,余小姐这么年轻,又是个女人,是怎么做到九龙城寨五位话事大佬的位置,啊,九龙城寨这么多英雄好汉,太岁你一一说服他们,废了好大一番手……” 太子乐把重音放到了说服两个字上,语气放肆无比,可话还没说完,一股劲风扑面而来,磅礴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双眼圆睁! “阿红。” 余束的话刚刚出口,红鬼的脚面硬生生停留在太子乐的鼻尖。动静之间,毫无凝涩。 太子乐身边的两人如梦方醒,刚刚扬起手里的砍刀,就被太子乐喝止。 红鬼一点一点收回右脚,脸色阴冷,缓缓退到了余束身后。 太子乐的喉结上下涌动了一下,红鬼距离自己少说也有四五步的距离,不要说自己,就是他身后这两个人,几乎是靠着拳脚打出一片天地,和联胜最负盛名的双花红棍都没有看清楚红鬼的动作。 “太岁手下的脾气火爆,我讲的嘛(我开玩笑的嘛)。” 太子乐强笑着说道。 太岁手下一文一武,陈敏红是当年第六擂擂主,他淡出之后这些年,九龙拳台没有一个人敢以第六擂擂主自居,足见威慑。廖智宗更了不得,他是洪门老人,曾经的上海洪门大佬向潜海的身边纸扇(幕僚),洪门老前辈钟养兆的曾外孙,当年孙中山先生为组织革命加入洪门,介绍人就是钟养兆! 如果按照辈分,太子乐应该叫廖智宗一声叔爷,这么多年一直有人以为九龙城寨的太岁指的是廖智宗,连太子乐都认定,余束只是廖志宗放出来的鱼饵,他自己才是九龙城寨拳台的真正大佬。 余束没有接太子的话,她端详了一会儿太子乐的脸色,才缓缓摇头,张嘴就让太子乐心头一跳。 “常公子,其实我蛮佩服你的胆色和魄力,不过你也太小看吴豪锡这头老鬼了……“ …… 阴暗的长街上面,男孩嘴里叼着波板糖,一双眼睛毫无焦点的四下晃着。身上背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包裹。面前是一座刷着红漆的酒楼,牌子上蓝底金字写着福祥酒楼四个大字。 男孩矗立了一会儿,牙齿猛地用力把嘴里的糖板咬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音,迈步进了酒楼。 福祥的老板是吴豪锡的女婿,吴豪锡年逾六十,膝下无子,平常都会在这里吃午饭。 “我都讲太子乐这个纨绔迟早败光他老豆的家业,和联胜现在焦头烂额,他竟然跑去拳台为手下出头?” 香港最大的毒品庄家,九龙城寨委员会会长吴豪锡生了一张国字脸,眼皮耷拉下来。 他静静听着自家女婿的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常凯乐这个年轻人我见过,不过风评不差,他老子常申就快咽气,和联胜的老人也不是全无二心,其他人都是墙头草,花衫九是少数几个对他太子乐忠心不二的打手,他搞大动静也不稀奇……” 席上围坐着大概七八个人,都是吴豪锡的亲近和后辈,闻言都或多或少带着笑意,和联胜号称全港最大的和字社团,可场面铺得太开也不是什么好事,单是一个吴豪锡就让常申焦头烂额,如果再因为这种事惹上九龙城寨出名悍勇的太岁,和联胜一定招架不住。 男孩走上楼梯,面容绷得很紧,他茫然地四下环顾,与酒楼热闹喧腾的环境格格不入。 酒宴正酣时,吴豪锡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语气惶急,而吴豪锡却连眼皮也不抬,松弛的肉皮一层一层地垂着,好似入定的老僧。 “爸,怎么了。” 刚才出言嘲讽太子乐的男人给吴豪锡斟满了酒,出声询问。 吴豪锡没有回答,语气中带着笑意。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男人眨了眨眼,没弄懂老人忽然的感慨。 “和联胜的人进城之后没有去福义大厦,而是沿着龙津道去了新街。” 男人脸色一变,手中的酒盅一歪打湿了袖子,同席的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新街是吴豪锡的大本营,吴豪锡的人手,设备,资金大多集中在新街。 “慌什么!” 吴豪锡斥了一句。 “爸,是我考虑不周。” 男人的脸色难看,他以为太子乐要跟太岁火并,和联胜的人进城拦都不拦,乐呵呵地想坐山观虎斗,没想到和联胜气势汹汹,奔着自己来了。 “假道灭虢,老掉牙的把戏了。” 老人轻轻拍打着桌面,不慌不忙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气激得他面色潮红。 “常申,你儿子,还不错。” 他抽出椅子,刚想起身,眼角忽然瞄到一个双手放进布包里,脸上脏乱的男孩,一阵阴冷的感觉忽让微醺的他立马清醒了几分,几乎是凭借着多年拼杀养成的直觉,老人猛地掀翻了酒桌! “砰!砰!砰!” 男孩一只眼闭着,双臂被后坐力震得发麻,手上的枪口冒出袅袅余烟。 子弹穿过桌子,一枪擦过老人肩膀,还有一枪不偏不倚,打中吴豪锡女婿的脖子。 “阿军!” 吴豪锡红了眼睛。 男孩双手笨拙地端着枪,头往后偏,枪口抖个不停,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悍不畏死地扑了过来,将男孩压倒在地。捏着他瘦弱的胳膊朝地面一磕,手枪顿时飞了出去。 吴豪锡三步并两步赶了过去,还没看清楚男孩的脸,忽然眉头一皱,伸手掀开男孩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瘦骨嶙峋的身材,和一圈淡黄色的雷管。 !!!! 酒楼外面,男人嘴里叼着烟卷,烟头暗红的光芒忽明忽暗,蓦然,酒楼里传来了枪声,男人从衣服下面拿出一个遥控器,想也不想直接按下! “轰!” …… ”你安排人私底下和委员会的人接触,司立争是颗墙头草,不会强出头,做皮肉生意的花姑早早收了你的钱,走私大王余占奎有字头背景,算是你半个自己人,九龙城寨这么多年街面上没动过火器,你想开这个头,计划也算周全,称得上有勇有谋。” 太岁余束语气舒缓:“可你算错了两件事。” 太子乐把身子向后一仰,神色闪烁,但还是大咧咧地说: “愿闻其详。” “第一,吴豪锡在龙城称雄这么多年,把握着全港八成以上的毒品来源,他这块骨头,比你想象得难啃,和联胜想把他连根拔起,自己也要崩几颗牙,第二……” 女人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额头青筋暴起,话语随着语气骤然转冷! “你他妈的王八蛋拿老娘做挡箭牌,当我软柿子?叼你老母鸳鸯蝴蝶烂臭嗨,西烂花都唔叼你条晃,今天和联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从大厦竖着出去!” ------------ 第二十六章 势如沸汤 滴淌着一串血珠的半截手臂在空中旋舞出一个弧度,啪嗒一声摔到地上。 “斩死那帮扑街!” 同样是和联胜的扎fit人,绰号王水的杨昊怒喝出声,连同他在内,身后一干人众手腕绑着红色的布条。 和联胜号称全港五万余人,十几个地区扎fit人,今天在九龙城寨就足足有十个! “砰!砰!” 一名吴豪锡的手下捂着喉咙,嘴里不断淌血,眼带不甘的缓缓倒地。 手臂上纹着两头猛虎的的黑风衣男人啐了一口,一边给自己的手枪换弹,一边骂道:“挑那星!王水你痴线啊,拿两把砍刀扮靶?你当腰里的短狗(手枪)是柴?” 王水双眼圆睁:“怕乜鬼?现在城寨流至少有两千字头兄弟,围也围死吴老鬼手下几百扑街!” 一个压抑不住惊喜的声音插了进来。 “细佬那边得手了!” 此话一出,和联胜几名扎fit人都是精神一震。 “吴老鬼真的挂了?天都要我和联胜花开富贵。” 忽然,黑风衣眉头一皱,“乐哥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仿佛是一个不详的信号,剧烈的爆炸声音带着浓浓的硝烟味道弥漫开来。 “哒哒哒哒哒哒……” 不断喷吐火舌的枪口缓缓逼近,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和联胜烂仔在一瞬间就被近百颗倾斜过来的子弹灌进身体,像一只提线木偶被强大的动能撕扯开来! 黑光油亮的枪械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德国hk出产,mp5k微型冲锋枪。 王水还没反应过来,一颗手榴弹拉出一道白烟,落到了他的脚下。 “趴下!” 闪耀的火光和无数锋利的弹片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硝烟过后。 猛虎纹身男艰难地站起身来,晃了晃脑袋,耳朵里有血丝溢出来,他茫然四顾,眼中看到了尸骨分离的杨昊…… 白烟弥漫之中,几名人影缓缓逼近。 猛虎纹身男怒吼着站起身来扣动扳机,硝烟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露出了烟雾中对方的全貌。 毫无疑问是吴豪锡的人,手里扛着rpg-17火箭筒,正神色冰冷的瞄准猛虎纹身男。 “挑那星……” 连猛虎纹身男自己也没注意,他的话里带着惊恐的颤音…… …… “哗啦啦啦啦啦。” 一颗颗钢珠滚动着机器里面倾泻而出,李阎随手抓起一把,又让他顺着指间滑落,怔怔入神。 让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正是那些疯狂涌入九龙城寨的和联胜烂仔。 和联胜号称港九最大的社团,没有理由蠢到同时树立吴豪锡和太岁两个敌人,而他带着徐天赐一路从福义大厦出来,也没有受到太大阻碍,按照道理,他们刚出大厦,和联胜的人就应当收到消息,太子乐和花衫九既然是要找徐天赐出气,得知徐天赐出逃,应该立马派人追赶,甚至没有再跟太岁扯皮的必要,有百害而无一利。 而事实却是,他们一路走出九龙城寨,身后半条鬼影子也看不到。 今夜的形势,要么发展到三方混战,要么就是小周只是一个幌子,太子乐今晚真正的目的,是铲平吴豪锡。 想起花衫九那天阴沉的脸色,李阎越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不知道今夜的九龙城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正是被逼仄而不见天日的漏水漏气管道所遮盖住的,无法之夜。 李阎不怕城寨乱,怕的就是它不乱,现在的城寨像一锅沸腾的开水,这样的夜注定属于枪支和火药,李阎想浑水摸鱼,也要顾及到流弹的威力,他的机会,是在城寨混乱平息之后,新的秩序建立以前。 李阎扳着旋钮,把钢珠发射出去,也没注意机器上的数字,指间的烟头就要燃尽。 如果今夜九龙城寨重新洗牌,那张在委员会办公地点的残篇又将何去何从,还有那个一直窥伺着自己,耐性好到不可思议的家伙,他又在哪儿? 他曾经想过是不是那个人和张明远一样是九龙拳台的拳手,毕竟自己和张明远阎浮事件的要求当中都有一条打到九龙拳台的第七擂,可脑子过了一圈,李阎也没有发现什么合适的人选。 李阎也怀疑过徐天赐,他踢徐天赐那一脚一半是出于他看这小兔崽子不顺眼,另一半则是试探,如果他是那个窥伺者,没理由对自己毫无防备。而且自己动手之后,演技也毫无破绽。 再者,无论是自己还是张明远,身份要么是刚来香港的外地佬,要么是父母新死,来拳台讨生活的孤儿,总之,不会有太熟悉自己的人。 李阎听茱蒂提起过徐天赐,了不得,徐尚田的亲孙子,可以叫叶问一声太师爷的武四代。这样的人,李阎想象不出阎浮是怎么给他安排身份的,单是习性和性情的改变就瞒不住别人。 而如果对方不是九龙拳台的拳手,说明他和自己任务不一样,也就是说……不是同行者。 身处于诡异神秘的阎浮事件当中,对于其他行走的称呼,李阎想不到比同行者更温和的叫法了。 不是同行者,矛盾只会更加突出! 夜已经深了,李阎忽然想到,自己被貘弄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粘稠的化不开的夜色,而短短十几天的时间,自己似乎逐渐适应了九龙城寨的生活。 斑驳又热闹的龙津道,几乎挨在一起的逼仄高楼,赤着脚在水泥天台上奔跑的孩子微微上扬的脸。 红鬼,茱蒂,甚至邻居家的害羞女孩。 要何等坚强的意志,才能在无尽的时空中流转而不知疲倦。正如貘所说,这条路不能回头,而自己,终究是个过客。 “还早得很呢。”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把烟头扔到地上狠狠踩灭,如是说道。 …… 福义大厦 “你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没有在我的地盘动火器?啊戚!宗叔,把冷气关小一点。” 余束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夹克,但还是打了个喷嚏。 陈敏红(红鬼)拳头上沾着血迹,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衫,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昏死过去的和联胜的人。 “港九字头的红棍一茬不如一茬,这点本事点够打?” “你够胆动和联胜,今后九龙拳台永无宁日。” 花衫九强声说道,他倒在地上,两个膝盖的半月板被红鬼捏断,一向形影不离的金属甩棍早就不翼而飞,头上的鲜血一直流到脖颈。而一眼望去,整个福义大厦十层躺满了一百多个社团烂仔,没有一个人还站得起来。 一名黑西装走到红鬼面前。 “红鬼哥,太子乐带来三百多个四九仔,只要在福义大厦里的,都打扫干净了。点处置?” 陈敏红闻言看向余束。 “把这群烂仔扔到街上去,留下太子乐,等他老子常申来赎人。” 廖智宗走了过来,皱着眉头。 “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吴豪锡的手下连火箭筒都出动,城寨快十年没动过火器,现在闹这么大,港英政府不会善罢甘休。” “走的客人有事?”余束问。 “都送出城了。” “那就行了。” 余束往前走了几步,冲着一直在包厢里静静看戏的几位豪客说道:“现在城寨的形势各位也听说了,麻烦大家暂时呆在大厦里面,明天一早,我会亲自送各位出城,有乜不方便的,希望大伙多多谅解。” “你讲乜就是乜喽。” 何昌鸿的脸色潮红,城寨本就不大,新街那里的爆炸声音他这边也能听个模糊,眼前刚刚发生的数百人的械斗更是刺激得他肾上腺素分泌,让这位公子哥对城寨中人的肆意妄为暗暗咋舌。 茱蒂面有忧色 “你扣下太子乐,不怕进城的和联胜杀你一个回马枪?” 太岁摇了摇头:“和联胜,没这个余力了。” ------------ 第二十七章 老骥险恶 寅虎年六月二十五日凌晨,大批防暴警察涌入九龙城寨,龙津道硝烟散尽,宛如鬼城。 是日下午,香港警队华人总探长黎耀光接受媒体采访,宣布警队在城寨捣毁一伙特大贩毒集团,抓获罪犯超过五十人。警队方面没有人员伤亡。 同日,组织犯罪及三合会调查科(o记)逮捕和联胜包括一名扎fit人在内共三百余人。 寅虎年六月二十六日中午,和联胜坐馆龙头常申来到福义大厦要求面见太岁,二十分钟之后离开。 寅虎年六月二十七日,城寨以南,启德机场附近,丽华酒店。 “阿阎,这里。” 李阎穿着蔚蓝色的牛仔短衫,两只手指拎着淡黄色的购物袋,闻言朝着男人喊话的方向走去。 “哇,新衣服?点靓!刚跟茱蒂约会回来?” “红鬼哥,洗手间在哪,我换一下衣服。” “换乜鬼,衣服买来就是穿的,跟我来。”红鬼一把拉过李阎,走到酒桌面前。 “这是宗叔。” 眼前两鬓斑白的男人朝自己伸出右手。 “廖智宗。” “宗叔。”李阎握住了廖智宗的手,不卑不亢地回应。 “阮鸿志,你认识的嘛,小周的经理人。” “哇,红鬼你唔要再提,因为我那位拳手城寨都变了天啊。” 阮鸿志天生鹰钩鼻,让他的面相看上去有些阴冷,不过一张嘴,显然是个健谈的人。 “志哥。” “不用客气,我一早就看好你,可惜红鬼抢先一步。” “这是阿媚,也是九龙拳台的经理人。” “阿媚姐。” 李阎点了点头。 女人双手抱着胸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打得武二跑回大陆老家,拳台上百万见财化水,还害得我损失了何昌鸿这个大水喉,准备怎么补偿我?” “咦,上次跟我打的那个武二离开城寨了?”李阎故作惊讶。 “你不是在医务室跟那小子聊得火热么?怎么不知道他离开香港?” 余束甩着手上的水珠,落落大方的入席,貌似随意地问了李阎一句。 ”太岁。“ “太岁。” “太岁。” …… 除了廖智宗,一席人都连忙站了起来。 “都坐。” 余束随口应了一句。 李阎问了一句:“太岁,怎么今天特意叫我过来。” 余束放下筷子,直视着李阎。 “除了徐天赐,九龙拳台上再没人比你够打,那小子是来玩票的,无论你们之间输赢如何,以后第六擂的擂主都非你莫属。我当然要关照一下未来九龙拳台的台柱子。” “太岁你说笑了,我哪够格儿做擂主,而且擂台上刀剑无眼,我捞够老婆本就回乡下养老了。“ “香港是个好地方,留下吧,打几年拳退下来,在福义大厦做马夫,抽水赚钱。还是说……“ 余束眉毛挑了挑,“你不愿意跟我做事?” 李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怎么会?” “那就行喽,吃饭。” 酒菜上了宴席,阿媚开口问道:“太岁,是不是今晚常申请洪门长辈做陪跟你摆和头酒?” “到时候让宗叔去谈,我人到了就行。”太岁说着,又冷笑了一声:“和联胜小看了吴豪锡的反扑,闹得现在根基不稳,这时候想联合其他洪门社团向我施压,不知道要割多少肉。” 早在清末,香港已经有大批社团字头存在,宣统元年,原天主山碧血堂红旗五哥黑骨仔联合十几个堂口召开洪门大会,建议在所有洪门堂口的名字前面加上一个和字,寓意以和为贵,从此,香港以和字开头的社团便络绎不绝。 一边,红鬼问了李阎一句。 “今晚,你要不要去见识一下,和联胜坐馆龙头常申是乜鬼模样?” 李阎沉下眸子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反问道。 “红鬼哥,你知唔知小周在哪家医院?” …… 与此同时,龙津西关大街,一栋精致的别墅当中。 常申和一名穿着睡袍的老人对面而坐。 “阿乐这一仗打出了名头。” “呵,也打没了你们和联胜半条命。” 常申今天六十一岁,眉毛浓黑,神态中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骨爷,我就这么一个仔。” 对面那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慌什么,那余束还能把你仔扒皮拆骨吞了不成?你也不用装傻,和联胜的人突然进城,火爆作风看起来像是血气方刚的后生仔,可细处却算无遗漏,委员会,越南帮,连警队o记都早早被打点,两天时间,港九最大毒品庄家势力灰飞烟灭,你告诉这是你仔的手笔?” 常申的脸色又苦涩了几分。 “我土都埋到脖子,这时候不捧自己的仔,难道眼睁睁看着和联胜分崩离析?” “吴豪锡一死,你和联胜能接光泰国六面佛的盘?” 常申人情练达,随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大概能有七成。” “六成吧,剩下分给其他和字头社团兄弟,我也好帮你说话。” 常申皱紧眉头,过了一会才喟叹一声:“六成就六成……” 他不愿再多说话。而是告别骨爷之后坐上了一辆黑色福特汽车,引擎轰鸣,离开了别墅。 “我的仔打生打死,你白骨标一开口就要四成,好,好的很。” 常申枯槁的手指摩挲着真皮沙发,惨胜,也是胜,他抛出四成红利这么大块骨头,除了换回自己的仔,更要堵住其他洪门字头馋的流口水的那张嘴,只要搭上泰国六面佛这条线,和联胜很快就能把损失的人手补回来,这些“相亲相爱”的洪门弟兄到时候自己再清算不迟,和联胜现在元气大伤,实在不宜在和九龙城寨里的亡命徒再做纠缠,只是这个太岁…… 常申透过车窗看见被风压低枝叶的枯槁老树,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紧紧身上的衣服,忽然想起年轻时候自己做车夫,最喜欢抄录报摊上杂书的诗句,其中有两句至今不忘。 怨处咬牙思旧恨,豪来挥笔记新题。 生来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 第二十八章 云与泥 香港圣玛丽医院 足足三章没有正经戏份的李阎终于扬眉吐气,再次回到他的节奏里。 混乱了几天的九龙城寨即将平息下来,现在还站在场内的,似乎没有输家,和联胜取代了吴豪锡,香港大小社团利益均沾,九龙城寨腾出了好大一片生意,连太岁也贯彻了她一向的原则:“别惹老娘。” 皆大欢喜…… 李阎手里提着果篮,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花衫九的嗓门。 “小周,这件事事先我真的不知情,乐哥那天忽然来城寨,说想看你打拳,我当然高兴啊,之后我看你被那个扑街打倒,一时气愤才在福义闹事,我不知道乐哥早有安排。” 病床上的小周脸色苍白,眼皮垂着。 “九哥,我别的意思,我也是拜过关公才入堂口,不会猜忌兄弟,事到如今,九哥你讲,我就信,你说唔知道太子乐的计划,我唔不会再问。” 花衫九杵着拐杖,还要说什么,眼角瞥见了门口轻轻敲着玻璃的李阎。 “挑那星,你还敢来?”花衫九红了眼睛。 李阎走了进来,把果篮放在桌子上。一边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拿了一把凳子,一边对花衫九说道。 “九哥,冤有头债有主,你的腿是叫红鬼打断的,小周是伤在徐天赐手里。九龙城寨出事那晚,我在城寨外面打了一晚上爬金库(小钢珠的代称)。无论怎么算,这笔账都不应该在我头上吧?” “你是太岁……” “太岁是太岁,我是我,我充其量是在她拳台混饭吃的拳手,拿命换钱而已。” 花衫九一时语塞。李阎又接着说。 “九哥,如果你唔介意,让我们两个练武的单独待会儿?” 从李阎进来,小周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闻言冲花衫九点了点头,花衫九瞪了李阎一眼,还是虎着脸出去了。 李阎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熟练地给苹果削起皮来,嘴里问道:“伤怎么样,没落下什么毛病吧?” “就医及时,手臂接回来了,以后阴天下雨可能会痛,在床上躺个小半年,没大碍。” 李阎静静听着,小周说的轻松,可李阎明白,手臂断过一次的小周手以后用不得力,功夫已经去了大半,算是废了。 他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说道:“退出来吧,这次的事一完,你欠他们什么人情也都还清了。” 小周虚弱地一笑:”你这次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是!”李阎说的格外用力,他手上不自觉使上了劲,长长的苹果皮掉进垃圾桶里。 “我现在这样,退不退没差别的。”小周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关心你自己好了。” 李阎把苹果递了过去,小周微微摇了摇头。 “消化不了,肠子会烂掉,我现在只能吊葡萄糖水。” 李阎把苹果送到自己嘴里,面无表情,却重重地咬了一口。 两人相对无言。 说到底,李阎和周维安并没有深厚的交情可言,二人又都不是交浅而言深的性子,气氛顿时沉闷下来。空气中只有李阎默默大口啃着苹果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李阎站了起来。 “走了,你好好休息。” “李师傅。” 他走到门口,身后的小周忽然叫住了李阎。 “谢谢。” 李阎停了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 出了房间,李阎身上的几许暮气也随之消散,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关山难度,谁悲失路之人?小周退场了,自己可是还在场上。 杵着两只拐杖的花衫九在走廊里点上一只香烟, “先生,医院里是唔能抽烟的。”一名踩着白色胶底鞋的护士走了过来。 花衫九长出一口气,瞪了那名护士一眼最后还是把烟掐掉。他看到李阎走出来,杵着拐杖走了过来,冲着李阎叫道:“你跟小周讲乜?” 李阎没有回答,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九哥,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花衫九气极反笑:“你发烧烧坏脑子了吧?我凭乜帮太岁的人?” 李阎笑了笑,他帮花衫九整理了一下衬衫。说道:“我讲过了,太岁是太岁,我是我,我来香港还不到一个月,混饭吃而已,太岁也好,和联胜也罢,我不想站边的。九哥管着整整一区人马,总不会像那些只知道耍狠的老四九,乜都看唔清,一个个被狗屁义气糊住了眼,活该被人家耍得团团转。” 说到最后,李阎语气揶揄。 花衫九闻言却冷静了许多:“就算如此,我也没有帮你的理由。” 李阎低头抽了抽鼻子,低声对花衫九说道:“今天和联胜的坐馆摆和头酒,替太子乐向太岁赔罪,过了今晚,太子乐就可以回家睡大觉了吧。” “你想讲乜?” 李阎想起余束今天在酒席上的话,不动声色地说道:“和联胜让给其他社团的那几成红利,其中有太岁一份。” 花衫九瞳孔一张,死死盯着了李阎。 成了! 李阎没再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花衫九。 花衫九压住心中的不快,冷冷问道:“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我想让九哥帮我找一件东西,另外,我想跟太子乐谈一谈。” “乜鬼东西。” “好简单,一张纸。” …… 九龙长沙湾道2号四字楼c座,咏春国术馆。 徐天赐不安地坐在场下,看着师兄弟们练拳。 一名老人端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是黑白字密布的棋盘。 “天赐,下棋要专心。” 老人嘴角总是习惯性向下瞥着,看上去很严厉。 徐天赐抿着嘴唇,捻起黑子,一字落下。 老人摇了摇头,白字一落,逐渐把黑子逼到了死角。 “瞻前不顾后,打拳这样,下棋也这样,一点长进也没有。” 徐天赐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 “我听说你上拳台,把一个打文圣拳的师傅伤的很重。好像还惹了麻烦。” 徐天赐端详着棋盘,一边落子一边说道:”爷爷当年,也惹过不少麻烦吧。” “臭小子,还数落起我来了。” 老人笑骂了一句,顿了一下,又说:”不要再去了。” 徐天赐报以沉默,手指捏着几枚黑子。 ”你把既上拳台,生死无怨挂在嘴上,可有些人上拳台是为了谋生,这些人死在拳台上,不会埋怨。可你上台是为了意气,你死在拳台上,不值得。” “爷爷。” 徐天赐摸了摸下巴,一边思考棋路,一边说道: “我练拳练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练武,强身健体?保家卫国?可为什么我们总要防,总要守?为什么我们练中国武术的,永远要是被挑战的一方?为什么要等着人家找上门来,指着你的名字侮辱你,我们才穿着长衫,慢悠悠地反击?凭什么要等着人家把东亚病夫的招牌扣在我们的头上,我们才拼着老命去说什么不许侮辱中国武术,好煽情么?为什么我不能主动去宣扬我的功夫,我比你强,凭什么不去争?凭什么不能踢你的馆?踢到全香港都知道我的名字,踢到他们听到咏春两个字就怕,踢到他们再也不敢嚼舌根。” 徐天赐说得又轻又快,瞳孔却微微泛红。 老人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苦笑着说:“你这个年纪。还踩在云彩里。” 徐天赐笑出了声:“爷爷,我才十九岁,总不能早早把脸埋进泥里才对吧?”说着,他又下了一子。 老人一愣,随着天赐一字落下,原本四平八稳地局势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徐天赐这般凶狠打法,竟然透出几分逼人的灵气来。 老人看着棋盘看了很久,看着眼前这张微笑着的稚嫩脸庞,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孩子。 “爷,我赢了。”徐天赐笑得露出虎牙。 半生沉浮的老人的嘴唇微微颤抖,心中有三分欣慰,三分酸楚,四分的辛辣。良久才咬着牙说道: “你要是折了,别来找我。” “既上拳台,”徐天赐字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地里。 “生死无怨!” ------------ 第二十九章 诸事 寅虎年六月二十八日,宜交易,嫁娶,百无禁忌。 李阎穿着一张花色斑斓的短裤躺在遮阳伞下面,手里捏着一张单据。上面是再过几天自己和徐天赐的的拳赛。 “点,担心自己会输啊?” 李阎笑了笑把手中拳赛单据扔到一旁,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走过来的茱蒂身上。 宝蓝色的泳衣把女人身体的曲线完美地呈现出来,水嫩圆润的脸颊,微微上扬的下巴,让她的笑容看上去多了几分甜美。 这些天李阎的日子过得格外滋润,如今第七擂以下几乎没有人愿意在拳台上面对这个”阎王”,而只差一场就能勾选阎浮事件中”打至九龙拳台第七擂“一项的李阎也丝毫不着急,没有主动去打任何一场拳赛,除了每天在福义大厦打打桩保持状态以外,和茱蒂如胶似漆。 屁地如胶似漆,李阎心中骂了一句。眼神在茱蒂上游弋了两个来回,忽然开口:“茱蒂,你饿唔饿?” “嗯?” 茱蒂坐在李阎身边,双腿并拢,手掌托着脸颊。 “我请你食云吞面?” “哈?” …… 袅袅的热气飘散开来,店里一片嘈杂。 茱蒂深呼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脯起伏不定。白嫩的巴掌按着桌子,强压火气:“你现在讲同我讲,我当一切没发生。” 李阎端起眼前的海碗,正狼吞虎咽着,把整张脸都埋住,对茱蒂的话充耳不闻。 女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我每天晚上花几百万撑你的场,帮你买件calvin klein的内裤都要几千块,你请我吃一碗八十几块钱的云吞面就跟我跑讲分手?“ 茱蒂声音不大,但几乎吸引住了店里面所有人的目光,连李阎也差点被嘴里的汤水呛到。 李阎放下碗筷,拿纸巾抹了抹嘴,忽然抬起了手,茱蒂咬着下唇等着李阎开口解释。却没想到李阎招呼了服务生过来。 “再来一碗,谢谢。” “砰!” 茱蒂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李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茱蒂姐,别这么激动,这一点都唔像你。” “你给我听着……”茱蒂语气阴沉,“如果我想,今天晚上就可以把你丢进海里划水,我保证第二天九龙城寨再也阎王这个名号,你信唔信?” 李阎横了横心,开口说道:”茱蒂姐,你在我对面讲这种话,我还真是心慌,不过大家一笔一笔算清楚点,拳赛,我没让你输过钱,你花钱给我买的衣服手表,我已经打包邮到了你在浅水湾的别墅里,邮费我付,大家在一起唔过二十来天,不合适就分手,没上过床谁也唔吃亏,你讲我算得明白唔明白?” 茱蒂把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她点了点头。 ”好,好得很。” 她抓起一边的手包,最后看了李阎一眼,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等等。” 茱蒂冷哼一声,脸上不情不愿地问道:“还有乜事?” 李阎想了一会儿,淡淡回答:“练武的多少懂些医术,我前两天给你开的安神医方是家传的,对失眠,惊悸很有效,恼我归恼我,身体是自己的,你多保重。” 女人转过身,咬牙切齿地说:“我回去就把它冲进马桶!” 哒哒的高跟声音逐渐远去,李阎低着头沾着汤料,啃了两口青菜。对面茱蒂那碗云吞只动了几口,她连兰桂坊都吃不惯,自然看不上铜锣湾,庙街这些地方的排挡。 李阎伸手把茱蒂剩下那碗云吞端到自己身前,丝毫不以为然地大口吞咽起来,久久无语。 苏庙街22号公寓,这座公寓别的都好,就是鱼蛋加工厂的腥臭味太浓。其实李阎现在可以选择住在福义大厦,那里有空调,酒水,甚至女人。 不过他还是没搬。 九龙城寨这地方白天采光很差,即使是正午,李阎还是觉得浑身一阵阴冷。 “喵~” 李阎笑眯眯地抱起这只活泼的幼猫,小猫也不挣扎,小脑袋左顾右盼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房门上的号码牌,没有着急回到自己413号,而是走到阿秀母女住的411号,果然,房门是开着的。 “阿秀,你家阿咪又跑出来,阿秀?” 李阎轻轻一推门。 “吱哟。” 即使以李阎的意志力,房间里扑鼻的恶臭也让他皱紧了眉头,他几乎无法想象阿秀这样柔弱的女孩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的。 “加工厂这么臭,还不把窗子关好。” 李阎放下猫,走过去把窗户扣紧。 “你找谁?” 耳边的沙哑声音激得李阎头发发麻,下意识抬起了膝盖,但是想到这里是阿秀的家,心转电念转踢为退,轻飘飘地向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瞧。 粗糙又褶皱的皮肤,紫黑色的嘴唇紧紧抿着,双眼像是死鱼,戒备的眼神让李阎想起了《七月十三》里的龙婆。 李阎心有余悸地张张嘴:“你……” …… “雪姑七友七个小矮人~” “雪姑七友七个同埋条心~” “七个矮仔好多计~” “巫婆遇见地无觉好训~。” 阿秀抹了一把脸蛋,手里捏着发皱的钱。一步一步爬上楼梯,嘴里面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一直走到家门前面,才发现门没有锁紧,接着听见门里头有男人的声音传出来,阿秀吓得一张嘴,连忙推门走了进去。 李阎站在凳子上,手里翻弄着灯泡,厨房里,妇人围着围裙,正翻炒着什么。 “阿秀,你回来了。” 李阎向女孩点点头。 “阎,阎哥?” ”你家阿咪跑出去,我送回来,顺带帮你家换下灯泡。” “阎仔,待会在我家食饭。” 妇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进来。 “好啊。麻烦伯母了。” 李阎看着低头不语的阿秀,笑眯眯地说:“,阿秀,阎哥给你一百块,你去买点猪肉回来好唔好?” “唔用,家里都有的。” 阿秀忽然抬起头,笑容灿烂地回答。 李阎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样啊。” …… 灯泡一阵噼里啪啦的闪烁,然后亮了起来。 桌上三人围坐。 ”,我就讲一定行的啦。” “我还谢过阎仔一直照顾我家阿女。” “举手之劳,伯母的叉烧味道很好。啊,不过也怪,窗户关了这么久,屋子里还是这么臭,我下次买点香过来,镇邪驱鬼的。” “住惯了就好。” “我总是食白饭,实在唔好意思。” “大家街坊,什么不好意思的。” 妇人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阿秀还小,外面乱,我一直都担心她出事,我一把年纪就一个女儿,要是阿秀出事,我做鬼也唔甘心。你讲呢。” 李阎笑了笑没再说话。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明天见。” “明天见。” “哐。” 阿秀关上了门,她默默转身,自己的母亲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一动也不动。 面对着门上411三个数字,李阎矗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喂?” “红鬼哥,大厦里还有位置,我想搬过去住……“ 李阎语气一滞,“红鬼哥,我晚点打给你。” 说着,他挂断了电话。 “喂?喂?”红鬼对着电话叫了几声,只听见一连串忙音,“神神鬼鬼。”他嘀咕了一句。 李阎对面,一个穿着深红色背心的黄毛走了过来,李阎认得他是花衫九身边的打手。 “乐哥要见你,说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 ------------ 第三十章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常凯乐今年已经三十岁,接触和联胜的事务超过十年,但是他的老子常申依然对于和联胜的堂口具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如果你讲常凯乐三个字,洪门没几个人能反应过来,他们认识的,只是太子乐而已。 常申培养了常凯乐三十年,头脑,心志,常凯乐绝不算差,这种尴尬的境地,本来应该在一夜之间得到改变。是的,本来。 江湖代有才人出,太子乐奇袭九龙城,将香港最大毒品庄家拉下马,常申顺势隐退,常凯乐顺理成章坐上坐馆的位置巴啦巴啦。 可惜,随着吴豪锡手下的猛烈反扑,以及太子乐被扣在九龙拳台,让这一切都打了折扣。 常凯乐至今都忘不了,福义大厦里那个眉锋如刀的女人。 他回来以后,常申什么话也没有说,也绝口不提让位的事,这件事之前,常申可是拍着他的肩膀,言之凿凿,和联胜坐馆的位置就让他来坐…… “你要的东西。”太子乐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他对面坐着李阎,身后是几名和联胜的保镖。杵着拐杖的花衫九坐在自己身边。 他的巴掌下面,是一张烫金纹路的宣纸。 李阎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异兽十八道翅膀长短相接,九颗凶恶怪异的头颅,一颗脖颈鲜血淋漓……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拿,太子乐垂在桌子下面的左手忽然抬起来,裁纸刀剁得一声刺向李阎手指缝隙的桌子。 即使知道不会受伤,李阎也下意识五指合拢,手腕轻轻一抖,向旁边一拉一扯,太子乐虎口吃痛,裁纸刀也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保险栓拉动的声音,李阎眼里精光爆闪,右手抄起裁纸刀,朝着太子乐的喉咙划了过去! “都停手!” 裁纸刀停留在太子乐白皙的脖颈上,李阎自己也被三四把黑洞洞的枪口顶着。 “把枪放下。”太子说道。 和联胜的手下一个个把手臂垂下来,李阎也缓缓抽回了右手。 “乐哥,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李阎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到了,现在我问,你答。” 太子乐冷冷地说道。 李阎一脸无所谓地把身子向后一仰。 “一张破纸而已,我只是想试试乐哥的诚意,我告诉你太岁和其他洪门字头有勾结,难道值不回票价?” 李阎知道有一张残篇落在了委员会的手里,那个地方平常只有身为委员会会长的吴豪锡会住,和联胜进城以后,有很大可能,残篇就落在了他们手中。 他也不着急,毕竟,在这些人眼里,这东西的确和草纸区别不大。 “你讲我就信,你当我白痴?” 李阎的眼神盯在太子乐的脸上,笑意瞬间收敛:“常凯乐,老子冒着被太岁的人丢进海里的风险跟你谈,你当我同你讲?你讲你不信,那你坐在这屙屎咩?” 常凯乐看着有些压不住火气的李阎,心头疑虑稍去,他笑了笑,把残篇推给李阎,还扔了一根雪茄给他。 “全九龙城寨都知道你阎王是太岁身边最红的新人,你突然爆自己老板的料,谁都要考虑考虑嘛。” 李阎冷哼一声,把残篇放进自己口袋。嘴里说道:“那你现在信唔信啊。” “你讲太岁跟洪门社团有勾结,有乜证据?” “证据?你们和联胜前脚火并吴豪锡,太岁后脚打你冷枪算唔算?你家老爷子去找洪门叔伯坐中间人讲和,他们开口就要红利算唔算?和联胜让利,太岁半点好处马上放人算唔算?” 李阎的话句句像一把利剑,刺在太子乐的心上,他出生的时候,和联胜已经是港九有名的字头,所以这位和联胜未来的接班人从没有过最底层刀口舔血的拼杀经历,在他看来,大家出来混嘛,讲钱,讲人多,讲头脑。什么义气,面子,甚至规矩,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应当一文不值才对。 九龙城寨的太岁说起来唬人,可你一个把持黑拳生意的,在城寨五位委员里也最不起眼,财力人手,哪儿比得上势力遍及全港九的和联胜?我的人闹你的场子不假,可以谈嘛,你跟我谈两句我就赶去斩吴豪锡了。我常凯乐一手好牌,这疯女人怎么他娘的直接掀桌子呢。 但是如果她早有准备,这一切就好解释了。 一念至此,常凯乐火冒三丈。无论是谁,折损大半人手,蛋糕却被别人捡了去,那人还啪啪地抽你脸蛋,心情都不会太好。 想起这些天社团老人若有若无的嘲讽,自己老子缄默不语的暧昧态度,常凯乐咬了咬牙,他脸上的表情不变,问道:“你为乜告诉我这些?太岁对你唔好咩?”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李阎抿紧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脸部肌肉、 “好,他对我好到不得了啊。” 李阎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太子乐:“乐哥知唔知在九龙拳台是谁撑我的场子?” “知道,恒生货轮的茱蒂嘛。” 常凯乐悻悻地说道。像他们这些人,跟何氏,恒生这样的大资本家根本不在一个层面,和联胜能坐大,背后当然有资本支撑,可即使是那位,比起茱蒂这样身家上百亿,还有一个太平绅士太太的头衔,政界商界手眼通天的豪族相比,也相去甚远。 李阎傍上这样一个女人,可以说一步登天,不过常凯乐倒也没多少看不起李阎的意思,拖鞋饭(软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人家能端上这碗饭,自然有人家的本事。 “太岁,叫我跟茱蒂分手……” “为乜?” 常凯乐一愣,茱蒂是九龙拳台数得上名号的水喉(豪客),太岁怎么会有钱都不赚? 李阎横了他一眼:“一个女人要男人跟另一个女人分手,你讲是为乜?” 常凯乐闻言,心思一转,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 这边的李阎脸色难看,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开始跟她玩玩的嘛,谁知道这女人上了床就摆不清位置,逼着我跟茱蒂摊牌,挑那星,你一个九龙城寨的的癫女人,胸平得好似搓衣板,怎么跟人家比?如果不是她,我现在早就在茱蒂的游艇喝洋酒了,还用在拳台上打生打死咩?” 一边的花衫九也愣住了,陈敏红(红鬼)是太岁多年忠犬,这件事整个九龙城寨没人不知道,他这么够打的人对一个女人死心塌地,想也知道是爱慕人家,可李阎这么一说,花衫九忽然觉得那个双拳带血,肘击膝撞就打翻和联胜七八个红棍的男人头顶上绿油油的…… 常凯乐翻来覆去把李阎的话琢磨了一遍,想起那个披着夹克,眼眉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可怕女人,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不忿,一身衣服不超过两百块的男人,虽然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没什么毛病。 “太岁不倒,我不得安生,如果她跟茱蒂摊牌,我下半辈子……” 李阎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话里的未尽之意溢于言表。 “你想怎么做?” 常凯乐情不自禁地问道。 李阎的表情近乎癫狂。 ”五百万,给我一个月,我帮你做掉太岁,咱们里应外合,把福义大厦的人赶尽杀绝。” 常凯乐震惊之余双眼放光,而一脸杀气的李阎却暗暗冷笑。 “一个月老子早就回家睡大觉了,里应外合你个烂香蕉……” ------------ 第三十一章 死人活人 怎么说呢,其实这种事得靠临场应变……至少李阎来见太子乐之前,没想过这么轻易就得手。 在常凯乐看来,和联胜能给李阎的东西,茱蒂,乃至太岁都能给他,而且风险更小。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貌似合理的解释…… “所以他是这么说的。” 常申坐在沙发上,手掌支撑着拐杖,脸色古怪。 他的下首坐着花衫九,静静地点了点头。 常申笑出了声:“比无线台的电视剧还精彩。”,他想了一会儿,又说:“阿乐似乎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我。” 花衫九对此报以沉默,脸色和以往那位豪爽的油麻地扎fit人判若两人。 “那人的话,你信几成?” 花衫九想了半天,才观察着常申的脸色说道:“除非那小子让猪油蒙了心,否则绝对不敢坑和联胜的钱。” “其实他说得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老人眼皮垂着。 “阿乐这个年纪,有自己的想法也对。只是现在,绝不是跟太岁撕破脸皮的时候,我这把年纪都等得,他有乜等不了的?” “那,我去劝劝乐哥?” 常申摇了摇头:“他现在心里有火气,不能硬往下压。” 老人抿了抿嘴,这一抿,阴气盎然。 “把那个拳手做了,干净点。” 常申眼睛眯着,“五百万?他有命挣,命花。” …… 花衫九从常申的房间出来的时候,神色冰冷。 “大春!” 那个穿者红色背心的黄毛走了过来。 “九哥,你找我。” “你去找那小子的时候,知唔知道他的门牌号码?” 那名四九回忆了一下,的确看见李阎从房间里出来。 “记得,是411。” “一定唔会搞错?” “九哥,你放心,一定唔会。” …… “你获得了古小说钩沉录本残篇*1” “你入手了画有姑获鸟的录本残篇!” 姑获鸟昼飞夜藏,盖鬼神类,衣毛为飞鸟,脱衣为女人。一名天帝少女,一名夜行游女,一名钩星,一名隐飞。鸟无子,喜取人子养之以为子。今时小儿之衣不欲夜露者,为此物爱,以血点其衣为志,即取小儿也。故世人名为鬼鸟。 钩沉录本残篇:姑获鸟 类别:阎浮信物 品质:特殊 尚且留有一丝残魂的阎浮信物,她渴望着一缕留恋子女驻足人世,不愿离去的母亲魂魄来补完自己。 备注:世上的每一次邂逅都绝非偶然,我想,你知道你要做什么。 李阎手中的烫金宣纸,似乎还留有温度。纸上十八翼霍霍的姑获鸟,似乎的确比其他三篇多了几分灵性。 他从胸口内衣兜里掏出其余三张残篇。 一连串的信息也跳了出来。 钩沉录本残篇:夔牛 类别:残余物 品质:特殊 由姑获鸟吞噬之后,可在结算时获得更为强大的传承或其他奖励。 其余两篇如上。 “是否吞噬?” “是。” “姑获鸟吞噬了夔牛,媪,奇肱氏的魂魄残余物。你将在结算时获得更为强大的传承或其他奖励。” 李阎手中的烫金宣纸顷刻间燃烧起淡金色的火焰,却不烫手,烫金的纹路在火焰中逐渐曲卷,空气当中,李阎听到了龙虎一般接连不断的沉闷吼声。 李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有隐隐的沉重。 世上可曾有鬼神?李阎不大敢说,他只是觉得,即使世上真有鬼神,最多就是敬而远之。 李阎活了二十五年,不多,也不少,他能分得出,什么是鱼腥味,什么是尸臭。 今天他在阿秀家里闻到的,是尸臭…… 是那个声音沙哑,形容枯槁,望向自己女儿的眼神却无比慈爱的妇人身上的尸臭。 如果当时他还有几分探究下去的欲望,当他离开411号公寓房的时候,已经没有半点管闲事的欲望。 但是现在,阎浮的提示很明显,用阿秀母亲的魂魄,来补完残篇中的姑获鸟! …… 九龙城寨的夜,李阎蹲在路灯下的角落里默默不语,灯光昏暗,脚下是零落的烟头。 李阎脑海里是那个叫阿秀的女孩洁白的脚丫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是女孩时不时给自己端来的夜宵。 这个来到阎浮当中,为了活命杀伐决断的男人第一次有些许不忍。 不忍打破女孩已然支离破碎的梦。 怔怔的他眼神忽然一动,黑暗中隐约露出一张苍白,却有严重黑眼圈的中年男人面容,正直勾勾地看着李阎,手脚哆嗦,一看就是犯了毒瘾的老道。 “滚。” 李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十足的火气。 那人的眼光在李阎的身上转悠了一圈,似乎在权衡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慢慢退走了。 李阎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竟然觉得有些晕眩。 “对不起,她已经死了,但是我得活。” …… 福义大厦 李阎走进房间里,迎面是兵器架上摆着一把冷气森森的兵刃, 剑铭“气生万景环成屈龙”。 八面汉剑。 他摘下剑来,转身要走,门口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这么晚拿了我的剑,要去哪儿?” “太岁?” 李阎挑了挑眉毛,没有丝毫慌张。 “有些私事要处理,跟拳台关系。” “讲国语吧,大家都方便,不着急的话,聊聊?” 李阎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好啊。” 余束走了进来,找了张椅子坐下,有些头疼地说道: “你跟茱蒂,怎么回事?” “额……” “女人这种东西啊。”余束接过话来,语重心长,“上了床就容易摆不清位置,你得让……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阎眨了眨眼睛:“我,有么?没有啊。” 余束也没在意,接着说:“我操持拳台不容易的,你体谅一下我,逢场作戏你也不吃亏对不对?” 李阎有些古怪地看了余束一眼。 “你不要看我,你说话嘛,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谈一谈。” “太岁。”李阎有些气闷,不止是因为阿秀母亲的事。 “他们都说,九龙城寨最能打的不是红鬼,是你,不如大家带上护具,切磋一下。” 余束闻言,歪了歪头,瀑布一般的长发倾泻下来。 “呵,你火气蛮大的嘛。” “遇到一些不太开心的事。” “没关系,帮人家去火这种事我擅长。” 还算宽敞的房间里,二人对面而立,李阎持八面汉剑,寒光潋滟,面容肃穆。 余束持青黑色厚背大刀,宽五指,刀面斑驳。马尾垂落至腰间。 八卦门,战身刀。 “八卦,余束。” “河间,李阎。” ------------ 第三十二章 鬼与虎 “我不会放过他的,一定不会。” 茱蒂穿着高领的紫色睡袍,唇边带着酒迹,高脚杯子里空空如也。 丽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像那个男人这种三更富贵五更死的家伙,见到茱蒂哪有不死死缠上来的道理。 不过,这对于茱蒂绝不是一件坏事就对了。 ”夫人,您的电话。“扎着辫子的女佣走了过来。 茱蒂拿起电话筒,嗓音低沉而具有磁性。 “喂?查理斯先生,晚了,有乜事么?案子?案子唔是结了么?” 茱蒂静静听着那边律师的话。 “好的,查理斯,我会考虑。我有点累,改天联络。” 茱蒂挂断电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点回事,茱蒂?”丽看到茱蒂神色不对,张嘴问道。 “古董被劫的拍卖会想私下见见那个家铲。说清点追回来的古董,少了几张民国大师珍藏的孤本页。如果是他拿的,愿意出高价买回来。” 丽知道,她说的是李阎。 “那种人哪里会有这种雅好,偷古董?” 丽哑然失笑。 “不对……”茱蒂摇了摇头,似乎回忆着什么:“有一次换衣服,我见到他放在身上。” “你看着他换衣服?还是你在换衣服?”丽睁大眼睛。 茱蒂瞪了她一眼,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 “丽,待会联系一下拍卖会的人,搞清楚这东西的来历,还有,你帮我找渠道查一查,最近哪里出手过这种东西,要快。” …… 寅虎年六月三十日,宜安葬,合寿木…… 天色朦胧。 男人手里拿着长条状的物件,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埋着头,避过脚下的污水,推开了苏庙街22号公寓的大门。胸口处的残篇越发滚烫,似乎在渴求着什么。 公寓的墙上充斥着粉笔的涂鸦,还有大片的龟裂的墙皮,一个个号码牌子越过李阎的眼帘,有些房间还亮着灯,有些则没有人迹。 直到面对门上411的号牌,李阎握紧了拳头,用手轻轻去推,门竟然开了。 恶臭也掩盖不住的浓郁血腥味道扑鼻而来! 李阎瞳孔一缩,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清冷微熹的光洒下来,让屋子不至于一片漆黑。 妇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正对着李阎,面容看不真切。 “呵,伯母,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李阎的眼神锐利如同鹰隼,大步往里面走。 一直走到妇人面前,毫不客气地抽了一张椅子坐下。 “……” “伯母?” 李阎歪了歪头,对面椅子上妇人依旧一动不动,李阎一咬牙强忍着恶臭走了过去,借着微熹的天色终于看清了妇人的脸。 大块大块的黑色尸斑触目惊心,几只绿头苍蝇落在她已经开始腐烂的脸上,身上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流出尸水。 “丝~”李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蓦然,妇人紧闭的眼皮猛地睁开,枯槁恶臭的手爪袭向李阎的脖子! 匹炼一般的剑光划过,一截枯槁漆黑的手臂高高飞扬在空中,发黑的腐臭鲜血洒落一地。 李阎双目圆睁,潋滟的剑刃在空中旋舞出一个迅猛的弧度,斩向对面这狰狞恐怖的尸鬼头颅。 那矮小干瘦的尸体毫无征兆地向后缩去,剑刃最终只堪堪抹过它的脖颈,一缕发黑粘稠的血迹粘在剑尖。 “死!” 李阎毫无退缩之意,一个猛虎跳涧贴近尸鬼。剑刃如同离弦之箭凶狠刺进它的心口,将之捅了一个对穿!手腕用力一搅。腐臭的黑血喷涌出来,溅满了李阎的胸口。 李阎意图抽回汉剑,却发现手上的劲道如泥牛入海。 眼前是他前所未见的诡异凶险之局,其果断凶狠也尽露无遗,竟然毫不犹豫地松开剑柄,左小腿向后蹬地,右脚狠狠踹在剑柄上面,让整把汉剑刺穿尸鬼的身体,只剩下一个剑柄露在外面。之后毫无凝涩,抄起一边的折凳,猛地轰在尸鬼的头上! 折凳一下子断裂开来,木屑纷飞地到处都是,只剩下李阎手上的半截木板露出新鲜的茬儿来。 也许李阎太过用力,也许是折凳的质量太差,总之,一个让李阎心里一沉的意外发生了,一颗尖锐的木屑好死不死地冲着李阎的眼睛飞射过来,以李阎的反应速度,在木屑飞进眼睛之前就合上了眼皮,可他也因此失去了那只尸鬼的视野。 木屑划破了李阎的眼皮,当李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右眼帘已经被血色染红,而原本在李阎眼前的那头尸鬼,竟然消失不见了! 李阎想也不想拧腰转身,背脊蛟龙一般扭动,拳背如同钢鞭,锤向了自己身后! 身后什么都没有…… “哈~哈~” 李阎大口喘息着,四顾之下,没有看到房间里任何能动的事物。他平稳了一下呼吸,开口大喊: “阿秀!你在么?阿……” 李阎忽然感觉腰间一阵剧痛,一柄剔骨尖刀不偏不倚,刺进了他的腰眼! 男人之迅捷堪称可怕,在刀尖接触到他衣服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反手去扣对方的肩膀,却再次摸了一个空,惊寒之余,只得捏紧刀柄,却发现这把刀居然是活的一般,狠毒地往自己的腰眼里钻去! 李阎只得拔出尖刀,左手捂住不断淌血的腰间,身子贴紧墙壁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端详着眼前的一切。 这几个回合下来,不像是猛鬼对凡人的悬殊碾压,倒像是一只敏锐凶狠的野兽和恐怖诡异幽灵之间旗鼓相当的交锋。 “嘿嘿,伯母,你火气比我还大嘛。” 李阎这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眼神中的冰冷气焰却几乎喷薄而出。 “我要就这么死了,怎么想也比你凶,怎么着,下了地府咱俩再碰碰?” “叮当叮当叮当……” 屋子里的锅碗瓢盆一阵晃荡,李阎右手握尖刀,眼睛眨也不眨,任由眼皮的鲜血把眼前的一切染成血红色。 屋子里一片静寂,似乎那只尸鬼已经离开。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李阎的眼睛酸涩无比,却丝毫不敢眨动,汗水从额头流到鼻尖,再滴落到唇边,浸透进嘴里,味道咸腥无比。 终于,李阎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皮,眼前黑了不到半秒的时间,一张腐烂滴淌黑血的狰狞面孔猛地贴紧了他的鼻尖! “噗!” 李阎竟然一口鲜红色的舌尖血喷了出去,正喷了尸鬼一头一脸! ------------ 第三十三章 跟我走 很多人都说,舌尖血驱鬼有奇效,只是这种事向来真假难辨,可今天李阎可以负责任地说,用舌尖血驱鬼是真的很疼…… 穿心不死,隔空御物,瞬移。如果这是李阎和张明远两个人就可以对付的,李阎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凄厉的尖啸刺得李阎耳朵发疼。鬼尸痛嘶着后退,周身蒸腾出阵阵白烟。男人毫不迟疑,蹬地进步,手中尖刀猛劈向它的头颅。 这时候传来一阵惊呼。 “妈!” 李阎心尖一颤,一脚踢在尸鬼胸口,将之踹飞出去,有些纠结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赤着脚的阿秀脸色苍白,裙摆和双手沾满血污,更让李阎惊讶地是,女孩手里颤巍巍地举着一把手枪,正红着眼眶指着自己。 阿秀的声音沙哑:“别打我妈。” “惊鸿一瞥,发动!” 姓名:张昌秀 状态:阴蚀(长时间接触阴物所导致的精气寿命流失。) 威胁程度:白色 “你哪来的枪?” 李阎面无表情,往阿秀的方向走过去。 “别过来,我会开枪的。” 李阎似乎听不到女孩的话,脚下不停,眼看就走到了女孩身边。 忽然,李阎感到左耳有一阵风声袭来,想也不想下腰抬腿,高鞭腿抽过尸鬼的脸颊,将之踢到了一旁。 这一脚,李阎明显感觉对方虚弱了很多。 阿秀凄凉地闭上双眼,发白的手指按向扳机,却发现扳机像是焊死了一样,她怎么用力也扣不动。 “你的保险没拉。” 李阎捏着女孩的手腕夺过手枪,拉动保险,朝空处开了一枪,砰地一声,吓得阿秀一个激灵。 “放开我阿女!” 那狰狞的尸鬼干哑的嘶吼着,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李阎的脸色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松手女孩的手腕,开口说道:“阿秀,你先进里屋待一会儿,我想跟伯母聊一聊。” 女孩咬着下唇,没有丝毫动作。 “乖阿女,进去吧。” 那女人狰狞丑恶,语气却格外的温柔。 女孩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喉咙使劲往下咽了一口带着哭腔哀求道:“阎哥,我求求你别杀我妈。” “阿秀,进去!” 妇人语气严厉了一些。 李阎拉起女孩的胳膊把她扯回屋子里面,他面对着妇人,背靠着里屋的门板摸索着拉上门栓。阿秀哭闹着拍打门板的声音震得灰尘簌簌而落。 “为乜你们都要来打扰我?我只是不想我阿女可怜人照顾。” 李阎对妇人的质问报以沉默。但神色却坚定无比。 “伯母,我今天一定送你上路,阿秀我会托人照顾,信唔信由你。” “你点照顾?把我阿女送进保良局咩?” 妇人厉声喝问。 “这个唔用你操心,阿秀就是进保良局也比跟着你等死强!” 李阎冷冷地回答。 “不过……”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也只是为了活命才来淌这趟浑水,没资格对你说教……” 他从胸口掏出那张炙热的姑获鸟残篇,轻轻吐出一口气:“说到底,我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妇人的浮肿可怖的眼睛注视着那张勾画着九头十八翼姑获鸟的烫金宣纸上,眼神里开始还带着几分惶惑,过了一会儿,就转化为释然。 “你想要我的魂魄?” “不是我,是它。” 妇人桀桀怪笑着。 “都一样……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个要求。” “呵,再斗下去,似乎我的赢面比较大。” 李阎皮笑肉不笑。 “的确。”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帮我照顾阿秀。我要你发誓。” “我唔会发誓,再讲最后一遍,无论如何,我会想办法照顾阿秀,信唔信由你。” 男人依然拒绝。与其答应一些自己可能做不到的事,李阎情愿拿命拼出一条路来走。 人的选择与际遇和性格相关,李阎明知道可能会见鬼,却选择去拿一把自己如臂指挥的汉剑而不是去求黄大仙,就是这个道理。 妇人冷冷注视着李阎,局面一下子僵住了。 过了好久,李阎腰间的伤已经不再流血,他往前踏出一步,刀尖直指妇人。 “记住你的话!” 妇人深沉地看了李阎一眼,竟然扑通一声倒在地下,姑获鸟残篇骤然间散发出金红色的炽烈光芒。 随着一只似泣似鸣的尖唳,一点淡红色的血点从妇人的额头渗出,旋舞着飞到残篇当中,接着一团血红色的火焰将残篇连同李阎的右手臂都包裹了进去! 李阎神色镇静,那血色火焰燃烧了大概七八秒的时间,就自然熄灭了,李阎毫发无伤,他摊开手心,残篇静静地躺着,原本淡金色的纹路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尤其是八双眼睛,竟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流动着光芒。 “你唤醒了姑获鸟的残魂!” “你已经完成本次阎浮事件的最关键部分。” “你获得了结束本次阎浮事件的权利!请在十分钟内决定是否结束。一旦拒绝结束,则只有在完成所有阎浮事件要求之后才能能回归现实世界。” “你当前未完成要求为:在九龙拳台打至第七擂。未完成此项会影响你的结算奖励。” 现在还不是结束的时候。 李阎心中默念。 “拒绝结束!” “祝你好运,行走大人。” 与此同时,庙街某家ktv中。 “对方目标已经完成阎浮事件最关键部分,获得了结束本次阎浮事件的权利,一旦对方选择结束,则判定你事件失败,即刻回归!” “对方拒绝结束本次阎浮事件。” “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是最愚蠢的,行走大人。” 粉红色的灯光当中,那人的脸色难看,猛地把手里的玻璃杯子甩了出去。 李阎一点点走近倒下的妇人,失去某种执念的尸体此刻已经腐烂发臭,气味让人作呕。 李阎解下衣服,盖住了尸体的上半身。转身打开里屋的门,阿秀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双眼空洞。 让李阎大吃一惊的是,屋子里横七竖八,躺倒五六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血还没干,有冲洗的痕迹。 李阎低头端详了一下地上的拖动痕迹。这些人应该是在半夜闯了进来,然后被阿秀的母亲杀死,而拖动这些尸体进里屋的,毫无疑问,是衣服和手上都沾着血的阿秀。 潮湿恶臭的公寓,化身厉鬼的母亲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女孩费力拖动着尸体,并一点点清洗着血迹…… 朝夕相处的母亲有异样,她又怎么会毫无知觉呢? “枪是他们身上的?”李阎走到女孩身边。 阿秀眼神木讷,似乎完全听不到李阎的话。 李阎伸出手想把女孩拉起来,却被她粗暴地推开。 阿秀像一只愤怒的幼兽,红肿的眼睛怒视着李阎。 李阎丝毫不气馁地又一次伸出手,阿秀猛地扑了上去,牙齿凶狠地撕咬着李阎的手背。 李阎半跪着,手被阿秀咬得鲜血直流。脸上却毫无表情,他的右手放在了女孩冰凉的后背上。 “跟我走……” ------------ 第三十四章 破绽 福义大厦 李阎倚在门口嘬着烟蒂,房间里阿秀的头发湿漉漉的,换了件宽大的衣服,是李阎找大厦里的黑燕尾借的。 “这几天,你先待在这儿。过段时间我想办法,把你送出城寨。” “不用你管,我不想再看见你。” 女孩的嗓子哭得嘶哑。 李阎一听倒乐了。 “行,你保持住。” 他心里暗道,“我也待不了几天了。” 李阎腰间裹着绷带,翻弄着手机里的电话簿,目光在黎耀光和茱蒂两个号码之间来回扫视着。 他对那个那个头发半白的警司印象不错,但也仅限于此。 最终,还是把目光放在了茱蒂的号码上面。手里这个时候忽然震动起来,看号码,正是茱蒂。 李阎脸色复杂地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息。 “咳咳,这几天过得点样,我的方子……” “我冲进马桶了。”电话那头语气冷淡。 “哦~你出气就好。”李阎挠了挠眉毛。 “是吗?”茱蒂语带揶揄,“我把那些稀奇古怪的废纸冲掉也无所谓喽?” 李阎一愣:”你乜意思?” “我乜意思你心里清楚。” “你从哪听来的?”李阎心中涌现出一股阴霾,五张残篇其中四张都在自己手里,而剩下的一张应该…… “哼哼。” 茱蒂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李阎皱着眉头打了过去,无人接听。 他冲下楼梯,让福义大厦的人帮忙照看阿秀,自己则离开城寨奔着茱蒂平常居住的小别墅去了。 挂断手机的茱蒂把盖子一合,一双丹凤眼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深色的直纹西装,金丝眼镜,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眼前的蛋糕。 任谁也看不出,眼前这个人是和联胜最近炙手可热的红人,道上的人叫他阿宇。 “钱,随时可以给你,我要的东西呢。” 大宇左右看了看,以丽为首的几名女性保镖正淡漠地盯着自己。 惊鸿一瞥中深红色的光芒提醒着阿宇,这些女人不但危险,而且对自己抱有敌意。 阿宇舔了舔嘴唇:“不如先谈谈价?” “十万,一张。” 阿宇没说话,似乎对这个价码并不满意。 “二十万。”茱蒂眼睛也没眨。 “这个……”男人迟疑着。 茱蒂冷笑了一声:“丽,我们走。” 她站了起来,看了男人一眼:“和联胜的阿宇是吧,贪心,混字头一定有前途,我看好你啊。” “等等,等等。”男人慌忙地站起身来,仿佛被蛋糕噎到了。狼狈地咳嗽了半天。 丽看着眼前拼命往嗓子里灌白开水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二十万,就二十万。” “东西给我,拿钱走人。” 茱蒂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我可不会把价值二十万的东西放在身上。”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那你的意思是?” 茱蒂似笑非笑。 “到我家去拿。” 男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茱蒂上下打量了阿宇一样,忽然噗嗤一笑。 “好啊,问题。” 自己出事,整个和联胜都要陪葬。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暴死街头的字头,茱蒂还真不放在眼里。 “带路。” 阿宇答应了一声,转身却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哇,美女,我差点撞球啊。” 阿宇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足足有一米七八的丽笑着帮他嘴角的奶油擦干净,凑到阿宇的耳边。 “我只是想提醒你,少动歪脑筋。” 阿宇瞥了一眼丽腰里故意露出来的半截枪身。 比利时m1923勃朗宁,真正的爷们枪。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 “了解,了解。” …… 在李阎从张明远那里拿到第三张残篇之前,他曾经遭遇过一个同样掌握着残篇的行走, 那人之前和自己周旋了好几天,又总是在城寨里社团林立的冷街活动,李阎猜测他的伪装身份应该是字头中人,而在自己和张明远遭遇那次,两张残篇同时出现在福义大厦,随即残篇易手,他能猜出自己身份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有意思的是,和联胜入城事件以后,这个人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九龙城寨,超过了五公里的探测范围,再没有出现过。 李阎本来自信他自己早晚会送上门来,可眼下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濒临尾声,这个人却像是泥牛入海,一点消息也没有。 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个人的消息,是在茱蒂的电话里。 李阎从不小看自己的对手,尤其是一个如此具有耐性的对手。 而眼下这个对手所选择的切入点,的确让李阎感觉到了一丝棘手。 茱蒂日常的安保工作一直是由一家在新加坡注册的保安公司负责,身边几个女人身手不凡,带上手枪就是自己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但是如果有心算无心,就不大好说。 为今之计,只希望那个平常自己和茱蒂拉拉手,都冷着脸恨不得一枪崩了自己的女人素质过硬了。 “先生,前面是私人领地,计程车不能过去的。” 司机转过头对李阎说。 “摆这种架子有鬼用?” 李阎扔下一张钞票,骂骂咧咧地朝别墅区小跑着。 过了五分钟,等李阎跑到栅栏铁门前面,按动着电铃。 “你好,先生,请问你找谁。” 喇叭里的声音礼貌而带有距离。 “茱蒂小姐在咩?” “唔好意思,我们唔能透露老板的行踪。这是我们的职业道德。” 李阎顺了顺气:“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声音,你是叫……banana?” 面对着监控录像的女人抱着肩膀不住冷笑。 她当然认识李阎,这几天茱蒂就快把这个男人的相片当成练枪的靶子。 “她到底在哪,我有很要紧的事跟她讲。” “对唔起,老板的吩咐,我们乜都唔能讲。” “我开玩笑,你家老板可能有生命危险。” 出于职业素养,女人没有笑出声。 男人,呵呵。 “先生,如果你有乜话,不如现在讲,我会替你转达。” 李阎抿着嘴唇,左右环顾,抓起一块砖头冲着铁栏杆狠狠砸了下去! “警卫,警卫。” banana惊声尖叫着。 没一会,几名体型彪悍的门卫就虎着脸走了过来,手上的电棍火花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李阎轻啐了一口,眉毛逐渐立了起来。 ------------ 第三十五章 巴蛇 …… 手机嗡嗡作响,李阎心中一动,把手里的电棍扔到一旁,按下接听。 “喂?” “……喂。” 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让李阎颇有些郁闷的嘬了嘬牙花子。 “你想怎么样?” “二十分钟,钵兰街伍盛日租公寓,我今天清场等你。” 说完这句话,对方就挂断了手机。 李阎把电话收回口袋,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喇叭,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地呻吟的安保。 “砰!” 牌子花花绿绿的夏日荷花浴场被男人一脚砸开。 这时候是白天,浴场人不多,几个头发花花绿绿的青年快步走了过来。腰里鼓鼓的。 李阎环顾一周。 “唔好意思,哪个兄弟肯借辆摩托车给我?” ”我借你个芭乐!” 一群人呼啸而上。 …… 钵兰街,香港有名的红灯区。交通便利,人口稠密,时钟酒店,中西食肆,麻将馆,夜总会,有说不完的夜生活。 所谓日租公寓。嗯,大概就是你想的那种东西,日租嘛。 刺耳的摩托涡轮声音带着长长的尾气。李阎下了摩托。 “茱蒂怎么可能在这里出事?” 人群摩肩接踵,街面上非常热闹。即使再迟钝的人,也会能感觉到对方选择的这个地方是多么的诡异。 李阎腰间别着被废报纸包起来的的狗腿砍刀,还有一把从阿秀房里找到的手枪,没道理把这种东西丢在那里不用。 他抬头看了一眼伍盛的牌子,说起来也巧,正在这时,李阎的胸口一阵发烫。 “古小说钩沉残篇位置已经报告,请注意接收。” “呵呵。” 李阎抬脚走进了伍盛当中。 …… 阿宇一根根地抽着香烟。神色并不急躁。 为了今天,他布置了太久,不差这一会儿。 你的阎浮事件要求如下 1,在任一洪门社团扎职“红棍”及以上职务。 2,使此次阎浮事件当中所有行走退场!目前剩余目标:1 3,巴蛇吞噬至少三篇古小说钩沉残篇。(必须包括且优先吞噬姑获鸟) 你当前2,3项目标未完成,其中2项为最关键部分,完成之后可获得回归资格。 请注意!你距离回归的最后时限只有十个小时! 一眼望去,不过三四平米的逼仄房间里,两具死状惨烈的尸体斜歪在地上,一个躯干上缺了三四块海碗大小的肉块,露出平整的骨头茬子,像是被橡皮擦去一样诡异。另一具头颅不翼而飞,颈骨被硬生生咬断! “如果你是要钱,好商量。” 双手被绳子绑住的茱蒂脸色苍白,身体不争气地颤抖着,却还是勉强说道。 她脸颊上沾着血迹,看阿宇完好无损的样子,显然不是他的。 “发生在像80年代香港这样繁荣时代的阎浮事件,就算有上限制约,也的确是个刷点数的好地方。” 男人若有所思,喃喃着茱蒂听不懂的话。 “这地方人多眼杂,你绑了我也很难拿到好处,我可以配合你离开这里,但是你要打电话送我的人去医院。” 茱蒂说得是丽,她肺叶被子弹射穿,现在还不时咳着血沫,脸色惨白。 阿宇把空掉的烟盒扔掉, “别担心,这妞这么辣,合我口味,我没玩过怎么会轻易让她死。至于离开这里,开什么玩笑。” 阿宇大拇指朝下杵了杵。 “这可是我的主场。” 这已经是阿宇所经历的第四次阎浮事件了,虽然几次结果连差强人意都算不上,但是经过三次结算,在达成某些条件以后,自己依然可以获得蔑视世俗的力量。 就像现在…… 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在一些新人面前自称,嗯……巴蛇,听上去蛮不错。 茱蒂咬着牙齿看了阿宇好一会儿。 “你不是孤儿么?国语说得这么好?你根本没出过海。点会认识在大陆长大的李阎?” 阿宇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你懂得提前调查我,怎么不查查你的姘头?” 正说着,他眼神一凝,阴沉着脸走到窗口,正看见李阎走进公寓时的衣角。 “真就这么来了?” 阿宇的脸色有些错愕,他转身端详了茱蒂两眼,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比李阎先察觉了对方的身份不假,但是这并不能弥补二人之间的硬差距,是的,他跟李阎之间的硬差距。 阎浮行走在进入阎浮世界之前,往往会掌握着一些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的人,也就是所谓的专精。这份专精,在至少两三次事件之内,是阎浮行走安身立命的根本,更关系到未来的发展方向。 而他的专精,在侦查上占有优势,可直接作战能力接近于零。 “生物亲和:63%” 这是一个比古武术要稀有得多的专精,可惜的是,这也让他的几次阎浮事件苦不堪言。 但是现在配合自己已经初具规模的传承能力,形势立刻大不相同。 巴蛇之牙暴食 类别:传承(仅可以通过完成先关阎浮事件之后的特殊奖励获得,无法通过任何权限购买) 品质:稀有 巴蛇在阎浮事件开始之初处于饥饿状态,放出之后通过喂食和花费阎浮点数使其饱食,饱食度越高,威力越大。 请注意!巴蛇一旦放出,只能在方圆两百米内活动,一旦超出此范围,则会受到严重反噬。 限制很多,但是…… 一旦成型,阿宇可以硬撼一只小型特种部队! …… 李阎走进日租公寓的时候,就皱了皱眉头。 空气刺鼻,甬道连同每一个房间都非常逼仄,甬道只有两三米,屋子里也不过三米多。 “处心积虑啊。” 李阎心里暗叹了一声。 如果自己拿着汉剑过来,在这样狭窄的环境下很难施展开。 这样看,李阎借来的摩托和狗腿刀倒是歪打正着。 更有意思的是,茱蒂身边至少随身带着三个保镖,个个带枪,如果他有硬撼热武器的实力,根本没必要玩这些小把戏,更没必要拿茱蒂威胁自己。 这其中的缘由值得玩味…… 李阎并不觉得对方很高明,如果对手真的算无遗漏。或者能力突出,根本不会等到现在发难,如果不是李阎还有些事情要做,他现在已经结束这次阎浮事件了。 何况,将布置和算计完全寄托在自己听到茱蒂的消息后会赶来这种消极的做法,也是李阎所不屑的。 如果对手无动于衷,你的心机岂不是白费? 他的脑海里一个阴冷的想法一闪而逝。 放火把这里烧掉,逼他出来! 就算伤及无辜,也只是这个世界素味平生的人而已。 茱蒂归根结底也才认识了二十来天,无毒不丈夫,何况她也不一定会出事…… 退一步讲,这个世界的真与假也难定论,这里的人可能就像游戏里的npc一样,杀了也就杀了。 很诱人,但一闪,也就过去了。 雷洪生赞誉他有三分恶气。 这三分恶气,说得不仅仅是动手时的狠辣,更多的,指的是一份无论处于何地,也不会被境遇,被所谓利益和立场动摇心志的硬气。 恶气重要,三分更重要。 “猛虎眼前无沟壑……” 李阎轻轻念着当初他杀死城户南时所念的话,步入公寓之内,眼神越发锐利。 “怂逼面前全是坎儿。” ------------ 第三十六章 蛇猛 李阎在公寓里看不见一个人,他左手反握刀柄,右手拿着枪,鞋子踩在寂静的甬道上。 破旧的沙发上平常翘着二郎腿等客人的女人们不翼而飞。 满地用过的塑料套子,往常屋子里咿咿呀呀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蓦地,李阎一个矮身滚地,耳边听到砰地一声。浅红色的沙发猛地爆裂开来,弹簧和棉花溅得到处都是。 墙后面的阿宇咬了咬牙,李阎野兽一样敏锐的五感让他觉得有些棘手。 他呼出一口气,又探出头,忽然火光轰鸣,男人眼前一黑! 李阎皱紧眉毛,空气中是一阵令人齿酸的金属破碎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他对自己的枪法远不如剑术自信,单单看他连热武器专精都没有解锁,就能看得出,李阎只是比那些没摸过枪的人强上一点而已。 “没打中么?” 墙后面,阿宇阴沉着脸走了出来,李阎想也不想,抬手扣动扳机,火舌喷吐之中,一颗颗子弹带着剧烈的动能射进阿宇的身体。 “咔吱咔吱……” 一条若隐若现,周身黑气缭绕,三米左右,手臂粗细的青首黑蛇盘舞在男人的身上,子弹有的打在它光滑的鳞片上,火花四溅,有的在快要射中男子的时候,被巴蛇张嘴咬中,像吃花生米一样吞进肚子。 “你直面了巴蛇之力!” “惊鸿一瞥,发动!” “你发现了猎食者!” 姓名:厉江宇 状态:暴食! 专精:生物亲和63% 技能:1,惊鸿一瞥 2,黄巾符咒(1/3) 3,??? 传承:巴蛇之牙暴食 猎食者:与发动惊鸿一瞥的行走具有不可调和的事件矛盾,只能通过一方退场甚至死亡才能解决,被猎食者杀死猎食者将获取对方在本次阎浮事件中获得的全部购买权限和30%结算奖励。 并有一定几率吞噬其传承。 猎食者杀死被猎食者不会获得奖励,但是百分之百可以吞噬对方已经拥有的传承。 猎食者身份可以通过某些特殊道具获得。 “原来是这样。” 李阎在看到巴蛇传承的介绍,心中已经了然。 他把枪收起来,脚下走了两步,加快速度,两三个箭步之间恍如鬼魅,竟然径直冲向了巴蛇! “找死!” 阿宇的对自己饱食度已经达到上限的巴蛇非常自信,看李阎冲了过来,心念一转,巴蛇蛇头迅猛如同闪电,朝着李阎的脖子咬去。 蛇牙就要接触到奔跑中的李阎的时候,李阎膝盖放松,腰间发力一挺,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跪姿往前滑去!堪堪躲过了巴蛇的撕咬。 如果他拥有何安东那样的拔枪速度,这个时候拔枪射击,巴蛇来不及回头,就可以直接将厉江宇射杀当场。 可惜的是,李阎并做不到这一点,而换了何安东,又没有李阎这样出人意料的反应速度,能躲开巴蛇的撕咬。 所以李阎想也不想,扬起手中的狗腿刀,冲着厉江宇甩了过去。 这边厉江宇看见李阎来势汹汹,也举起了手枪。 空中飞舞的雪亮砍刀和火光四溅下迸射的子弹先后撕破空气,发出咻咻的的破空声音。 也许是那次木屑飞溅进李阎的眼睛这样的倒霉事儿让老天爷也觉得李阎的运气差到离谱,更有可能是厉江宇枪法比较差,总之,三枚子弹只有一枚擦过李阎的手肘,而狗腿砍刀却不偏不倚砍中了阿宇的肩膀。 “啊厄~!” 阿宇忍不住大喊一声,本就后座力不小的勃朗宁更是直接落地。 李阎膝盖顶住地面,一个虎跃冲向手枪落地的阿宇,却感觉身后一阵阴冷发麻,眼前痛呼出声的阿宇眼中更是有怨毒的光芒闪过。 “哼!” 身在半空中的李阎勉强一扭,凭借着腰力让整个身子往旁边倾斜,但是后背还是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扑通一声撞在墙上的李阎,丝毫不敢迟疑,扫堂腿踢向厉江宇的脚踝,同时右手向腰里的手枪摸去。 厉江宇被这记扫堂腿踹得一个趔趄,连带旋舞的巴蛇滞涩了一下子,可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舞动在空中的巴蛇一个扭头。 阴冷的三角眼正遮挡要举枪射击的李阎面前! “砰!砰!砰!” 李阎将手枪里的子弹全部倾泻进了张开血盆大口的巴蛇嘴里,可巴蛇依旧势不可挡!将甬道边上的李阎整个人顶进了一间逼仄小厢房里面。 李阎翻滚着退到角落,满身的灰尘和血痕,左手虎口被刮下去好大一块皮肉,血肉模糊。 这边的阿宇肩膀的狗腿刀透骨而过,疼得他几乎昏厥过去,他颤抖用完好的左手拿起手枪,却发现手枪的子弹已经打空了,发狠之下,他把手枪扔到一边,然后奔着李阎所在的漫天墙灰的厢房走了进去! …… “丽。下面有声音。” 茱蒂咽了一口唾沫,对身后虚弱的女人说道。 面色惨白的丽用牙齿撕扯着茱蒂手上满是毛刺的绳子。 含糊着说:“别管那么多,跳窗快走。” “也许是李阎来了。” 丽的嘴唇和牙龈被扎出血来,终于把绳子咬出一个小口子,她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带着几分阴狠说道: “谁来也没用,那条怪蛇根本就打不死。” 丽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夸张离奇的情景,那条盘舞在男人身上,刀枪不入的怪蛇。简直颠覆了丽对世界的认知。 “如果那个叫阿宇的真那么厉害,他干嘛非把李阎叫到这来。” 一开始,自己身边的人被怪蛇一口一口咬成筛子,温热的血液到处乱喷,上一秒还跟自己谈笑风生的亲信下一秒头颅就被咬断,养尊处优的茱蒂吓得几乎失禁。 可慢慢地,茱蒂冷静了下来。 那个男人,分明对李阎有所忌惮。 “茱蒂,现在说这些一点用也没有,跳窗出去,让街上的人报警!” 平日英气逼人的丽此刻面容惨白,看上去比平时颓废了许多。 茱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丽咬断绳索的时候,她立刻冲了出去,去捡尸体身上的枪。 “茱蒂,别犯傻!” 看到茱蒂去拿枪,丽瞪大眼睛,大声叫道。 茱蒂熟练地把拆解手枪,把黄澄澄的子弹拆了下来,丢进了地板缝隙里。 “这东西对那怪蛇没用,但能伤到你们。” 茱蒂看了一眼丽身上红灿灿的伤口,弯腰脱下自己白色的高跟鞋,光着脚跑到窗户边上,眼圈发红地看了一眼丽。 “你……保重。” ------------ 第三十七章 虎烈 李阎左右环顾,房间简陋地连个花瓶也找不到。只有冲浴的蓬头质地还算硬。 堵在门口的,是身上巴蛇盘舞的厉江宇。 李阎抖落身上的灰尘,脚趾犁地,后背微微埋着。 巴蛇舞动着躯干,颇具张力的黑色鳞片像水流一样流动。 两个人默默对视。 还湿着的金属蓬头边缘,一颗饱满的水滴颤巍巍地滴落下来。 “啪叽!” 蛇动人动! 惨白色的尖牙直面而来。李阎左脚旋扭,八卦母掌中转身坳步让过蛇头,没有接母掌里紧跟着的盖掌,而是小腿发力蹬地,戳脚文躺子里的挑字,脚掌踢向巴蛇的蛇头侧翼。 让李阎暗暗皱眉的是,自己的脚掌似乎踢到一块充满韧性的水泥块上,他应变极快,一个气息吞吐之间,换踢为瞪,借力远跳。 历江宇似乎让刚才甬道里李阎的凶悍吓到了,看李阎再次让过蛇头,想也没想指挥着巴蛇抽身而退,护在自己身边。 地面坑坑洼洼了一大块,像是平整的水泥被铲子铲了一块似的。 巴蛇烦躁地扭动着,不满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宿主。 刚才只差一点,自己就可以吞掉他的小腿…… 蛇嘴里只有四颗牙,但地面上这坑,显然不是四颗牙齿能造成的。 巴蛇的牙似乎含有某种特殊的力量,无论是什么,只要接触都能吞掉一块。 “直冲的速度很快,但是转向不够灵活。而且,距离主人越远,速度就越慢……” 李阎冷静分析,似乎刚才差点失去一条腿的不是自己。 眼前条巴蛇扑击撕咬凶猛迅捷,可腾挪却很僵硬,远没有一般蛇类的灵性,当然,也只有李阎有资格蔑视巴蛇的腾挪速度,一般人是绝对躲闪不开的。 李阎想起了那个瞳中有异兽燃烧的张明远。 开明兽之瞳,不是开明兽 巴蛇之牙,也不是巴蛇。 只是其中一点而已。 脚步嗤地一声,李阎竟然主动欺身上前! 厉江宇心中一动,没有放出身上的巴蛇,而是冲着李阎迎了上去! “明白人啊。” 虽然不大看得上厉江宇这种太过被动软弱的行事手段,但是此刻他的应对无疑是最正确的。 巴蛇护在身边的历江宇连子弹都挡得住,自然不可能惧怕赤手空拳的李阎。反而是把巴蛇放出去以后,会给李阎可乘之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阎心中默念,眼神中有狠厉之色一闪而逝。 曲膝拧腰,脚背如同满弓,身如利剑崩射而出,历江宇眼前一花,李阎竟然不知所踪,接近着,耳边就传来一阵猛烈风声。 “丝儿” 历江宇眼里丢失了李阎的身影,可巴蛇没有! 蛇躯如同锁链扭动,蛇头猛雷一般咬向了李阎轰来的拳背。 让人遍体生寒的三角眼里充满嗜血之意。 “送你如何?” 李阎丝毫不退,大臂微微上扬,手上变拳为掌,小臂摆荡,蛇头已然咬至! “啪!” 子弹快,但它是死的。 李阎的拳头慢,却是活的。 四颗尖牙顺势合拢,巴蛇眼前的手掌泥鳅似的往右一滑。 鲜血喷涌! 李阎似乎无知无觉,翻身下腰,左手撑地,右脚尖高高扬起,踹向历江宇的脑袋。 戳脚!开石擂。 嘴里没过味来的巴蛇怒嘶一声,蛇头后发先至,就要吞向李阎的右脚尖,可脖子一涩,慢了毫厘。竟然是李阎应该被它一口吞干净的右手遏住了它! 八卦掌,叶下藏花。 死! 脚不偏不倚地踢在了历江宇的太阳穴上,他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地一声,火辣与咸腥味从他的口鼻疯狂汹涌而出! 巴蛇如遭雷齑,在空中疯狂舞动着身躯,已经不能自已。 “扑通。”李阎手臂一软,整个人跌落在地,脑门上汗出如浆,全身都被浸透。 而惊鸿一瞥的提示让他心里一寒。 “目标发动了黄巾符咒:镇愈!” “镇愈:在受到可能至死的的伤害时发动,会把伤强行定格在不会当场死亡的程度。并缓慢恢复至原本受伤程度的30%”(致残类伤势无法复原)” 历江宇身后一道貌容清隽,鹤氅紫冠的中年男人身影猛地破碎开来,他又喷出几口黑血,踉踉跄跄的往屋子外面退去。 李阎咬着牙翻身而起。一两个纵跃,眼角瞥到狼狈上楼的历江宇。 李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尾指和无名指不翼而飞,抽动的伤口血液喷溅,像小孩子的喷水枪……虎口少了一大块皮肉,森森的手骨向外露着。 他撕下身上的衣服扯成布条裹住右手,剧烈的疼痛让他丝丝倒抽冷气,蓦地,他摸了摸鼻子。 左手满手的血红。 es造血细胞增强剂说明:本物品不具备根治血液类疾病的能力,如果病情严重,请行走大人另行购买es细胞补完剂。 李阎咧了咧嘴,忽然笑了起来,男人中气十足的笑声响彻整个公寓。 …… ”疯子,怪物,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血滴斑斑点点地落在地上。历江宇满脸的惊恐。 “天时,地利,人和,我都算到了啊,为什么,凭什么?” 惊鸿一瞥明明显示那个男人是个新人,没有任何的传承在身,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高达80%以上的专精,历江宇经历几次阎浮事件,也只见过一个专精高达79%的行走,那个人的实力的确远在自己之上…… 历江宇眼前时明时暗,似乎有一只手插进他的颅腔里搅动一般。 “那个女人,他这么在乎那个女人,尸体身上还有两把枪,我还有希望!” “砰。” 历江宇猛地推开门,血丝密布的双眼左右扫视。 精神恍惚的丽有些发愣,眼前这个男人口鼻溢血,肩膀上贯穿着一柄明晃晃的狗腿刀,满身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那条大蛇也不见了。 “人呢?人呢!“ 他朝着箕坐在地上的丽咆哮道。 “问你阿妈!” 嘴唇皲裂的丽冷笑一声。 “妈的!” 无比光火的历江宇一脚踹在丽的伤口上。 丽闷哼一声,咳出一连串粉红色的血沫子,脸上已经没有人色。 历江宇看了看松掉的麻绳,还有打开着的窗户,神色癫狂。他捡起地上的手枪,扯着丽的衣领把她拽了起来。要往外走。 高瘦的身影把门堵了个结实,李阎的手把在了门框上。 男人衣衫褴褛,流动的肌肉若隐若现,右手包着布条被血沁透。眼神却充满昂扬的斗志,神色中透着一股子张扬。 “这么着急想跑去哪儿,不陪你爹多玩会儿?” ------------ 第三十八章 一念起 历江宇惊得抬起手枪,李阎也丝毫不慢,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对方。 历江宇手心见汗。 ”常申派枪手杀不死你,巴蛇你都不怕,你不可能是第一次经历阎浮事件……“ 他咬牙切齿,心里忽然一凉。 “你是脱落者?” 李阎眉头一拧,忽然想起了阿秀家里支离破碎的尸体。 “你说常申派人杀我,原来你真的在和联胜。” 历江宇抿着嘴不说话。 李阎看了一眼历江宇手里的枪。 “m1923?这枪你左手拿不稳吧?” “你试试看?” 历江宇咬着牙喝道,却多少有点色厉内荏。 李阎舔了舔牙龈,满嘴的甜腥味。 “你把那个女人松开,我便宜你,大家都把枪扔掉怎么样?” 阿宇额角有黑色的血管暴跳。身上浓黑色的烟气滚动,逐渐凝结出一条黑色蟒蛇的模样。 李阎眼睛圆睁,如果历江宇这时候有巴蛇傍身,手上又握有手枪,自己牺牲右手打开的局面将荡然无存。 “开枪,他枪里没子弹!” 站都站不稳的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让两人心里都是一惊。 最终还是李阎反应更快一点,把手里的枪砸了过去,为什么不开枪?因为他枪里也没有子弹。 巴蛇蛇头咬住手枪,却一个趔趄,好似随时可能消散。 历江宇目呲欲裂,李阎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巴蛇仰天怒嘶,玻璃破碎一样的声音接连不断,蛇身崩碎成漫天碎片,而在漫天碎片当中,一道黑色流光直奔李阎眉心而去! 炙热,凶猛,恐怖。 这是死亡的味道。 躲不开…… 历江宇七孔流血,眼神外突。 “你主动爆破了巴蛇,该传承能力将陷入一次阎浮事件的冷却。” “你的专精强制下降10%” 最后的技能,传承爆破! “主动爆破你的传承,付出巨大代价换取致死一击。” 先过眼前这一关…… 历江宇眼神阴狠, “你洞悉了对手的弱点!” 惊鸿一瞥忽然给了李阎提示! 弱点揭示:下一次攻击(包括但不限于枪击,兵刃,毒素等一切能伤害对手的行为)释放速度增加百分之百,伤害加深百分之百。 “哒” 一只手掌搭在历江宇肩膀的狗腿刀柄上,拔刀横抹行云流水,一道凄厉的血线浮现在历江宇的脖子上,那道黑色流光,也贯穿了李阎的额头! 丽跌倒在地上,愣愣看着静止不动的两人。 血淅沥沥地砸下来,好一会儿,她吃力去抓李阎的裤脚。 “哎,你干嘛?” 李阎低下头。淡淡地看着女人。 “你……” 丽有些说不出话来。 李阎让过受伤的右手,把丽抱了起来,柔滑的手感不提。 “我送你去医院,茱蒂呢?” 窗外警笛大作,李阎抱着丽走到窗边,警车里的茱蒂慌忙地向外张望,正看见楼上的李阎抱着丽俯视着楼下,满是污痕的脸上冲着自己挑了挑眉毛。 “呼!” 茱蒂整个瘫软在座位上。 …… “你杀死了猎食者!” “你获得了对方在本次阎浮事件所获得的全部购买权限和30%结算奖励。” “因为你并不具备任何传承,很遗憾,你没有吞噬巴蛇的资格。” …… “三个月,我想看到常氏父子进赤柱监狱。” 茱蒂坐在轮椅上,放在桌上的双手合拢。 对面那人年纪已经很大,面容埋在阴影里。他看了一眼汤匙,用熟练的汉语跟茱蒂交流。 “茱蒂小姐,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我可以向你做出保证,政府不会容忍这样丧心病狂的罪犯在香港肆意妄为。” 茱蒂眯了眯眼睛。 “乔治先生的汉语真好,但是我希望你不是在敷衍我。” ”怎么可能?“那人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希望茱蒂小姐称呼我的中文名字。” “那就拜托你了,钟叔。” 茱蒂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她站了起来,拿起一旁的礼帽。 “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辞了。” “这么匆忙么?” 乔治站了起来。 “我的两位朋友在那次事故中丧生,我要去参加她们的葬礼。” 茱蒂明亮的眼睛一黯,模样让人心疼。 “这太遗憾了。” 那人喟叹着摇头。 “钟叔,我听说常申父子除了组织性犯罪,还在香港大规模运毒,你可要调查清楚。“ “这个你放心。” 那人点了点头。 寅虎年七月二日,黎耀光接到一通来自布政司的电话,当他撂下电话的那一刻,他知道,常申完了。 …… “啊欠~” 李阎吃完第三碗云吞面,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咸腥的海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对面坐着翘起二郎腿的茱蒂,她穿着一双白色的凉鞋,晶莹的脚趾露在外面。 两人此刻在一艘食船上面,这条船名叫珍宝海鲜坊,是香港最负盛名的海上餐厅,海鲜舫排水量达到3300吨,可同时容纳接近四千人,耗资3200万港元修建,雕梁画栋,宛若皇宫。 值得一提的是,这艘船在九十年代参与过周星驰的电影《食神》,最后史蒂芬周做黯然销魂饭的那艘船就是了…… 而今天整艘船上,只有茱蒂跟李阎两个客人。 “够唔够吃啊,吃好我们谈一谈……” “我觉得我可以再来一碗。” 李阎非常认真地回答。 茱蒂打了个响指,冲着走过来的侍者说道。 “再给这位先生上十碗云吞面。” 她笑意盈盈地对李阎说:“今天晚上我们有的是时间。” 侍者微笑退下,眼前这个女人包下了整艘食舫,然后一晚上要了十三碗云吞面,他当然不会有意见,茱蒂就是要上三十碗,三百碗,他也会吩咐后厨立刻准备。 “不用这么多……” “你为乜跟我分手?” 茱蒂皮笑肉不笑。 李阎耸了耸肩膀。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 茱蒂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骂脏话的冲动。 “是不是因为太岁?” 茱蒂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带着杀气。 “谁?” 李阎没反应过来。 “别装傻。” 李阎摇了摇头。 “一把锋利的剑需要的是一个合适的剑鞘来让自己安歇,而不是一把比自己更锋利的宝剑。” “那是为乜?” 李阎抿了一口热汤: “这里云吞面做得真不错,待会你把厨师叫来,我问问他是怎么做的。” 茱蒂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脸色不太好看。 “这样我离开香港以后,自己可以做。” 李阎说完这句话,眼神看向了茱蒂。 女人好看的眉毛颦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 李阎没说话。女人深吸了一口气。 “我问你,你要去哪儿?” 茱蒂的眼神十分认真,嗓门也高了起来。 “重要的唔是我要去哪儿,而是我一定要走。” 李阎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说到分手这个问题,我也在想,我当初是唔是脑子有毛病,你人美声音甜,身段够风骚,又是豪门,干她一炮拍拍屁股拿钱走人,谁找得到我?” 李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茱蒂解释。 “老实讲……”李阎认真的看着茱蒂。 “我一开始以为你玩玩的……” 有些问题很俗套,但是俗套不代表不需要面对。大家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擦枪走火来一发,水到渠成,但也点到为止。 可李阎后来发现并非如此。不知道在哪个瞬间,茱蒂撩起头发露出耳垂的时候,还是噗嗤一笑眉毛上扬的时候,李阎忽然有个荒谬的闪念。 “这姑娘不错,别害人家。” 这操蛋的淳朴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 第三十九章 天与水 “老实讲,我一开始以为你玩玩的。” 茱蒂闻言缓缓坐直身体,把翘着的大腿放下来,冲李阎扬起了下巴。 “谁跟你玩玩。” 说着,她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美目一瞪。 “走啦,还吃。” 李阎咂了咂嘴,也跟着站了起来,招呼侍者过来。 “帮我打包谢谢。” 茱蒂走下食船,跳上一艘海钓画舫。李阎紧随其后。 “去哪儿。” 他开口问道。 船漂浮在海面上,顺着水流荡漾而去,船舱里明黄色的灯光格外柔和。 “漂着吧。” 茱蒂摘下发卡,把头发倾泻下来。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李阎走进船舱,看了一个满眼。 “你想讲的话,就刚才那些?” 茱蒂问道。 李阎低着头:“看在我火急火燎去救你的份上,帮我个忙,我有个邻居……” 李阎说着话,忽然感觉鼻子有些痒,刚想抬头,温热的嘴唇贴在了自己嘴上。 澎湃似山火。 李阎反身把茱蒂压倒,耳边是女人银铃似的笑声。 他的胸肌紧贴茱蒂饱满的胸口 “我的话,你到底听清楚了没有。” 女人伸手勾住李阎的腰。轻轻咬着男人的耳朵。 “非常清楚。” 她在李阎腰间拧了一把。咬牙切齿地说: “这种时候你都缩,以后唔要叫男人。” 李阎怔怔地看着茱蒂,吞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咧了咧嘴,眼里有别样的涟漪。 “你说的对。” 说着,他埋下了头。 黑夜的海面深沉而悠远,两条白色的游鱼划出水面,灵巧拂动的浅色鱼尾惊鸿一瞥,随即消失在水面。溅起一阵微颤的涟漪,倒映出漫天的被揉碎的星点。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 “你干嘛?” 女人的声音又羞又嗔。 “右手不方便,换个姿势。” …… “尝尝我做的叉烧。” 李阎围着围裙,眉目间有难得的温柔。 阿秀一语不发。 李阎扬了扬被绷带包裹的右手。 “我都这么惨了,给个面子嘛。” 顿了一会儿,女孩才问道: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有些私事要处理。” 李阎把铲子扔进洗手池。 “对了,办学的手续我给你弄好了。等下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是你家的远房亲戚,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她愿意做你的监护人。法理和情理,都比我合适。“ “我家是逃荒过来的,点会有香港亲戚?” “你阿妈走之前讲得,一定错。” 李阎说的斩钉截铁。 阿秀眼睛垂着。 “你唔要觉得我年纪小就好骗。” 一个明知道自己母亲已死,却可以做到恍若无事的女孩,一个十几岁,看见遍地破碎的尸体第一反应是拖进里屋,不要让人发现的女孩,怎么会好骗。 李阎坐到阿秀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妈也希望你过得好。” 女孩没有回应,拿起碗筷,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下午两点,穿着浅蓝色牛仔裤,踩着一双黑色女士皮鞋的茱蒂来到李阎这里。 ”想到娣姑一直在香港,直到去世我都见到她。“ 茱蒂眼睛红肿。 “唔过她留下女儿,我一定好好照顾。乖,叫茱蒂姐。” 阿秀小脸蛋怯生生的,和在李阎面前时的缄默阴暗判若两人。 好一会儿,她才着茱蒂鼓励的眼光下嘴唇翕动。 “茱,茱蒂姐。” 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 李阎不由得感叹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 “那小姑娘蛮有趣。”茱蒂点燃一口女士香烟,枕着李阎的胳膊。 “我让你认她是表妹,是希望她以后唔要被人家嚼舌根。必要太迁就她,让她读完书就好。” 茱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转过头好奇地看着李阎。 “就算你伤了右手,也唔可能打唔过那个咏春小子吧。” 在茱蒂看来,李阎能杀死那个盘着蛇的阿宇,这简直是非人类的表现,即使现在李阎告诉她自己能在香港礼宾府的顶楼打飞机,茱蒂也不会第一时间质疑。 李阎歪了歪脑袋。 历江宇的阎浮传承的确唬人,盘舞在身上刀枪不入的大蛇把子弹当糖豆吞的时候,任谁也会觉得这厮不可匹敌。 但李阎不那么认为,巴蛇凶险,但历江宇的素质不高。 甚至有些时候,身为宿主的历江宇的慌乱指挥,会抹杀巴蛇天生的猎食本能。 加上宿主是巴蛇的最大罩门,还有必须在释放后两百米内活动的限制,这份超凡力量前景巨大,但现在并不是特别实用。 人体自身的脆弱已经决定了生死一瞬的搏杀有太多的不稳定性。 双眼,裤裆,心脏,脖颈,脊骨。 两边人都是肉体凡胎的话,拳头可以砸碎对手的骨头就足够硬了,没必要去劈钻石。毕竟阎浮世界没有血条。 当然,如果徐天赐对上历江宇,在那种情况下,李阎还是更看好历江宇多一些,连李阎自己战胜历江宇,更多的也是心志和魄力上的碾压,硬实力方面,巴蛇刀枪不入的皮肉,盘在历江宇身上比子弹还快的冲刺速度,牙齿遇之则吞的诡异力量,的确无解。 但是在另一个角度来说,张明远又未必弱于历江宇,开明兽之力可以燃烧魂魄,也就是说,也许张明远的拳脚对巴蛇是有效的。 说到底,这不是在打关卡,后面出场的一定比前面强,赢面这个东西谁都有,看的还是心态,魄力,还有运气。 如果是自己拥有巴蛇,又该怎么使用呢?李阎不禁这么想。 这次阎浮事件结束,自己也应当拥有像张明远和历江宇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传承,按照张明远的说法,传承是整个阎浮世界最宝贵的东西之一,只有第一次完成阎浮事件的时候,才有百分之百的可能得到。而在这之后,想要获得第二个,乃至更多的阎浮传承,难度就越来越大。 “你希望我赢么?” 张嘴就能让和联胜这样的大社团灰飞烟灭的茱蒂像个小女孩一样双眼放光。 “当然。” “那我就讲……”李阎拿过茱蒂手里的香烟吸了一口。 “我一定赢他。” ------------ 第四十章 终焉之前 寅虎年七月六日,宜酬神,订盟。 李阎回放着小周和徐天赐的录像带。 徐天赐使蝴蝶双刀。掌中刀蹁跹若游龙。 小周使一手九环大刀,刀势泼墨挥洒,一度压制得徐天赐不能还手。水银泻地一样的文圣刀术让李阎看得手心冒汗。 二十一刀,足足二十一刀,李阎自认找不到任何还手的机会,就是这二十一刀,斩得徐天赐满身血痕。 就是这儿,李阎眼神一凝。 还手! 果不其然,画面中的徐天赐腰间发力崩紧,左右手刀磕在环刀上,顺势前撩,小周经验老辣,九环大刀往上一挑,压向徐天赐的脖子。徐天赐左肩一抖,手腕抵住小周的小臂,蝴蝶刀戳向小周双眼,蝴蝶刀尖几乎贴着小周眼皮,寒气森森,而九环大刀刀身已经在徐天赐脖子上压出一条血线! 谁退,谁死。 终究九环刀力猛,小周怒喝一声,九环大刀压得徐天赐连连后退。细碎的脚步声音踩得人心里发紧。 “仓啷~” 徐天赐退到擂台边上,身子向下跌去。 可李阎自然看的清楚,徐天赐这一脚没有踩空,是结结实实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随着徐天赐的一个趔趄,小周认定他右脚踩空,力道一吞一吐,改下压为平推,想把失去平衡的小周赶下擂台。 变故突生! 徐天赐暴起如同鹞子蹬天,蝴蝶刀朝着九环刀身一荡,挑开他胸前中门,进步扬腰。蝴蝶刀上挑过小周持刀的手腕。 血光四溅,半截小臂飞扬上天,九环刀铛啷啷地的落地。 徐天赐并不停手,膝盖落地双刀下划如穿花蝴蝶,在小周肚皮划出一个凄厉的x字…… 李阎默默地关上录像带,脸色平静。 “会动脑子,是个打架的才儿。” 小周输的冤么?冤。如果最后他没有留手换力,而是不管不顾,将徐天赐压出擂台,局势也许大不相同。 小周输的冤么?李阎觉得不冤。输了就是不冤。 分生死的局,你想点到为止,就得有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何况,你凭什么认为对方不是故意示敌以弱,李阎自己就曾经用这种手段故意卖给对方破绽,从而迅速结束拳赛。 “徐天赐用的是八斩刀,真正的叶问嫡传。有把握?” 红鬼问道。 李阎点了点头。 “还用剑?” 这次李阎拒绝了。 “我坏了右手,汉剑这东西虽然凶,但是耗气力,我想换一换。” “换乜?” “对上八斩刀……。”李阎语气沉吟,正宗的咏春八斩刀他在广东也没碰过,有些见猎心喜。 “八卦门有样看家的兵器,子午鸳鸯钺。” 一旁抿酒不语的余束横了他一眼。 “你拿一只左手用?” “足够。”李阎言简意赅。 “狂妄。” 太岁边笑边摇头。 红鬼看了一眼太岁,又看了一眼李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我去准备。” 随着他的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李阎和余束两个人。 “喝酒么?” 余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烧春来。 “不了。” “哦。”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诡异又和谐。 …… 子午鸳鸯钺,是八卦门祖师爷董海川所传的奇门兵器,由一大一小两个月牙刃相对勾连而成,左右一对,有点像畸形的数学字母x,中间留出缝隙让使用者握住。是一种比蝴蝶双刀更少见的双手短兵刃。 “哆!” 李阎的左手圆刃砍在木人桩上。 “鸳鸯钺是双手刀,你只拿不擅长的左手去用,胜算太小。” 李阎紧了紧手上的绷带,转眼看向男人。 “红鬼哥,来了龙城久,还跟你打过,不如切磋一下。” “切磋就问题。”一旁坐着的红鬼磕了磕烟灰,“对了,阿阎,福义大厦对你点样?我对你点样?” “不错。” 李阎把子午鸳鸯钺扔到一边,静静地看着红鬼。 红鬼揉了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阴着脸望向窗户。 “我是吃百家饭张大的,练过拳,打呀打的,拳头自然硬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记恩,太岁在我吃不上饭的时候收留我,我可以把命她,那你讲,我对别人有恩,别人点对我?” 李阎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给自己右手的绷带加了一层又一层。 “和联胜完了,你知唔知?” “知。” “茱蒂发火,整个香港社团都瑟瑟发抖,你红,记性会不会差?” 红鬼说着,语气越发森冷。 “红鬼哥,直接点。” 红鬼站了起来。 “昨天有人找我,说你吃里扒外,要掀福义的摊子,是唔是真的。” 李阎点了点头。 “话我是说过。” 红鬼闻言没有动作,只是看着李阎:“为乜出卖我?” “话,我说过,出卖你,我做过。” 李阎冷静的回答。 “是不是和联胜不倒,再过大半个月你就要夺帅(意指自己人刺杀主帅)?” 李阎笑了笑,明天他就要离开香港,当初的话自然是晃点太子乐。 那时节自己和茱蒂分手。也不在想通过她这条线捞钱,怎么办?偷天换日,坑和联胜的钱,这就是当初李阎的想法,不过最后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红鬼质问自己,李阎确实有些尴尬,虽然他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真的去做。 不过他并不担心自己跟福义大厦的人翻脸,而是担心,那天晚上的事情暴露出去…… “红鬼哥。”李阎斟酌着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话在日后不会留下破绽。 “你想处置我,问过太岁?” “当然问过。” 红鬼苦笑一声:“她说知道了,叫我安分点。” “既然太岁说,不如让我打完明天的拳赛。” 红鬼咬了咬大拇指,走到李阎面前:“现在茱蒂保你,我哪敢动你啊。” 李阎看着这个从自己第一天来到这里,就对自己非常照顾的男人。心里却想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不如自己配合他一下。 李阎脸上露出一个极为肆意的笑容。 “就是嘛,红鬼哥,想想看,太岁脾气火爆都动我,你自己考虑一下。” 张着一张娃娃脸的红鬼也笑出声来,左脚前倾,右勾拳狠狠打在了李阎脸上。 李阎能躲,也能挡,但是他没有,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拳头印在了自己脸上。 血点四溅。 红鬼前迈两步,膝撞在李阎肚皮上,趁着李阎痛的弯腰,拳头擂向李阎后背。 第一拳,李阎心甘情愿,第二次膝撞,李阎心平气和,第三次背上擂拳,李阎就有点压不住火了。 他肩膀撞开红鬼,摸了摸嘴角的血迹。 “差不多得了,再打我还手了啊。” “求之不得!” “你奶奶的!” 两人蹬地上前! …… 寅虎年七月七日,诸事大吉。 “你们两个,同我讲咩?” 余束罕见地放下酒瓶,双眼瞪得很大。一旁的廖智宗不住摇头。剩下的人想笑又不敢。 李阎嘴角青紫,没有说话,红鬼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阴沉。 他看阮鸿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熊猫眼一瞪。 “笑,笑尼玛个头。” “好了!” 余束喝止红鬼。 “今天阿阎打拳,其他的事等阿阎打完再说,上台。” 她走过李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语道 “一路顺风。” ------------ 第四十一章 终焉(上) “吱哟~” 推开门的李阎用脖子上的冰毛巾擦了擦脸,走到木人桩身边,拿起子午鸳鸯钺,轻轻横抹。 姓名:李阎 状态:右手重伤 专精:古武术82%/100% 一个月的时间,紧凑凶险的连番恶斗,竟然让李阎的专精又上涨1个百分点。 除此之外,李阎昨天已经使用了es细胞补完剂,在右手残废的前提下,还拖着久病之身上台,那就是真的狂妄了。 门口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带着墨镜。 “你这幅打扮出远门啊?” 李阎笑着走了过去,去揽她的腰。 茱蒂甜蜜地一笑。 “打完这场跟我出去吃宵夜。“ 李阎眼神闪了闪,嘴上却笑道:“好啊。” “顺便给你送行。” “……” 李阎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你的账户,你把银行里所有的钱都提了出来,看不出你个死打拳的也能挣五百多万。” 李阎摸了摸鼻子。从胸口的口袋里摸索着。 “既然你在这儿,这个东西你拿去。” 茱蒂接到手里,是个嵌着蓝色珠子的戒指烟托,颇有几分民国范。 “你祖传的?” 女人问道。 “昨天在湾仔买的。” “……” “用这个,抽烟的时候手指不会被熏黄。而且,你带很好看,像电影明星。” 李阎有些无所适从地抻了抻上衣。 “多保重。” 茱蒂低头玩弄了一下烟托。 “乜时候能回来。” “有机会一定回来。” “好啊。” 女人抿着嘴笑了笑。露出一个浅浅的的酒窝。 “我在你房间留了份礼物,记得拿走。” 茱蒂贴紧李阎的身体,轻轻的拥抱了他一下。接着转身就走,没有留下一句挽留的话。 茱蒂走在走廊上,从提包里抽出一打资料和照片丢进垃圾桶,最上面上面的照片正是年轻些的李阎。 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一应俱全,毫无破绽。 只是茱蒂知道,照片里那个男人,不是他。 …… 走出房间的李阎双眉微颦,步伐稳健。一步步走向沸反盈天的福义大厦十层。 看台边缘坐着一个双眉陡立的老者,面色平静,与周围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擂台上的徐天赐双眼望着天花板,直到李阎登上擂台才把视线转移到他的身上,看到李阎手上的子午鸳鸯钺,唇角一翘。 “兵器越怪,死得越快,唔知道你听过没有?” 李阎没反应,似乎在出神。 “喂,你听到……” “河间,李阎。” 男人的脸上的肌肉微微鼓动。眼神肃杀而冰冷。 徐天赐戚了一声。 蝴蝶双刀在胸前一架。 “咏春,徐天赐。” 徐天赐说罢,迈步往前走,双手正握蝴蝶刀,李阎腰下马步平稳,丝毫不动。 徐天赐一步快过一步,逐渐从漫步变成冲刺,在距离李阎还有不到两米的时候,膝盖微曲,一个纵跃冲向李阎,蝴蝶刀刺向他的胸口。 “铛” 短兵相接的瞬间,徐天赐心中暗道不好,直刃跟子午鸳鸯钺的圆刃相交,只要李阎腕子往上一抬,滚动的圆刃就会刺进自己的手腕。 少年知道厉害,连忙用另一只刀一上一下架住圆刃,试图李阎的兵器往下按。 李阎把住钺柄的大拇指一拨,借着徐天赐下压的劲头,竟然让鸳鸯钺在四指之间绕了一个大圈! 子午鸳鸯钺内外共四面刀刃,这一转圈,一不小心就会割断李阎自己的大拇指,可圆刃转动之间,李阎却游刃有余,大拇指险而又险地避过内刃,外刃刺进徐天的左手手背! “蹬蹬” 徐天赐脸色不变,右手往上,似乎要去撩过李阎的脖子,却是虚晃一招,连连后退。 李阎也不追赶,淡淡地说:“我没见识过正宗的八斩刀,今天能见到觉得很荣幸,不白见,我手里这玩意叫子午鸳鸯钺,南方几乎没有,让你也见见。。” 他举起子午鸳鸯钺。 “刚才那招,叫日月重辉。” 徐天赐手背伤口不深,他也不在意,反而愈发兴奋起来。 “可惜是单手,不正宗啊。” “双手流血的就是你的脖子,不是手背了。” “我看未必!” 徐天赐折腰向前,这次蝴蝶刀主动去磕李阎手里的兵器。 “铛” 李阎双眼一转,徐天赐另一只手反手刀已经抹向他的脖子。 李阎转刃,最多废掉徐天赐的手腕,可徐天赐空出来的右手刀却能直接捅进李阎的脖子。 毕竟是单手钺。 李阎眉毛一拧,右脚后退,让过半边身子。 徐天赐放声长笑,前冲脚步填满李阎让出的空隙,双手贴住李阎,磕住鸳鸯钺的左手刀顺势往前一送,斩向李阎胸口,这一记,刚让过半边身子,重心在左脚的李阎避无可避! 而让徐天赐惊讶地是,李阎右脚后退半步却不止,而是整个身体转了150度左右,将左胳膊卖给了他。 “两权相害取其轻,倒是个有决断的。” 移步敌侧,引敌折臂! 八斩刀! 当下蝴蝶刀斩入李阎肩膀,入肉至少有两寸,已经砍到了骨头上! 拿兵器的左手受伤不便,你拿什么赢我? 眼神凶戾的徐天赐在心中呐喊出声,眼前却一黑! 是李阎裹着绷带的右手! 徐天赐抢步近身,可李阎多退了半步,他正撞上李阎的右手! 露在绷带外面的食指和大拇指微曲成爪,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徐天赐的眼睛! “天赐!” 老人站了起来,灰白色的眉毛颤抖着。 “啊啊啊啊啊啊!” 徐天赐咆哮如同怒兽,却死死抓住手里的兵器,横抹出李阎的肩膀,蝴蝶双刀刺向李阎胸口。 李阎小腿轻点飞退。手指带着血迹和模糊的粘液。 左臂伤口颇深,血留了一地。 他依旧没有抢攻,而是静静看着徐天赐、 “这招,叫金丝抹眉。” “呼次~呼~” 徐天赐的左眼睛已经成了一个狰狞可怖的血窟窿,右眼也红肿不堪,眼前全是金星。 他忍受着能让常人晕厥过去的剧痛,下嘴唇都咬出血来: “八卦掌步活手辣,佩服。” 李阎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劝他下台。而是站出扣摆步。双眼直视徐天赐。 “来!” 只有十九岁的少年怒吼出声,再次朝着李阎冲来! 蝴蝶刀一手正握,一手反握,双刀寒光如炼,一刀斩向李阎心口,一刀劈落李阎的右手腕。 李阎腰间一扭,身子左倾侧过双刀,鸳鸯钺去磕少年翻腕平抹的刀身。 鸳鸯钺圆刃反转之时,少年左手刀改正握为反握,双反握刀上下贴住鸳鸯钺刀刃。 李阎双眼圆睁,隐约觉得不对。 八斩刀,绑刀术。 李阎经验老辣,可单手犹显不足,只得往回撤腕,不让徐天赐封住自己的刀路。 少年丝毫不退,反握双刀转换过刀锋贴着他的手腕子由内向外斩出,自上而下如同两条游龙出海,自李阎手臂向上,一左一右直奔李阎脖颈! “哧!” 血光迸溅。 李阎出脚踢中徐天赐胫骨,自己也惊骇地急忙后退。 从胸口到脖颈,两道足足八十厘米的伤口,差一点就割破自己喉咙! 自己握刀的手腕也被斩破。再也吃不上力。 八斩刀,耕刀术! “哈哈哈哈~” 少年竟然在笑,配合血肉模糊的眼眶,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这招!”他刀尖指着李阎,“八斩刀,双龙出海。” 李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脸上战意不减的徐天赐,心中那点离别的阴霾随着消散,第一次在擂台上露出凶悍的笑: “咏春刀架阴绵,了不起。” 二人异口同声:“来!” ------------ 第四十二章 终焉(下) “铛!” “嚓朗。” “这才痛快。” 刀刃让人耳酸的摩擦声音接连响起,鸳鸯钺勾刃连着蝴蝶双刀,锋利的兵器在两人之间来回腾挪,一会儿鸳鸯钺在徐天赐的喉咙边上被带住,一会儿蝴蝶双刀擦过李阎的心脏,凶险非常。两人都鼻尖带汗。 大概四五个回合,竟然是李阎落入了下风。手腕受创的李阎舞动圆刃越发凝涩。 鸳鸯钺这种钺勾长而大,非常善于绞锁刀剑类的冷兵器,对上蝴蝶双刀虽然不吃亏,但是也不算占便宜。 缠刀,绑刀,耕刀,八斩刀的刀理李阎未必陌生,可接触下来的确让他吃了大亏。 金丝缠手算是阴了急功冒进的徐天赐一头,可是若是论起八斩刀跟鸳鸯钺的交锋,李阎不得不承认,用单手钺的自己输了一筹。 两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对手的兵器路数,就算李阎单手用钺,可徐天赐也是半瞎的状态,两人半斤八两之下,少年对于棘手的兵器缠斗的适应速度也比自己要快。 十九岁啊,后生可畏。 何况此时李阎的手腕被割破,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横着割腕是不会死人的,不是致命伤。 但是这样的状态,想灵活使用鸳鸯钺这样对指力和腕力的要求都极高,还容易伤到自己的兵刃,就并不现实。 又一次力与刃的交击,李阎勉强逼开徐天赐,在少年再次逼近之前,他竟然扔开了子午鸳鸯越,赤手空拳面对锋芒锐利的蝴蝶双刀。 李阎的行为堪称石破天惊,在观众看来,李阎身上的伤口虽然狰狞凄厉,可徐天赐双眼一瞎一伤,胜负仍在未可。这时候弃掉兵器,无异于自断长城。 徐天赐矮身前冲,黑下一半的刺痛眼帘映出李阎的脸来。 他双刀往下,奔着李阎的小腹抹去。 李阎手中空空,硬挡才是笑话,只得接连后退,蝴蝶双刀舔舐着鲜血的刀刃快若惊鸿,一下子斩得李阎险象环生。 “为乜弃钺?” 红鬼转头问太岁。 “打架这种东西……”余束歪着脸,“用脑子的。” 不多时,李阎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加上不断流血的胸口,剧烈地腾挪之中,血滴自来水似的甩了出去,让人怀疑这样下去会不会流血致死。 徐天赐丝毫没有放缓刀路的迹象,尽管自眼睛到颅腔已经有炸裂般的痛楚,出刀的速度和角度也迅猛刁钻之极。 “看谁先撑不住!” 少年一腔孤勇。 李阎逐渐被逼到了擂台死角,对蝴蝶双刀避无可避。可徐天赐杀意浓烈,双刀只快不慢。 “呲……” 李阎的脚步滑到擂台边缘,眼中凶芒一闪,抓准少年一刀劈落,对着徐天赐冲了过去。 少年双刀正握,李阎抓向徐天赐手腕的手指其实在他视线盲区以外,看不见李阎双手的徐天赐立刻抽刀回防,刀刃对肉掌,李阎绝不敢硬拼。 蝴蝶刀倒劈回来,斩向李阎的右臂。 这还不算完,另一只刀锋齐齐而出,朝李阎下盘斩去,看似目标不明确,却封住了李阎抬脚的可能。 当初张明远就输在李阎一手他本门的戳脚功夫。 “武二郎输过的地方,我不会输!” 李阎重心左倾,右臂后仰躲开刀锋,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徐天赐的手背! “弃钺赌擒拿?” 徐天赐心转电念,这是拼自己大腿中刀也要掰断自己一只手腕,徐天赐没有弯腕,即使李阎擒拿熟练,也不一定能立刻折断他的手腕,可大腿一刀却是挨定的。 他忽然灵光一闪,蹬地后退,似乎宁愿放弃这一刀,也不愿意手腕被拿,而在徐天赐身子后倾的时候,却忽然抬起了腿! 李阎已经退到擂台死角,加上刚才左脚拧脚踝躲蝴蝶刀,重心本来就不稳,而徐天赐一记南拳里绝对不可能出现的高鞭腿,直接把李阎踹出了擂台! 这一脚,还给你! 擂台上下一片哗然。 “不对!” 徐天赐腿踢中李阎胸口的时候,心中一下子如坠冰窟。 “上当了!” 这一脚浑然不受力,李阎根本不是被踹飞的,而是自己左脚蹬地,跳起来的! 两条钢鞭一样的小腿锁住了徐天赐的脖子,腰间发力拧身!把徐天赐整个带了起来! 上身弓起,翻身,膝盖顶住徐天赐的头。裹着绷带的右手接住舞在空中的蝴蝶刀! 徐天赐双目赤红,手上仅存的刀锋朝着上方刺去!而出刀后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悔意袭来。 我在干什么? 两人一先一后摔在地上! 徐天赐先落地. 两只蝴蝶刀交叉相碰。 李阎居高临下,双眼犹如明火,这是他患病以来,眼里久久未露的神采。 他脸上带着笑:“你这人意思,唔讲规矩。” 徐天赐满脸的鲜血,血肉模糊的眼眶合着。 他被李阎盘到空中的时候,抗拒,脖子会被拧断,不抗拒,就会被盘下擂台,要么死,要么输,少年虽然悍勇,却还是遵从了生的本能,可他在空中的时候,却还是因为愤懑,怒然出刀,在知道已经输了的情况下出手伤人。 “我输了。” “现在去医院,你另一只眼睛还能保得住,你还年轻,盲了,就废了。” 李阎站了起来,佝偻着身子往回走。 身后的徐天赐依旧躺着。 一群年纪不大的男男女女忽然跳下擂台,朝着徐天赐围拢过去。神色悲痛。 “阿井。”老人双目红肿。 一旁的中年人连忙答应。 “师爷。” “带着天赐去医院,还有,从今天开始,尚田咏春国术馆从上至下所有人在内,不允许踏进九龙城寨一步,我讲话,你可听得清楚?” 中年深深看了蹒跚离场的李阎一眼。不愿说话。 “我问,你可听得清楚!” 老人须发皆张,宛如怒狮。 “听得清楚,师爷。” 男人咬着牙,带着几分凄苦的回答。 …… “你完成了阎浮事件的所有要求” “你将在十分钟内结算并回归” 李阎拒绝了过来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医生,简单做了处理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阿秀今天去学校报到,回来自己就不见了,她会不开心么? 茱蒂,好像没在包间…… 红鬼,算了 这样想着的李阎在路上遇到了余束,两人目不斜视,交错而过…… 其实想一想,貘,姑获鸟,巴蛇,太岁,并不违和不是么? 李阎走进房间,首先看到的就是床上的箱子。李阎伸手,却发现箱子是锁住的,需要密码。 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给你个提示,我们第一次去维多利亚港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 纸上还有一个唇印。 李阎皱眉想了好一会儿。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李阎拿起鸳鸯钺,往箱子上一挑一砸。 箱子开了。 满满一箱黄澄澄的金砖。 “黄金,贵重物,每块可兑换一百点阎浮点数,无上限。” 满满一箱,二十块。 两千点! 金装下面还压着一张淡金色的宣纸! 上面什么异兽都没有,只有一道疏狂的笔迹。 “你可是白象哩,白象啊。” “你发现了阎浮信物!” “你可以选择使用此信物开启一次阎浮事件,也可以在任意阎浮事件开始时候使用它,来提升自己在该次阎浮事件中的初始身份。” (关于纸上那句话,可自行百度鲁迅,林语堂,白象) 李阎眼角一瞥,桌子上还放着一份饭盒。还冒着热气。 云吞面。 “呵呵。” 李阎伸手去拿,身体连同伸出的手指却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星星点点,化作虚无…… “你完成了本次阎浮事件,完成阎浮事件总数:1” “你完成本次阎浮事件的评价为:上吉(评价分为大吉,上吉,下吉,上上,中平,下下六个等级)” “结算开始!” ------------ 九龙城寨卷总结及感谢 做人,心里要有逼数 一件件来 第一,本卷九龙城寨拳台设定借鉴沧海煮成酒老师的作品《重生之大英雄》(很棒的作品,我这个萌新远远比不上) 其实论起来本卷的灵感,动作设计,背景还受到很多电影的启发,麦氏兄弟的《省港旗兵》,杜琪峰导演的《黑社会》,冷兵器文艺片《师傅》,杀破狼系列(张晋打吴京托尼贾的动作设计有八卦掌的东西我会乱说?)九龙城寨灵异传说鬼妈妈煮饭。等等,喜欢港片的同学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过同为网文,这方面自然更加敏感,特此著名,鄙人对沧海老师绝无冒犯之意。至于情节是否雷同,读者可自行判断。书评区带节奏锁帖(面无表情) 第二,感谢,感谢龙空众位书友对我这个连扑街都算不上的小家伙推荐,不止一次,不只一位。感谢,感谢。 感谢起点书单主加本书入书单,其中杨辰空大佬如雷贯耳,我在起点每一本书评都能看见这位大佬。真的是小姐姐吗?(两眼放光) 感谢书评区各位书友的评论,你们的每一条评论,都让我体验到码字的乐趣,谢谢,真的谢谢。感谢每一位书友对本书不足的指出,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我可能没有修改,甚至没有回复,但我是看到的,感谢每一个真心给我的书提意见的人。感谢书友墨手成桂的故纸堆,我是不太能写得出那些东西(很多书没看过),也给了我一些灵感。最后,你是小姐姐么(期待脸) 第三,做人,心里要有逼数 书跟书的差距,是在写得时候体验出来的,在写李阎跟徐天赐兵器战之前,我又看了一遍重生之大英雄。 怎么说呢,我跟沧老师之间差了一万个***。 故事节奏,行文细节,差大远了,每次有读者说。不错。有大枭雄的味道,我就有些汗颜。 差得远…… 不过我以后会更好的。 这本书十万字时候在优书网评价不低,远远超出了这本书的实际水准。 可能是大伙对于沧海老师不写书的怨念,爱屋及乌,也可能起点最近我这样类型的文不多。 但有一点,我心里得有逼数。 而且,这本书写得不是国术和香港。至少不只是国术和香港。 我写国术,除了开篇心有戚戚,更多是因为上一本砾徒在写书的时候积累了大量传统武术资料,不用多浪费…… 4杂项 粤语问题请勿鞭尸,以后不会再犯,即使涉及方言,量也会大大减少。 本卷问题很多,比如我埋得线头实在太多,虽然绝大多数有头尾,(有什么坑没填么),但是乱!因为笔力差,张弛不合理,尤其和联胜一节,一度写飘了,这不是快节奏无限流的写法! 这个问题很严重,我在后几个故事会修正。 二,人物塑造和爽点,不够,我觉得不够,应该还有东西可挖掘的,但是我没挖掘出来,且人物塑造方面拖沓,很多角色可以写得更加简洁有力。 三,匆忙的时间造成谬误叙述。 比如,我安排李阎忽悠太子乐,本来这里应当是场劲爆戏,可是碍于某些原因,我削减了这些人的戏份,把劲爆戏换了文戏,也没敢让李阎参与到乱战当中,今天看看作者学院的文章,发觉自己完全不用这么写,挺遗憾的。 但是在文戏叙述中,很多书友看成了李阎真的要叛变。 这里已经修改,应该不会再看错,还有人看成李阎要杀阿秀,这不是书友的问题,我的问题,人家是来看书求爽的,你罗里吧嗦解释不清楚,当然要背锅。 三,主人公性格,其实李阎的性格我自认是很明确,但是自己读完,觉得表现出来不太好。笔力不再赘述,也回答一些书友的问题 也就是关于侠与武与恶。 我的观点是,写个侠字,先养三分恶气! 我不大认同金庸老先生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理性讨论,别骂街) 侠者为国为民,要当官的作甚?郭靖夫妇守襄阳,朝廷都是吃干饭的? 侠的伟大,不需要当权者的懦弱无能去衬托,而常常遭遇体制和世道的无情碾压,为国为民的侠,儒家味道太浓了。 侠字,大不了。 逞凶斗狠,仗义疏财,至死不退。会被人利用,会成为棋子。他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东西,而是体制和大局下一抹悲凉的底色。但却是中国五千年来,最有人情味的东西。 扯远了,随笔嘛,信马由缰,李阎不是侠,大伙笑笑就好。 别的问题,书里写,大伙多问,有些东西写得不清楚,你问了,我就知道这里写得不清楚,要改,我也进步,你也省心,各位多包涵, 以上 ------------ 第一章 结算 无数斑驳的光影在李阎面前扭曲舞动,像是劲风中的跳跃的火苗。 查猜,城户南,何安东…… 一道道人影疯狂闪烁而过。 阴暗逼仄的城寨,爬过脏臭下水道的肥大老鼠,沸反盈天的拳台,污水横流,天线交错怒指的灰霾天空下,赤脚女孩扬起的半边侧脸…… 沾血的兵器,火光四溅的黝黑枪口,男人的怒吼和笑,最后定格在巨大蟒蛇扬天跃动上,凶猛獠牙纤毫可见。 李阎愣愣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完好无缺,身上所有伤势的不翼而飞,连精神状态都好得出奇! 李阎来不及打量周围,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非男非女,听后既忘,却绝不是李阎在之前听到的那个沙哑低沉的男声。 “行走的状态在一定条件以内,本次修复不收取任何点数。” 结算报告如下: “上吉”评价结算阎浮点数:500点(基础200点加成150%) 购买权限额度:195%(个人行动76%+全额完成阎浮事件30%+除姑获鸟外三张残篇30%+杀死猎食者59%) “你还掌握着一张阎浮残余物,你可以在本次结算中贡献它,来提升你的购买权限。” 它指的是李阎杀死历江宇之后,从他的住所搜出来的一张残篇,是一张画着鲨鱼的宣纸。 “芦塘有鲛女。五日一化,或为美异妇人,或为男子,至于变化尤多。” “你贡献阎浮残余物,购买权限额度上升10%,当前额度到达峰值200%,并补偿行走500点阎浮点数。 ”你兑换了黄金,你当前阎浮点数为3204点。” 阎浮事件完成特殊奖励:本次阎浮事件内容为姑获鸟,你将随机抽取一项饱含姑获鸟之力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消耗品,技能卷轴,异物,传承) 鉴于行走第一次完成阎浮事件,此项奖励将强行认定为传承。且此项传承无法交易。 李阎胸口一阵灼热,那张灵气逼人姑获鸟画像一下子燃烧起来,没等李阎反应过来,就烧得无影无踪,李阎撩开衣服,胸口被烫出了伤痕,一缕缕金红色的火焰正钻进自己的伤口,他下意识去按,却连尾焰都没有摸到,而下一刻,胸口的烫伤就消失无踪了。 “这……” 传承:姑获鸟之灵钩星 姑获鸟复苏程度:9%/100%(传承与行走休戚相关,提高复苏程度,行走的寿命和身体素质都会得到提升。完全复苏传承寿命加倍。) 拥有者获得永久固化状态:钩星。 钩星:增强持有者的90%爆发力和攻击速度(被动技) 血蘸:以自身血液为引子,锁定一名敌人,之后对其造成的所有伤害将进行累计,由使用者主动判定并引爆。之前造成伤害越多,血蘸伤害越高。 血蘸伤害破魔!秽神!杀鬼!除妖!腐蚀龙虎气! 血蘸伤害生效之后,钩星之力暂时消失,消失时间视血蘸伤害而定。 钩星状态消失期间,无法发动血蘸。 李阎尝试着跳了跳,哑然失笑:“没啥特别啊。” 不过他也不失望,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已经是最好,至于延长寿命什么的,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这时候,李阎才打量起周围来。 自己踩在黝黑色的石砖上,房间除了只有一张床什么也没有,眼前有两扇门,一扇半掩着。一扇则被铁链绑得严实。 那扇半掩着的门,让李阎感到无比的亲切。 这是回去的路。 “我想查看自己的购买权限。” 李阎低声自言自语,语气像是在面对银行,政府部门的业务办理员。 “购买权限已经列出。请注意,只能在此房间购买物品,离开之后不能购买。“ 李阎随便一扫,就发现了许多让自己惊喜的东西。 比如…… 冷兵器类: “无名汉剑,剑铭气生万景环屈成龙。锋利的杀人兵刃。需要花费10点阎浮点数。此类物品不具备任何特殊属性,只能随身携带。” 李阎回归以后,的确对这把汉剑念念不忘,他收藏着几把利器,其中不乏当代国手之作,作价不菲,却全都没有这把没有名字的汉剑顺手,不能把它带出来,不大不小是个遗憾。 ”十万块,便宜得很。” 黑色涟流汇聚,一把寒光潋滟的的汉剑裹着犀牛皮出现在李阎手里。 李阎手中握住剑柄,翻腕向前平抹,剑身发出一声清冽的咧声,像是泉水打在鹅卵石上。 练剑之人对于一把好剑的喜爱是无法形容的,古今皆然。 河间李氏号称枪剑双绝,步下剑,马上枪,李阎练剑十年,练枪十五年,自信剑法已经趋于圆满,枪术也有小成的水平。 “气生万景,环屈成龙,就叫你环龙好了。” 李阎摩挲着剑背,轻轻一弹。 汉剑环龙。 此外,李阎曾经使用过的子午鸳鸯钺,包括各类长短兵器,应有尽有,不过李阎一扫而过。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李阎接着往下看。 热武器类: “柯尔特m1911,弹容量: 7+1发弹匣供弹,弹头初速: 253 米/秒,战斗射速: 50 发/分,自动方式:枪管短后坐式。 值得一提的是,这款号称全世界出产最多的自动手枪,却出自柯尔特公司的老对头,fn 的灵魂人物勃朗宁设计。 备注:手枪这东西很了不起,但是相信我,对于个人而言,阎浮世界里它不值得迷信。 你可以花费15点阎浮点数换取它,并附带两个弹夹。一点阎浮点数可以兑换五个弹夹,无上限。 82-1式全塑无手柄钢珠手榴弹,内装62克tnt炸药,有效杀伤范围6到10米。 你可以花费8点阎浮点数兑换它。上限二十颗。 rpg-18火箭助推榴弹发射器,附带十枚火箭弹。 你可以花费200点阎浮点数兑换它 请注意,此类物品不具备任何特殊能力,只能随身携带。 请注意,只有通过阎浮点数购买的热武器可以带进阎浮事件当中,除此之外的任意热武器将在进入阎浮事件时被剥夺。 类似的热武器琳琅满目,李阎还看见一些具有使用要求的枪械,比如大口径狙击步枪之类的。 李阎并没有兑换大威力热武器的打算,至少不能现在兑换,冷兵器可以说收藏,你往音像店里搬颗火箭筒准备怎么说?藏也不好藏。 这些东西能兑换出来李阎比较能理解,毕竟,这次经历没有太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东西,李阎接触最多的,还是拳头和兵器。 不过接下来的东西,让李阎的兴趣越发浓厚。 异物类,消耗品 格斗精华! 一级泰拳格斗精华:增强近战类专精3%,仅对60%以下的近战类专精有效。(专精低于30%不予显示) 10点阎浮点数/颗 一级空手道格斗精华,一级自由搏击格斗精华…… 李阎快速拨动着。 二级马伽术格斗精华:增强近战类专精5%,热武器类专精3% 仅对70%以下的近战专精有效。 50点阎浮点数/颗 二级古武术格斗精华(戳脚):增强近战类专精6%,其余描述描述同上 二级古武术格斗精华(咏春):描述同上 用不到啊…… 李阎自己的古武术专精已经达到了83%,明显是不能用这些低级别的东西, 五级(max)古武术格斗精华(八卦掌):增强近战类专精10%,不能用来突破70%,80%,90%的瓶颈。无其他限制 兑换它需要200点阎浮点数,仅限一颗。 这是…… 李阎了然。 阎浮事件中的东西,会变成自己的购买权限。包括自己面对的对手。 花费200点数兑换了这颗精华之后,李阎顺手买了四颗二级热武器精华,多少让自己的枪法准些。 五道流光四大一小涌入李阎的身体。 “你解锁了热武器专精。” 当前热武器专精:38% 当前古武术专精:89%+4%(后缀不予显示) 不能突破90%的瓶颈。 李阎忽然想起了张明远,他的古武术专精是69%,现在看来他也是卡在瓶颈上。 此外李阎兑换了柯尔特手枪和弹夹,尝试着对缩着的大门开了两枪。 两道火光闪过,毫无意外没有任何作用,不过李阎的确觉得自己握枪的时候更熟练了一些。 这是平常需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获得的手感。 李阎握紧双拳,后面的东西,越发地不可思议起来。 异物类,洪门刺青加持! ------------ 第二章 刺青 异物类,洪门刺青加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贯穿肩膀青色四爪龙,意为青龙盘臂。陈浩南知道不? 效果:豁免流弹伤害5%。加快伤口愈合5% 花费20点阎浮点数。 除此之外,还有两条黑色蛟龙交错在胸前汇聚的纹身,意为双龙翻江。 效果:豁免流弹伤害10%,加快伤口愈合10%,对普通阴物有稍微威慑作用。 花费50点阎浮点数。 李阎翻过大概七八条,锦鲤,钟馗,夜叉斗虎,能战阎魔,恶鬼般若,不一而足,其中有一条几乎盘遍周身的黑色巨龙,足足可以豁免40%流弹伤害。但是再也没有其他属性。 李阎看过之后,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三道图案上。 第一个是四只三爪青色小鬼,神色狰狞地抬着一道黑沉沉的棺材,横七竖八十几条黑色锁链把棺材锁得死死的。 四鬼抬棺! 效果:豁免流弹伤害25%,加快伤口愈合25%,附加状态:强运,折寿。 花费500点阎浮点数。需要购买权限120%以上。 第二个是一池妖冶的黑色莲花,共有九朵,有的盛开正艳,有的含苞待放。 效果:豁免流弹伤害25%,加快伤口愈合25%,豁免与阴物接触时不断流失精气和寿命的阴蚀状态,并附加状态:纳灵(阴物亲和)。 花费800点阎浮点数,需要购买权限150%以上。 第三个是一头奇异猛兽,七窍淌血,双翼四足,身躯似狼,头颅似熊。 效果:豁免流弹伤害30%,加快伤口愈合20%,附加状态:凶!(百鬼退避) 花费1100点阎浮点数,需要购买权限180%以上。 洪门加持刺青只能有一个生效 这三道刺青是所有刺青当中价格最贵的,而且都会附加一个固化状态,但是里面最便宜的四鬼抬棺也要五百点。 而之前的格斗精华连同手枪,自己也才花了400点出头。 不过李阎之前粗略扫过,自信三千多点的阎浮点数是笔巨款。不用担心不够用。 四鬼抬棺强运的描述太过抽象,李阎觉得不太靠谱,黑莲刺青摆明不适合自己这样的武斗派,所以李阎选择了最后一个刺青。 那只异兽,名叫混沌。 技能卷轴类 惊鸿一瞥,略 黄巾符咒:气愈 清洗伤口以后,对不造成残废的中等以下伤势释放,会使其伤口缓慢愈合。中等以上伤势使其不再恶化(无特殊属性子弹,铁砂,钢珠等通过血肉蠕动排出体外) 战斗中无法使用,需要花费300点阎浮点数。 提示:由于本项技能卷轴是杀死猎食者获得的格外权限,且该猎食者所购买的也是限制使用次数的残次品,故本技能即使购买以后,每次阎浮事件也只能使用20次。 李阎印象很深刻的是,历江宇使用的那项黄巾符咒:镇愈,其效果简直堪称无耻,相当于强行吊一条命回来,可惜,自己似乎买不到。 即使如此,李阎一样觉得这东西很实用,虽然说是缓慢恢复,但是能保证伤口不恶化,已经是能救命的东西,在很多没有现代医学条件的环境里,人会因为一些轻微伤口发炎而致命,一旦陷入拉锯战的情况,这东西就相当于随身带了一个战地护士。还是不用绷带消炎药的那种。 杀人如麻:87/100(未解锁) 任务类技能,解锁可获得某一项传承的线索。 花费200点阎浮点数。 特殊类: 阎浮故事罐子:“上上”以上评价即可购买。花费50点阎浮点数。仅限一次。 描述:大千阎浮,无所不包。阎浮所闻一切皆为真实,砸破它,你会获得只存在于故事中的梦幻之物。 以上为本次所有购买权限,此次购买权限时间维持到下一个阎浮事件开始之前,貘的馈赠将在下一次阎浮事件时刷新。 没了?李阎看了看购买权限上的陈列的,又看了看自己的阎浮点数,即使把自己想买的东西买一个遍,好像还剩下不少…… 点数花不出去?真是幸福的烦恼。 李阎没有想过,自己的上吉评价只有500点,而且按照刚才的结算方式,即使是最顶级的大吉也只有600点(基础加200%) 而购买权限溢出5%里猎食者的59%是大头,这很难复制,也就是说李阎相当一段时间通过评价溢出获得点数,他完成了阎浮事件的所有要求,评价也相当之高,可即使是这样,加上坑和联胜的钱,用了es细胞补完剂以后,也就只有1204点,紧紧巴巴也不太够用。 而茱蒂一抬手送给李阎的黄金就价值2000点! 财大才能气粗。 强化以后,李阎的个人信息再也不没那么寒酸了。 姓名:李阎 状态:钩星,凶! 专精:古武术:89%+4% 热武器:38% 技能:1,惊鸿一瞥 2,黄巾符咒:气愈 3,杀人如麻:87/100(未解锁) 传承:姑获鸟之灵钩星 一眼看过去,才刚刚经历一次阎浮事件的李阎在字面上已经碾压了历江宇,考虑到张明远这次除了基础奖励之外一无所获,可以说这次即使他开明兽之力全开,也一定不是李阎的对手。 历江宇是因为太过被动,几次阎浮事件的评价最高只有中平,本来这次他通过特殊道具拿到了猎食者的身份,以为十拿九稳,至少弄到一个一个上上的评价,没想到直接丢了性命。 这些一共花了李阎2000点出头,也就是说还剩下1200点左右,毫不客气地讲,一个行走完成一次阎浮事件,总共也不一定有这么多。 李阎又翻回到之前的热武器类,其实这些东西才是物美价廉,一把手枪便宜得不到二十点,贵的也在一百点以下,且威力惊人,你整个一千多点的刺青也挡不住…… 但是另一方面,这些东西都是分量不轻,携带极为不方便,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能拿多少子弹?能拿几把枪?难道自己扛着rpg到处走么? 话是这么说,李阎还是决定在下一次阎浮事件开始之前,尽量购买热武器,越是对自己身手抱有自信的人,就越明白火器这东西的好处。 刚要回去的李阎想起了那个描述极为夸张的阎浮故事罐子。 能得到只存在故事里的梦幻之物,是蜀山剑侠传里的紫青飞剑,还是圣斗士星矢里的圣衣?50点? 买! “你入手了阎浮故事罐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类似茶叶罐的椭圆形柱状物,密封完好,李阎用手指轻轻一捏,罐子龟裂开来,碎片洒落,一团柔和的光彩漂浮在空中,先是不断膨胀,然后又缩了回来,最后落在李阎手中,是半张被撕开的书页,被干涸的鲜血糊得严严实实,原本的文字一点也看不清。 被血浸透的黑魔法残页:佩戴之后会稍微抵抗黑魔法抗性。 备注:咋咋四,咋咋四,纳斯特呐哒咋咋四…… 什么狗蛋玩意!? 李阎有点凌乱的把这东西揣进怀里,打开那道半掩的门,露出一条长长的楼梯。 他步入阴暗的阶梯之中,周围一片寂静。 “砰,砰,砰。” 脚步一步一步踩在自己的铁质楼梯上,李阎的目光透过遮拦,看到楼下一片狼藉,躺倒的沙发,洒落的水,电视开着,不知道谁换了一张张学友的《饿狼传说》。 李阎按下遥控器让画面停住,扶起沙发,收拾好凌乱的周遭,天色已经微熹,店里的玻璃门开着,凉风习习吹进来。 他躺在沙发上,一切都宛如做梦。 “滴~” 光盘被吞进dvd里面,画面上一片黑白,一阵节奏明快的键盘声音混着打鼓和贝斯过后,周晓鸥那带着一股莽劲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生在哪里 我生下以后会不会哭泣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我唱着没有祖国的歌谣 我不知道你生在何处 你死的时候有没有人哭 我不知道你要去何处 你的墓碑指向苍凉的天空 李阎手肘倚着桌子,鼻尖靠在手背上,越发激烈甚至沙哑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蜗。他却听的津津有味。 蓦地,他笑了起来,笑得越发肆意。 那是无比强烈地活着的感觉。 ------------ 第三章 如是我闻阎浮行走 次日,下了飞机的李阎一路奔着已经拆除的九龙城寨遗址而去。 这也是一个有过他这样的经历,身陷谜团的人一定会做的事。 九龙城寨公园,龙津义学。 颇有江南园林风格的长廊前头,有石刻的红字长联: 其乎卜他年化蛟洗蛋雨 是知津也此源流溯平分海潮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听到老人这么说,李阎面色平静:“我知道在回归以前,城寨就已经被拆除,里面很多东西没人记得,不过候先生真的不再仔细想想?” 老人摇了摇头。 “年轻人,我当你在讲故事,我在城寨里住了十几年。城寨里确实有委员会和治安队不假,但是什么太岁,和联胜。听起来像是电影桥段。” 老人眼里露出几分唏嘘。 “那就是个贫民窟,没什么特别的。” 李阎坐了足足一分钟。 “打扰了。” 他起身往外走,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搜索香港殖民地时期历任华人总探长姓名。 没有黎耀光…… 李阎心中阴霾越来越重。 …… “龚茹新?我当然知道。” 对面西装革挺的男子点头,如果李阎没记错,这栋办公楼是茱蒂旗下的公司名下,而龚茹新,是茱蒂逝去养母的名字。 李阎心中狂喜,他咳嗽了一声: “他的女儿……” 李阎刚刚开口,就被对方用异样的眼光看着。 “不好意思,先生,直到龚夫人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女儿……” …… 香港,九龙城寨公园,敬惜字纸亭。 橘红色的阳光透过绿荫撒下,路上嵌着碎小的鹅卵石,整洁干净。公园里各处摆着岭南盆栽,风景秀丽。 谁知道曾经有五万人蜗居于此? 天色渐晚,公园里的游客越发稀少。 李阎手里捏着一瓶啤酒,眼眶发红,嘴里随意哼唱。 “雪姑七友七个小矮仔,雪姑七友七个人勤奋……” “先生,第一次来这儿玩?“ 带着鸭舌帽子,笑容甜美的陌生女孩从李阎身边路过。 “不是。”李阎下意识摇头,“哦,不对,是。” 李阎改口。 女孩也没在意,从手里牵着的斑斓的气球里挑出一只画着白雪公主图案的,递到了李阎的手里。 “谢谢。” 男人点了点头,女孩笑着走开了。 李阎一手捏着啤酒,一手牵着气球,看上去颇有喜感。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前走,哑着嗓子低声哼唱: “七个人啊有住七碌棍,对住雪姑度un un un,一个窿啊插住七碌棍,un到雪姑瓜老衬。嘿嘿嘿……” 李阎朦胧着眼笑出声 “妈的!” 他猛地把手里的啤酒罐子扔了出去,砸在垃圾桶里发出嘭地一声。 “干嘛发这么大火,你大病初愈啊。” 李阎回过头来。 貘。 四下一片寂静,连滚烫火红的夕阳也定格了似的。 “都是假的?” “想想也应该知道,人是不可能穿越时空的,祖母理论你听过没有?” 李阎把眼睛紧紧地眯了起来,良久不语。 “不过,并不是假的。” 胖子脸上带着油腻的笑容。接着说: “这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但是相似的叶子却一抓一大把,如果一切都是梦,你的病怎么会好的,当然了,也许你现在依旧活在梦里。” 胖子最后还恶心了李阎一下。 “平行世界么?” 李阎沉思。 “对,也不全对。” “怎么讲?” “平行世界是对的,但是世界和世界之前的差距跟变化,恐怕比你想象得要大。” “继续。” 李阎饶有兴趣地接道,想到茱蒂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反而松了口气,如果跨越三十多年,身材惹火的熟女变成了**下垂的大妈,那李阎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 “人类一直妄图探索宇宙,但其实对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却不甚了解,也看不清楚所谓的真实,和可能发生的无限未来……” 胖子对着袖子哈了口气,擦干净一旁的花坛,然后坐下。 “一位刚刚去世不久的科学巨匠,他提出平行空间理论,并认为,在另一个时空里的他,活力四射,热爱运动和跑步。” “其实他可以做的更多……比如精神植入到遥远富饶的星球泡外星妹子,又或者骑着扫把踢飞天足球……” “哈利波特?” “什么都不是,只是可能性。” 胖子啪叽啪叽嘴。 “我不太明白。” 李阎皱紧眉头。 “咱们中国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假设,只是假设,中世纪被烧死的女巫们的确掌握着超乎寻常的力量,只是灭绝了,那么如果当时某个中世纪的王子脑子坏掉了,他宣称女巫并非邪恶,并且以女巫的力量掀起了一场不亚于工业革命的魔法革命,那么现在,你的生活,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就是可能性。” ”我好像有点懂了,另外,刚才那故事真不错。” 李阎皮笑肉不笑。 “又比如……”胖子,指了指地面。 “从这一刻开始灵气复苏,气功热的时候流传开来的所谓功法一夜之间变成了真的,各种修行门派纷纷出世,世界的规则也会因此改变,平行世界,再不平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一定觉得你在耍我。” “难道我的理论有什么大的疏漏?” “并没有,但是你的奇思妙想我听上去都非常耳熟……” 说道最后,李阎冷笑出声。 胖子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说的是可能性,而人类的想象力与可能性一样,都是无限的。” “所以,阎浮事件的背景,和你认知的世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又面目全非。” 貘十指并拢:“阎浮,全称南阎浮提,是传说中孕育世界的宝树,树上每一颗果子,都是一个崭新的世界。而我们这些人,就像是那些在果子之间来回吞噬汁液的瓢虫。“ “也就是……阎浮行走。” ------------ 第四章 太岁 胖子转头看向李阎,脸色晦涩难懂。 “有一些突发事件我必须马上去处理,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以后你不一定还有机会见得到我。” “阎浮世界的强化方式,传承,专精,技能这些,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 李阎单刀直入。 “先说传承,阎浮之中,抛开极少数的异类,传承共分十类,即天,地,人,神,鬼,倮,鳞,羽,毛,介。” “前五个听上去比后五个上档次多了。” “不一定。” 貘摇了摇头。他看着李阎说道:“阎浮传承的确有高下之分,但类别之间殊无贵贱。 “比如朱雀属于羽类,貘却属于鬼类,可朱雀却在貘之上。” “姑获鸟呢?” 李阎问道。 貘笑了笑不说话,只是说道:”但是现在这位朱雀打不过我,所以你也不用太过纠结传承的高下类别。” 顿了顿,他接着说:“随着传承的觉醒程度提高,行走的身体素质,乃至寿命也会跟着提升,但是十类的侧重点并不一样,通常来说,开明兽属于毛类,恢复能力和抗击打能力提升得会比较显著。“ 他指尖一点,李阎和张明远在擂台上的搏杀跃然于两人眼前,画面中那少年接连受挫,却屹立不倒。 “巴蛇属于鳞类,自己的提升很缓慢,但是对于隶属自己的活物却具有得心用手的压制力。” 他又是一点,没想到这次却卡住了。 “奇怪,你跟历江宇之间的争斗明明收录了啊,算了,这种事情也经常发生。” 貘没有放在心上,“还有你的姑获鸟,它属于羽类,所以你的速度提升非常明显。” “介类的提升较为平均,倮类则长于器物。” “当然,这是通常情况,阎浮之中什么怪胎都有,如果有一天你碰上一个羽类传承,却出奇抗揍,也不用太过惊讶。” “前五个传承的侧重呢?” “你遇到再说喽。” 貘打了个哈哈。 “由此也可以想见,如果你同时拥有羽类和毛类的传承,那么你的速度和力量都会得到显著的提升,而如果你同时拥有几个介类的传承,你就可以成为超人。当然,传承越多,投入越大。” “怎么提高觉醒度?” “吞噬具有传承之力的阎浮信物,这也是阎浮赐予我们这些瓢虫丰厚的果实。” 貘一副神棍的模样。 “不过,传承可以拥有几个,但是最终你只能成为某一个传承的代行者,我在初入阎浮的时候,入手的传承是祸斗,山海经里记载行使火焰职权的异兽。但是最后,我觉得还是貘更适合我。” 他的指尖涌现出一团火焰,然后又迅速掐灭。 “貘这个称号,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六次阎浮事件,或者传承复苏程度达到百分之百。你就拥有了竞争你所有传承称号的资格。越珍贵的传承,竞争者就越多。” “这么说,我以后要自称姑获鸟,很难听。” “如果我没记错,曾经获得这个称号的女人自称夏获,不过明显杌,或者饕餮这样的称呼更适合你,前提是你拿得到。” “再说技能,技能的来源有两种,一种是提高你所拥有传承的觉醒程度,一种是在权限里购买,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技能和技能之间,乃至技能和传承之间,有时候会发生冲突。这点阎浮会给你警告,你注意就好。” “最后是专精,这样说好了,一个人的专精高低代表着他能发挥出自己实力的高低,同样都是跌落山崖得到一甲子内力,一个是世界散打冠军,一个是南山敬老院院长,你说谁会赢?” “传承是游戏职业,专精是操作。” 李阎总结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脱落者是什么?” “是害虫。”貘的神色平淡,“还有么?” 李阎想了一会儿。 “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忠告给我的话,没了。” 貘的神色有些惊讶。 “没了?你就不想问问,行走一次又一次阎浮事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是谁制定的这些东西。” “我只关心它能为我带来什么,当然,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也很愿意听。” 李阎这话半真半假。 貘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他站了起来,使劲跺了跺脚。 “我挖掘的新人很多,但是其中第一次就能拿到上吉的评价的新人就非常少,最近运气不错。希望这份运气能多维持一段时间。” 他看着李阎:“把规矩给你讲讲。 第一,行走之间的所有恩怨只能在阎浮事件中解决。不允许在现实中用任何手段干预其他行走的生活。 第二,不要透露关于阎浮事件中的一切信息。 第三,尽量不要使用传承和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和器物,必要时可以自卫,会有人帮你擦屁股,但是同时,你也会接受审查。 第四,阎浮事件每两个月开启一次,找个没人地方,别吓坏小孩子,想回到那个房间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冥想即可,就这些。” “我的后半生,就要在每年六次的垂死挣扎中度过了么?” 貘看了他一眼。 “无论你的应对如何消极。阎浮也不会抹除任何人的生命,不过想打破制衡自己命运的枷锁,更要拿命去拼,对么?” “那么,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 “锵!” 李阎上身赤裸,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上有汗水滴下,汉剑环龙的铮铮铁声渐渐停歇。 在他的胸前,一只七窍渗血,似狼似熊的诡异猛兽趴伏着,周身皮毛竟然诡异地微微颤动! 李阎轻轻吐气,把汉剑放在架子上面,用温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 当他挥动环龙的时候,李阎甚至觉得自己能劈开子弹。 一个跑得快的人,不一定有多大的力气,可一个爆发速度快的人,他的力气一定不小。 钩星带给李阎的,就是无比酣畅的力量。就在刚才李阎挥动环龙的时候,他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挥出了足足五剑。铮铮的剑声甚至在他停手的时候,仍旧未停。 这应该是二十五年以来,李阎对自己的身手最为自信的时候,但也是二十五年以来,他对未来最为惶然的时候。 音像店已经关门了,此刻李阎回了沧州老家,在祖屋的练武房里。偌大的河间李氏,到了他这辈儿已经分家,几个表兄弟的感情还不错,他们各有发展,留在祖屋的一个也没有,大门也锁了很久了。 李阎回到祖宅,连同置办物件儿,重新摆开练武房,花了不短的时间。 他的面前是一把柯尔特手枪和10个弹匣,以及20颗手榴弹。 过了今天晚上,就是两个月了。 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李阎看了一眼,直接接通。 “喂?” “……”那边先是长长出了一口气,“呵,听你中气这么足,看来还有的活。” 对面是个青年男人的声音。 “我找了家老中医,病情有起色。” 李阎笑着回应。 “我去你的店里没看到人,你现在在哪儿,我找你去。” 李阎看了一眼钟表。 还有4个小时…… “我还有的活,等不到你哭丧。” “你的病真有起色?” “嗯。“ “要多少钱?” “甭操心。” 李阎坐在沙发上,“对了,张道静怎么样了,我也有好些年没瞧见她了。” 李阎嘴角一翘,想起了那个跟她姐姐有几分相似的张明远。 “道静,我也不知道,听说去了山东很多年了。” “她在山东干什么?” “嫁人了呗,这还用问?” “哦~” 李阎应了一声,神色恍惚。 “哎,说真的,你的病中医能治?” 那边的声音惊喜之余,还是有几分犹疑。 “告诉我地址,赶明儿我瞅瞅去。” “人家是世外高人,你说瞅就瞅?” “阎子,你可别跟哥哥逗闷子。你到底……” “这周末,我去看你。” 李阎忽然说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让你嫂子给你做一桌子好菜。” 手机那边的男人话头不停,而李阎歪着脖子夹住手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答应两句,双手则慢慢把子弹压进枪膛。手指摩挲着枪身。 …… 1986年,香港 “打人都力,你搞女人搞得腿软咩?” 红鬼叼着烟卷,带着几分痞气冲着拳头喊道。 “大力点!听到?”他抱怨着,“最近城寨真是青黄不接,乜鬼货色都上拳台。都放醒目一点,福义不是失踪一个拳手就人能顶了,听到?” 廖智宗阴沉着脸走过来,一句话就让红鬼的表情狰狞起来。 “阿红,太岁出事了。” …… 是夜,九龙城寨大雨滂沱,龙津道被淹了半条街,积水深的地方甚至没过腰间。 余束踩着埋到她脚踝的雨水,看了一眼一行人前面神色紧张的阿媚。 语气柔和:“你说的人在哪儿?” “前面那栋屋子就是了。” “好,你带路。” 她点了点头。 蓦然,几朵火红色莲花在暴雨中绽放出来,枪口喷射出的成千上百颗子弹在一瞬间倾泻而出!如同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扫进了人群之中。 …… 鲜血染红了半条长街,几十具尸体堆叠起来,余束打着雨伞,身上披着黑色的夹克衫。眉头颦着。 “太岁,我真的唔知道点回事?” 阿媚跪在雨里,眼神涣散,脸上带着血污。两条修长的大腿不住颤抖。 红鬼的脸色冷硬。 余束蹲了下来。捏着阿媚的下巴。 “大家自己人,你讲话我当然信,我记得你当初来香港在马栏出马,那个时候随便一个男人两百块就可以上你,你讲你跟我,我都肯信你,现在你跟我这么多年,我点会不信你?” “太岁……”。 女人站了张嘴。却咽了满口的雨水 余束把风衣披在她身上,把她搀扶了起来。 “喝碗姜汤,回去好好睡一觉。你自己拉扯弟弟很辛苦,我知道,就算真的遇到困难,你跟大家讲,我难道会不管么?” 阿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岁,我是被逼的,他们绑架了我弟弟……” “这么说你承认了?” 余束的语气不变。 阿媚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瞳孔中反射出雪亮的刀光。 刀子插进女人的太阳穴里,只留下刀柄在外面,她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一串血泡漂浮在水面上游出了好远。 “阿红,把她丢远一点,廖叔,你带着其他人先回去。” 廖智宗看了红鬼一眼,点了点头。 红鬼抬起尸体,一时间也走了开来。 整条长街,除了暴雨,血和尸体,只剩下余束一个活人。 “还不出来,难道等我自杀?” 一个又一个的脚步声音由远及近。 高矮胖瘦,不一而足,他们虽然穿着雨衣,但是如果留心观察,根本没有任何一颗雨点落在他们的头上。 一二三四五……十一个人。 一个彪形大汉越出人群。 放下兜帽。露出一张疤痕密布的脸来。 “背弃阎浮之人,终将被阎浮所背弃……” “几十岁的人了,讲这种话不觉得丢脸么?” 余束啐了一声。 眼神忽然看向人群之中。 “死胖子,你满有本事的嘛,帝江都找不到我,却让你捡了个漏。” 貘脸色复杂的越出人群。 “本来是想培养新人的,没想到挖出一条大鱼。阎浮这么多果子,我还真是好运气。竟然找到了太岁……” “就算你们找到了我,十一个代行者,又能把我怎么样?” 女人歪了歪头。 “试试看才知道。” 有一个人上前,声音是个女人。 “哈哈哈哈哈~” 太岁放声大笑。 一轮巨大的黑色月盘擎空而起,暴雨肆虐下雷蛇狂舞,女人长发随风舞动。 “太~太岁。” 风雨为之一住。 余束转过头,看了一眼呆如木鸡的红鬼。 “不是叫你丢远一点么……” ------------ 第一章 倭寇尸骨猫又 “行走大人,你即将开启阎浮事件!” “你拥有额外的阎浮信物。” “你可以选择使用它替换掉本次阎浮事件。” “如果不愿意替换,也可以选择献祭它,使你在本次阎浮事件中的身份提升。” “身份提升之后,你将获得更多助力。” “献祭。” “你献祭了林语堂手稿,你在本次阎浮事件当中将获得更高身份。” 李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件事就是握紧了手中的汉剑环龙,按着泥土坐了起来,五根手指陷入被血泡的松软的泥土当中,涌出大片滑腻的血来。 李阎笑着看了看手上的的血垢。 “开门见红,好兆头。” 天色微微泛出鱼肚白,腐烂的枯黑叶子堆满大地。 折断的旗杆,散落的断刃,半截埋在落叶堆里的车轮,以及触目惊心,堆叠起来的残肢断骸。 李阎自己穿着一身贴身短打,齐腰甲已经开裂断开,似乎是古战场上的兵卒的打扮,他摸了摸搭兜,手枪和子弹夹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左手握着的把手箱子,里面有二十颗手榴弹。 “你所兑换的热武器已经送达,必须随身携带,不能通过掩埋等方式隐藏或者转送他人,其残留的弹壳以及所有零部件会在你遗弃或者远离你200米后消失。” 李阎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购买火箭炮,不然带都带不走。 腿裙边上,血顺着泥土蜿蜒成字体。 时间:1592年~1593年 位置:平壤,北纬40度,东经127度 掐灭了国内最后一丝硝烟,统一日本的丰臣秀吉悍然出兵朝鲜,战国百年厮杀熬炼出的大名军队倾巢而出。一月时间,朝鲜三都沦陷,八道瓦解! 宣祖李出逃义州,并向宗主国明朝求援。 万历皇帝命山西总兵李如松任提督,兵部侍郎宋应昌任经略大臣,挟四万明军踏冰赶赴平壤…… 朝称壬辰卫国战争,日称文禄庆长之战,而明朝则称之为, 壬辰倭乱。 三眼铳,火绳枪,虎樽炮,百子火铳,强臂弓,狼筅,野太刀,铁统火炮,云梯,望楼,尖头木驴。 这是火药方兴未艾,冷兵器依旧称霸战场的年代! 本次阎浮事件的要求如下: 1,生存至明日朝三方第一次和谈。 2,~ 上面的血字忽然变成一阵鬼画符似的东西,血液像是痛苦的小蛇一样扭动,接着所有的字体都模糊散开! 过了没一会。血字重新成型,内容为之一变! 本次阎浮事件要求如下: 1,入手一样具有睚眦之力的阎浮信物。 2,至少杀死三种日本战国异兽。 3,至少杀死一名战国大名将领! 4,击杀丰臣秀吉第一军团指挥官小西行长! 完成以上任意要求阎浮事件正式开始。 备注:你欠我一条命,我现在要你还给我。 李阎面无表情,似乎对眼前的异状毫不意外,脑海里回忆起历江宇临死之前。射中自己眉心的那道黑光。 你在本次阎浮事件中获得特殊专精:马术70%,结束本次事件后遗忘,你也可以花费700点阎浮点数永久获得它。 你在本次阎浮事件中的身份提升。 你当前军职为:总旗。 貘的馈赠刷新需要12个小时,请耐心等待。 李阎站了起来,把已经龟裂的半身甲扯下来,身份的提升之余还给了他一段电影回放似的记忆。 这具身体原本是大明将领祖承训手下一名总旗官,麾下领3个小旗,大约二十多人。在李如松四万大军开拔之前,因为朝鲜方面情报有误,朝廷曾派查大受领三千余人赴朝灭倭,大败而归,而李阎此刻,就是一名在遗落在战场上的明军。 蓦然,李阎耳朵一动,他单手提剑,朝着声音方向摸去。 …… 打着旋儿的凉风撕扯着破碎的旌旗。 李阎把环龙握在手里,手上子弹上膛。缓缓逼近一团黝黑色物事儿。 那是一只通体腐烂的野兽,埋首于尸堆当中,足足有牛犊大小,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它身下传来…… 声音忽然停了,那野兽猛地转头,一只黑色长箭贯穿它的颅骨,上半张脸皮肉全无,露出惨白的眼眶,里面两团惨绿色火焰里散发出凶残的光。 它白森森的牙齿咀嚼着还冒着热气的血肉,其中一截人的断指清晰可见! 好个畜生。 “惊鸿一瞥,发动” 猫又,妖兽类,有控尸之能(戾气异化无法使用)牙齿与爪子带有腐毒。 威胁程度:浅红色。 李阎扣动扳机,三颗子弹一颗射进它的眼眶,一颗命中前肢,还有一颗射进了它腐烂的躯干。 子弹噗嗤一声溅起大团血肉,那猫又却好似无知无觉,只一个呼吸的时间,子弹头就铛啷铛啷被挤出体外,砸在地上的断刃上。 李阎收起柯尔特手枪,汉剑格挡于胸前,猫又闪电一般扑击而来。利爪直指李阎胸口。 刺眼的火星乍然而起,李阎下意识一眯眼,猫又抓准机会,腥臭的牙齿咬向李阎的脖颈。 剑刃如同扁舟在水中转向,划出阵阵涟漪。李阎双膝跪地,身子掠过猫又的下方,长剑从猫又柔软的腹部划过,紧接着仰天抽踢,一招鹞子翻天把猫又踢了开来。 环龙在身前一横,剑刃上黑血横流。 二十四母架, 银蟒出洞势。 猫又在地上滚了两滚,腹下不时有黑红色的脏器流淌出来。 李阎也神色阴沉,明明没有被咬中,脖子却一阵难耐的麻痒。 猫又四脚深深陷进泥土,眼神淡漠,它前肢发力,猛地跳跃开来,竟然要跑。 门也没有啊。 李阎冲了过去,猫又三两个跳跃却甩不开身后的李阎,环龙撕破空气斩落,带着滚滚风雷之势将猫又从中斩成两截! 黑血四溅之下,舞在空中的猫又前身竟然打了个转儿,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李阎飞了过来。 李阎瞳孔之中,那两排腥臭的牙齿越逼越近。 抽剑,再斩! 铮铮剑鸣久久不绝~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钩星:增强持有者90%的爆发力和攻击速度。 “啪嗒,啪嗒。” 两团肉块一前一后落在地上。 被李阎两剑劈成了三块,猫又终于不再动弹。 “你杀死了异兽,猫又。阎浮事件进度提升。” 李阎捂住自己脖子,上下一搓,手掌干干净净,可麻痒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出师不利! 李阎骂了一声晦气,转身欲走,一只带着血污的手掌忽然攀向他的的小腿! 环龙长剑刚要削落,耳边听见有人微弱的呼喊。 “救,救~” ------------ 第二章 不识趣 李阎把长剑挎入腰间,小心地把他从尸堆里拖了出来。 男人裹着木甲片的小腹被铁砂洞穿,斑斑点点的血迹淌了李阎一手。他的额头烫如火炭,如果不是身体精壮,只怕早就一命呜呼。 “惊鸿一瞥,发动。” “姓名,邓天雄。状态:高烧,伤势中等。” 李阎没有过多犹豫。扒开男人的衣服,掌心对准男人的创口。发出一阵微熹的白光。 黄巾符咒:气愈 男人痛苦的闷哼了一声,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蠕动着,点点裹着血迹的铁砂被挤了出来。 李阎用剑尖轻轻一挑,创口露出鲜红的肉色,虽然依旧狰狞,血管却自动闭合开来,微熹的白光笼罩在伤口周围,经久不散。 男人大口喘息着,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他目瞪口呆的喃喃自语: ”天师道……” “兄弟,怎么称呼?” 邓天雄咽了一口唾沫。 “承武营六司校尉邓天雄,这位兄弟是?“ “承武营二司总旗李阎。” 邓天雄眨了眨眼,挣扎要起身却被李阎按住。 “小人拜见总旗大人。” 明朝军制复杂,各地又有所不同,以戚家军为例,十二人为一队,三队一旗,三旗一局,四局一司,二司为部,三部为营,总旗放到现在,差不多是个排长。 “你的伤怎么样?” 邓天雄神色复杂。 “大人……法术神奇。” “天雄兄弟,眼下是什么处境,我也不用多说,你我四下找找,如果还有幸存的兄弟,能救则救,不能救,当断则断。” “可我们现在……” 邓天雄神色凄然,三千多兄弟几乎尽折,冰天雪地,异国他乡,任谁也不禁有四顾萧索的茫然。 “我大明有天兵百万,一时受挫,朝廷必然卷土重来,邓兄弟留得性命,正要杀贼,怎能如此丧气?” 李阎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让人信服的气概。 邓天雄定了定神,忽然撩袍再跪。 “邓兄弟这是干什么?” 李阎急忙把他搀扶起来,只是他若存心想拦,邓天雄又怎么跪得下去。 “刚才一拜,拜的是朝廷上峰,这一拜,拜的是救命恩人。邓某粗人一个不会说话,总旗大人若不嫌弃,俺老邓一条泼命,便尽付了大人麾下。” 李阎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睛,面上不显。 “你我袍泽,今日有同生共死之谊,说这些干什么?还是先看看能不能多救下几个兄弟。” 邓天雄轰然称是。 姓名:邓天雄 状态:中等伤势,气愈。 专精:军技72%,马术66%。 技能:训练有素 威胁程度:蓝色(友善) 气愈术在这次阎浮事件里只能使用二十次,可李阎却心甘情愿地准备在这里多消耗几次。 在形势诡异复杂的壬辰倭乱当中,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总旗这个职位是让自己手下多出几十个听调不听宣的懒汉,还是几十条龙精虎猛,指哪打哪儿的敢战士,可就全凭自己的本事了。 此刻不招揽几条信得过的军汉当做班底,真到了明军大营,区区一个总旗,只怕比马前卒子强不了多少。 两人前后又找到十来个个还有一口气的明军,只是大多伤势严重,甚至有一个士卒被拦腰斩断,肝肠流了一地,痛苦呻吟却求死不能,被李阎干净利落了割断喉咙,让他解脱。 “救我,救我~” 李阎循着声音走了过去,脚下是一个穿着铁扎甲的中年男子,面须过颈,他后背中箭,箭头从前面穿过,右腿被压在断开的炮膛下面,脸色苍白。 “我是承武营百户,救我……” 李阎眼神一动,单膝点地。 “末将拜见百户大人。” “救我!” 男子的声音大了一些。 “大人莫慌,末将这就救你出来。” 李阎站了起来,抖了抖腿裙,往前靠了靠。 “快!快!” 男子虚弱地叫嚷着。 李阎的手搭在炮管上,双眼垂着。 “大人明鉴,眼下弟兄们被倭寇冲散,大人身为百户,只怕已经是幸存的弟兄当中军位最高,是大伙的的主心骨了……不知道下一步,大人准备怎么安置兄弟们?” “你先把那东西抬走,多叫人来,疼死我了。” 李阎慢悠悠地拍了拍炮身。 “不必。” 双掌合抱炮身,腰腿发力一扭,便将这黑沉沉的半截炮身移开。 这位百户大人的右腿已经被大炮砸断,腿骨歪得不成样子。 李阎作势帮男子固定断腿,嘴上问道。 “不如归拢弟兄,朝鸭绿江方向找寻大部队……” “你疯了么?” 中年男子低吼道:“朝鲜境内至少有万余倭寇,我们还没动身,就被人家灭得干干净净了。” 李阎眼皮也不抬:“那依大人的意思?” “先躲起来,换上朝鲜百姓的衣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李阎的语气柔和,似乎还有几分为难。 “我等乃大明天军,战时不能杀敌,也该尽早归拢大营前听用,大人此举,实在有阵前怯战之嫌啊。” “你懂什么,此乃以退为进之策。” “大人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放肆,我才是上峰,你敢抗命?” 中年男子色厉内荏。 那名给自己绑腿的男人却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连忙告罪。 他手上一停,眼神看向男子,嘴角向上一抿,饱蘸阴气。 “大人,你真是不识趣啊~” “你想……唔~” 李阎的手掌贴在百户大人后脖子,四指成爪向脊骨一按,中年男人身子一抖,面色由白转紫,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大概十个呼吸的时间,一股湿意从中年男子裤裆里沁了出来。他面色涨的紫黑,显然是不活了。 李阎蹲了一会儿,手掌去合中年男子的眼皮,背后忽然传来瓮声瓮气的男人声音。 “总旗大人~” ------------ 第三章 通译 李阎面不改色,悄无声息地把手指从男子的眼皮移到了人中上面,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转身。 “怎么了,邓兄弟。” 邓天雄铁塔似的壮汉,虽然有伤在身,标枪一样的站姿依然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我们逮住了一个细作,可能是倭寇。” “既然是倭寇,砍了便是,何必跟我说。” 李阎淡淡一笑。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李阎把眼光一转,说话的是个穿着淡蓝色布衫,头戴圆底纱帽的男子,三十许岁,瘦弱得一阵风就可以吹倒似的。 他被两名明军架着,跌跌撞撞地推搡过来。 李阎之前对六人使用了黄巾符咒,其中有三人和邓天雄一样,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剩下两人伤情也稳定下来,养个几日,不会再有大碍。 “这人躲在木桶里,我揭开盖子,他张嘴就是倭话。” 邓天雄指着男子。 “天兵明鉴,天兵明鉴。” 那人体弱筛糠,脸上冷汗直流:“小人是汉城府的通译,是跟随查副总兵一路来到平壤的啊。” 李阎打量了他一眼。 “你懂倭语?” 提到本行,男子似乎冷静了许多,他看了一眼问话的年轻人。 身材削瘦,高颧骨,双眼亮如大星,半身灰色箭袖,开裂的腿裙血污交错。 他定了定神,白净的脸上显出几分儒雅:“小人自幼随父出海,莫说倭话,就是红胡子的鬼语,我也略知一二。” 李阎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挥手让身后的明军松开他的肩膀。 “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 “小人自幼深慕汉家文化,本家姓宋名基,因为家中排行老二,取昆仲叔季之意,故而取名宋仲基。” “好名字。” 李阎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宋通译,敌腹之中,弟兄只想寻条生路,我等意欲南下归营,这一路上,还要劳烦先生了。” “好说,好说。”宋仲基一躬到地,心中却暗暗叫苦。 盖子揭开那一刻,他本以为被倭寇发现,这才用倭语大声呼救,没想到却是明军。 明国军队虽是友军不假,但是大多对朝鲜国人态度傲慢,这几个丘八更是胆大包天,竟然想在眼下倭寇已经基本攻陷朝鲜全境的情况下还要强行归营。简直当现在占据平壤城的小西行长是死人。 眼下落到这般田地,宋通译对明军不乏怨怼,一路上对朝鲜军队之脆弱冷嘲热讽,到头来还不是一触即溃?现在还要拉着自己送死。 心中虽然跳着脚的骂街,可脸上这位通译官可是丝毫不显。 眼前这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之辈。现在面子上还算恭谨,自己若是稍微不知趣,人家真翻脸宰了自己,还不是跟宰小鸡子一样容易? 李阎凑到邓天雄的身边,低声说着:“天雄,你盯着他,我们人生地不熟,想要活命少不得这人,他要是敢跑,格杀勿论。” 问题是他也没让宋通译走开,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瞟他一眼,像是“盯着他”“格杀勿论”这样的字眼顺着风就传到了宋通译的耳朵里,听得他浑身上下凉飕飕的,脸上还要保持微笑从容。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偌大战场上,李阎几人找到了二十多个活口,却只归拢了九个人,其他要么伤势太重,要么行动不便,只能放弃。 这里头有的人还算硬气,有的人却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李阎面上冷硬,邓天雄却牙关紧咬。 加上李阎自己,十人里面能走路的有七个,轮流搀扶三个伤员。这些人都是伤疲之身,万万经不得搏杀,一旦遭遇倭寇,李阎就白费了功夫,可一旦养好伤势,作战能力绝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能与之匹敌的。 一行十人。趁着初生阳光融化积雪,往山脚去了。 …… ”砰砰砰……” 柴门露出一张脸来,四十出头,满脸风霜。 宋通译咽了一口唾沫,用带着平壤口音的朝鲜话说道: “老丈,我们是大明的军队,是来打倭寇的,你……” 男人听到大明两个字的时候,已经用力压紧门板,语气惶恐: ”去别家,你不要害我……” 李阎虽然听不懂,但也不是白痴。胳膊肘往上一顶,脸上冷笑起来。 “怕是由不得你。” 一个村夫怎么可能跟老于搏杀,又经过姑获鸟强化的李阎角力,门板猛地被推开,村夫跌了一个跟头。屋里头传来妇人的惊呼声音。 一个个军衣汉子鱼贯而入,大多佩着兵刃,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那村夫一开始还拿起了砧板上的菜刀,被模样凶悍的邓天雄眼睛一瞪,吓得菜刀跌落。 里屋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应该是这人的妻子女儿。 刚及豆蔻的女孩缩在炕角瑟瑟发抖,年长的妇人一个头磕在地上,不住讨饶。 “说给他听,我们是官军,不是倭寇,弟兄受了伤,想讨一碗热水而已。” 李阎冷着脸对宋通译说道,“不耍花样,不伤人命。” 宋仲基把妇人搀扶起来,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这户人家才定了定神。 “几位兄弟,谁身上带着碎银子?” 几个军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名个子矮小的士卒忽然说道。 “俺娘给俺打了一个长生锁,是足银的。” 这人叫王生,虽然不似邓天雄有高达70%的军技,却有一个名叫天视地听术的技能,是一把侦查的好手。 “拿来。” 王生乖乖地把东西递了过去,自从李阎显示出一手神奇的气愈术救了大伙性命,几名军汉便以这位总旗大人唯首是瞻了。 李阎掂量了掂量,分量不轻。 他把长生锁放到妇人手里,回头给邓天雄说。 “四处找找,有什么吃的,或者用得着的东西,都拿出来。” 说着他让邓天雄俯身过来。 “要是有碎银子,也拿一些,多少你自己算,王生这长命锁值不少钱,咱别亏了。” 邓天雄点点头,一阵翻箱倒柜。 其他军汉进了屋子,围坐成门板边上,显得有些拘谨。 老妇人看了看手里的银锁,用牙齿咬了咬。又看了一眼自从进屋,就老老实实蹲在一边的军汉,眼神闪烁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李阎看着满身伤疲的大伙,心中像是有一颗弦紧紧绷着。 这一行要突出重围,大不易。 “宋通译,你叫这老汉给我们找几身衣服,算在我刚才给的银锁里面。” 宋仲基又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好一会儿才拿来两身粗布衣服过来。 “人家家里也不富裕,就这两身了。”宋通译强笑着。 李阎刚要张嘴,一名扒着门缝的校尉忽然低声喝道。 “大人,有倭贼!” 宋通译吓得手心一抖,手里的衣服就要落地,被李阎接住。 “王生,你扶着伤重的兄弟进后厨,其他人下地窖,天雄,跟我把衣服换上。” 李阎语速极快,却有条不紊,几句话说完,九名士卒像是上足了润滑油的发条迅速行动了起来。 不多时,里屋只剩下老汉父女,宋通译,邓天雄,和李阎五个人。 一阵放肆的谈笑声音逐渐逼近。 “砰!” 木板被重重地砸了一下。 “%#@#¥#” 门口的人怒骂起来。 老汉脸上的汗水一层又一层。门板猛地被踹断开来。 两名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惊鸿一瞥,发动。” 倭寇(黑田长政军团) 专精:军技70% 技能:阴流刀术! 倭寇(黑田长政军团) 专精:军技70% 技能:火铳射击 两名普通倭寇,就有拥有高达70%的专精。 李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毛。 “喂,你!” 一名发际线往后,露出光洁额头的持刀浪人指了指宋仲基。 宋通译有些茫然。 “你,过来!” 浪人勾了勾手指,就算听不懂,但意思也很明显。 宋仲基咽了口唾沫,身旁的邓天雄不着痕迹地杵了杵他的腰眼。 “你敢耍花样,第一个死!” 宋通译赔笑着走了过去,用倭话打了个招呼。 李阎背靠水缸,环龙剑就在水缸后面,握枪的手埋在一边柴草里面,只要两名倭寇的神色有一点不对劲,他就会立即暴起。 听到宋通译说日语,两人意外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背着火铳的那名浪人拍了拍宋通译的脸颊。 “怎么,你会说日语么。” “会一点,会一点。” 持枪浪人环视了一周。 “你们家里怎么这么多人?” “是客人,客人。” 宋通译反应很快。 持刀的那名浪人往前走了两步:“客人么?” 他抓起桌子上邓天雄刚刚找到的地瓜干放到嘴里,大嚼特嚼。没由来的走到李阎面前,黑色的牙齿快要碰到李阎的脖子。 “喂,你会说日语么?” 李阎一脸呆相,浪人似乎觉得自己太矮气势不够,抓住李阎的脖领子使劲摇晃:“哦麻哈衣猴噶?(你是白痴么?)” 李阎没有反应。 浪人轻啐一声:“八嘎(傻子。)” 他把桌子上的东西划啦进自己的衣服,翻开柜子,嘴里嘟囔:“知道本大爷要来,提前把东西拿出来了么?真是懂事啊。” 他秃鹫一样的眼光四下扫视,忽然盯在了炕头上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身上。 邓天雄拳眼一紧,宋通译挡在倭寇目光之前,躬着身子笑道: “先生,我知道哪里有吃的。” 持刀浪人把刀抽了出来,刀身极长,黑色的刀刃顶在宋通译的肚皮上。 “让开。” 宋通译脸皮抽动,犹豫了一会,缄默地退到一边。 邓天雄脚步刚抬,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李阎踢了踢脚跟,接着耳边传来李阎的轻语:“他又不是你女儿,你急个屁?还是你觉得大伙死里逃生很容易,由得你行侠仗义?” …… 两名浪人脸上带着嬉笑,指了指炕上的女孩。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最后那名背枪浪人舔着嘴唇走了上来。而持刀浪人则抱着肩膀在一旁咽着口水。 李阎宛如不知,双眼淡漠盯着老汉。 被一脚踹开的老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叽里咕噜着李阎听不懂的话,邓天雄看着磕头如捣蒜的老汉,心里也是一冷。 宋通译脸皮颤抖,一眼看向不动声色,满脸木讷的李阎,又一眼看向已经压在女孩身上的持刀浪人。手脚都在颤抖。 女孩的惊叫伴随着衣帛被撕开的声音,白花花的皮肉露在空气当中。 “当啷~” 厨房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妇人悲嘶一声,手持菜刀冲了出来。 “我草你们祖宗!” 宋通译吼了一句,鸡爪子似的双手扑向浪人。 黑色刀光像一张巨口,吞向宋通译的脖子。海水的咸腥味顿时弥漫开来。浪人嘴角泛起冷笑。 “叮~” “嗤~” 剑光如同一匹秋水。顺格!翻腕横抹! 浪人的喉咙血泉喷涌,他双眼圆睁,仰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鼻尖那张消瘦的脸庞。 李阎嘴唇轻动:“おまえはあほうか?(你是白痴么?)” 扑通! 炕上的那名浪人一个激灵,翻身去摸火铳,手腕却被邓天雄握住。他啊了一声,眼前的邓天雄牙齿森森。 浪人抬脚踹向邓天雄,耳边一道铮铮剑鸣长吟不绝。 …… “砰!” 李阎把宋仲基的脑袋摁在桌子上。 “宋通译,我是不是说过,别耍花样,还是说宋通译你仰慕汉家文化已经到了骨子里,连拼老命之前的怒骂都是我们汉话?” 刚才宋仲基扑上去之前,说得是字正腔圆的大明汉话。如果他真是出离愤怒,处于本能,自然说得是母语。 宋通译的脑袋被按住,却全无初见时候的唯唯诺诺,他双眼通红,用汉话大声骂道: “你们算什么天兵?狗屁天兵!朝廷年年朝贡换来什么?换来你们三千人的溃败!平时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看着我们妻女被人淫辱屁都不敢放,你们大明的百姓被人欺凌,你也是屁都不放么?大明国的人是人,我朝鲜国的人就不是人么?” 他唾沫横飞,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李阎拉着男人的脖领子,将他整个人丢在凳子上,右脚踹在凳子边缘,连人带凳子踹翻在地。 宋通译腰眼被凳子砸中,疼得倒抽冷气,半天说不出话。 “明国人比朝鲜人金贵这种话,轮不到我这个命贱的丘八去说。” 李阎把茶碗端在手里。 “不过我倒要问问你,你朝鲜百姓的命是命,我大明将士的命就不是?” 他指了指一旁的老汉。 “我们把命豁出去厮杀,守得是你们朝鲜的国土百姓,他不让我们进门,村夫畏死愚昧,我不在意。” 李阎抓住不住呻吟的宋通译的脖子,眼神逼视着他。 “可我倒要问问你,这个王八蛋对着我们大明将士都敢扬起菜刀,怎么对着破他家门,辱他女儿的倭寇就只知道磕头求饶?!” 他把手上的男人扔在地上,眼神阴狠。 “我他妈问你,他怎么就不敢对着倭寇举刀?” 宋通译唇角溢血,却说不出话来,趴在地上的他扫视一周,一个个明军士卒冷冷瞧着他。 “想让别人看得起你,拿你的命当命,那就让人看看,你这条命,哪里值钱?” ------------ 第四章 山中有鬼 东北番筒 类别:火绳枪 品质:普通 射速:1发/分钟 射程:200米 需求:军技专精50%以上或者热武器类专精65%以上 李阎来回翻弄着长长的火铳,手指划过枪柄打火的弯钩,然后把它丢给了王生。 “大人,这……” 还有些脸嫩的王生不安地攥了攥手心。 “咱们几个人里你年纪最小,拿着防身。” 发丝飘飞的邓天雄迈步走了进来,带进一阵嗤嗤作响的冷风。 “总旗大人,两具尸体都扔进了冰窟窿。没有尾巴。” 李阎把另一名浪人的打刀一竖,双眉微拧:“那也不能多呆了……” 他眼睛看向邓天雄:“倭人的刀不错,你用得惯么?” 邓天雄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俺还是用咱们大明的刀顺手。” “这样啊。” 李阎也没强求,这柄打刀制作精良,但是如果用不惯,还是不要强求得好。 “我能用。” 火炉旁传来一个声音。 说话的人脸上带着深重的皱纹,一只左眼是瞎的,脸像一截又黑又硬的树皮,他肚子上被布裹了一圈又一圈。看起来有些臃肿。 别人都称呼他刁瞎眼,是邓天雄的旧相识。 “我跟随戚将军的时候,在他的营盘练过倭刀。” “老刁,你身上伤重,没问题么?” 李阎问道。 他倒不是舍不得,算上李阎自己,九个明军手里只有六把刀,真出了情况,肯定是手里拿着刀的往前冲。 这人是十人中三个重伤员之一,肚皮被长枪捅出老大一个窟窿,实在不适合冲锋陷阵。 “没问题。“ 那人就此沉默,没有多说什么。 李阎把刀递了过去,他接过来拿袖子抹了抹,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总旗大人,那浪人身份不低……” “何以见得?” 老刁咬下紫黑色嘴唇上的一块破皮,开口说道:“战场上成建制的步兵,拿的都是长枪,倭寇也一样,很多农兵宁愿在长树枝上绑上一柄匕首,也不愿意使用更短一截的刀剑,这样制作精良的打刀,一般是在倭寇里面地位较高的人佩戴,像是“足轻”甚至“旗本”。” “刁叔,看不出你对倭寇还是挺了解的嘛。” 王生开了句玩笑。 老刁的独眼一转。 “俺独力搏杀倭寇的时候,你这小娃子还穿开裆裤呢。” “吹牛……” 王生有些不信地接了一句。 老刁桀桀怪笑着,不咸不淡地说:”跟李总旗干净利落的剑术相比,我的确不值一提。” 李阎知道这独眼老人没有说谎,他的军技专精只有63%,在这群人里算是中等,可身上却带着一个技能。 杀人如麻(92/100) 跟何安东不同,这可是冷兵器时代,像刚才那把火绳枪一样,一分钟能开一枪就不错了,乱战起来,凭的还是手里的兵器。 也就是说九十二个人。大多都是这老兵用刀甚至徒手格毙的! 王生,年纪虽轻,却是一把侦查好手。 邓天雄,突破了张明远都没有做到的70%壁垒。 还有这刁瞎眼…… 李阎救下这些人,个个都有其独到之处,查大受率领的这三千人里,有辽东镇的强兵,更有传说中的戚家军。 就算是情报有误,轻敌冒进,能把这样一支队伍打得近乎全军覆没,经历了战国百年战火的大名军队的确有他独到之处。 李阎不太了解那个被无数霓轰人追捧的战国年代,只记得一个名叫鬼之平八的名字。 本多忠胜…… 李阎唇角流露出一丝冷笑。 霓轰张飞么? “宋通译……” 李阎开口。 独自抹着菜油的男人抬起了头,李阎那番话之后。他倒是安分多了,也不再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而是时刻冷着个脸。 “我们想要避开倭寇,往鸭绿江的方向。怎么走合适?” 宋通译抓了一把泥土,用手指钩抹着,没一会儿,倒也画出一个似模似样的地形图出来。 “从这走,从摄山下面绕一个圈子,到这儿有一个小地堡,当初朝廷在这里布防的时候,大概有二十几人,不知道倭寇怎么安排,但是一定不多,能避过他们,就成功了一大半。” “太远了。”李阎摇头。 “顺着这条河走不是更快?” 邓天雄也插了一嘴。 “河边都是倭寇,你想送死别拉着我。” 宋通译冷笑一声,态度强硬很多。 邓天雄也不生气,人家是本地人,又读过书。比自己懂,大头兵就这点好,听劝…… “我看摄山也不算险,能不能直接穿过去?” 李阎询问。” 宋通译脸色迟疑了很久,才犹疑地说:“可以试试,但是很危险。被发现的几率也大。” “夜长梦多。” 李阎有自己的考量,绕摄山费时费力只是一节,宋通译所指处周围地势开阔,被发现的几率确实不大,但是一旦被发现,被机动性高的骑兵团团围住,跑都跑不了。 横穿摄山不仅快,即使即使被发现,山路崎岖,骑兵进不来,李阎还有一搏之力。 从李阎等人围起来指指点点的时候,帮母亲端了一碗热汤递过来的女孩就待在一边,看着大伙指着小土包嘀嘀咕咕的,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她说什么?”宋通译脸色古怪。“没什么,童言无忌。” 李阎有些恼火地抓了抓脖子,那里麻痒的感觉一直没有消退:“让你说,你就说。” 宋通译无奈地说:“这小姑娘说摄山闹鬼,小孩子的话你也这么认真?” “鬼?俺老邓活了三十多岁,还真没见过,要是男鬼还则把了,要是女鬼,嘿嘿……” 邓天雄不以为然。 倒是刁瞎眼嘬着牙花子: “鬼这东西或许是无稽之谈,可正所谓国之将亡,必出妖孽,这里现在到处死人,指不定真出什么邪性东西。” 宋通译咬着嘴唇,对于那句国之将亡,他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但是那句到处死人却是打在了他心里。 倭寇入境以后大肆屠杀,单是晋州就死了六万人。李阎等人一路走来,路旁的皮包骨头的饿殍,挂在树上满身乌鸦的死尸,不知道见了多少。 “有鬼。” 李阎不着痕迹摸了摸胸口的刺青。 “那就更好了……” …… 入夜,距离李阎等人动身超过六个时辰 平壤城墙以西,瓦舍高低错落的庄子里。 “那么,真羽他们两个脱离部队说之后赶上我们,然后……就这么死了。这让我怎么向黑田先生交代?” 男人穿着素白色的吴服,上面有浅色的云绣。 洁白的脖颈和修长手指上带着清酒味道,他看着眼前捞上来的湿漉漉的尸体,儒雅的脸上有些为难。 “顺着冰河漂过来的,大概是朝鲜义勇军一类的东西干的。”男人身边的武士耸了耸肩膀。 “把痕迹处理得这么干净,不像是那帮乌合之众。”男人温和地摇了摇头。”是正规军。” “那,要追么?”武士问道。 “当然,我亲自去,分五名赤备给我,他们人不多,不然我们来的路上就碰到了。” 枯黄色水桶啪叽一声砸进水井里面。 已经裂开的麻绳不堪重负的噼啪作响,澄澈的井水从桶边漏下去。 男人抓起瓢舀了一口,冰凉爽口。 他神色满足,招了招手,两名倭寇抓着一名不足十岁的幼童,扑通一声扔进井里。 “填满。” 男人说完转身,身后是张狂燃烧的火焰。 他蹲下身子,食指划过尸体的喉咙放进嘴里。 干净的指甲上带着冻冰的血碴,入口锋利。 他神色惊讶。 “好快的刀。” ------------ 第五章 遭遇遭遇遭遇 雪花飞舞飘荡,在苍黑色的山岩上面裹了薄薄一层。 硕大的脚印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阎的脚步一停。 “大人,怎么……咦?” 邓天雄的话一顿。 树上不堪重负的枯枝被压断,积雪簌簌而下,银裹落尽,映入大伙眼帘的竟然是一家围拢着篱笆的农舍。 “天雄,我们走了多久了?” “整整一天,已经走到山腰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路走到山腰,想烧点狼粪取暖都没有,倒看见了一户人家。“ 李阎沉吟了一会儿,这个时候天上已经露出了浅白色的月牙,众人身上的棉袍像纸糊的,完全扛不住风雪。 跟生冻疮比起来,所谓的山鬼似乎也不是多么可怕。 “走,过去看看。” 众人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神色谨慎,荒山野岭,忽然出现了一家农舍,任谁也会觉得不对劲。 走到农舍前面,宋通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是,从门里露出一张娇艳的面容来! 那女人长发挽成盘髻,脸蛋红扑扑的。单薄的麻布冬衣掩不住袅娜的身段,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众人。 “嘿嘿,这女娃子长得真是水灵哩。” 刁瞎眼虚着嗓子说道,任谁也能听出他话里的忌惮。 荒山,雪夜,独居的女人。 好故事。 宋通译走了上去,深深施了一礼。冲着女人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对李阎说: “她说自己一个人住,同意让咱们住一宿。” 说着他压低声音。 “不大对劲。” “瞎子也看得出。” 李阎冷冷回答。 众人鱼贯而入,噼啪作响的火堆让屋子里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明亮的油灯照亮了整个屋子,中间的火堆熊熊燃烧,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里头煮着芋头一类的食物。 “这一大锅,小娘子自己吃不完吧?” 李阎挑着眉毛冷笑、 女人听不懂李阎的话,只是矜持地笑着,她从锅里舀出满满一碗,给李阎递了过去,胸前宽松的冬衣敞着,露出白腻的锁骨,笑容妩媚。 众人死死盯着女人,有些沉不住气的王生甚至伸手摸向火铳。 李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声长笑,伸手握住女人纤细的手腕,不顾汤水撒了一地,强行把女人拉进自己怀里,大手在女人腿上肆意摸索。 女人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李阎的眼神深处极冷,在女人耳垂旁轻轻说道: “小娘子久居深山,想必寂寞的紧,我等自明国远道而来,正解娘子闺中……“ “啪!” 邓天雄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咽了口唾沫。 那女人眼睛红肿,身体因为愤怒不住颤抖,雪腻的巴掌扬着,李阎的脸上有鲜红的指印。 她接连后退,冲进里屋把门反锁起来。 “……” 李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大伙轮流守夜,天亮赶路,一切顺利的话,明天天黑之前走出摄山。” “大人,这女子……” “明天一早就走。” 邓天雄知趣的闭嘴。 “咕噜噜~” 众人的眼光落到了王生的身上。 王生脸上一红。 有军汉笑了一声,拿起勺子盛了一碗给王生递了过去。 “慢着。” 李阎忽然开口,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饼,撕了一块扔给王生。 “吃这个吧。” 大伙面面相觑,也都点了点头。 王生接住,左右看了看。 “你这娃娃瞅个啥,李总旗叫你吃,你就吃呗。” 刁瞎眼笑骂了一句。 王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蹲在角落里小口小口撕扯着硬邦邦的面饼。 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谷物的香味扩散开来,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李阎扫过一圈,眼睛掠过众人坚毅又缄默的面容,心中有些感慨。 这里看似比不上拳台上的生死凶险,可李阎却一刻也不敢放松。想在拳台上活下来,需要的是拳头本领,但是想在这里突出重围,想在未来一段日子的战场上保住性命,这些还远远不够。 眼前这些大头兵打心眼里的信任更让李阎觉得沉甸甸的。 ”李总旗,趁着这里有火堆,我到外面找些干净的冰块过来,化成水大家留着路上喝。” 刁瞎眼忽然开口。 “刁叔,你歇着吧,我去。” 一个浓眉军汉子拍打着手掌站了起来。 大伙也纷纷附和,但是刁瞎眼并不领情,他淡淡地瞥了那军汉一眼。 “你小子是觉得我老得连这点事都干不好了?” ”刁叔,这怎么话说,你老这伤……” “伤个屁,你这兔崽子看着魁梧,咱俩搭搭手,我一定放倒你你信不信?” “不是~您这不讲理,我好心好意……” 刁瞎眼摆了摆手,独眼看向李阎。 “李总旗,你怎么说。” 李阎看了看外面逐渐停歇的风雪,说道:”天黑之前回来。” “得嘞。” 刁瞎眼抓起打刀,就要往外走。 “刁叔。” 腮帮子还鼓着的王生跑了过来,把手里的火铳递了过去。 “你拿着这个,要是路上碰着个狍子啥的,打回来给俺们填肚子。” 老刁打量了一眼王生,拍了拍他的脑袋:“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嘿嘿。” 王生闻言傻乐。 老刁背上火铳推开门,嗖嗖冷风吹歪了他枯白的胡子。他眯着眼睛,迈开靴子走进屋子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大伙守着火堆,里屋还有个被调戏了的朝鲜良家妇女,谁也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时间缓慢流逝,正当李阎干咳一声想要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的时候,木门外面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打扰了。”(朝鲜语) 门板吱哟吱哟地被推开,一个穿着裘皮大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唇红齿白,面色儒雅。 邓天雄眼神一冷,但随即就反应过来,路上他们已经换掉了明军的衣服,此刻衣着像猎户和农民多过像士兵,没必要过于紧张。 男人用朝鲜话问了一句什么,宋通译已经啊的一声站了起来,非常热情地走了过去。 两人聊了两句,大概是”听口音你是平壤人?”“上山借宿”“我也是啊”“幸会幸会”之类的话,气氛还算和谐。 青年身后涌进来四名面色阴冷的男子,个个佩刀,刀鞘火红。 “大人,你看他们的刀。” 邓天雄低声说道。 没想到跟宋通译聊得火热的那名男子忽然转过头,眼神错愕又兴奋,用字正腔圆的汉话问道: “大明人?” …… 刁瞎眼用衣服兜了两大块冰,打刀挎在腰间,发丝随着飘舞的雪花不断抖动,他确实老了,老得有些抗不住风霜。也许有一天刀都握不稳,那就真的该自己的儿子顶上了吧。 蓦地,他眼神一凝,雪地之中,正有一只野獐子左顾右盼。 刁瞎眼橘子皮一样的脸上绽放出笑容,他举起火铳,用独眼对着野獐。 “砰!” 野獐应声而倒,刁瞎眼却皱起了眉毛,没有理会地上的死獐子,而是缓缓转身。 二十米开外,一具鲜红无比的胴丸武士铠甲静静站着。像是矗立在雪山上的一团鲜红火焰! 锹形的星兜里像是漂浮一团没有形体的幽灵,两团幽幽的冷光浮在空中,袖甲,皮笼手,当,皮沓,甲片勾连起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威慑力! 华美,威严,森冷。 刁瞎眼穿着半秃的羊毛衫,发丝间尽是雪花颗粒,邋遢又寒酸。 两人站在一起,像是武士与乞丐…… 瞎眼老卒把冰块和火铳统统扔到地上,从受伤的肚皮上扯出沾血的布条,一圈一圈绑在自己持刀的手腕上,牙齿咬住绳结狠狠一拉,眼神活似孤狼。 “狗倭贼……” ------------ 第六章 乱局 裘袍男子看向邓天雄:“大明人?” 邓天雄脑子嗡地一声。 四名带着火红刀鞘的男子一脸茫然。 最先反应过来是王生! 少年半蹲着的身体一瞬间俯冲而出,他牙关紧咬,唇边的细细绒毛轻轻摆动,刀出如春雷乍破,扫向男子的双腿。 “啊~” “咦?” 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一名军汉掀起铁锅,沸腾的汤水扬在空中,邓天雄脚踩长刀,脚掌发力向外一撮,刀身厉啸而出,刀尖直指男子和火红刀鞘护卫之间! 风声压低了燃烧的火堆,火苗疯狂扭曲抖动。屋子里顿时一暗,所有人的影子都拉的极长。 王生的刀刃已经沾到男子的小腿,离男子最近的那名火红刀鞘男子呐喊着听不懂的鸟语,细长刀身舞成一片凄厉红色,却被邓天雄的刀挡了一瞬,救主不及。 王生冷漠的脸毫无波动,只是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蓦地,他的脖子一寒,滑腻的冰冷感觉在一瞬间传遍全身,这近在咫尺的一刀,竟然怎么也砍不出去。 其他人双眼圆睁,他们看得明白,一束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住了王生的脖子,少年双眼圆睁,手掌无力地松开,刀柄还未跌落,一道火红色刀光已经从下自上,撩向少年的脸庞! “砰!” 余音袅袅不绝,刀身刺耳的哀鸣不绝于耳,那名武士连续后退,双手不断颤抖…… 李阎双手持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裘袍男子,刚毅的脸颊被火光映照成火红一片。 …… “你子弹打完了,还指着我干什么?” 男子神色从容。 “砰!” 火光一吐,男子眉毛一抖,脸色震惊。 子弹掠过他的头发。被烧焦的味道依稀可闻。 李阎眼神狠辣:“你来猜猜,我现在子弹打完没有?” 男子低着头,忽然笑了起来。洁白的手掌忽然抓向王生。 “砰!砰!” 火光接连喷射而出,两颗子弹擦着男子的脖颈而过,空气中的火药味道盖过了食物香气。 莫说男子,连邓天雄等人都目瞪口呆。 李阎扬了扬枪口。 “你再猜?” 邓天雄冲过去把王生拉了回来,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诡异黑发,死命掐着他的人中。 “这人有点不对劲,我明明瞄准的是他的胸口。” 李阎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纳闷。 在开枪的瞬间,李阎隐约感觉得,子弹好像穿过了一条黑影…… 从第一枪,李阎瞄准的就是对方要害,可却被武士用刀格挡开了,更准确的说,是子弹自己撞上了他的刀口。 即使是有钩星加持的自己,也不敢说一定能做到刀劈子弹。 而后面几枪更是邪门,别人看来是李阎猫戏老鼠,李阎哪有这闲心,只是没有打中,顺手装逼而已。 惊鸿一瞥,发动 赤备武士!传自甲斐之国的特殊部队。 状态:无甲胄(防御力下降70%,敏捷上升40%) 专精:军技77% 技能:真阴流刀术 甲斐之魂 强军(集团作战战力上升) 威胁程度:浅红色 威胁程度*4:深红色 小早川正和,小早川家族幼子。 状态:大名之血(有鬼神之力护佑,一切伤害减免10%,阎浮行走造成伤害减免25%) 专精:古流剑术79%(神道无念流) 技能:饲鬼之术(菜菜子) 威胁程度:红色 饲鬼之术? 李阎活动了一下手指。 小早川的惊惧之色久久不能衰退:“大明的火器竟然先进到了这种地步?!” “不对!” 小早川很快就反应过来,因为这个男人的同伙竟然露出了和自己一样惊讶的神色。 他眼睛转了转,望向柯尔特手枪的眼神无比贪婪。 ”万历皇帝的军队,好像距离平壤还远得很啊。” 他毫不在意李阎的枪口,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是那支溃军的漏网之鱼?” 邓天雄一口口水吐在地上:“小倭贼,汉话学的倒是不错。” “是为了躲避我们的搜查躲上了山么?” 小早川往前走了两步,李阎往前一步,枪口往上抬了抬。眼中的意味非常明显。 男子毫无惧色,他环顾一周,歪了歪头:“而且你的人受伤不轻啊。” 除去老刁和宋通译,剩下的七人个个带伤,长途跋涉已经非常吃力,真正能跟这几个精力充沛的赤备武士走上几个回合的,只怕也就只有邓天雄等两三个人而已。 “一枪一个,能废多大事儿?” 李阎面上不屑。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小早川笑着。 “砰!” 李阎调转枪口,冲着里小早川最远的那名武士就是一枪! 子弹射入了那名男子的肩膀,血珠飞溅出来。 那名武士痛呼出声,而邓天雄等人分明看见,子弹射中那名武士之前,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干枯手掌从中一拦。子弹穿过手掌,方向也随之歪斜。 李阎明白了什么,虎吼一声“退后”,所有明军纷纷远离了小早川。 与此同时,小早川阴沉着脸让几名武士靠近自己。 未知东西总是让人恐惧的,可李阎是个例外。 饲鬼之术,菜菜子,说白了跟巴蛇差不多。 李阎朝小早川开枪的时候,菜菜子几乎快得看不见,朝距离他较远的武士开枪,菜菜子的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不过一个是强攻,另一个则类似诅咒。 局面一下子僵住了。 小早川不着痕迹地往屋顶瞟了一眼。 房梁上面,一只关节倒错,白衣黑发的女人倒悬着,缓缓往李阎等人的方向爬了过去…… “小早川大人,我们一起冲过去!” 一名武士低声说着。 小早川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他乱枪射过来,我可是一定不会死的……” “李大人,这小倭寇身上闹鬼啊。” 宋通译也低声说着。 李阎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脖颈,那里的麻痒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刺痛。 好的不灵坏的灵,他暗暗骂了一句,舔着嘴唇说道:“天都黑了,老刁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与此同时,小早川也皱了皱眉毛:“山本怎么还没回来?”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落地,又同时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各自脸色数变。 …… 菜菜子已经爬过了房梁,身子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一样,如同择人而噬的母蜘蛛,被浓密黑发遮住的怨毒双眼死死盯着靠墙站着,嘴唇青白的王生,枯槁的手爪慢慢地伸了过去…… 一只白洁的柔荑裹住菜菜子枯槁的手掌,娇艳的脸庞贴着菜菜子的黑发。硬生生拦在了王生和菜菜子之间。 “喝,哈~” 眼前这女人的双眼温婉如水,正嫣然的看着自己。 菜菜子张着嘴无声怒吼,她身架瘦小,最多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而眼前这女人容貌熟艳,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姐姐,把她抱在了怀里…… …… 走过篱笆,眼前是黑洞洞的门口,若有若无的暖意被寒风吹得丝毫不剩。 一个脚印又一个脚印踩在雪地里,血液透过指缝流下,身后背着一柄赤红色的武士刀,手臂一匝一匝杂乱缠绕着不断摆动的布条,凌乱的头发四散而舞,浑浊的眼神向外鼓动。 他紫青色开裂破皮的嘴唇紧紧抿着。 “快到了” …… “等!”小早川说着,目光诡异。 “不能等了!”李阎握紧环龙汉剑,牙齿咬得很紧。 “嚓~” 火药味一触即发,靴子踏进屋里的声音格外明显,一瞬间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刁瞎眼周身浴血,鲜红的腹腔随着他的呼吸鼓动着,披散的枯发垂落至肩,通红皲裂的手背握着一束辫子,辫子下面滴血的的头颅双眼圆睁,被风吹的来回乱晃。 老人腰背挺拔,独眼中满是模糊血色。 “李总旗,倭贼上山了。” ------------ 第七章 生死唯搏 “砰!” 在众人因为老卒的身影略微失神的时候,李阎毫无犹豫地扣动扳机,火光喷耀而出,不偏不倚地打中了一名赤备的脖子! “菜菜子!”眼见着那名赤备软软倒地,小早川惊怒交加。 “杀!” 李阎丢开空膛的手枪,手提环龙一马当先。 “伊刻奏!” 小早川双目赤红,抽出腰间的武士刀,自下而上迎向李阎。 邓天雄闪身冲刺,双拳挟裹着风声和枯草根轰了上去,率先杀向那名肩膀不便的赤备,丝毫不顾及左右两道赤红刀光劈来。 一名军汉呐喊一声,甩出手中长刀,刀身带着嗡嗡风声轰鸣而去,邓天雄似乎背后生眼,脚踝一扭,让过夹击的红色刀光,背后飞旋的长刀不偏不倚地撞在两把赤红武士刀上! 邓天雄伸手接住刀柄,滚地翻身手中刀扫向二人下盘,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与身后军汉的配合天衣无缝! 刀光将至,两名赤备却面色冷漠,其中一个甚至嘴角一勾。 “天雄松手!” …… “铛!” 秋水一般的环龙剑刃与武士刀相撞的那一刻,小早川倒抽一口冷气。 “这明人好大的力气。” 眼前这高瘦明人杀气腾腾,双眉倒立如淬火刀锋,手上的刀劈过来的时候,黑压压地好像山崩一般。 环龙和武士刀相撞数次,激扬的刀剑交击声音在空中爆开,两个呼吸的时间,小早川便落入了下风! “这人莫非是大明的哪一位悍将不成?” 小早川额头见汗,心中倒也不算慌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菜菜子忽然失去了联系,但饲鬼之术并非完全没了用武之地,要知道,小早川饲养的鬼物并不止菜菜子一个…… 他嘴角斜斜一抿:“来啊!” 小早川的表情和气息变化在李阎的惊鸿一瞥之下一览无遗。对方武士刀从胳肢窝刁钻劈来,李阎眼神一动,忽然高喊一声: “天雄松手!” 说着,左臂放在背后,拧腰让过武士刀,蹬地朝着邓天雄而去! “可恶!” 小早川惊怒不已,对方这般做派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双手握紧刀柄,小臂往左上方微微抬起,四只通体黑色,表情空洞的婴孩从背后攀上了小早川的肩膀,普通军汉察觉不出,只会感觉男子的气息一下子变得阴冥晦涩起来。 “你会后悔的!” 黑色婴孩尖啸起来,武士刀被浸染成纯黑色,伴随着啸声劈落向阎,这一刀之迅猛,比起钩星状态下的李阎还要快上三分! 李阎的腰身扭在空中,耳边传来呼啸阴风,眼神里的戾气瞬间浓郁了起来! 头往右转,腰往左蹲,环龙剑刃右手换过左手,由体后翻转突刺,转眼间杀了一个回马枪! 斗剑母架二十四势,苍龙拗首! 好算计! 小早川心里如同浇下一盆凉水,知道上了李阎的恶当,此刻抽刀已经来不及,足足有一米三的环龙汉剑怒啸着直奔自己面门! 生死关头,他的舌头一卷,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节,四只黑色恶婴面容扭曲,七孔流血,忽然张开满口细碎尖牙,跃向李阎咬了过去! 噗嗤! 剑尖穿过一名白衣黑发的女子头颅,而四只狰狞恶婴化作实体,已经到了李阎眼前。 “吼!!!!” 不知道何时到了墙边的小早川噗嗤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那异兽吼声似乎踏破荒古,带着无可匹敌的凶悍气息汹涌而来!轰入了他的脑子里! 几只恶婴啪叽啪叽地落在地上,浑身抽搐,没一会儿就消散成黑气回到了小早川身边。 李阎除了钩星之外的第二个永久状态。 凶!(百鬼退避) 擒贼先擒王! 李阎抖落长剑,不顾眼前瑟瑟发抖的菜菜子,奔着小早川杀了过去。 …… 邓天雄缩紧身子,雁翎刀距离砍在赤备的小腿上只有两寸余。 右面那名赤备手腕一翻,武士刀划向邓天雄肚皮,另一名赤备扬刀下刺,刀尖直奔邓天雄的手腕。 肩膀中枪的那名赤备军背倚着两名同伴,他右手单握倭刀,刀身抖落开来,三名持刀明军齐齐上前,竟然一点便宜也占不到,反而被他找到机会,划破了一名明军的胳膊。 “天雄松手!” 邓天雄心尖一颤,手背上点点的凉意袭来,他本意是想拼一拼的,可李阎一句怒吼,他还是咬着牙缩手松开刀柄,腰间一曲,滚到了门口刁瞎眼的身边,可手指和前胸却都被划过一道浅浅的伤口。 邓天雄心中寒气大作,赤备的刀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此刻三名赤备军呈犄角之势,三人眼中红光一闪。 甲斐之魂! 逼得邓天雄弃刀的那名赤备刀尖挑起雁翎刀,左手横握刀柄,嘴角绽放出一丝冷笑,他阴沉地瞧了一眼刁瞎眼手里的人头,环顾一周,冲着众人勾了勾手指。 此刻凡是能站起来的明军一拥而上! “老刁,你往后!” 邓天雄吼出声来。 身后没有声息,邓天雄几乎咬碎钢牙,却没有回头,只是夺下刁瞎眼手里的打刀,嘶吼上前,背后是风声呜咽。 …… 小早川眼前一阵发黑,他从袖子里抖出一只雪白的小饭团吞到嘴里。脑子里那阵疼痛稍缓,刚刚抬起头,环龙剑已经扑来! “嗤!” 小早川头一歪,剑尖刺进木板,他反手撩起武士刀,胳膊刚抬,环龙剑刃已经咔吱一声横过自己的脖颈。 “叫你的人停手。” 李阎冷冷说道。 小早川舔了舔嘴唇:“气运护佑,百鬼不侵……我抓到一条大鱼啊。” “去你妈的。” 李阎手腕一抖,环龙斩过小早川的胳膊,却卡在了里面。 小早川的脸色一片苍白,两股氤氲黑气从他的鼻腔汹涌而出,李阎抬剑侧脸让过黑气,环龙如同白莲绽放,刺在小早川的裤裆,胸口,和喉咙,发出一阵阵金铁交击的声音。 与此同时,小早川身上的红光越发浓郁起来。 菜菜子痛苦闷吼着,一道道黑气从她身上四散而出。 当手中环龙剑刺向小早川喉咙却刺不进去的时候,李阎当机立断,手指朝环龙上一划,一滴鲜血顺着剑锋砸在小早川的身上。 血蘸! 小早川,赤备,邓天雄等明军,乃至李阎此刻都杀红了眼睛。 宋通译躲在墙角,喉咙干涩,双拳却握的很紧,血花和断肢在他眼前翻涌,他抓起一块趁手的木板。却始终没有上前的勇气。 “唉~” 荒屋当中,一声不知从何而起的女人叹息声。 小早川眼神一突,双手握住脸庞,阵阵的黑水从他口鼻止不住地喷涌而出。看上去分外狼狈。 “将军,动手!” 劲力直透剑背,环龙长剑挥洒而过,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 第八章 摄山女(上)(本章大修) 带着浓烈腥味的血液洒满墙皮,小早川的视线不由自主的仰望向房顶,然后猛地坠落。 “咚……” 视线里一片血色,无数死状惨烈,哭嚎着的恶鬼冲着自己扑来,小早川吃力地眨动着眼睛,最后定格在一片黑暗当中。 “目标处于反噬状态,弱点被发现的概率上升500%。” “你发现了目标的弱点!下一次攻击释放速度增加100%伤害加深100%。” “目标死亡。” “你发动了血蘸,所造成额外伤害为0%,钩星状态暂时消失,时长为一个小时。” 来不及瞥这些信息,更来不及细想那女人的声音是谁,环龙雪亮的剑身一转,李阎双眼扫视了一瞬,急匆匆地迈步而去。 “小早川大人!” 一名眼尖的赤备军看见小早川的飞扬的头颅,目眦欲裂。 他心中一乱,手中贪了一招,倭刀斩断一名军汉的手臂,却被对方着整个人扑在了身上。 “噗嗤!” 邓天雄脚下发力跳起拧过腰身避过面门一刀,刀身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用猛力之下小腹的伤口崩裂开来,溅起的血点跟锋利刀刃齐齐落在那名被抱住的赤备身上! 惊鸿一瞥之中,那名中刀赤备军身上的红光迅速消散,可剩下两名赤备的却一下子浓郁起来! 甲斐之魂(3):人数不满五人,只能提供最基本的状态加成。 吮魂:阵亡的赤备军会为战友提供攻防加成,具体数值受阵亡者的能力高低所决定。 另一名赤备军沾满鲜血的武士刀毫不犹豫地将阵亡的赤备连同奄奄一息的明军刺了一个对穿。然后一个后跳避过明军的夹击。 最后一名赤备军趁邓天雄刀势已尽,倭寇刺向的他肩膀,而环龙剑刃已然劈至! 那名赤备军毫不畏惧地对攻而上,清脆的兵器撞击声音接连响起,蓦然,环龙刺破刀围,戳向那方肩膀,那名赤备军脚下一蹬,朝后方退去。和刚才赤备背对着背,两人的眼睛冷冷伺着周围四名满身血污,缄默如青山的疲伤明军。 此番乱战,场中数人脚步腾挪却分毫不乱,兵器相互游曳在其中两人或者三人之间,彼此间锋刃错落交叉。血光和刀光一同旋舞。 不大的瓦舍之间,倒着足足五具尸体,刁瞎眼生死不知,王生站都站不稳。 李阎看着倒在赤备军身前,的已经没了气息的两名明军将士,轻轻开口: “都退后,帮我掠阵。” 邓天雄脸皮抽动,却还是和其他人一起向后退了两步,却看到李阎冲自己挤了挤眼睛…… 李阎摘下头上的网巾,褐色长靴中的脚趾犁动,宽长的环龙剑刃直指二人。 在李阎眼中,一名赤备军的威胁程度是浅红色,而小早川则是红色。 可在赤备军看来,小早川正和的威胁程度是毋庸置疑的黑色! 比起寻常赤备丝毫不逊色的剑术水准,神出鬼没,只要沾上一点就会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的菜菜子之发,还有各种诡异阴毒的鬼术。 除非是五名以上的赤备军一起发动甲斐之魂,凭此震慑住小早川大部分的鬼物,否则,即使剩下的三名赤备加在一起,也不会是小早川的对手。 而自己刚刚与眼前这名明军将领对过几招,他比自己强不假,但绝对不可能杀死猛鬼相助的小早川大人。 “凭你不可能杀死小早川大人,你一定用了什么诡计!” 两人并肩而立,左边的那名赤备军大声呼喝。 李阎听不懂他说什么,他想了想,冲着对方一挑下巴,讲起了那句在上山之前从持刀浪人那里学会的日语。 “你是白痴么?” 两名赤备对视一眼,对着李阎冲了过去。 “甩刀!” 李阎忽然大喊一声,其他人还愣了一瞬间,邓天雄反应最快,对准两名赤备甩出了手里的雁翎刀,刀声呼啸中,其他人如梦方醒,把手里的家伙事儿都甩了出去。 宋通译一直眼巴巴地看着,眼见这样的情形,似乎终于找到宣泄的机会,把手里的木板死命往外一甩。 这种把戏对付反应机敏的普通人也不一定有效果,何况是身经百战的赤备军团。 两人武士刀左右一格,就前后磕飞了几把兵器,最可笑地是不知道是哪里飘出来一块快要烂掉的木板,一名赤备军冷笑一声,红色刀光斜斜劈过,把木板的劈成漫天碎屑。 而当木板碎裂遮挡住两人视线的时候。他们才心中一沉。 好狡猾的明军,两人大骂,提防着碎屑下李阎的突袭。 可知道木板落地,李阎也没有动。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砰!砰!” …… 李阎端详着刁瞎眼身上的伤口,沉吟不语。 老卒胸口两处贯穿伤,右大腿一道八十厘米的伤口。最要命的是腹腔空了一块,好长一截肠子被割断,出血量触目惊心,冰天雪地之中,这是必死的局面。 “大人。”邓天雄双眼带着几分期待,可又实在说不出话来。 “能救。” 李阎微微颔首,他挥手让狂喜的邓天雄让开,目光瞟到了自己早就刷新好的貘之馈赠上面。 “貘得馈赠0/1” 1,神孽之血 类型:消耗品,涂抹材料。 品质:稀有 涂抹在冷兵器上,可以破除一定程度的国运龙虎气加持或者大名鬼神之力护佑,对明朝正三品以上官职无效。 一百点阎浮点数一瓶,最多三瓶。 2,穷奇血(伪造) 类型:消耗品 品质:普通 给战马食用之后,将暂时提升马匹速度和耐久力,并无视炮火,高级异兽,阴物的影响。 十点阎浮点数一份。无上限,(过量食用会导致战马死亡) 3,草还丹 类型:消耗品 品质:稀有 濒死之际使用,将在五个呼吸之内愈合所有伤势!并陷入三天时间的极度虚弱期,失去行动能力。 两百点阎浮点数一颗,最多两颗。 李阎在兑换了手榴弹以后,还剩大概一千点出头的的阎浮点数,足够把购买权限里的东西买个遍。 草还丹是一颗淡紫色的人参,只有拇指大小,入手冰凉润滑,那人参入口即化,没多久就顺着喉咙流进了老刁的肚子。 老卒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连腹腔的伤口也止住了血。 周围的军汉目瞪口呆,望向李阎的目光简直犹如神明。 “我幼年时遇一游方道士,三张大饼换了一套剑术,一颗丹药,一道法术,便是你们之前的所见的。” 李阎随口解释说。 志异神怪之说,自古有之。 这类毛头小子遭遇游方道士的奇遇故事,便是放在后世也不缺乏市场,何况是娱乐手段匮乏的明朝。 一行军汉听得两眼放光,对这位总旗大人又敬又羡。倒是倒是邓天雄目光闪烁,眼底有几分怀疑,还有…… 失望? “那女人不见了!” 宋通译走了过来,脸色惊疑不定。 “是么……” 李阎默然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别想那么多,大伙休息一晚弟兄们的尸体,明天一早安葬。” 宋通译脸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两伙人马在自己家里厮杀起来,也许那妇人害怕,趁着没人注意逃走了也说不定。 夜色已深,众人轮流守夜,剩下的人都逐渐沉入到梦乡之中。 枕着一只骨碗的李阎眼皮微微颤动着,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可脖子上的痛楚麻痒折腾了他大半宿,直到后半夜他才浅浅睡下。 这份疼痒或许不会影响李阎的战斗力,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模模糊糊地,他闻到了一股馥郁的香气,他感觉自己沐浴在一片花海之中,耳边是女人清脆的笑声。 蓦地,唇边传来冰凉香甜的触感,那份温润一路下滑,到了自己的脖子。 那份温润在自己脖子上逗留了许久,他清晰地感觉到,脖子上的痛楚一点点地消退,最终消失,只剩下软糯的触感。 “啊……” 李阎常常地出了一口气,眉宇间的疲惫痛楚舒缓了许多。 “将军,好梦。” …… “真他妈见了鬼嘞。” 邓天雄倒抽一口凉气,此刻众多明军睡在一片白茫茫地雪地上面,屋顶,房梁,瓦舍,篱笆,统统不翼而飞! 要不是小早川等人的尸体还躺在一边,邓天雄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唯独火堆上还架着一口铁锅,火焰正舔舐着锅底,芋头在浓郁的汤水里载浮载沉…… “也许是神仙显灵了也说不定……” 王生啧啧惊奇。 “你小子昨天还半死不活的,今天怎么这么精神?笑那么开心,做春梦了不成?” 王生小脸一红,忽然想起了昨天梦中,那个白衣黑发,一脸羞怯向自己道歉的女孩,结结巴巴地连连否认。 李阎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一身的疲惫和痛楚统统消散不见。 “我睡了多久?” “刚过四更天。大人,摄山真的有鬼啊。” 邓天雄指划着,语气夸张地朝着李阎叙述起来。 李阎老神在在,静静听着,忽然叫住一名军汉,指了指铁锅里的熟食。 “盛一碗给我尝尝吧。” ------------ 第九章 摄山女(下) 宋通译翻弄着小早川的尸体,一路小跑着走到李阎身边。 “你可知道这男子是谁?” “能让赤备做护卫的,身份应当是不低。” 李阎回应了一句。 他拿着一块从小早川身上搜出来的勾玉。 “他是小早川隆景的儿子!”(丰臣秀吉军团第六军团指挥官,与任务目标小西行长地位等同。) 李阎闻听一哂。 “如此一来。我等倒是立了好大一个功劳喽?” “至少官晋一级!” 宋通译语气坚定。 李阎瞥了宋通译一眼。 “咱们走了一多半,宋通译也出了力,若是论功行赏,我等倒也不会忘记宋通译一份~” 宋通译脸上一红,李阎语意揶揄,他又如何听不出。 赤备军袭来之时,他早早地溜到一边,就算他是文职帮不上忙,可毕竟毫发无伤。 那一个个身上带着不轻伤势的明军舍生忘死,甚至不惜用身体挡刀也要阻挡赤备,这让他如何不羞愧。 他清了清喉咙,正色道: “李总旗未免也太小看我朝鲜官民,就算帮不上忙,也不敢妄自把友军的功劳占为己有。” “唔~“ 李阎低头摸了摸护腕。 “呵呵。” …… “老刁!老刁!” 老卒的眼珠来回转动,眼前是邓天雄那张姜黄色的大脸。雪地折射下来的阳光刺眼无比。他偏了偏头,瞧见了两座新填的小土包。 “老刁,你感觉这么样?” 看见刁瞎眼手指微微动,因为折了两名弟兄而心情低落的邓天雄眼泪差点掉下来。 “放心,他死不了。” 李阎走了过来。 “死不了才坏事。” 刁瞎眼嘶哑着嗓子,独眼晃动着。 “李总旗,俺把话挑明了说,我……“ “把话挑明了说,我一定把你带回去!” 李阎瞥了老人一眼,在火堆里填了一根柴枝。火焰被雪打湿的柴火烧的劈啪作响。 老人喉结鼓动了两下,冲旁边扭过了头。 “你拖着重伤也要把那倭寇的头割回来,是想请赏?为你儿子?” 刁瞎眼没说话。 李阎看向邓天雄,邓天雄接口说:“朝廷早年有旨,斩倭寇一级,赏银二十两,斩赤备,赏百两,百户以下晋一级。” 李阎想得更深,他笑着对刁瞎眼说:“你不太放心我啊。” ”大人,老刁他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李阎点了点头,忽然站了起来。 “诸位。”他开口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归营这条路不好走。大伙愿意跟着我,是把命交到我手里。” 顿了顿,他接着说:“我李阎这个总旗,绿豆大小的军官儿,你们就是真的跟着我归了营盘,也没赏钱可拿。没军功可赏。在我们那位大败而归的祖总兵,我估计现在正在明军大营吃鞭子呢……” 浓眉军汉张了张嘴:“总旗,你可别这么说,这一路上跋涉拼杀你扛了多少,弟兄们心里都有数啊。” 他这一句话,大伙都轰然应诺,七嘴八舌地讲起话来。 “要不是总旗大人,咱们刚才怕不是都折在这儿了。” 无论是悍然斩杀小早川的实力,还是一路上的调度安排,李阎已经逐渐在这群人里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更别提那奇特火器,和救人性命的法术了。 李阎抬了抬手,众人把话头一收。 “我说这些,不是让各位念我恩情,而是朝各位立一个军令状。” 他环顾一周。 “我带着各位归营,不是带着各位送死,是带着各位博富贵,博前程的。” 他眯了眯眼睛。 “李某自认一身业艺不差,说句混账的话,若不是时运所限,那些同为大明所属,个个自认悍勇的将官,我还真想斗上一斗。瞧一瞧谁才够得上一个将字。” 他端了一碗热水,说话掷地有声。 “今日查总兵大败,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来日大军压境,合该是我等兄弟飞黄腾达。”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军功赏银,大家一同分了,我那一份,折给今日战死的两位兄弟,我撂句话在这儿,大伙信得过我,愿意跟着我的,活过此番倭乱,我李某人保各位人人一个旗官。” 众人皆是一阵发愣,只有一旁的老刁眼神微动。 世上的最靠不住的,是人情。 还有把人情挂在嘴边的人。 有些话李阎一直想说,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眼下只折了两名将士,这其实已经非常侥幸,可还是免不得士气低落,李阎也顺势把自己这番话抛了出来,他不指望这些人从此死心塌地,他只是想让这人明白,自己这个总旗,值得他们跟随,跟着自己,能活命,能升官,这些东西,比人情二字要实在得多。 邓天雄率先站了出来。 “总旗大人,俺老邓当初说过的话,今天就不重复了,你就是不说话,兄弟我也跟定你了。” 其他人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 刁瞎眼动弹不得,只是倚着一块石头叹气。 “李总旗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我就不矫情了。有什么地方还用的上我老刁,您张嘴就行。” 宋通译站得不远,眼看着这个大明国的小小军头眉锋飞扬,慷慨陈词,心情复杂。 李阎的舌头舔着上牙堂,默然地点了点头。 “出发。” 一行人走了小半天,就快走出摄山的时候,王生忽然抬起头,大声说道。 “大伙,你们有没有听到女人的歌声……” 李阎驻足,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好像是有,又好像没有……” 一名军汉皱着眉头,李阎的眼神扫过宋通译的脸庞,他的神色夹杂着惊讶,疑惑,还有极度的不可思议。 “宋通译,这歌里说得是什么?” “摄山女……” “什么?” 宋通译定了定神,解释说:“平壤流传过摄山女的故事,传说她是天帝之子恒雄第三十六个妻子,恒雄在一次征战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摄山女在摄山深处一直等待着恒雄。” 李阎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脖子,哑然一笑。 “朝鲜天帝的儿媳妇?” 摄山深处,女人的声音袅娜散开,她拉着一名白衣瘦弱女孩的手,目送着山下一群蚂蚁似的黑点远去。 ------------ 第十章 冲围(一) 宋通译的话虽然离奇,但是大伙真真切切遇上了这样的邪门事儿,也由不得他们不信。毕竟,那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的荒屋和女人,实在难以用常理解释。 让宋仲基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位明国军队的总旗,好像一下子对朝鲜的民俗神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路上扯着他问个不停。 尤其是关于一些淫祠私祀,那些乡野之间不入流的野神,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翻来覆去地问上好几遍也不嫌烦。 出摄山以后的行程,没有太多波澜。 一行人的目标本就不大,加上王生等人的哨探,几次远远地跟插着各色家徽旗帜的大名军队打个照面,也都有惊无险。 直到…… 星星点点的磷火在广阔的丘陵之间四散飘荡,皎洁的月盘高高地挂在夜色当中,从李阎脚下蔓延看来,极目所望,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尸体。 他们大多被长枪和弓箭刺穿,鲜血顺着木杆流遍干褐色的土地。栖在尸体的乌鸦即使见到人也不肯离去,邓天雄长刀一舞,惊起一地黑羽。 冷兵器战争的惨烈,像是一把钝刀砸断骨头,粗暴地让人不敢直视。 ”有机会么?” 李阎问王生。 小王生情绪低落地摇了摇头。 “姓宋的,你他妈是不是耍我们?” 邓天雄有些恼怒地质问。 按照宋通译的说法,眼前丘陵连绵起伏,能驻扎军队大路只有两条,驻扎不过几十人,他们只要避开大路,想越过这片丘陵并不困难, 可事实却是,整片丘陵驻扎的倭寇像是一个密实的口袋,单是王生所探周边,就至少有数百名倭寇,而李阎极目眺望远方星火,怕不是有小几千人!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里平常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么多人驻扎。” 宋通译也慌了。 “除非……”李阎插了一嘴,“大明的军队,来得比我们想象还要快。” 众人闻言一愣。 “你是说,两军对垒?” 宋通译问道。 李阎眯着眼睛指向眼前一片伏尸鬼域。 “我想,穿过这片丘陵,就能看到大明的营盘了。” 明明是意料之外的变局,可李阎三言两语,倒是撩拨地众人精神一振。 “可是,我们怎么过得去?” 宋通译语气干涩,单单是看一眼那些被箭矢射成刺猬的尸体,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李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是要穿过丘陵,不是要硬撼倭寇,动作快的话,没那么危险。只要有马。” 宋通译没理会李阎话里的真假,只是下意识地问道。 “马在哪儿?” …… 围拢着火堆的的倭寇高声谈笑,他们擦拭着手边的挂甲,神色放松。 营帐不远处,大概栓着三十余匹毛皮油亮的褐色战马。 “李总旗,你认真的么?” 此刻在军汉背上,动弹不得的刁瞎眼也神色震惊。 “我教你们的,一定记熟咯,我这条小命,可是系在你们手上了。” 众人看了看自己手里椭圆形状,线条分明的物件儿,咽了口唾沫,慎重地点了点头。 “杀人,抢马,抢甲。” 李阎一字一顿。 …… “真是无聊,想想也知道敌人不可能从后面攻过来的嘛。” “比起巡戒什么的,还是围在火堆前面掷骰子要舒服。” “喂,斋藤,你输了,哈哈哈。” “什么啊……” 男人嘀咕着,从腰带里掏出铜钱来。上面刻着隆通宝庆的字样。 是的,大明国的铜钱,倭寇是没有技术打造属于自己的铜钱的。 他眼角一瞥,忽然大声呼喊:“喂,那是谁。” “喂,你是要赖账么,斋藤家的男子汉?” 有人不满地说道,接着马上有人杵了他一下,然后叮叮当当地兵器声音响成一片。 众人脸色慎重。 一道影子拉得很长的人影由远及近,面容模糊。 “又是那种东西么?” 一名倭寇颤抖着问道。 “已经是第三次了。要不要回去报告将军。” 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偶尔会酝酿出可怖的怪物,斋藤曾经遭遇过一次,浑身溃烂,却力大无穷的怪尸,至少杀伤了十几名士兵,最后,还是将军出手将这头怪物斩杀。 还有啃噬尸体的妖怪,半夜嚎哭的女声,斋藤只是听说,就已经心中胆寒。 “喂,斋藤,你去看看。” “你,你开玩笑吗,混蛋。” 一缕月光映射到男人的脸上,几名倭寇脸色一松。 “什么啊。” 斋藤手持长枪走了过去,锋利的枪尖在男人的胸前摇晃。 “喂,你是哪里来的?” 他背后一名士兵瞧见男子虬结的手臂向后弯曲,露出一抹寒光来,不由得双眼圆睁。 环龙剑游曳似匹炼,剑尖险之又险地划过斋藤的喉咙,明明他手里的长枪只要轻轻一送,就能刺穿男人的胸膛,长柄的枪也比刀剑的攻击距离更远,可还是来不及反应,斋藤最终捂着喉咙,神色扭曲地倒下了。 “敌袭!” 士兵长吼一声,火把依次亮起,不少和衣而眠的倭寇抓起短刀长枪,翻身而起。 有人摊开羽箭撒袋,拉起满弓,箭矢对准男人的时候,才发现剑已经到了眼前。 男人犹入无人之境,脚步灵活宛如鬼魅一般,长剑每次挥舞,都必然飞溅起血光来。 “咻!” 最终还是有一道箭矢擦着李阎的头皮而过,至少七八道步弓对准了李阎,而此时环龙剑下,已经横添四五道亡魂。 长剑刺穿一名来不及换上甲胄的武士喉咙,李阎转头就走,几个纵越闪开飞矢,已经跑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是妖怪么?这么会这么快?” “只有一个人!” ”追!“ 也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 武士们纷纷上马,勉强佩戴好甲胄,夹紧马腹,紧紧追赶。 有些人脚步快,离李阎暴起的地方又近,几乎是李阎萌生退意的同时,就翻身上马追去 有的人则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地还没有走到马匹边上。 几十人的队伍一下子就被拉长开来。 一颗不起眼的的物事儿,趁着夜色慢悠悠地飞进人群。 “砰!” 飞溅的碎片和剧烈爆炸撕扯着每一个倭寇的身体。血肉横飞,受惊的马匹不安的长嘶起来,蹄子击打着土皮。 扣环,拉线,扔! “砰!”“砰!” 爆炸声音接连响起,十几里外也听得见,众人还瞠目结舌于这样轻便又杀伤力巨大的火器,邓天雄却知道兵贵神速。 “杀人!抢甲!上马!” …… 滚滚尘土如同一道暴起土龙,马背上的倭寇弯弓搭箭,弓弦绷得紧紧的。 “咻!”“咻”!“咻!” 前面的男人奔跑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可还是被马匹追上,箭矢凶狠撕咬过去,穿过草皮,溅起碎石尘土。 “噗!” 箭矢似乎射中男人脖颈,那人扬天而倒,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二十余骑穿过下坡。皱着眉头左顾右盼,却发现两旁的地势颇高,正要拨马。几颗带着火苗,圆滚滚的物事儿已经飞了过来! 土崩石裂,烟尘弥漫。 剧烈震动后的一阵山体滑坡,李阎翻身而起,嘴巴里叼着一只钢箭,额头满是汗水。 他呸地一声吐出箭矢,冲着朝他奔来的王生呼喊。 “扒甲,冲围!” ------------ 第十一章 冲围(二) “敌袭!敌袭!” 火筒嗤嗤尖啸着升上天空,四散的火花升腾出一片华彩,火焰在天空中摆出八大一小九个圆形勾玉的样子,正是布防在这片丘陵的数千倭寇所隶属的幕府大名,上衫氏的家徽。 整片孤寂荒凉的丘陵像是被烧红了一个小角的烙铁,骚乱和动荡迅速蔓延。 杂乱的马蹄声,呼喊声,弓弦声响成一团。 李阎身披赤色胴丸甲具,用硝过的牛皮接连起来,大腿挎着黑鬃战马,冲在最前面,几乎吸引住了上衫军团八成的目光。 这套铠甲是从刁瞎眼杀死的那名赤备身上扒下来的,可能是要走山路的原因,小早川一行五名赤备,只有这一个人佩着分量不轻的铠甲。 连同六把红鞘武士刀,和从小早川身上发现的家族勾玉,这就是摄山一战的全部战利品,至于干粮棉衣,自不必提。 其他人也都披着从上衫军团的骑兵身上扒下来的黑色甲叶,裤裆死死夹住马鞍,身子低伏在马背上面,像是黑夜中不起眼的灰雁。 不到十人,倒是驱赶了快二十匹马匹,飞快穿梭在星斗月光之下。 长长的火把汇聚成一条火龙,倭寇们身背家徽小旗,拖着长枪短弓,朝着李阎这边扑击,却被马匹逐渐拉远开来。 而李阎一行人冲锋的方向,是足足有上百人的黑色骑兵防线,不安地打着响鼻的马匹缝隙之间,成队的小辫子倭寇高举步弓,箭矢像是水一样泼了过来。 那些没人乘骑的马匹跑动了没有二十米,就被箭矢刺穿颓然倒地,温热的马血四溅。 “噗嗤!” 箭矢射入面门,形容惨烈。 一直充当邓天雄帮手的浓眉军汉扬天倒在马上,高速奔跑的马匹前蹄跪地,被巨大的惯性扯得大头朝下,翻出去老远。 嗖嗖的风声从李阎头顶冒过。他举着大伙之前用木头和藤条绑起来的简易盾牌,箭头时不时射进浸湿的木头里面,发出沉闷的哆哆声音,李阎的甲缝之中,也插进了两三只箭羽,还有一只弹在他的头盔上,金属的哀鸣声音震得他耳边嗡嗡直响。 王生和宋通译一起跑在队伍中段,正咬着牙用弓柄拨动蝗虫一样飞来的箭矢。他身上绑着绳子,背后绑着刁瞎眼。 “小王生,大人给你的火雷还有没有?” 身体虚弱的刁瞎眼强声问道。 “有,刁叔你问这个干什么?” “取来给我,再给我两只箭。” 伏着身子的王生从箭袋里抽出一只,连同手榴弹一起递给了身后的刁瞎眼。 也不知打刁瞎眼怎么弄的,用布条三两下就把火雷缠在了两只箭中间。 “拿着,举弓!” 王生下意识地搭起弓箭,两只绑在一起的箭矢对准前方。 “把吃奶的劲都给我拿出来。”坐在后面的老刁手臂往前一够,拉动铁环。 “射!” “嚅!” 这造型古怪的物事儿歪歪扭扭地飞进阵中,顿时掀起一大片气浪! 大片的倭寇像是倒伏的麦子,中间区域尽是残肢断骸,不成人形的血肉涂抹在丘陵上,惨不忍睹。 上衫的骑兵队列有微微的骚动,在幡持将的呼喊之下迅速集结。 两边战马的距离越来越近,一名头箍月牙盔的骑将武士刀高举,倭寇们纷纷抛弃步弓抽出白刃,双方的队伍冲击起来,俯视下去,像是一只短箭射向长蛇。 马蹄如雷! 李阎一马当先! 明亮的盘空大月之下,鬃毛披散的战马撞在一起,刀兵相接的声音短促而激烈,晶莹的汗滴飞洒出去,和清冷的月晕一同被击碎散开来! 刀刀入肉的惨烈拼杀,马匹撞在一起的痛嘶,鼻间浓郁的血腥味和汗味,眼前倭寇张嘴惨呼露出的小舌头…… 李阎的血液滚动如泵,一股股热流冲击着他的脑壳,太阳穴突突突突直跳。 就算是跟再高明的武术家讲手,也远不及眼前的一切让人血脉喷张。 这是后世安稳的世人想象不到的惨烈交锋,这是一去不再复回的冷兵器时代! 李阎长啸出声,汉剑铮鸣如泉水击石,跳跃的环龙四下劈砍,虎入羊群一般无可阻挡。 他缠在环龙剑柄的上的布条已经被倒流的血水浸透,鲜血就快就流向他的手心。 李阎入手一片滑腻,下意识收了三分力气防止环龙滑脱手。 “早知道就学老刁他们把环龙绑在手腕上了……” 李阎是学武出身,斗剑母架庄正恢弘,如果把剑绑在手上,那么很多剑术变化都难以做到,所以练了十几年剑术的李阎下意识地拒绝绑刀这种粗暴的做法。 这也是军队较技与民间械斗的思路不同,作为一个没有经历过这些的现代人,李阎的确犯了糊涂。加上他这一路的表现太过耀眼,谁也不会认为李总旗不懂这些东西,也没有提醒。 一把刀滑过李阎的脖颈,被他一个后仰躲了过去,李阎拨马定睛,一个头箍月牙头盔的骑将双目如火,刀刀锋直指自己。 “惊鸿一瞥,发动。” 姓名:毛利通元,小幡持将。 状态:统御(死亡或战败后所属士兵士气削弱) 专精:军技71% 技能:号令(所属弓箭兵射程增加) 威胁程度:深蓝色 备注:如果下了马,他不会是一名赤备军的对手。 这名小幡持将叽里咕噜怒吼着什么,李阎脑补不出,只是冲马过去,侧身让过刀,环龙削断他的手臂,接着剑锋向上一挑,挑破了这个人形buff的喉咙。 周围的倭寇如丧肝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将军上一秒还像是是勇猛的夜叉一样大喊:“我来做你的对手。”下一秒就被对面斩落马下。 周身浴血的李阎把夺过一柄单刃长矛,把环龙系在马上,长长的矛锋划舞进人群之中,如同尖刀切入牛油。带领身后人马,所向披靡。 “冲围!”他双目锐如鹰隼,话语间睥睨味道十足。 明军似乎被其所感染,连宋通译也声嘶力竭,一行不到十人却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冲围!” ------------ 第十二章 冲围(三) 灰白的蹄子把泥土砸的凹陷进去,一小撮儿黑鬃战马冲出上衫军团的刀山甲流,一个个形容狼狈,身上或多或少插着一两只箭矢。 李阎矛锋沾满肉糜,甲缝之间都是血污。唯独一双眼睛湛然明亮,好似大星一般,竟是让他硬生生杀了出来! 整只队伍成锥形,李阎攻坚在前,几名受伤较轻的弟兄分布两翼,邓天雄在队伍末尾。 他一手雁翎刀舞得密不透风,前胸中了一箭,有盔甲阻隔,入肉不深。 一行人里除了李阎,邓天雄受伤最轻,自然就包揽了除了攻坚之外最重要的断后的职责。 然而随着李阎杀穿敌营,身上压力一松,负责断后的邓天雄一下子险象环生起来。 他们身下的马匹并不比对方要强上哪里,并不能很快地摆脱他们。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倭寇包围过来,众人就将陷入绝境。 此刻的邓天雄眼前围着三四名端着长枪的骑兵,他右手持滴血的雁翎刀,左手持一截断矛,挥舞起酸麻的胳膊,磕住两只枪尖,还有一只长杆夹在腋下,脖子上青筋暴起。 李阎拨马而回,他呐喊着让两侧兄弟护住中间马匹往前冲,催动胯下马匹,竟然杀了回来! 甲流之间分出三四骑来,毫不畏惧地冲向了刚才所向睥睨的李阎。 李阎矛锋向前一送,被最前面那人长枪架住,他想也不想向前平推,那人枪术也算老练,枪身往身侧一顺,让过李阎的枪刃,拔出马背上的短刀,就要刺向李阎,与此同时,另一名骑兵赶到,举枪刺向李阎胸口。 李阎放声大笑,腕子吃满力气凶狠一抖,半弯的矛杆拍在枪杆上面,巨大的作用力引得矛尖向上一弹,好似灵蛇,刁钻地戳向对方双眼。 那人头颅被刺碎开来,矛尖去势不止,正好戳进另一人的脖子。 李阎后仰抽出长矛,抖落血花肉糜,手腕一颤连抖三个雪亮枪**退最后赶来的两人,拍马冲向邓天雄。 河间李氏,枪剑双绝。 剑,斗剑母架二十四势 枪,桓侯八枪 桓侯者,燕人张翼德。 无数箭矢搭上弓箭,错落的寒光飞射而出!将邓天雄笼罩起来。 邓天雄的瞳孔中映出闪闪的箭头来,他虎吼一声,硬生生将枪杆折断,双手松开兵器,提臀退马镫,手背抓住马鞍,翻身躲至马腹之下。 血箭喷涌,被射成刺猬的马匹哀鸣倒地。 邓天雄抓起地上长刀,身前三名骑兵已到,长枪居高临下刺向了他! 长矛虎虎生风,扫开就要刺进邓天雄胸膛的长枪,马匹奔驰而过之时,朝邓天雄伸出右手。 “天雄,上马!” 邓天雄把左手递过去,小腿一蹬,翻身坐在李阎身后。 “大人……” “坐好了。” 李阎长矛挥舞如同出海蛟龙,勾住并排身侧一名倭寇,将他挑落马下,长矛满满拉了一个大圈,逼退周围人马,双脚踩住马镫,跨上了另一匹马,冲着留在原来那匹马的邓天雄喊道。 “天雄,尽管往前冲便是!” 邓天雄没有问什么“大人你怎么办。”之类的屁话,刀背凶狠地拍在马屁股上面,身后汹涌甲流迎向李阎。 李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靠在躁动不安的马脖子上,把瓷瓶里的东西朝马嘴里一塞。 穷奇血(伪造):战马食用之后,将短暂提升马匹速度和耐久。无视炮火,高级异兽,阴物的影响。 战马身上鬃毛一抖,两只眼睛瞬间充满血丝,一道血红色气雾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周围的黑鬃战马不由自主往后退去,被血红雾气喷中的战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屎尿齐流,一阵稀里哗啦的腌动静。 “这么好用?” 李阎双臂舞动长矛,划过眼前两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骑兵喉咙,拨马要走。 但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血红雾气散尽,上衫的骑兵又冲了上来。 服用穷奇血的战马精神抖擞,响鼻呼出的雾气在清冷的霜辉下升腾弥漫,煞是好看。 李阎且战且退,马力不再吃紧的他眼看着邓天雄跑出去好远,正要拍马而去,却发现上衫军团浩大的队伍一下子人仰马翻,李阎往左一瞧,尘土弥漫之间,硬生生插进来一只马队! 冲在最前头那一骑,青鬃大宛,马头罩着细密的鳞甲,背上人凤翅盔簪缨高耸,青虎头兽吞护臂把住长达一米七的玄锋大槊,马匹嘶鸣冲锋,槊锋所指,人仰马翻。 这大槊前面是黝黑宽刃,后面是钉着长钉的厚棍。 “好兵器!” 李阎眼前一亮。 却不料那人看李阎一身赤红侗丸甲具,细长双眼一眯,拨马朝着自己冲来! “自……” 李阎知道来不及,手臂往前一架,那人大槊一翻,力大势沉的槊棍带着密密麻麻的长钉砸了下来。 李阎胸中一阵血气翻涌,生死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长矛往下一搭,黑黝黝的朔棒不由自主一沉,长矛杆子在掌上旋舞,拍向对方的脑袋。 大槊势沉,李阎这不软不硬的一搭让槊棒无处借力,他自己绝对来不及提槊反击。 那人惊咦出声,双腿使劲一鼓,上半身向后仰让过矛杆,既然暂时提不起大槊,就直接把大槊向后一拍,抬臂横抹,后半段的朔锋翻转过来,划出一道黝黑弧度直奔李阎胸口。 “铛!” 矛槊交击。 “自己人!” “好俊的河北大枪。” 二人异口同声,对视了一眼 “……” ”哈哈哈,兄弟真是悍勇,几个人就敢闯倭寇的的骑兵队?“ “承武卫总旗李阎,带手下弟兄归营听用。” “好汉子。” 二人兵器一收,后方青色大潮一般的骑兵奔雷一般杀至,李阎远眺过去,青色骑兵手持长刀,身后背三眼火铳,往后是带圆顶红色小帽,手持狼筅长杆的卫所部队,两侧士兵背霹雳火炮(步兵火铳),三人扛虎樽短炮,车轮滚动,士兵推佛郎机大炮,大将军炮,挎着喷筒,火箭,黑压压地一样望不到头…… 那人望向李阎:“今夜兄弟可曾尽兴?” 李阎舔了舔嘴唇,笑道:“正要杀贼。” 那人长刀扬天一指,长吼出声: “都督有令,元月十日之前,大军要打到平壤城前,弟兄们,给俺卯足了劲,杀光这群倭贼,埋锅开灶,杀猪吃肉。” ------------ 第十三章 归营 铅云遮住白月,雾气笼罩整个丘陵。 李阎站在高处,摘下星兜和袖甲,俯视着下方。 此时整个战场上尽是残肢断骸,被人踩在地上的大名家徽上满是泥土和鞋印,空气中硝石味道浓郁,一层又一层明军阵列如同旋涡一般。 漩涡中央,一滴黑色的涎水滴落,两丈高的尖耳厉鬼双眼血红,手上捏着两具马尸,左右挥舞。 这厉鬼白发赤皮,大肚浑圆,身上有焦黑色的火药痕迹。 “弦!” 青鬃大宛上,持槊将领高声呼喝。 身穿黑色皮甲,网巾束发的弓兵方阵整齐前跨,手中铁脊弓高举,黝黑的箭簇直指厉鬼。 “望!” 拉动弓弦的声音难以形容,一张张拉成满月的长弓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灭!” 乌云盖顶。 恶鬼不甘地怒吼出声,大脚板拍在地上,朝着青宛马的方向大步奔跑,却被黑潮一样的箭矢狠狠洞穿,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只刺猬。 厉鬼无力地双膝跪地,眼皮缓缓合拢。 “这是什么鬼东西,火铳打穿了皮还能长好?” “听说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 “我怎么听说是倭寇的头目变的?” “净扯~” “真咧,摘下脑袋,从脖子里蹦出来的。” “两丈多高啊,你蹦一个我看看。” 前排几名步兵交头接耳。 “大人,不如我去看看。” 说话那人扛着鲜红大纛,抬头问向将领。 “不必。” 持槊将领拨马向前,一直走到厉鬼面前,他坐在马上,还要抬头才能看清鬼物的脸。 蓦地,脸上插着十几只箭矢的厉鬼睁开了眼睛! 马上那人怒目圆睁,大槊朝前猛劈,钉棒在厉鬼的胸膛砸出好大一个血窟窿。 那恶鬼痛苦地嘶吼出声,庞大的身体向后倒去,掀起一阵尘土。 高处的李阎开着惊鸿一瞥,他亲眼看见,在那将领抬槊的瞬间,身后涌现出一头挥舞着利爪的黑色暴熊! “有点意思。” 李阎有些兴奋地点了点头,对自己这次的收获有了很大预期。 那将领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才骂出声来。 “他奶奶的,吓老子一跳。” 说着他一挥手。 ”埋锅,杀猪。” …… 火炉熊熊燃烧,坐在书案边上的男子生着两道浅眉,一脸络腮胡子却不显得粗犷,反而有几分气定神闲的姿态。 “东起常陆,经南海至四国、九州,北起秋田、坂田至中国,诸大名领地,每十万石备大船两艘。各海港每百户出水手十人,若有多余,则集中至大阪。所需建造费用,以预算表呈……“ “好了。” 男子开口。他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德川家如何?” “备战积极,酒井忠次为大将,本多忠胜做先锋,水兵余两万,大船十艘。” 男子啧了一声:“缇骑虎探传信两年,一直强调德川氏有二心,怎么丰臣秀吉兵出朝鲜,德川却如此热心?” 读信那人缄默不语,一旁倒有笑声传来。 “世上之事本来就说不清楚,谁也不是德川家康肚子里的蛔虫,倭寇本是疥癣之疾,听闻日本岛上,麾下有七八名农夫就敢自称大名,如此跳梁小丑,李将军又何必烦恼。” 说话这人二十余岁的模样,做道士打扮,芙蓉冠,青绣裙,手握流金铃,身前十绝灵幡。唇红齿白,模样俊俏。 男子把眼睛一垂,说道:”易高功言之有理。” 男子名叫李如松,时任山西总兵,万历皇帝钦点的提督将军,是这次朝鲜远征军的首脑。 李如松当然知道,事情远不如那牛鼻子说得乐观。单从刚刚的探子来信就可以看出,丰臣秀吉此次伐朝几乎竭尽全国之力,九个军团加在一起,至少也有十万人,且日本国内多战乱,兵源质量极高,作战经验丰富,名为倭寇,实为劲敌…… “真他娘的痛快!舅舅~” 男子肩阔腰直,一边摘着手臂上的青虎头兽吞护臂,一边撞进了营帐,看见书案边的李如松面色冷淡,下首坐着一个笑眯眯的年轻道士,立马躬身行礼。 “提督大人。” “说。” “前丘的倭寇已被杀散。” “可有俘虏?” “额……” 男人眼珠一转,说道:“提督大人,我军冲杀之际,遭遇了一小簇兵马,是之前在平壤,查将军手下失散的弟兄。这伙人好生了得,七八骑硬生生冲破了倭寇的骑兵,他们从一路从平壤杀来,此刻正在大营前头听调。对了,带头那名总旗让我把这玩意儿转交给您。” 易高功一旁抿着茶盏,眼角一瞟,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 李如松拿起自己外甥递上来的一颗红色勾玉,端详了许久。 …… 李阎把打湿的毛巾敷在脸上,上半身赤裸,几处不深的伤口已经结痂。 “真跟做梦一样,我一直觉得自己回不来了。” 邓天雄胸前裹着绷带,露出一茬黑色胸毛,嘿嘿笑着,他凑到李阎身边:“大人,你说,上峰会怎么安排我们?” “那你想怎么安排?” 邓天雄伸出手指:“五名赤备,加上那个什么大名的儿子,不提赏钱,这么大的功劳,大人升个百户,不过分吧?” “明国的总旗要是都像李大人这样,倭寇早就被打干净了。”宋通译裹着毯子,喝了一口热汤接口。 席子上的王生也插进话来:“我也觉得今天那位将军挺赏识大人的。” “那位将军何许人啊?”有人问道。 “沈鹤言,山西的游击将军,这次任中军前锋。”王生压着声音说道:“咱们提督将军李如松大人的亲外甥~” 连眯着眼睛躺在里头的刁瞎眼都来了兴致:“李总兵我可是久闻大名,宁夏灭孛拜,时之名将啊。” 李阎笑着刚要张嘴,帘子忽然被人粗暴的掀开大半,冷风嗖地刮了进来,冻得众人一个哆嗦,本就在养伤的刁瞎眼脸色一白,不住咳嗽。 “你们谁是宋仲基?” 插进来的声音十分冷淡,还带着一丝蛮横。 坐在胡床上的李阎一偏头,门口立着一个穿着宽松喇叭裤的男人,他的军靴踏进营帐,扫视着帐子里每一个人。 “谁是?” 李阎转了个身,胸前黑色混沌纹身正对着他,湿漉漉的碎发之间有水顺着脖颈流下,他的手搭在大腿上,两人一站一坐,双眼对视。 “你看什么?” “我看你没挨过打。” 帐子里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我是,我是。” 宋通译赔笑着走到两人中间。 那人盯了李阎一会儿,冲着宋通译说道:“提督大人有请。” “好,好。” 宋通译答应着,眼神瞥向李阎,不料李阎却低下了头,看也没看自己。 宋通译眼珠一转,冲来人拱了拱手:“劳烦将军带路。” “将军二字严重了,我就是个扛纛的。” 那人对宋通译倒是挺客气。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帐。 “这什么意思?找那个朝鲜通译,却不找大人你?” 邓天雄嗓门很大,李阎一抬眼,发现有个模样清秀的男孩站在营帐口。 他穿着白色的道袍,头戴木簪。十三四岁的模样,神情怯怯的。 “请问,这里是李……” “岂有此理!” 邓天雄嗷地一嗓子,把男孩吓得扑通一声坐到地上。 “诶,你是哪来的?” 邓天雄这才看见男孩,铜铃似的眼睛瞪着他。 “我,我~” 小男孩眼圈一红,唔唔地哭了起来:“师傅……” ------------ 第十四章 觉醒度10 这道童哭哭啼啼的,倒是让大伙无所适从起来。 李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到这男孩身边,先是打量了一下他身上名贵的丝质道袍。这才开口。 “小法师有何贵干?” 李阎的面相就比邓天雄要耐看的得多,胸前混沌纹身虽然凶恶,架不住一身皮骨匀称,肌肉轮廓饱蕴活力。 那道童吸了吸鼻子,用稚嫩的嗓子问道:“你就是李阎李总旗么?” “正是。”李阎不动声色。 小男孩站了起来,巴掌拍打着雪白的道袍,然后端端正正地对李阎深施一礼。 “我家师哥听闻李总旗悍勇,更在乱军之中,携一众兵勇破围归营,其勇可叹,其心可嘉,特地让我前来,为几位接风。” “却不知小法师的师哥是?” “天师道高功,易羽。” 那小男孩说完,走到李阎的身前,圆溜溜的大眼睛仰视着李阎,指了指旁边的席子,示意李阎坐下。 李阎依言照办,这道童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淡紫色的符,单手掐印,冲着李阎胸前一贴。 一股淡紫色的火焰从符上爆射了出来,其他人惊得往前一步。 “别动!” 李阎大喊出声,神色中夹杂着讶异和欣喜。 众人这才发现火焰烧过,李阎身上几处刀伤和箭创此刻都完好如初,连肉皮的颜色都和以前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那淡紫色符稍微暗淡了一点。 上霄通宝紫金九神焰 类别:消耗品 品质:传说 ??? 让李阎更为惊讶地,是视网膜前涌现出的大量信息文字。 他定了定神,先吩咐说:“把老刁扶起来。” 几人连忙把刁瞎眼搀扶起来,邓天雄对小道童拱了拱手:“有劳小天师了。” 而李阎则顺势退到一边,他眼皮发烫,面前走马灯似的掠过黑色的食尸猫又,菜菜子和黑色婴孩,赤皮厉鬼,持槊将领身后的黑色暴熊,最后是那张紫色的符! 一个悦耳的女声传进李阎的耳朵里。 “你对本次阎浮事件世界观探索程度达到60%以上!” 换人了? 李阎明明记得上一次阎浮事件提示声音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你解锁了所有阎浮行走对于这颗果实的探索笔记!” 姓名:李阎 代行:无 完成阎浮事件:1 所记录的阎浮果实: 地甲子二百五十九(可重命名) 鳞丁寅二十四(阎浮事件进行中) 李阎想起了貘说的话。 “阎浮,全称南阎浮提,是传说中孕育世界的宝树,树上每一颗果子,都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李阎尝试着点开第一个果实。 “行走大人在上一次阎浮事件当中的世界观探索度为42%,不足以获取这颗果实的探索笔记。“ “请注意!这颗阎浮果实通行权限已被锁定,所有行走无法进出。” 锁定权限署名:貘,雨师妾,讹…… 李阎目光闪烁了一会,又点开第二颗果实,也就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 呈现在他的眼前是一卷枯黑色,带有强烈先秦风格的竹简。 “真他妈见鬼,这里的明朝南镇火器水平至少领先荷兰红胡子五十年,跟我所在世界的资料不一致啊!” 匿名 “呵呵,什么内力真气果然是骗人的,不过这里的冷兵器水平很高,应该能捞到不少高级别的近战专精精华。” 匿名 “山西潞安府杏花村,我在这儿遭遇了鱼头人身的遗骨,这颗果实一定不是普通的无魔位面。“ 匿名 到目前为止,记录非常稀疏,竹简上有大片留白。 “龙虎气!能突破传承觉醒度瓶颈的龙虎气!这才是这颗果实的秘密!皇帝,勋亲,文臣,武将,什么都行,只要得到朝廷正式的册封,就可以得到这东西!” 匿名 接下来整张竹简像是被涂满了一样,满满的都是文字字里行间充斥着狂热。 …… 接下来很多描述对李阎没什么意义,他一直往后翻动。 最后一条。 “呵呵,淘金潮么?少了龙虎气的镇压,到时候神魔乱舞,这颗果实会变得越来越凶险吧。” 山鬼 李阎沉吟了许久,他从这些记录当中获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但是对于他的阎浮事件目标并没有什么帮助。 甚至可以说,从笔记来看,如果不是自己这些前辈“瓢虫”,自己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最后,李阎把上一次事件的果实命名为茱蒂,就关上了这些东西,看向人群簇拥的席子。 老刁抚摸着肚皮,缓缓起身,身上的伤势全部愈合,连过去的旧伤疤痕都浅得几乎看不见了。 李阎一行十人,路上战死三人,除去宋通译,李阎这一趟,捞回来五条人命,此刻都被小道童的符治好伤势,一个个又是条能熬能打能操练的汉子。 邓天雄活动着手腕,他在之前连翻恶战当中连续撕开伤口,就算有李阎的气愈术,想要完全康复也要个把月的时间,而此刻却是龙精虎猛。 “要是现在碰上摄山那群赤备,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摄山一战,几乎是靠李阎力挽狂澜,小早川和三名赤备先后死于他手;刁瞎眼以重伤之躯斗杀赤备,提着人头走进荒屋时的悍色动人心魄,而其余明军折了两名弟兄,才换了一条赤备性命,这让心高气傲的邓天雄有些接受不能。 小道童递上一个木盒子,还有一块玉佩。 “盒子是我师哥犒赏各位的赏钱,至于玉佩,师哥点名要送给击杀小早川幼子的李阎李总旗。” “抟祖腰佩,有安神,入眠,消孽之效果,蕴含白泽之力的阎浮信物,使用后增加任意传承7%的觉醒度。” 李阎心中有些疑虑,他不明白龙虎山天师道为什么随军远征,更不明白怎么会是天师道的道士来给自己行赏。 道童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三锭黄澄澄的金元宝。营帐众人的呼吸顿时有些粗重,李阎看了看一众士卒的脸色,笑了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那粉雕玉琢的道童离开以后,李阎拿起元宝掂量了掂量。 “天雄,给大伙分了吧。” “那,大人您抽……四成?” 邓天雄看着李阎脸色。 这些元宝也是可以兑换阎浮点数的,不过李阎摆了摆手: “我当初在摄山就说过,我那份分给折在路上的弟兄。”说着,李阎走出营帐,甩下一句:“交给你做,我出去转转。” 营帐里的军汉们面面相觑,看着盒子里的黄金,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 你的传承姑获鸟之灵吞噬了白泽之力! 姑获鸟之灵当前觉醒度为16% 钩星状态增幅如下:增强攻击速度和爆发力160%! 你的传承:姑获鸟之灵钩星突破10%峰值! 血蘸获得特殊属性:必中,有效范围:十米 李阎静静体会着血肉之间那种慢慢强大起来的感觉,双目游离在营帐边的一颗野草上。 入冬已久。这颗草却依旧倔强地随风摇摆,一只军靴踩到那株草上,惹得李阎双眼往上一搭。 那人穿着宽松的喇叭裤,双眉耸立如刀。 二人目光交互了好一会儿。 ”哈哈,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沈鹤言从他身后迈步而出,热情地拍了拍李阎的肩膀。 ------------ 第十五章 无头尸 说话这人大概二十多岁,面皮白净,却透着浓浓英气。 “末将李阎,参见将军。” 李阎把眼中的凶光一敛,语气平稳。 这沈鹤言便是冲围那一夜骑青色大宛马,手持铁槊的骑将,五品的朝廷武官,也就是说,此人身具龙虎之气,那日李阎所看见的黑熊便是了(明朝五品将职胸前绣熊罴)。 “你等弟兄从倭人处缴获的东西,我已经呈递给提督大人了。” “有劳将军。” “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此次平倭,我以都司之职领先锋右营骑兵一千三百人,你们这次归营听调,就不要回祖将军那了,跟着我干,如何?” “一切全凭上峰吩咐。” 李阎拱了拱手,说着他抬起了头:“未请教将军名讳?” “我姓沈,沈鹤言。” 那年轻人把那个穿着喇叭裤的男人拉了过来。 “这是我右军扛纛先锋宋懿。你二人枪术系出同门,说不定还是老乡呢。” 男人脸色生硬,李阎主动地拱了拱手。 “我是河间人,不知道兄台是?” 好一会儿,男人才勉强回答:“霸县。” 沈鹤言挠了挠脖子,打了个哈哈才说:“老宋就这个鬼脾气,你别见怪。” “宋先锋一看就是方正刚直之人,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最省心力。我怎么会见怪呢。” 李阎笑眯眯地,脸上不带一丝烟火气。 “将军……” 一名门下小校三步并成两步,走到沈鹤言的身边耳语了两句。 “真有此事?”沈鹤言眉毛一挑,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不留活口。” 说着,他急急忙忙地冲着李阎说:“兄弟,等我处理了些许琐事,咱们再聊。” 李阎目送两人远去,心中还在考虑武官和龙虎气的事情。 按照探索记录当中所写的,龙虎气并非大明独有,只是叫法不同,比如小早川的大名血脉鬼神之力,其实也是龙虎气的一种, 杀死拥有龙虎气的人,在购买权限当中也会出现龙虎气的选项,但是数量极为稀少,又非常凶险,所以后来的阎浮行走,选择了另一条路,册封。 明朝科举制度完善,阎浮行走想考取功名得到皇帝册封,那是痴人说梦,当然,就算不读书,被皇帝宠信,在明朝获得极高权位的人也非常多,像是刘瑾啊、冯保啊,魏忠贤啊…… 咳咳…… 军功! 毫无疑问,绝大多数阎浮行走,都是通过这条路来攥取龙虎气。 不过,李阎想得更多,除了这三条路,想要获得朝廷册封,还有捷径可走,比如天师道…… 想着这些,李阎倒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于是迈步走出了大营。 说起来,李阎虽然对历史上的壬辰战争没什么印象,但想到在国内的舆论环境下,这场战争很少被人提及,那应该就是打赢了。 …… 明军大营驻扎在肃州城内,距离平壤不足百里。 宁远伯,山西总兵兼备倭提督将军李如松居于案右,天师道高功法师,神霄紫府保国法通弘烈真人易羽居于案左,案首空悬。 营中包括朝鲜大臣柳成龙,朝鲜将领李溢,明军将领李如梅,李如柏等一干人。 宋通译居于末位,心中忐忑。 “经略大人他?”柳成龙开口问道。 “宋经略称病,不必等他。” 说话的正是易羽,他脸上浑不在意地笑着,随手拿起案上的梨子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 李如松的神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咳嗽一声。 “开始吧~” 众人商谈的,正是攻取平壤的相关事宜,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什么地势,兵阵,粮草,火器……聊得火热。 易羽像是个泥塑木雕,一句话也插不上,李如松等人似乎也没有询问他的意见的意思。 这位天师道的高功法师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神色玩味。 “师哥师哥~”小道童扯了扯易羽的衣角,“城中有………” “嘘” 易羽把食指放到嘴边。 “阿(fei),饿了就吃东西,闲话别说,闲事别问。” “哦~” 安抚了师弟,易羽把梨核一扔,暗自瞥了瞥嘴。 “三清爷爷在上,没点幺蛾子,你们这帮丘八哪儿晓得我天师道的手段……” …… 早晨下了一阵小雨,风片雨丝落了很久,军靴踩在路上能拔起一片黄泥。 肃州城门口,街上尽是流离失所的朝鲜百姓,他们在寒风中缩成一团,眼神麻木, 李阎找了个担食摊子坐下,比划着要了一碗猪杂汤,递过去几个铜板,那满裙油污的老板吓得连忙摆手,李阎把铜板放到砧板边上,端起海碗往毡布下仅有的一张小木桌旁边走去。 “老丈,挤一挤。” 木桌边上这位食客一抬脸,倒是让李阎吃了一惊。 方面紫髯,双眉斜飞如鬓,身上的蓑衣和裤脚沾着雪水和泥土,腰间挎着一把长剑,身子虽然有些佝偻,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人身子往旁边一挪,冲着李阎笑了笑。 风把挂在白桦木栏杆上的草帽吹得左右乱晃。李阎缩着身子和老人坐在一起,他三两口就把汤喝了个干净,味道不甚好,胜在能暖身子。 水潭里涟漪阵阵,那紫髯老人看着细败落冷清的街面,雨点落在难民们的脸上,顺着眼角缓缓滑落。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喟然而叹:“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老丈也是随军的明人?”李阎随口问了一句。 “李提督帐下的赞画(参谋),不入品。” 老人端详了李阎两眼:“咱大明的军队一股脑儿的进了肃州城,缺屋少帐,占了这里老百姓的房子,封了这里的粮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我们来这里是要打仗的,士兵得养足力,只是该算给人家的,一点也不该少,你这后生鹰视狼顾,良心倒还不差。” 李阎扯了扯嘴角,权当他是夸自己,只是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了。 老人伸了个懒腰,抓起草帽就要离开,身子忽然一顿。 “嗯?” 李阎猛地站了起来。他眼角瞧得分明,一具无头黑尸从街角一闪而过! “关城门!” 街角杂乱的马蹄声音穿了过来,骑在马上那位明军目眦欲裂,头上的网巾被撕裂,披散开的头发上带着血迹,身上的盔甲坑坑洼洼的,十分狼狈。身后十七八骑马踏黄泥,奔雷似地朝城门冲来。 ------------ 第十六章 血蘸与三品孔雀 细细的风雨之间,一具无头尸体冲过街面,狼奔豕突,十几骑紧随其后。 随着追赶怪尸的明军一声呼喊,把守城门的士兵们立马抬起沉重的生铁门栓,巨口一样的城门合拢起来。 那无头尸身几乎被血渍染遍,皮肤呈现诡异的紫黑色,手指骨节宽大,迅捷如同虎豹。竟然比马匹毫不逊色。 那怪尸扭断一名躲闪不及的难民的脖子,朝着身后的追兵扔了过去,尸体在空中翻了三四个跟头,砸向了骑马冲在最前头的那人。 马上人毫不犹豫,掌中长刀贯足气力,舌尖顶住上牙膛,借着马力朝前一劈! 尸体被这一刀砍成两截,那骑手冲出一片血雾,正是沈鹤言! 沈鹤言惊怒不已。 他早知道,近百年来妖孽横生,种种匪夷所思之事早就不新鲜了。 前些年,白莲教谋反,那逆首薛羽英竟然真有呼风唤雨之能,几万将士亲眼所见,引得满朝哗变。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砍几个意图逃跑的倭寇俘虏的脑袋,竟然养出了这样棘手的一只无头怪物来! “肝髓流野,赤地千里,果然是妖孽横生。” 老人也不慌乱,手往腰间的长剑摸去。 “老丈,借兵器一用。” 李阎抓过老人身前的长剑,迈步冲向长街。 “你这……后生。”老人一开始还有几分恼怒,见李阎目光沉稳,手提长剑挡在了长街之上,脸上愠意稍减。 惊鸿一瞥 魇尸,以神道教秘术转化成的怪尸,力大如虎,迅捷如猿,非常难缠。 状态:清醒(具有生前的战斗经验) 专精:军技73% 技能:1,怨焰 2,蚀骨血 3,戾气化鬼 可以作为阎浮事件目标的三种异兽之一。 威胁程度:红色 李阎皱了皱眉头,论起来,这头怪尸不受自己混沌纹的克制,倒是自己这次阎浮事件当中,最为难缠的对手。 他长剑剑锋一撩,而这狰狞可怖的尸体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在剑锋之前,黑色的手爪抓向李阎的喉咙。 而此时。一滴鲜红的血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怪尸的脖颈后面…… 面对带着浓重血腥味道的爪子,李阎向后轻轻一跳,长剑铮鸣出声,三道剑光曲折劈落。 钩星带给李阎高达160%的攻击速度和爆发力,可以让他近乎毫无缝隙的斩出三剑! 如果说怪尸是一道天边的惊鸿,那李阎就是浓厚乌云下的一抹狂雷。 怪尸的手臂在一瞬间被砍成三段,可远处的沈鹤言却大喝出声 “退开!” 即使他不说,李阎也早早地小腿连点,远离这怪尸至少三四米的距离。 一滴黑血滴在李阎的棉衣上,并迅速腐蚀出一个大洞。 李阎眉毛直抖,他看向自己手里的长剑,却发现没一会儿的功夫。剑刃上半部分已经被腐蚀掉了。剑身只剩下三分之二,开始深邃的黑色血液也变成了干涸的紫黑色。 “蚀骨血……适合毛类的传承去打。” 想了想,李阎还是觉得自己更适合对付小早川,或者巴蛇这样的“法师职业“。 那怪事的手臂很快止血,如同猎豹一般扑了上来。 “想办法折他手脚!” 李阎心里暗道,他把长剑甩干净,别在腰后,眼中凶光闪烁,双脚摆出扣摆步的架势,丝毫没有退却的打算。 那紫髯老人倒吸一口凉气,想要喝止李阎已经来不及, 怪尸扑了上来,李阎前跨一步,顶着可怖的颈腔,右脚踢向他的膝盖。 这一脚顺利地踢在怪尸的膝盖上,李阎却心里一沉! 那怪尸手单手改抱为抓,扯住了李阎衣角,五指陷进李阎的怀里。 “斯拉。”怪尸手上只剩下一角衣料,却不见了李阎,正茫然间,李阎脚下一扭,身体顺着怪尸被砍断的右肩膀伤口穿到他身后,左手抓肩胛骨,右手拿住小腿。双掌用力一翻。把怪尸体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那魇尸一个趔趄,下意识用手臂去撑地,却忘了李阎正红着眼睛站在一旁! 迈步,仰身,手掌抓住对方单臂,脚下钩带。 拧脚,滑步,错身一拧。 一人一尸手脚互抵,李阎手臂大腿青筋暴起,脖颈的鼓动的血管都透出浇铸般的强壮。 “磕巴。” 怪尸的左手臂被拧断,无力的耷拉下来,蚀骨血汇聚拥堵在怪尸骨头断裂的地方,却流不出去。 蓦地,魇尸的气势陡然一变,炙热,怨毒,危险无比,李阎脖子直起鸡皮疙瘩,远远地抽身退开。 那怪尸浑身颤抖,血光围拢过来,包裹住他的身体,远远看去,仿佛着火一般! 两人缠斗不过七八个呼吸,马匹刚到,却被这怨焰吓得连连后退 那火焰中间是红色,外面是紫黑色的光焰,殊为不俗。 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手指对准那红色光焰,微不可查地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嘴里配音:“砰!”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怪尸颓然倒地。 “血蘸达到致死点,伤害爆发。本次伤害加成为总伤害142%,钩星状态失效15个小时。” “目标死亡。” “你的阎浮事件进度提升。” 李阎腰间一松,把背后的长剑拔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老人拱了拱手。 “事急从权,对不住了老丈。” 老人盯着李阎看了一会儿 “小兄弟当真悍……嗯?” 老人须发皆张,紫色美髯款款而动。 李阎胸口纹身一烫,他双眼圆睁一瞥,身后一道手持七孔流血头颅的鬼影,痛苦呻吟,冰雪消融。 可李阎知道,那鬼物没有碰到自己,混沌纹身带给自己凶的状态也没有被激发。 眼前,紫髯老人身后,一只孔雀缓缓消散。 龙虎气,孔雀,当朝三品。 ------------ 第十七章 宋经略 熊熊烈火升腾而起,黑色的尸身被火焰烧的吱吱作响,散发出的恶臭味让人忍不住掩鼻而走。 “大人。” 沈鹤言身上的铠甲溃烂不堪,脸色更是难看。 紫髯老人用袖子抹了抹剑身,神色间有些心疼。 “鹤言,这是怎么搞得?” “是卑职的疏忽。” 沈鹤言的身子埋得很低。 老人也没多说什么,他听过沈鹤言的叙述,沉吟了一会才说。 “自即日起,各营房早晚撒白灰两次,但凡有类似事件,尸体就地焚烧。” “是。” 先锋右营的几名将士面面相觑,这老人身穿蓑衣,裤脚带泥,浓眉耸立,方脸膛,紫胡须,实在不像是个朝廷命官。 他们不认得,沈鹤言却认得,老者名叫宋应昌,兵部右侍郎,正三品的朝廷命官,同时也是这次壬辰战争的经略备倭大臣,总领这次备倭一切事务,论起来,还是自己舅舅的上司。 老者嗯了一声。他看了低头不语的李阎一眼,忽然问道: “小兄弟,你姓甚名谁啊?” “末将是祖承训将军手下一名总旗,昨天刚刚归营。” 李阎的姿态放得很低,尽管邓天雄嚷嚷着李阎能做个百户,可李阎自己并没有这么乐观。 明朝典制之中,百户是正六品,麾下总旗两人,看上去总旗只在百户下面一点,实际上总旗是没有品级的,李阎想要得到册封,只怕要从九品的巡检开始,再到把总,一点点往上爬。 仗还有的打,李阎不愁没有军功,怕得是朝中没有靠山。 “这样啊。” 宋应昌唔了一声,没了下文。 沈鹤言眼珠转了转,忽然干咳一声:”大人,提督将军等人此刻正在营中议事,你怎么……?“ 宋应昌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李将军乃当世名将,打仗不用我这个掉书袋指挥。圣上给了我一个经略大臣的差事,偏偏又让那易道士去做积核监军,有这两道掣肘,你舅舅心里也不痛快,索性我不露面,想来那牛鼻子识趣,也不会指手画脚。“ 街边传来忽然一声怪笑。 ”宋大人这字里行间可泛着酸气,活像个失宠的妒妇,实在失了胸襟方寸。” 雨丝歇罢,十来个身穿丝质道袍的少男少女迎面走来,簇拥着一身威严法袍的高功法师易羽。 宋应昌把眼皮一翻。 “易高功不在营中,跑到城门口来陪我老人家吃尘土不成。” 易羽瞥了一眼地上大半截干枯的尸身。 “我若不来,这肃州城里明日就要爆发一场恶疾了。” 他这话说完,宋应昌也是一惊。 易羽从自家师弟阿手中接过那道上霄通宝紫金九神焰,右手掐印,对准那截尸身,一道淡白色的火团从符纸涌出。 李阎离那火焰少说也有四米五远,却感觉火辣辣的热浪扑来,更让李阎心惊的是,他隐隐感到一种来自灵魂的战栗感,似乎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哀鸣一样。 看似被晒成焦炭的尸身当中,忽然破碎成千上万颗黑色的圆球,四散逃窜而去。 易羽冷笑一声,淡白色的火焰化成万千火苗,如影随行,跗骨之蛆一般,戳进黑色圆球当中,将之化作了一滩白灰,竟然毫无遗漏。 李阎瞧得清楚,这道紫符号称九神焰,自己只看到了两种,一紫一白,紫火救命,白火杀人,这就已经有莫大威能。如果能把这东西弄到手,即使阎浮事件失败也是不亏的…… “倭人手里还有如此难缠的东西?” 沈鹤言一呲牙花子。 易羽摇了摇头:“小把戏而已,我听说倭人国土之中,有教名曰神道,信徒众多,估计此人便是了。”他目光闪烁,暗自思量:“近百年来,各国气运消损甚巨,以致妖孽横生。倭人这次倾巢而出,摆出孤注一掷的态度,莫非是……” 想罢,易羽摇了摇头,丰臣秀吉孤注一掷,大明何尝不是志在必得?圣上讨逆之词言犹在耳,此次入朝剿倭,有胜无负。 “战场之上,若多有此等妖邪之辈,还要多加防范。” 宋应昌对着沈鹤言告诫道。 “非也。” 易羽插了进来。 “我大明天朝上国,自有龙虎气运华盖加持,鬼神不侵,外邪退避。纵然百年来消损不少,也有惶惶天威,大军所到之处,旁支异术发挥不出十之二三的威能,眼下朝鲜各处时常传来有恶兽妖鬼袭击兵卒,又有那次真成了气候?还不是都被大军拼杀掉了?故而经略大人不必忧心,战场上,这些东西做不得数。” 易羽这话本来发自肺腑,却不知道挑动了宋应昌哪根神经。他抹了抹眼角,貌似不经意地回答。 “龙虎气运,百年消损之说,你们这些方士鼓吹了十几年,怕是假的也要变成真的。” 他面色肃冷:“国之重器,岂可系于方士言论之上?自古国势倾唯五,内忧外患,粉饰太平,民无食用,赏罚失威……”说着瞥了易羽一眼,“小人当道。” 易羽嘿了一声:“宋经略,我记得你巡抚山东,行至一荒村之时。有食人恶虎盘踞,你宋大人到了,这恶虎却一溜烟儿上了山,再也没有回来,当时传为美谈,你宋大人不信龙虎气运,这又作何解释。” 宋应昌面不改色:“为人者仰不愧天,俯不愧地,胸中自有浩然之气,何惧兽类。” 易羽摆了摆手,“老不要脸我不与你争。” 李阎眼观鼻,口观心,和一众先锋右营的骑手站在一处,没有半点出声的意思。 提督将军李如松,经略大臣宋应昌,积核监军易羽,此次明军的三位首脑,其中倒有两个在肃州城的城门口让李阎碰到。 可李阎知道,凭自己现在一个总旗,并没有上前搭话的理由和资格,多说,就多错。 何况,从眼前的情况看来,这三人司职不同,这位天师道的高功颇有几分受排挤的意思。 李如松只召见了自己带来的朝鲜通译,半点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李阎倒也不算失望,可天师道的人却为自己送来赏金和玉佩,看那模样,若不是职权所限,只怕连自己加官的印绶都要包办,这份殷勤也很说明道理。 沈鹤言有心打个圆场,咳嗽了一声才说: “说将起来,易高功想必不至于中途离席。不知道营中之事商议如何?” 宋应昌也啊了一声,问道:“圣上灭倭心切,大军断不可久留,子茂(李如松表字)何时出兵平壤,可商讨出了一个时辰。” “那是自然。” 易羽说道一半,长长的号角声音忽然响彻整个肃州城,沈鹤言脸色一变,这是全军整备的号角声音。 易羽脸色肃穆:“今天申时备军,夜围平壤。” ------------ 第十八章 兵临城下 号角声呜咽,沉重的脚步声,呼喊声,甲片碰撞声音响成一片,营帐里一片匆忙。 “李总旗,李总旗。“ 宋仲基看四下无人,提起袍角,匆忙地跑到李阎身边。 李阎一干人此刻正在换甲准备出发,看见他来,不由得一笑。 “这不是宋通译么,你不在朝鲜军帐中跑到我这干什么来了?诶,天雄,我靴子你看见没有?” “你听我说。” 他抓起水瓢舀了一口凉水,亦步亦趋地跟在在营帐中找寻军靴的李阎后面,说道。 “你写了谁?” “什么写了谁?”李阎没听明白。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杀掉的小早川正和是丰臣五老之一的毛利元最疼爱的孙子,战功捷报现在就压在李提督的书案上,保举你的文书都快到了义州啊。” 李阎一顿,“战功还没发回去,怎么就先保举我……哦。” 他心思也快,自然明白了过来。 小早川正和算是大明入朝以来的开门红,若是平壤之战爆发,或许算不上什么,放到眼下这个节口,却是奇货可居。这样的功劳,不会让自己一个人拿下。 若是先报军功后提拔,这份功劳旁人自然一丝都分润不走,若是先提拔,后报战功,那就是提拔李阎的人慧眼识英才,才刚刚提拔的人才,就能建立功勋。与之对比,李阎豁出命去赚来的功勋,自然就暗淡许多。 在宋通译看来,这提拔的书谍上的署名当然要李阎自己去写,是写自己的老上司祖承训,还是别人什么的。 可李阎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天朝人,他自然明白。这种弯弯绕绕,哪有自己这个做下属的说话的份?上峰最后知会一声,已经给自己天大的面子。 李阎倒也没有愤懑的感觉,左右是大局已定的结果,倒不如想想自己能从中捞到些什么好处实际一些。 “这件事情没有定论,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 他态度放得和蔼了很多。 “你听着。”宋通译脸色肃穆:“明日大军攻打平壤,傍晚之前,提督大人会在三军之前升你做九品巡检,要你挑选部队跟随,你记住,一个是蓟镇都司吴唯忠五千南镇兵,二个是宣府游击章接麾下一千五百戚家军,你从这二者选择一支入职,必建奇功。” 李阎身子一顿,双眼锐利。 “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清早,议政大人(朝鲜大臣柳成龙)和你们明军提督商议攻打平壤之事,我也在席间。” “呵。”李阎往胡床上一坐。“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宋通译有些恼怒。 “我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跟你说这些。” “所以你想要什么?”李阎也皱紧眉头,“你回了朝鲜国的官府,何必再跟我们这些丘八纠缠,大战在即,我没工夫跟你打马虎眼,你想让我做什么,不妨干脆点。” “你,你!” 宋通译为之气结,嗓子一哑。 “我念想你我出生入死一场,甘冒奇险来告诉你这些,也罢,就当我猪油蒙了心窍,白来这一场。” 说着,他挥了挥衣袖,作势要走。 李阎目光闪烁了一会儿,还是拉住了他,笑着拱了拱手。 “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宋兄弟不要见怪。今日这一场,我李某人铭记于心,他日有用得上我的,兄弟你尽管开口。” 宋通译愤愤不已,李阎三言两语间送走了他,这才暗自思量起来。 “九品巡检?蓟镇都司?宣府游击?” …… 酒盏落在地上,猩红的酒液和墨绿色的碎片碎了一地。 小西行长立与高楼之上,身穿锦衣,腰间别两只短铳,手指捏着一张信筏,双目赤红。 这张信纸是午时从城门外面用鸣镝射进来的,上面墨迹方正,又杀气腾腾。 “提兵星夜到江干,为说三韩国未安。 明主日悬旌节壮,豪杰夜释杯酒欢。 春来杀气心犹壮,此来妖氛骨未寒。 谈笑感言非胜算,梦中常忆跨征鞍!” 小西行长读罢久久不语,远处的城门楼箭垛后面,能听到倭人把守声嘶力竭的呐喊。 明军,到了。 申时未过,平壤城前,大明中军前锋人马飞驰而过,普通门,密台门,长庆门,七星门,正阳门,含毡门……在倭人的人长弓火铳之下,分骑列队,每过一城门,必留下一个千人方队,随后大军压上。 漫天大雪飘飞,北风呼啸狂舞,悠扬而沉闷的号角声中,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音如同浓厚乌云下滚滚闷雷逼近。 明国军两万,朝鲜军队三千,将平壤城池为了一个水泄不通! 沈鹤言立于阵前,距离对方弓箭射程不足十步,身后战马暴躁嘶鸣,刀山枪林耸立。身前硕大的铁槊充满了视觉压迫感。 …… 三军阵前,李如松整盔贯甲,双目湛然若神。 李阎身穿锁子甲胄,在众人之中毫不起眼,他默默听着李如松调兵遣将,挥斥方遒之间,一个名字蹦进了他的耳朵。 “原承武卫总旗李阎何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在他的身上。 李阎丝毫不显慌乱,鱼跃而出,单膝点地。 ”末将在。” “你归营杀贼有功,我准备上报朝廷,许你隆安府巡检之职,战时归入右军,手下领二十人,你想入哪一部分,不妨说出来。” 李阎起身,却一躬到地。 “为国杀敌尽是铮铮好汉,独不敢臧否挑剔,唯独巡检一职,末将有话要说。” 他这话一出,让所有人都大为不满,觉得李阎有些贪心不足,易羽本来手持青瓷茶盅,啪地一声,盖碗砸在茶盅上,他若无其事甩了甩手腕,没有说话。 “你有什么话,说吧。” 李如松面沉似水。 “归营杀贼,是我与手下一班兄弟共为。我当初带他们归营的时候做过保证,保他们人人一个旗官,如今我加官进爵,可几位弟兄却寸位未尽,阎不敢领此职。” “那你这话的意思是?” 李如松一开始觉得李阎是嫌官职小。可此刻看上去,又不太像。 “末将愿意用这个九品的巡检,换我手下兄弟五人,人人一个旗官。” 在座诸位嗡地一声响作一团。 “你可知道,旗官可是不入品的,只是白身,说没也就没了,何况你自己出生入死,就这么把功劳拱手让了出去。” “若非如此,末将对不住一路上死去的三位弟兄。” 李阎语气坚决。 副将杨元微微颔首,不乏欣赏地感叹:“是条汉子。” 李如松倒觉得有些头疼,李阎的要求合乎情理大义,自己不好拒绝,旁人看上去,他放弃了官身,也是吃足了亏的。 可是五名旗官,即使都如果都是满编的五十人的总旗,那就是二百五十人,即使是二三十人的小旗,也有足足一百多人的份额! 在座的众位将军,显贵一些的,是一地的副总兵,手下人一千到数千不等,差一些的也是五六品的武将,手下步兵骑兵。少则四五百,多则七八百。 就算只是暂时的,李阎这一句话,也让自己送出去小半个六品将军的兵员。 正犹豫间,宋应昌却开口说道: “一个总旗有如此忠肝义胆,实在难得,提督大人,我觉得不妨就答应了他。” 李如松一看连经略大臣宋应昌也帮他一嘴,索性就大方一些,拨给李阎两名总旗,三名小旗的份额,共一百六十人,加上李阎自己的总旗职备,他眼下能调遣的,就是足足二百一十人。 正九品的巡检手下能有多少人? 三十人顶天,还不如自己原来的总旗官,龙虎气?迟早会有,从九品的海马也不好看不是? “蓟镇都司吴唯忠何在?“ 李如松开口。 “末将在。” 一将官越众而出。 “平壤城高墙厚,与北面牡丹峰遥相呼应,欲破平壤,必下牡丹峰,明日拂晓攻城之际,你领五千步兵攻打牡丹峰。” “末将领命。” 李如松说罢转头:“宣府游击章接何在?” “你领一千五百浙军,换上朝鲜民服,至西南城门与朝军部李溢部汇合,倭人瞧不上朝军战力,必然轻视,明日攻城之时,你随朝军掩杀至平壤城门之下,届时再亮出明军旗帜,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末将领命。” “中军杨元,右军沈鹤言领兵五千人攻七星门,佩大将军炮二十门,虎樽炮五十门,左军李如柏,参将李芳春领兵五千人攻打普通门。领大将军炮十门,虎樽炮三十门,我亲率大部队神机营鸟铳队压阵。“ ”鹤言。“李如松又道,”我料想小西行长今夜袭营,你领左军大营八百火弓手埋伏,叫他又来无回。“ “末将领命。” 沈鹤言咧嘴一笑。 李如松瞥向李阎。“今晚,你也随鹤言一齐去。” 李阎把头深深埋下。 “末将领命……” ------------ 第十九章 牛刀小试 是夜。 插在土墙缝隙的两点火把亮着,焰光微熹,营盘上挑出一杆大旗,好大一个李字迎风飘扬。 粘稠如墨的夜色下,骑在黑鬃战马上,带着黑色独眼罩的藤原双唇紧抿。 他身后有数百名手持刀枪弓箭的倭人部队,一个个伏着身子趴在土坡上面,漫山遍野的黑点鸦雀无声。 泥土被犁动的声音沙沙作响,小西行长千挑万选出的夜袭队伍像是夕阳落尽后迅速蔓延开的黑暗阴影,扑向了明军大营! 藤原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长弓,从撒袋中摸出三只羽箭,对准营楼,大拇指扣紧弓弦,眼中冷意逼人。 “绷~” 三只箭头离弦而去,第一只箭挑翻了火把,火星四溅,第二只箭箭头陷进土墙缝隙,火焰被挂起的大风熄灭,一片昏暗之中,最后一支箭急啸着射向营盘中硕大的李字旗杆! “咻!” 短小的鸣镝撕破空气,撕破黑夜,更是直接将那只指向李字大旗的箭矢刺穿成两截! 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肩扛鲜红大纛的宋懿眼如鹰隼,他放下手里的短弓,冲着射出这三箭的藤原冷森森的一笑! “糟了!” 藤原大惊失色。 潮水一般的明军朝两侧压来,沈鹤言一声虎吼响彻营盘。 “灭!” 黑色箭矢昂扬指向倭寇射出,伴随着嗤嗤的火药爆炸声音,瓢泼雨似的铜丸穿过火花爆射而出。 大片的倭寇捂着伤口倒下,骤然遇袭,可藤原带领的这支倭寇队伍却没有因此溃败,竟然顶着明军的箭雨冒死冲锋而来! 一向冲锋在前的沈鹤言这次表现出了非常冷静的军事素质,一边指挥第一列火铳队退后换弹,让后列火铳队顶上,一边让手持四米狼筅的明军抵住倭寇的冲势。 藤原手持两把长柄野太刀,套在铠甲外边的羽织被余焰烧坏大半。眼看对手完全短兵相接的意思,而自己手下的士兵却被一轮轮箭雨火弹割麦子一样射倒,深知事不可为。平壤城头,有三千左右铁铳队准备接应自己,此时撤退,还能保留小半班底…… 一念至此,藤原再不迟疑,后队变做前队,就要撤走。 “大人,他们要跑!” 一名眼尖的小校呼喊着。 沈鹤言毫不在意:“这就不是我的事了~” 一阵暴躁的战马嘶吼声音从倭寇身后响起,李阎身披锁子甲,黑色枪杆抵着手肘,身后七八十匹青色大宛马拦在藤原等人面前。 邓天雄,王生一干人骑在马上,把队伍延展开来。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倭寇眼前。 “狼筅队推进!” 藤原正脸色难看,队伍后面的沈鹤言一声令下,铜墙铁壁一般的明军缓缓逼近,呈现两面夹击之势。 李阎侧了侧脸,距离自己进入阎浮事件的时候,其实只过了七八天,而自己手下,就有了近百骑的人马。 “自己能在这次阎浮事件里做到哪一步,就要靠这支班底了……” “大人小心!” 邓天雄一声呼喊,藤原的刀刃已经劈落! 青鬃骑兵长矛一般刺进倭寇阵列,刀刃划过肉体的沉闷声音不绝如缕。 “铛。” 枪刃自下而上斜斜插进,钩镰刃挂住刀身,藤原怒吼一声,左手太刀平削向李阎的右耳,一股黑气从他背后升腾而起,有质却无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姓名:藤原美智(刀骑将) 专精:军技76% 技能:大太刀鬼斩(鬼神之力加持) 备注:大名麾下的旗本武士,同样属于贵族,有微薄鬼神之力护身,可以用来豁免一定程度的行走伤害,但是可以运用加强攻击力。眼前这人明显属于后者。 李阎枪杆一横,闷闷吃了藤原一记,虎口竟然一阵发麻,自从强化姑获鸟之后,李阎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 无论是大明所谓的龙虎气,还是日本方面的鬼神之力,说到底都是一种东西,是这一类阎浮果实特有的神奇产物。 就像李阎的姑获鸟传承一样,龙虎气是一种有无数奥秘的超凡体系,而且根据阎浮行走探索记录的说法,拥有传承的人获得龙虎气,有如虎添翼的效果。 这次离开,少说也要捞一个七品的把总当当,好好看看这龙虎气到底有什么奥秘。李阎一抖手腕,枪尖向上一戳,暗自想到。 蓦地,藤原忽然怪叫一声,两柄大太刀合拢一处,双手高抬,两只胳膊暴起紫黑色的青筋,双眼圆突宛如厉鬼。 大太刀鬼斩! 李阎眼神一厉,黑色枪杆不知道一下子快了几倍,长缨抖落如星火,银亮枪头疯狂舔舐着藤原的血肉,脖子,胸口,大腿,顷刻间透出七八个血红窟窿。 藤原美智嗓子咯咯作响,从马背栽落地面,至死也没有砍出这一刀。 李阎枪杆拍在马臀上,大枪抖擞腾挪,身影没入敌阵之中。 …… 城外杀声渐渐停歇,数千铁铳军眼巴巴地等着袭营的士兵和追击的大明部队,却始终看不见半条影字。 平壤城内,一片萧条宛如鬼域, 日军攻占平壤之后大肆屠杀,尸体让江河为之阻隔,日后李如松攻下平壤,偌大城池,竟然只剩下数千老弱妇孺…… 小西行长一夜未眠,辗转反侧间,思考着破围的办法。 牡丹峰的几千部队已经联系不上,城内士气低落,巨济岛的补进久久不到,九鬼嘉隆就是个废物,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舜臣打到仓皇而逃,弄到朝鲜内陆的补进线几乎沦陷,把自己逼到这般田地。 “再一点点时间就好,只要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喂,小西老伯,你睡了没有?” 纸糊的窗户后面,一道黑影肩扛长刀,冲着里面说到。 听到外面的声音,敷粉的歌姬身子一抖,小西行长睁开眼睛,从女人的大腿上坐了起来。 “黑田小鬼,这么晚了,你找老夫有什么事么?” 门板哗啦一声被推开,一颗硕大的双角恶鬼头颅被丢了进来,滚动的双眼惊恐地张大,似乎在临死之前,看到了什么比自己更为可怕的东西, “城里的这种东西越来越多,老伯你让你手下的那群混蛋适可而止啊!” 这人身穿白色的僧袍,黑色绑腿,光头,容貌俊朗,头顶有十二颗戒疤,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一个肩扛长刀的年轻日本僧人? “这种程度的鬼怪,对你造不成麻烦吧?毕竟国内已经,嗯……” 小西忽然住口,叹了口气才说:“总之,我会让下面的人注意的。” 被叫做黑田的和尚歪了歪头,坐在一边榻榻米上面。 “话说回来,老伯,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我送出平壤去呢?” “这是为什么呢,黑田?” 小西行长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当然是因为危险喽,城外可是大明的军队啊。留在这里不是被大炮轰死,就是被人砍下脑袋吧。” 黑田和尚一个劲的揉着太阳穴。 “你们这些老家伙活了一大把年纪,刨腹就义没有遗憾,我可是不想就这样死在战场上啊。” “八嘎,你这样还配做黑田家的子孙么?” 和尚瞥了瞥嘴:“总之,如果城破的话,我可是会自己一个人开溜的。” “哦,对了。” 黑田想起来什么一样:“藤原那只队伍,已经全军覆没了~” “什么?我明明……可恶。” 小西行长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挫败的感觉。 “总之,如果事不可为,我会送你突围出城的,小早川家的那个已经……总不能让你也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那就再好不过了~” 黑田站了起来。 眉毛皱紧,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随即又摇了摇头。 “算了,以大明人的高傲,又怎么会在乎那种东西,应该不会有事。” ------------ 第二十章 恶战牡丹峰 天色破晓,李阎手持汉剑环龙,远远眺望。 覆满白雪的牡丹峰上林海摇动,如画如诗,平壤城前一声炮响震落山雪,众人精神为之一阵,蓟镇参将吴唯忠拔出长刀,大吼出声:“传我的号令,攻山!” “攻山!” 李阎手掌向下一抹,身后一百余名明军齐齐涌上牡丹峰! 李如松批下来的配额,一共是八十名马兵,一百三十余名步兵,配长枪或者短刀,弓弩二十架。其中邓天雄和刁瞎眼两人任总旗官,王生等三人任小旗官。 原则上,仅仅是个总旗官的李阎没有权利调动平级别的邓天雄和刁瞎眼,不过原则是原则,如今这位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宣称愿意用一个官身换取手下弟兄人人一个旗官的李总旗,在参将遍地走的右军大营里,不大不小也是个名人。 按照李如松的将令,昨夜埋伏的火弓手,狼筅队,包括李阎率领的马兵队伍,是可以不用参加清晨第一轮的攻城行动的。 不过身为阎浮行走的李阎精力远远超出常人,自发向李如松请命,参加牡丹峰的攻山战。 打着大明旗帜的蓟镇兵和驻守山头的倭人军队在牡丹峰山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而李阎又再次看到了类似上次赤备军的光芒,可这次,这些光芒是从蓟镇兵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蓟镇强军(5032!) 基础增幅,攻防速随人数增长而增长。 灭倭:对阵倭寇时增加攻击力50%,破甲50%。 鸳鸯镇(10人以上启动):对阵倭寇是增加攻击力150%, 津镇:(500人以上启动):海防时攻守增强150%, 蓟镇兵十二人一队,两人持鸟铳,两人持狼筅,两人持藤牌盾,四人持长枪,两人持山字形钯冲锋在前,钯顶端悬挂火药炮仗,队中夹杂长刀手,钯冲乱敌阵,几米长的狼筅将倭寇扫倒,长枪补上刺击,火铳手策应。在山腰的战场上如同一个个旋涡,疯狂绞杀着倭寇的队伍。 刁瞎眼的身上沐浴着和蓟镇兵同样的光芒,手中的长刀和倭寇磕在一起,独眼之中泛着老辣的神采。 李阎带领的人旋绕于战场侧翼,他这一百来人比起久经沙场的蓟镇兵来相对脆弱。 刁瞎眼本就是蓟镇兵出身,能享受到蓟镇强军的加成并不让人意外,可李阎却没有这个待遇,这只驻守在牡丹峰上的部队,个个都有60%以上的专精,至少两成的人有70%的军技专精,换做刚刚进入阎浮的李阎,同时被四个以上的倭寇缠住,就有些吃不消了。 但那是刚进阎浮的李阎。 环龙铮鸣着划过对方脖颈,一颗人头高高抛起,穿行在沸腾战场上的李阎翩跹若龙,力大势沉的环龙剑滚进人堆里随意一划,就有几道血箭喷涌而出。 突破了89%的古武术专精,钩星状态160%攻击速度和爆发力的加成,再顺手不过的汉剑环龙。这些加在一起,让李阎深入敌群也砍瓜切菜一般。 饱蘸鲜血的环龙雪亮如初,可他的主人身上倭寇的鲜血却滴流不尽,宛如恶鬼夜叉。 “你的任务型技能杀人如麻已经解锁!” 李阎心中一动,这时候带着一道浓重腥味的黑光冲他面门而来,他来不及躲闪,就地一滚,身上沾满了肉泥和土块,煞是狼狈。 一名头戴南蛮形兜,身穿黑色大铠的倭人冷冷盯着李阎,膝盖呈九十度蹬地冲刺,刀劈向李阎的脑门。 李阎环龙剑自下由上挑起,刀剑交击之下,环龙发出一阵哀鸣。 “呜~” 李阎双脚陷进泥土,耳边一阵刺鸣,那倭人后退半步,紧接着前踏再次猛劈而下! 李阎小腿一扭,再次滚地让过刀锋,旁边的一名倭寇见状,趁机挥舞武士刀刺向李阎的肚皮,倒在地上的李阎环龙剑攀上那人的刀身,发力一绞,武士刀被挑飞出去,接着剑锋向上掠过,在那名武士喉咙轻轻一点。 “扑通。” 那名想过来捡个便宜的倭寇捂着喉咙跪倒在地。 披铠倭人抿着嘴巴一语不发,看也不看倒地的同伴一眼,粗短却精悍的胳膊将刀放至小腿处,甩开脚步猛冲而来。 李阎把环龙横在胸前,轻轻啐出一口咬到下唇流出的鲜血。 姓名:后藤加义 战国大将! 状态:牛鬼,大名之封 专精:刀89% 技能:斩(被动) 斩:使用刀类武器作战时提升30锋锐度。(普通冷兵器锋锐度默认为10) 牛鬼:攻击力增加100% 大名之封:小西行长亲封家臣,有鬼神之力护佑,一切伤害豁免10%,阎浮行走伤害豁免25%, 刀再次凶猛劈来,牡丹峰战场混乱没有腾挪空间,李阎摆开弓马,环龙再次磕在后藤加义的刀上,一滴血点不知不觉地落在了后藤加义的脖颈后面。 骤然发力之下二人拼了个旗鼓相当,可后藤几乎毫无凝涩,抽刀之后再次劈来,李阎手腕正麻,却非常果断,双脚往前连踏两步 ,不过一切的把长剑朝前平刺去。 后藤眼前一花,明明在自己刀刃前的明军却鬼魅一般的进了两步,刀的刀柄砸在这人的肩膀上,自己腰腹却是凉。 “草!” 李阎怒骂一句,刀刀柄砸得他肩膀的甲片上,痛楚深入骨髓。环龙则刺进后藤的肋板护甲上,入肉很浅。 后藤加义虎吼一声。抽刀再劈,从他和李阎交锋开始,他就只有这劈斩这一个招式,却无比迅猛,逼得李阎难以招架。 李阎一个后跳,往明军的和倭寇绞杀在一起的混乱战场跑去,后藤看他逃跑,红着眼睛去追赶,可一身甲胄比起李阎来要重太多,周围的倭人也根本拦不住李阎。情急之下,他抓起脚下一名被李阎斩断右脚,痛苦呻吟的倭寇,像是扔沙袋一样朝李阎砸了过去! 正朝着中央战场奔跑的李阎身影一顿,左倾让过一名小使的长枪刺击,环龙铮鸣上撩,那小使自裤裆到右肩膀崩裂出一条血线,李阎顺势踹倒这名倭寇的尸体,一把夺过长枪,反身抽打,把那名被当做炮弹的倭寇抽到一边,环龙剑插在地上,枪头直指后藤。 “第二回合。”他冷冷说道。 后藤默然不语,身子像是扑食的猛兽一样埋着,刀一横,挟裹着浓稠的血腥味道冲来! 李阎一记中平式刺出,枪头抵住刀刀刃。 “刺拉拉……”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音响起,枪杆被刀凶猛的力道压成一道弧形。 后藤双臂较着劲,只听得李阎暴喝一声,长杆一抖,枪头灵巧如蟒蛇,刁钻啄向后藤手腕。 “什么(不用纳尼了……)” 后藤惊出一身冷汗,刀往下一压,勉强让过枪头,可一身势头卸尽,后藤眼睁睁地看着带着泥泞血水的枪头长驱直入,没入自己的胸口! ------------ 第二十一章 破城 牡丹峰厮杀正盛,而此刻的平壤城门之前,大将军炮和石火矢交相绽放。 前膛短小的佛郎机炮,管长壁厚,炮膛加七八道铁箍,威力凶猛的红衣大炮,铁绊子固定在地上,样式不一的的各色将军炮。都疯狂喷吐着火焰和弹丸。 黑烟浓烈,橘红色的火焰在城墙上蔓延开来,爆炸声音震耳欲聋,数不清的弓箭和铁弹丸射上城墙,接连不断迸溅的血花染红了箭垛。 明军火铳样式驳杂,三眼火铳、夹靶铳,拐子铳等等,可这些火器的威力和准头都极差,远不如高据城楼的倭寇铁铳队火力迅猛,唯独鸟铳的射程和威力差强人意,李如松只端详了一会儿,就命人挥动将旗。 头戴红缨黑色圆顶盔的明军方阵当中,车轮推着一个个方栅栏箱子似的东西缓缓逼近,被火焰灼烧的不断摇摆的引线深入炮膛,火焰灼耀之下,上百道火焰长箭矢争先恐后地从箱子中喷射而出。 百连猛虎齐奔箭! 架火战车冲锋在前,载着几十名明军的尖头木驴一路冲到城门下面,高高的云梯搭上带着火焰余温的城墙,头包网巾,身披山纹甲的明军战士背藤牌,衔短刀,顺着云梯攀上城墙。城楼滚汤木石下饺子一样袭来,身边不时有士兵从城墙上摔落下来。 旌旗搅动,杀声沸腾,泥土沙石飞溅,尘埃盈野,天地间一片昏红。 …… 后藤加义连连后退,胸口不停往外渗血。李阎铁枪挥舞,扯拦两名拦上来的倭寇肝肠,脏器和血液飞溅之中,一点寒芒如索命冤魂般冲出,刺向后藤。 后藤恼怒地大吼一声,刀划舞迎上,刀枪交击的声音钝锤似的砸在人的心上,连火星也溅了出来。 两人之间的狂风骤雨一般的交锋让人目不暇接,劲风四散之下,一名倭寇眼带惊惧的倭寇躲闪不及,被李阎的旋舞枪头直接抽爆了脑袋。 如果后藤加义的刀是一匹势不可挡的蛮牛,李阎的长枪便是带刺的铁鞭,猎食的凶蟒,一套气度森严,煌煌如同天威的桓侯八枪在他手里,凶狠诡异像是黑色的风暴眼,刁钻而又凶狠,时不时就舔舐在后藤加义的身上,勾勒出一道又一道血花来, “嚓朗~” 刀和长枪刃口擦着火星划过。 大铠的甲片开裂飞溅出去。淌血的铁枪头穿破后藤的颈甲,在他的脖子上带走好大一片血肉。宛如受伤野兽的后藤加义眼前却有疯狂嗜血之意闪过。 “磕巴。” 长枪被刀整个斩断,平整的截面没有一丝毛刺,刚才还腾挪如龙的枪头顿时萎了下来,跌落在地。 “死!” 后藤加义怒吼着高扬刀,那一刻,杀戮的喜悦刺激得他满身的伤口似乎都暖洋洋的。 冥冥之中,他似乎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至少十几道血箭从他身上狂涌而出,淅沥沥地洒在地上的半截长枪上。 血葫芦似的后藤满脸不可思议,扑通一声,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血蘸已经达到致死点,伤害爆发,本次伤害加成201%,钩星状态失效21个小时。” “目标死亡。” “你的阎浮事件进度提升。” “你的购买权限评价显著提升!” 李阎眼前一黑,支撑着滚地捡起一把倭刀,一个夜战八方让过敌群,抓起自己的环龙剑往明军身边靠拢。 吴唯忠的鱼鳞甲上溅上一阵血,这名头发已经露出些许花白的参将眼看着李阎杀死后藤加义,眼前一亮,大声呼喊:“好小子!”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身凄哀长吼,战线的崩塌从一个小角开始,眼看着就要扩散开来。 喊话的那名倭寇脑袋被劈砍下来,后藤加义的副将双目赤红,大吼出声。 “后藤将军传令!退守土堡!后藤将军传令!退守土堡!” 吴唯忠冷哼一声,暗骂一句负隅顽抗,蓟镇兵朝牡丹峰顶围拢过去,牡丹峰之战已经没有悬念。 …… “点火!” 平壤城城门已经沦陷大半,其中小西行长派重兵把守七星门被明军的虎樽炮营硬生生地轰开! 滚滚硝烟从破碎的城门里透出,一道鲜红大纛兵锋所指,率先入城。 宋懿不披甲,短袖棉袄下套着箭袖,左肩扛丈余红色大纛,右手握腕口粗的錾金虎头枪,身后数百骑兵鱼贯而入。 奔跑的马蹄在平壤大街上横冲直撞,步兵紧随其后补刀,蓦地,一名明军骑手一勒马缰,双眼不可思议地睁大开来。 几名骑手先后注意到异状,纷纷勒马而停。 雾气和黑烟纠错的长街之上,一只黑色的大脚丫穿破烟雾,显露在众人面前。 几名持鸟铳和弓箭的明军毫不犹豫地瞄准射击,弹丸和弓箭没入那阴影中的怪物体内,那影子一晃,随后就站稳了脚跟。 “别慌,又不是没见过。” 一名小旗官冷冷摆手,第一排的鸟铳手后退,第二排鸟铳瞄准,弓箭搭好箭头上燃烧火焰的长矢,又是一轮齐射。 火箭射在那怪物身上就熄灭了,火药和桐油的味道弥漫整个长街。 一阵狂风吹尽浓雾和黑烟,整个长街一览无遗。 尸横遍野的石板砖上,近百头大肚皮恶鬼或站或蹲,神色呆滞。 通体赤红的小个子尖牙鬼趴在残缺的尸身上啃噬血肉,鲜血顺着嘴角向下流淌。 阴影的小巷子里有周身溃烂的,衣着残破的腐尸窥伺着长街外衣甲鲜明的明军。 各色魑魅魍魉,充斥满整个长街!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那名明军小旗颤抖着嗓子。 小个尖牙鬼塞着肉丝的牙齿呲着,三两个纵越闪电般袭来,就要扑中一名明军的脸庞,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反应。 “砰!” 一团血花爆裂开来。 宋懿面无表情,抖落枪头的血肉,肩膀上的大纛烈烈而舞。 眼前的场景宛如阿鼻,他却面不改色。 “先锋大人……” 那名小旗回过神来。 “闭嘴!”宋懿冷冷骂道。 他双眼望向长街,太阳反射下的冷光汇聚至虎头枪尖。 “你们这群废物!” …… “黑田小鬼,你觉得那些妖鬼能挡住明军多长时间?” 小西行长形容憔悴,明军凶猛的火力和悍勇几乎冲垮了这个戎马半生的老人。 秀吉大人说的日出之国的一线生机,真的能抓住么? “这个,应该就要看明军的坚决程度了吧……” 黑田一会挥舞着手臂,一会下腰,一会蹦蹦跳跳的,好像是做运动,嘴里回答小西行长:“那些妖鬼被国朝气运所压制,可大明这次有备而来,有的是火铳,有的是大炮,更有的是将官。所以平壤城巷子里的那些妖鬼,注定不可能是明军的对手。一天吧,大概能拖延这么久。” 小西行长又接着问道:“我听说……大明皇帝崇信龙虎山天师道,这次行军,更是有当代天师的得意门徒担任督军,如果他出手……” “如果是那种懂得操纵鬼神之力(龙虎气)的神官(道士)出手,不超过两个时辰,平壤城里的妖鬼就会被涤荡一空。” “这怎么办?” 小西行长一脸难色。 “所以喽……” 黑田最后伸了一个懒腰,活动完毕,抓起桌子上的黑色武士刀。 “就算是城破以前最后的努力好了。” 黑田拉开木门。 “如果那家伙敢进平壤,我就砍了他喽。” 阳光射在黑田的身上,为他的脸镀上了一层金光。 “小西老伯,我很喜欢你的侍妾美代子,如果我能回来,把她送给我吧!” …… “高功大人有令!步骑凡无官身者,回营听调,弓手每营领符箭五百支。高功大人有令……” “上前线是不会上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前线。” 易羽头摇得好似拨浪鼓。唾沫飞溅,大义凌然。 “我天师道的宗旨是救死扶伤,匡助世人。你现在要我去前线斩杀妖鬼?妖鬼不也是朝鲜无辜百姓所化?这于我宗门道义不符啊!” ------------ 第二十二章 睚眦之力 宋应昌的脸色不大好看,李如松沉吟不语。 坐在椅子上的阿双脚晃啊晃的,他仰着脸问道:“师兄,你是不是害怕啊?” 易羽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守戒不能算害怕……守戒!……出家人的事,能算害怕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道舍尊卑同科”,什么“想尔二十七戒“之类,引得众人都沉默起来,营帐内外充满了尴尬的空气。 “好了”,宋应昌打断易羽的喋喋不休。“既然易高功不愿意进城除妖,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一旁的易羽听说不用进城,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他自知理亏,十分大方的表示提供铲除妖鬼所需物备,营中参将人手一只真武降魔佩,另外又奉上一千金刚符,一千搬山符,三千破邪符。 最后称连日行军,瘴气入体,拉着阿提前离开。 牡丹峰恶战,平壤攻城战,加上随后的巷战。这场明军攻打平壤的战阵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其中牡丹峰两千多的守军全灭,守城的倭寇死伤五千余,而明军战损伤亡人数,只有两千五百多人。 平壤城池虽然攻克,但是小西行长依旧占据城中修建的各个土堡,抵抗意志极为坚决,进入巷战以后,明军的大炮架不进来,反倒是倭人精擅的火绳枪和大筒得以发挥,城中又有妖鬼之患,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子茂,你有什么好主意么?”宋应昌对李如松说道。 “即使没有妖鬼之患,我也不准备继续强攻下去。” 李如松回答:“平壤城中多有土堡,倭寇依托民居和高大石墙反击,易守难攻,小西行长手中还有近万人,士气虽然低落,但隐有哀兵姿态,一味强战,我军会蒙受不必要的损失。所以,我准备写一封信送到小西行长那里,就说我们想要的只是平壤城池,愿意以天朝上国的信誉担保,让一条路出来,放他们出城……” 宋应昌接口:“然后引蛇出洞,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如松一愣,他未尝没有这个想法,只是顾忌宋应昌文官出身,对此抱有异议,没想到宋应昌比他还狠。 “咳咳,经略大人。”李如松试探着问道:“此举恐怕有损我上国威名。” “兵不厌诈!子茂你戎马多年,怎么还有如此迂腐的想法?” 宋应昌一捻胡须,不满地冲李如松说道。 李如松眼神一怔,随即露出笑容:“大人说的是。” 他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过,小西行长不是草包,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话,如果我是他,就会兵分几路,前后掩护,交替撤退,后队派重甲强火力,前队轻装,必要时候烈士断腕。如果到时候厮杀起来。我们还是会陷入苦战。” “所以呢?” 宋应昌知道李如松必有后招。 李如松走到柳成龙献上的朝鲜地图前面,手指往下一戳,斩钉截铁。“大同江上架炮,趁倭寇渡江,拦腰截杀!” …… “参将骆尚志率先登城楼,赏银五千两。” 一名小校端着红漆托盘走到骆尚志面前,上面是五十锭黄金。 “总旗李阎阵斩倭人大将后藤加义,赏银两千两。” 李阎接过托盘,冲着小校微微点头。 “有劳。” “李总旗客气。” 那腰背挺拔的小校低声回应。 “我家吴参将赞你枪法凌厉,有当世子龙的风范。” 李阎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旁边却人插话进来。 “常山枪活巧,涿州枪凶辣,二者大相径庭,世人只知赵子龙的常山枪,却不知道张翼德的涿州枪,这本就是涿州枪传人的忌讳,告诉你家老吴,他这话,练涿州枪的不爱听。” 宋懿扛着虎头大枪,身上血污交错,一身枭悍。 小校一时语塞, 李阎轻轻一笑,“吴老将军谬赞,阎愧受。” “只得尴尬笑道:“我倒是忘了李总旗和宋先锋一样,都是涿州枪的传人。” 小校冲李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右军先锋宋懿身先士卒,破城有功,赏银两千两。” “不必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平壤攻城,我先锋营折损最多,这些银子拿去抚恤我营下的兄弟。” 宋懿一脸冷硬。 场中受赏者三十二人,怎么听这话怎么别扭。 洛尚志冷笑一声,冲着宋懿说道。 “宋先锋这话可有毛病,大家一起攻打平壤,你先锋营折损多,难道我们弟兄就在一旁干瞪眼?” 骆尚志的话说完,立马有个鹰钩鼻子附和:“就是。大伙一起受赏,就你自己把赏银分给手下兄弟,就我们吝啬?折损士兵提督自有抚恤,能得你。” 场上一片嘈杂。 宋懿扫视一圈,等周围平息下来,才淡淡开口:“骆参将的兵马悍勇,平壤城楼上斩杀倭寇数以百计,自然不是干瞪眼。” 他上下打量了那鹰钩鼻一眼。 “至于你曹志平的辰武卫,模样身段儿都好,就是缺俩***,不然回家奶孩子正合适。” “噗嗤!”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 那人怒发冲冠,抽起长刀朝宋懿砍去,宋懿眼中精光一闪,虎头枪杆抽打向那人的脑袋。 “当啷。” 一杆平直铁枪头从中间插进,托住了两人兵器,正是李阎。 “你什么意思?”宋懿冷冷问道。 李阎眼睛盯着宋懿:“大家都是火爆脾气,噼里啪啦说完就算了,动兵刃,会伤了袍泽情义。” 鹰钩鼻子率先抽回长刀,宋懿能战三军出名,他出刀的时候已经后悔,幸亏有李阎打圆场。 宋懿把虎头枪扛在身上,转身便走。 鹰钩鼻盯着宋懿离开的背影,恨恨骂道:“小马贼。” 众人脸色阴沉,看得出对宋懿都有怨气。 洛尚志招呼大伙:“算了算了,何必理会他,大伙今天高兴,到我营帐来,我请大伙喝酒。” 洛尚志京城神机营出身,在这些辽,蓟,山西,保定的参将当中,算是老大哥的地位。 他特意拍了拍李阎的肩膀:“我可是听老吴把李总旗你吹得天下少有,你可得赏光,等这次平壤打下来,你一个把总是跑不了的。” “惭愧,惭愧。” 李阎眼角一直盯着宋懿的远去的身影,眸色深沉。 …… 这一趟恶战下来,李阎与手下百名士兵精熟不少,各地参将也认可了这位阵前斩杀后藤加义的李总旗,尤其是在蓟镇官兵当中,李阎颇具威名。 二十锭黄金,每锭二十五点,给李阎提供了五百点阎浮点数,除此之外,李阎的杀人如麻也已经解锁。 “杀人如麻(已经解锁)” “被动技能,进攻时有一定几率触发杀气冲击,威慑敌人半秒到两秒。” 本技能为使用某些物品(包括但是不限于阎浮传承,消耗品,技能学习卷轴,装备,奇物)的先决条件。 备注:当你入手一件具有睚眦之力的阎浮信物时,他会带给你关于开启睚眦传承的线索。 睚眦,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嗜杀好斗,性格刚烈。常被雕饰在兵刃之上。 (备注:毫无疑问,古战场是获得这类阎浮信物的最佳地点。) ------------ 第二十三章 降临 皑皑白雪的牡丹峰,李阎远离营盘。倚着一颗形容似鬼爪的老槐树,眼前已经陷落坍塌的倭寇土堡有袅袅黑烟升起。 除了解锁了杀人如麻的任务类技能,李阎的阎浮事件也因为杀死了后藤加义这个战国大将而正式开启。 你杀死了一名战国大名将领。 你正式开启了本次阎浮事件! 事件要求如下: 杀死秀吉军第一军团指挥官小西行长。 明军将在大同江截杀撤出平壤的倭寇溃军,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本次阎浮事件内容严重超出行走能力极限! 本次阎浮事件内容严重超出行走能力极限! 你可以选择放弃本次阎浮事件,并获得一个月的自由行动时间。放弃后扣除30%购买权限额度和过关评价,但不会抹除你在本次阎浮事件中获得的一切点数和能够带出的物品。 你获得了一次会话,会话转接中…… 李阎的耳边传来一阵簌簌的声音,类似于破空声,又显得厚重,撼人心弦。单单是听见,就有难以形容的浩瀚感觉。 一个厚重的男声响起。 “那个在鳞丁寅二十四果实的散阶行走,你听好,立刻……“ 接着是一阵杂乱无章的刺耳杂音。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立刻……要……接受……” 李阎再不迟疑。 “接受!” “你接受了本次阎浮事件!” “核查中……” “鉴于本阎浮阎事件下放错误,“后土”将对行走进行补偿。” “你将获得一名“十都”级别的与共者作为助力。” “与共者关系维持到本次阎浮事件结束为止。” “阎浮果实定位完毕,与共者投放!” 与共者:与行走本人利害关系完全一致的其他行走。 与共者彼此作战,各项基础素质(包括但不限于攻击,攻速,恢复力,防御力,爆发力)上升30%,与传承所提供的各项加成相加计算。 与共者之一死亡,其他与共者所有传承觉醒程度强制下降10%! 扣除阎浮点数5000点。 李阎的眼眶一热,他闷哼一声,黑色瞳孔不受控制闪烁起紫黑色的电火花来,一颗深沉无比的黑洞从李阎的瞳孔慢慢剥离出来,这场面夸张离奇之极。 李阎后退几步,拳头猛锤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枯槁的枝丫一阵颤动,眼前的黑洞从珍珠大小,人头大小,一直到脸盆大小,一名青年男人的脸出现在黑洞那一头。 男人面无表情地左右环视着,等黑洞的大小能够容纳他半个身躯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准备迈步而出。 一只洁白纤细的手掌搭在了男人的肩膀。 一张女人的脸庞从男人背后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女人的苍白的脸上带着斑斑血点,及腰长发笔直垂落,让她看上去显得婉约了很多。 “劳驾,让让。” 青年男人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当他看清那张脸的时候,眼中的惊讶迅速转化成恐惧。 “太,太岁?” 男人挣扎着朝黑洞外面扑过去,肩膀却被余束拉得死死的。 李阎沉着脸,迈步走了过来。 “救我!救我!她是脱……” 李阎抬起脚,狠狠踹在了那名神色惊恐的青年脸上!一脚又一脚! “砰!” “砰!” “砰!” …… 时间回到第一次阎浮事件,李阎动身去找阿秀的母亲之前,福义大厦。 ”哈~哈~“ 李阎坐在地上,唇角有鲜血溢出,身上像是被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湿漉漉的,眼神却亢奋锐利无比。 余束一步一步走到李阎面前,身后的长马尾左右摇摆。 “火气小很多吧。行走~” “是你?” 李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说那个一直窥伺你,却没胆子动手的猎食者?我可没那么白痴。” 余束俯下身子,鼻尖几乎触到李阎的脸。 “我要你帮我个忙。”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杀了你。” “好,我答应。” “……南阎浮提每年诞生的行走数以百计,但是最终能活过超过六次阎浮事件不超过一般,而在这种漂泊的轮回中苦苦挣扎的更是超过九成,就像那个可怜的猎食者,他早早被吓破了胆子,因为阎浮不会抹杀任何行走,就选择这样颠沛流离下去,三次阎浮事件,连“十都”的门坎儿都没有摸到,这种渣滓……” 她盯着李阎:“帮我的忙,我会让你早早地摸到更高的门坎。” …… 枯黑褶皱的老槐树下,男人和女人倚树而坐。背对彼此草垛旁边六颗人头摆放整齐,其中有一颗是那名倒霉的“十都”行走,还有一颗是当初九龙城寨雨夜下率先发声的精悍光头,其余四颗非常陌生了。 李阎眼神动了动:“你受伤不轻啊。” “还有“十都”左右的程度吧,不然也不可能瞒过后土。” “是貘带人追杀你?” 李阎嘴里问着,却暗暗打量着余束。 “那胖子划水了,算我欠他个人情,下次碰到,留他全尸。” 女人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假寐,黑色夹克衫被血污染透。她的手指死死抓紧衣领,几乎揉碎风衣上已经干涸的血块。 “十都的水准大概多高?” 李阎若无其事地问道。 “比你现在强上一倍吧。” 余束回答。 她站了起来,问向背后的李阎:“那,想好了么?动手?还是憋着?” 李阎默然不语。余束冷笑一声,转身伸手探向李阎的胸口。 一只燃火箭矢划破长空,直指余束。 李阎环龙暴起,反身上撩。 ”叮~“ 箭矢被李阎磕飞出去,余束的手指也停留在李阎身前。 战马长嘶声音滚滚而动,近百名骑兵将余束和李阎围在当中,红缨黑顶圆帽的步弓手拉满长弓,箭矢上裹着天师道的诛邪符,箭头抹着毒药。 几十只鸟铳对准女人,邓天雄,王生,刁瞎眼带领两百多名明军将士,盯着奇装异服的余束,眼色不善。 “总旗大人!” “都退后!”李阎冷着脸命令。 邓天雄吸了一口气,勒紧马缰,包围圈松弛了一些。 李阎盯着余束手里的血夹克看了很久,才吐道:“红鬼死了?” 余束没有说话,那张就算见到两百明军也平静如斯的脸上有戾气闪过。 李阎的神色微不可查地一暗,随即就恢复过来。 他嗓子低沉:“这次轮到我说,帮我一个忙……” 余束动也不动,她的手指触过夹克衫上的血迹,修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应该先考虑,怎么向李如松他们解释,我的来历~” “这不用你操心。” “好啊。” 余束飒爽的长发一抖,把皮夹克甩在肩上,上身白色短袖衬衫,长腿上绷着修身蓝牛仔裤,走到明军的队伍中。丹凤眼瞟了一下邓天雄。 “看什么看,回营。” ------------ 第二十四章 交换 易羽把手里的《洞玄子》放到案上,静静端详着在他面前,逐渐崭露头角的年轻总旗。 整个营帐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旁的莲花瓣炉头往外冒着袅袅烟气 李阎身披着铜绿色的古朴山纹铠甲,腰间挎着潋滟如秋水的环龙汉剑,目光沉稳,站姿挺拔。 如果初入时的李阎像是一团张扬的烈火,那此刻头包网巾,束腰贯甲,脚蹬长靴的李阎,则更像是一座澎湃的活火山。把那份脱缰的烈性收敛了大半。 易羽久久无言,好一会儿才说:“李总旗深夜拜访,就是跟我说这些?” “不错。”李阎回道。 易羽摇头晃脑地:“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李提督还是宋经略提出来,而来找我呢?”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李阎一眼:“这件事情要是能够办成,无论是对铲除城内妖鬼,还是追击倭寇都有奇效,是大功一件。李提督的外甥沈鹤言一直很赏识你,何况你的上司祖承训是李成梁(李如松之父)的老部下,你也算李氏嫡系,你提出来,提督大人不会拒绝。” 顿了顿了,他又接着说:“另一方面,宋应昌也对你的印象颇佳,前些日子他还探过李提督的口风,说身边缺个护卫,问他是否愿意割爱。” 李阎闻言也是一哂,没想到那紫髯老者还真的动过这个念头。 “总之。你李总旗这么一大块香饽饽,来找我这个这个区区积核督军请示,这于情于理,我都理解不能啊。” 李阎低着脑袋,心里却叹了口气:“当然是因为比起宋应昌和李如松,你这牛鼻子富得流油啊。” 他听到易羽的询问,圆睁双眼,一脸为易羽打抱不平的模样: “易法师神仙一样的人物,怎么能说是区区呢?” 李阎这么说,倒是让易羽为之一愣。 “末将当初率众归营,是易大人派师弟施展法术才救了我营中弟兄一条性命,,我还听说,当时的拨下来的银两,其实是易法师掏得腰包,这,这真是……” 李阎装作毫无心机的大头兵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脑袋。 “哎,区区小事,李总旗不必放在心上。” 易羽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心里暗暗嘀咕:“他怕是还不知道是我贪了他的功劳哩。” “我当然知道就是你这个鳖孙耍手段,先上保举书,后上战报,分了老子的功劳。” 李阎暗暗冷笑。 那一日李阎先提出对升任巡检的异议时,李如松面色如常,宋应昌的脸上甚至有几分笑意,再看当时易羽不自然的表现,当初那个贪了自己战功的王八蛋到底是谁,自然一目了然。 李阎一抱拳,一脸赤城地冲易羽说道:“总之,易高功于我有莫大的恩情,阎不才,此事想要成功,总需要上峰的首肯,我思来想去,实在没有比易高功更合适的人选了。” 易羽沉吟片刻,也颇为意动。倒不是李阎舌绽莲花,而是这件事,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费不了多大力气,还有功劳可拿,哪像宋应昌这个老王八蛋,净琢磨着找机会把自己踹到倭寇的眼皮子底下去。 “而且……”李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总旗不妨有话直说。” 易羽有些好奇地说道。 “末将,末将与天师道,实在有莫大的缘分,那年我还是辽东喂草一小童,路遇一游方道人……” 怎么说李阎也开着一家音像店,这种故事编的简直不要太圆满。 易羽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嘀咕着说:“没听说我龙虎山一脉有这么一号啊。” 顿了顿,他接着说:“把你说的那道法术,用出来我瞧一瞧。” 李阎依言走到书案上花瓶里的一颗已经枯萎的梅花面前,双手泛起阵阵白色涟漪。 那颗失水褶皱的梅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出惊人的生机,一朵又一朵嫩白色的花骨朵伸张出来。 易羽眼神一缩,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他没有看见李阎借助符咒,也没有见到李阎念动法咒,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龙虎气。 想起来,李阎还是白身一枚。 不用龙虎气就可以施展的法术,这直接颠覆了易羽的认知! 易羽的脸色阴晴不定,李阎偷眼瞧着他,其实他也是碰碰运气,黄巾符咒和龙虎山天师道算不算同门,他也无从判断,不过看邓天雄等刃的反应。应该是有几分渊源。 忽然,易羽一拍大腿,脸色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没错,这正是传自龙虎山的一脉法术无疑,现在想起来,你说的那不羁的游方道士,正是我山上人人风传的胡,额,胡硕德师叔啊!” 李阎:“???” 易羽拍打着李阎的肩膀,红光满面:“论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师兄才是。好师弟,快,快坐。今天晚上你就不要走了,留下来,师兄要宴请你一番。” 李阎后退一步,下意识把住了易羽的手腕,不过没用力气,而是一脸憨厚地问道:”这么说,我那位老恩师真是龙虎山的人?” “不错,正是我龙虎山的法术!” 易羽斩钉截铁地回答,他亲热的抓住李阎的双手。 易羽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倒是让李阎有些无所适从,没有几句话,他对李阎的称呼就从李总旗变成了李师弟。 …… “师弟你放心,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经略大人那里,我去跟你说。” 桌上精致酒菜齐备,上午还念叨着“想尔二十七戒”的易羽此刻端着一碗小米辽参粥。摆着胸脯冲李阎说道。 他拉着李阎家长里短的唠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到嗓子有些哑了,这才才貌似若无其事地问道:“说起来,师弟啊,在师兄看来,你这道法术学的有些疏漏啊。” “此话怎讲?” 李阎心里头有些明悟。 “你这样问我,我也说不好,不如你我……把这法术印证交流一番,也好,差缺补漏。” 李阎正错愕间。阎浮的提示声音响了起来。 “龙虎山高功法师易羽试图交换你的技能黄巾符咒:气愈。” “交换后,你将失去技能黄巾符咒:气愈,并获得一项龙虎山天师道专属技能。” “交换列表如下。” ------------ 第二十五章 再见摄山女(上) 李阎倒抽一口冷气, 都功、五雷、伏魔、北斗、真武、玄女、华盖七个大类别! 各色符术,术,咒术几乎无所不包,让人眼花缭乱。 他随便拿眼睛一扫。 北帝酆都摄妖雷:杀伤性技能,消耗十五刻龙虎气,正品符纸一张。 太玄六洞鬼兵敕:可召来六洞鬼兵,消耗十刻龙虎气,正品符纸一张。 太玄诛邪符:画成需要消耗一刻龙虎气,使用不消耗龙虎气。 河图保命星罡咒:形成一道护体神罡,消耗五刻龙虎气。 九州社令符:符中有十丈方圆,十五刻龙虎气画成,使用不消耗龙虎气。 除此之外,还有混沌元命赤!百二十将军!九天兵符!都章毕印!五斗八卦护身! 这一刻,李阎才真正体会,阎浮果实中的秘藏无穷无尽是个什么概念。这才只是一颗阎浮果实而已。 可惜只能选择一道,更重要的是,这些符当中虽然大多数的实用性和威力都在黄巾符咒之上,但是,却有一个卡住脖子的限制。 龙虎气! 易羽认真地看着李阎:“李师弟你身在军营,如果能做到百户之职,这些符咒术里的九cd尽可用之,至是次数多寡罢了。” 易羽当然心知肚明,这道法术并不属于龙虎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志在必得的心思。 完全不借助龙虎气的法术,这对我……对龙虎山的意义重大。 李阎没有说话,无论是河图星罡咒的护身功效,还是九州社令符的介子空间,都是他所需要的,他犹豫着翻找了半天,眼神掠过一道咒术。忽然涌起一阵悸动,似乎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欢呼雀跃。 九凤神符:召来九凤降妖除魔,制作需要二十刻龙虎气,使用不消耗龙虎气。 九凤神符:具有九凤之力的阎浮信物。姑获鸟可以通过吞噬他来提高觉醒度。 九凤之力与姑获鸟具备高度契合!每次吞噬九凤之力都有可能使你的血蘸技能发生异变。 “易师兄,这道九凤神符……” 李阎的语气很冷静,心中的渴望却几乎压抑不住。他又何尝不知道所谓胡硕德师叔就是个笑话,可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心照不宣。 …… 李如松提笔挥毫,大抵是“不忍尽杀人命”,“开你生路”, “不然悔之晚矣。”一类的话,最后盖上大明备倭提督李如松的印章,派人飞速送往小西行长手中。 他抬起了头,先是看了一眼缄默的李阎,有看了一眼吹着茶叶,一脸悠闲的易羽。 李如松对李阎的感官还不错,这个年轻人勇武过人,又知进退,最难得是为人谦逊,在同僚之间口碑不差。 李如松忽然想起了自己军中那位和外甥一起跟随自己多年的扛纛先锋,不由得轻轻叹息。 宋懿如果有眼前这后生一半眼力,自己花些力气,至少也能提拔他一个正五品的游击。他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个先锋。 “易高功有事跟我说?” 李如松的态度不冷不热 ”李提督,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帮你荡除妖鬼,还能剿杀倭寇。“ 易羽自信满满。 “哦?易高功愿意进城除妖了?” 李如松有些振奋,黑田预计明军花一天就能扫除妖鬼,那是在不计代价的情况下,而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 那些有龙虎气傍身的武将们杀敌或许奋勇争先,可面对这些妖鬼,心里多少也有些犯怵,何况李如松也的确损失不起这些高级将官,在尽量不付出伤亡的情况下,扫除妖鬼的进度就格外缓慢了,尤其是在李如松定下大同江绞杀的计划以后,一心消灭倭寇主力的明军在除灭妖鬼的事情上就更加懈怠了。 “不是不是不是。” 易羽干咳一声:“国运倾,肝髓遍地,便妖孽横生,神鬼共舞,眼下的朝鲜便是如此,虽然这些妖物面对大军往往选择退避,但其实这些因为朝鲜国运衰竭而分外活跃的鬼物,妖物们,在朝鲜的数量已经非常惊人……” 易羽这边说着,李阎那边就想起了那只黑色的猫又。 易羽的话,当然是李阎的想法。他区区总旗之身,虽然靠着冲围归营和牡丹峰斩杀后藤赢得了些许名声,但也仅此而已,如果没有易羽的帮助,李阎跟李如松说不上话。 在完成上一次阎浮事件的过程的时候,李阎就有过类似的思考。 这次阎浮事件当中所提及的,战国异兽和妖物,那么,那些不属于日本战国的异兽和妖物呢? 比如在遭遇摄山女以后,李阎自然感觉得出,这个似神似妖的女人在帮自己,或者说,帮助明人…… “所以呢?” 李如松没跟上易羽的思路,那些渴望血肉的妖物智慧低下,却残忍成性。无论对于倭寇还是明军都是极为头疼的存在。 “可是除了那些嗜血的恶鬼之外,眼下的朝鲜,还有一类妖物。” 易羽抽丝剥茧,把昨天夜里李阎讲的话复述出来,如果黑田和尚在这儿,一定会苦笑最终还是让人注意到了。 “那就是平壤周遭的淫祠私祀,那些乡野之间不入流的野神,那些朝鲜民俗志异中的妖物!” “易高功的意思是?” 易羽掏出一枚包裹起来的红色绸子来,这是大明皇帝钦赐,稽核督军的印章。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朝鲜要是亡国,这帮子泥塑木雕也好过不到哪去,大明做了朝鲜快二百来年的宗主国,这帮妖物少说也受了朝鲜百姓三四百年的供奉,大敌当前,谁也别想闲着。” 他一指李阎,“我准备派李总旗归拢这些朝鲜的野神妖物,以明国和朝鲜联合印信为凭据,征调它们,绞杀妖鬼。” ------------ 第二十六章 再见摄山女(下) “无论成或者不成,有这个由头在,我就可以给你安插一个朝鲜本土野神的身份,别人要是问起,诶,摄山女这个称呼你觉觉得怎么样?” “想法不错。” 余束的手里抓着红色葫芦水壶,里面是老刁珍藏的烧刀酒,她掂量着葫芦肚子,嘴里说道:“小西行长对李如松的劝弃城书颇为意动,你的时间不多,何况即使你真的拉起一只明军混合朝鲜野神的队伍,想杀死小西行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顿了顿,她接着说:“丰臣和德川手下精锐正星夜来援,其中不乏那些在战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印记的大将,战局随时可能发生变化。平壤城破,小西行长手下人马折损超过四成,军心溃散,但是也有超过八千的人马,他要是一心逃跑,你一个指挥二百多人的小旗官加上,自保尚可,怕是没什么干预事态的能力。” “你有更好的办法么?” 李阎并不在乎余束的唱衰声,心平气和地问道。 余束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阎。 “我可以帮你杀掉小西,并且让你在这次阎浮事件里,姑获鸟的觉醒程度提升到60%以上。当做你这次帮我做事的酬劳,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李阎哑言失笑,问道:“你不是现在只有十都级的实力了么?” 余束眯了眯眼睛没有回应李阎的揶揄:”你只要告诉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有这种好事,不用打生打死,为什么不答应?” “好。”余束点点头,伸出右手,左手捏住尾指,往外一折。 有血点溅在李阎的脸上,在李阎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余束折断了自己的小指。 她把沾血的小拇指送到李阎的眼前。 “吃了它。” 女人的脸色平淡,长发披散的她不再像当初一样利落,却多出几分幽冷的气质。 李阎咽了口唾沫,眼神落在了那颗断指上面。 你获得了一些信息。 脱落的太岁之指! 具有强烈阎浮之力的阎浮信物。仅可以通过进食的方式吞噬其中的阎浮之力。 姑获鸟吞噬以后,会增加传承觉醒度50%!并获得太岁之力噬。 觉醒程度将自动跨越40%峰值,并获得40%峰值奖励。 请注意!太岁之力已经从南阎浮提的记录中消失!贸然吞噬太岁之力,会产生不可逆的未知效果! 请注意!太岁之力已经从南阎浮提的记录中消失!贸然吞噬太岁之力,会产生不可逆的未知效果! 李阎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如果红鬼在的话,他一定毫不犹豫会地吃下去。” 他盯着余束:“红鬼死的还是个普通人吧?” “有些事情以前想不明白,现在我想明白了。怎么样,吃,还是不吃?” 余束面无表情,她身上依然披着那件沾满血迹的皮夹克,并没有清洗那些血迹的意思。 这个绰号太岁的女人自从降临以来,一直在给李阎出选择题,动手,还是不动手,吃,还是不吃,李阎觉得上一个选择自己做对了,这一次也不会错。 李阎摇头拒绝:“要是能接上就赶紧,血丝呼啦的影响我食欲。” 余束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把小指接上,没一会儿竟然就完好如初了。 “到时候,帮我拖住一个你觉得我一定应付不来的对手,就当还我的人情了。” 想了想,李阎如此说道。 余束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总旗大人。” 一名矫健的小校走了过来,拱手对李阎说道:“马匹已经准备好了。” 阿抱住一匹战马的脖子,整个身子挂在了马背上脸色有些局促。 李阎走了过去:“小法师,可还受得住?” “没,没问题。” 小道士伸手摸着马匹的鬃毛,“她很乖的。” “那就好。这一路上,还要劳烦小法师了。” “叫我阿就好,山上的人都这么叫我。” 小道士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余束的眼光在这粉雕玉琢的小道士身上盯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平壤周围这么大,你到哪里去找本土的妖神?” “第一站……摄山吧。” …… 王生伸出大拇指,遮住右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有对准远方的丘陵比划了一下。这才说道:“大人,不会有错。我们上次和小早川遭遇,就是在这里。” 李阎闻听左右环顾,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这一行二十余人,带着着鸟铳长弓,旌旗皮甲,李如龙向朝鲜方面讨要的印信进了摄山,一如既往的雪山林海,却不见了围绕篱笆的农舍,也看不见美艳动人的村妇。 他们已经在山中转悠了两个时辰,可连只野兽都没有见到,更别提什么摄山女了。 李阎叹了口气,看向阿。 小道士走到一片空旷的地方,从怀中掏出符,李阎虽不会,却通过那晚恰巧认识这符咒的名字。 都功搜山咒。 可没想到,阿刚一抬手,手中的符纸却不翼而飞。 “咦?” 阿挠了挠头,又把手伸进怀里掏出符纸,没想到结果一般无二,手中又是空空如也。 李阎迈步要往上走,余束抱着肩膀站在一边,一脚踢在李阎的靴子上。 “这小家伙不简单,你看着就好。” 阿气鼓鼓地掏出第三张符纸,这次空中却传来一声闷哼。 “唔~” 小道士反手去抓,竟然从白空里扯出一道人影来。 白衣黑发,脸蛋稚嫩清秀,十四五岁的模样,右手上沾满橘红色的火焰,疼得她眼角噙泪。 王生呀了一声,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阿袖子一摆,熄了那橘红色火焰,气冲冲地问道:“你干嘛偷我的符纸?” “法师息怒,” 一名裹着青色头巾的女人从空中踏出一步,缓缓显露出来, 她一身青布短袄长裙,两根长长的结带在右胸前打一个蝴蝶结,长长的飘带给人以飘逸的美感。 她盈盈地朝阿施了一礼,如是说道。 ”我这干妹妹护我心切,一时情急冲撞了小法师,希望小法师不要见怪。” 阿松开女孩,往后退了两步,这才一脸认真地说:“那她要向我道歉哦。” 女孩飘到妇人身后,只露出一个头来,冲着阿低吼了一声。 妇人把目光转到李阎身上,眸子一低,淡声说道:“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 第二十七章 掠万物于己用 李阎上前走了两步,深深作了一揖:“明国辽东镇总旗李阎,见过摄山女大人。” 摄山女晶莹的眸子在李阎的身上转了转,弯眉低垂,温婉地回答:“来者是客,上次将军信我不过,想必这次愿意喝我煮的汤……” 李阎干咳一声:“昔时我等逃亡跋涉,难免惶恐多疑,这才冲撞了大人,大人的汤,味道很好。” 摄山女嫣然一笑,用手指轻轻一点,灰檐瓦片,篱笆木桩拔地而起,不多时,一座农舍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牵着女孩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李阎众人,推门而进。 众人紧跟着走了进来,屋子里明亮的火堆,冒着香气的铁锅依旧,摄山女从锅里舀出一碗带着谷物香气的热汤来,递到了李阎面前,素手调羹,笑容盈盈,恍如昨日。 李阎刚抬起胳膊,一只手伸进两人之间。 “劳驾,你这里有没有酒喝?” 余束端过摄山女手里的碗,认真地问道。 摄山女眼神一动,回答说:“那边窗台下面有自酿的米酒,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唔~” 余束一口气把碗里的汤喝完,冲摄山女道了声谢,转身去了。 李阎定了定神:“那日有赤备追杀我等到了摄山,恶战之际,贼首忽露破绽,想来也是摄山女大人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某还没有谢过。” 摄山女解下青布头巾,任凭青丝倾斜,缓声说道:“将军一身太古凶气,百年修为之下的鬼物都近不得身,就算我不出手,那人也给你造成不了麻烦,谈何救命之恩?上国出兵援我,出手搭救本是应有之义,将军此次前来,必不是晃这些虚言,有话不妨直说。” 摄山女这番做派,倒是省了李阎大把力气。 李阎沉吟一会,坦率地说:“既然如此,阎就直言相待了,贵国如今实在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等携宣宗印绶手书而来,希望诸位仙家神祗出手相助,共攘大敌。” 李阎命人从包裹里拿出印绶书信,摄山女眼神一凝,那枚印绶上面撒发着红蒙蒙的光彩,正是朝鲜国运龙虎气的光芒。 她接过书信一目十行,不由得哑然失笑道:“想必为这封书信加印的朝鲜重臣,心里也是空落落的没什么底吧。” 她的笑容中带出几分苦涩:“什么仙家神祗,我不过一山中孤灵,将军所言我等又何尝不知,朝鲜国运一旦消亡,我们这些山野游灵也将随之消散,自国祚蒙尘以来,我所知道的,前后已经多位野神杳无音信,可恨我依托摄山而生,却也此生甩不脱这摄山半步,实在是帮不到将军。” 李阎不可置否地一笑,摄山女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知道境内一些野物妖神,或因庙宇被毁,或因麾下百姓遭受屠戮, 确实有只身袭杀倭寇的心思,将军不妨将这些人归拢起来,可堪一用。” 余束那边小口抿着米酒,啧啧声不时传来,李阎面色严肃: “请大人指点。” “西面双花坊村,有一牛头旃檀,奉养人家尽被倭寇所杀,除此之外……” 一番言罢,摄山女将手中青色头巾送到李阎手掌中间。 “凭借此物指引,将军必有所获。” 李阎握住手中还温热的头巾,眼前浮现出字样来。 你触发了特殊阎浮事件! 本次阎浮事件要求如下:组建一支由明军和鬼物野神构成的队伍。组建之后这只队伍将附带特殊状态。 判定标准: 一,队伍中至少拥有一名实力“十都”以上的明军将领。 二,所有鬼物野神总评价必须达到三名“十都”行走以上。 完成本次阎浮事件将大额度提升你的购买权限额度,并额外附带一次阎浮事件完成后的特殊奖励。 那名黑发白衣女孩默默地飘了过来,冲着摄山女低吼了一声,妇人眉毛一皱,和女孩对视起来。 “这个女孩,似乎那名贼首拘养的鬼物吧。” 李阎试探着问道。 “她叫菜菜子。也是个可怜人。” 摄山女默然一会,开口说道:“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将军。” “大人但说无妨。” “菜菜子,她想要随你一起去。“ 李阎看了菜菜子一眼,女孩似乎有些怕他,不住地往后缩着身子。 “如此,也好。” 李阎点点头。 摄山女搅动着锅中的谷物,则高丽宽大的裙裾软软地落在地上,两只长长袖带几乎落到李阎脚边。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摄山女微微叹息:“将军此去,想必再归摄山已是遥遥无期。我自开灵识已有数百年,却没和几个人说上过话,刚刚认下的妹妹也要离开,这还真是……” 她的面容温婉动人,没有半点摄山山灵,天神发妻的模样,模样倒像是个等待丈夫归家的普通妇人,甚至连恍惚间的寂寞凄楚也一般无二。 李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闷声不语。 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离开摄山的菜菜子最终附到了王生的刀鞘之中,看王生满脸通红的模样,李阎摸了摸脖子,也没有多问。 众人下了摄山已经快要晌午,山下刮着北风,李阎手上的青色头巾却往西方飘动。想起摄山女的话,李阎再不迟疑,一行人往西面打马而去。身后的摄山传来女人的歌声,婉转动听。 漫野白雪的山间,摄山女歌声一歇,眉眼流转,缓缓回身。 余束站在门口,双手环抱,身上披着带血黑色夹克衫,绿色藤条将长发束成马尾,食指上提着红色葫芦酒壶。双眼微微眯着。 “姑娘,还有什么事么?”妇人低声问道。 余束神色不明,唇角的笑意越发放肆。 …… “喂,赶路了。” 倚在树干上的余束睁开双眼,抬头看李阎一眼,问道:“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吧。” 李阎拿不准女太岁的深浅,她说自己现在只有十都的水准,李阎是不信的。 他对这名所谓的“脱落者”心怀忌惮,可这两天接触下来,余束除了嗜睡,贪酒,贪食,以外,半点异动也没有,确实让李阎摸不着头绪。 余束站起身来,翻身上马,双腿架着马腹。她似乎喝得有些醉了,马背颠倒间嘴里念叨:“活色生香,灵肉俱全,阎浮行走,掠万物于己用,嘿嘿……” ------------ 第二十八章 牛头旃檀九翅苏都 这是一所已经荒凉到没有人迹的村子,焦黑塌陷的墙皮和随处可见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当李阎踏进所谓的双花坊村时,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残屋破垣当中的庞大怪物,牛头旃檀。 牛头旃檀,指的不是牛头,而是一种檀香木料。 三丈多高,带有树木质感的巨人,周身琥珀色的纹理中透出血红的丝线,枝干交错扭曲成强健的四肢和躯干,头颅上褶皱的金黄年轮上面,有一枝鲜翠欲滴的嫩芽迎风摇摆。原本森严威武的身躯此刻淋满了血色的肉泥,格外的狰狞恐怖。 “滚!”声若闷雷,惊得马匹一阵躁动。 牛头旃檀 状态:轻伤 受到百姓供奉香火成型的野神,有金刚之力。 威胁:紫红色(可匹敌极限) 李阎不为所动,开口说道:“我等乃明国天兵,奉你国国王之命,归拢尔等入我军籍,以清剿倭寇。这是印绶和文书。” 李阎已经做好了对方抗拒的准备,没想到这外表凶戾的牛头旃檀听到明国两个字,通红的眼神却清明下来。 “拿过来我看看。” 牛头旃檀大手一挥,李阎把手书放到它的手心,这檀木巨人凝视文书上的通红印章良久,方才呼出一口气来。 “你便是信中所提的总旗李阎?” “不错。” “你这人胆色不错,但是总旗官太小了,想让我听命,至少要是个千户。” 李阎听了倒笑出声来,不怕它提条件,就怕它没办法沟通。 “想见大官,行啊。” 李阎走到牛头旃檀面前,仰视着它。 “把我打趴下,你就看见大官了。” 牛头旃檀站起身来:“我怕我打死了你,明国朝廷会怪罪我。” “不会,我说的。” 李阎卸下身上甲胄,抽出环龙剑。 “来吧!” 坐在倒塌的房梁上的牛头旃檀沉默了一会儿,猛地一拳头砸下来! 李阎双眼上挑,黑沉沉的拳头乌云盖顶般压下来,激得他天灵盖阵阵发麻, 泥土四溅,尘烟弥漫,地动山摇。 牛头旃檀眼神一动,巴掌呼地朝自己后背拍去。 “卡拉~” 一道剑痕出现的牛头旃檀的腿肚子上,李阎远远飞退,让过牛头旃檀的巴掌,双腿蹬地前冲高高跃起,环龙刺进牛头旃檀的后腰上,一道黄色的巴掌呼啸而来,李阎双臂发力,身子在空中灵巧摆荡,险而又险地让过牛头旃檀挥舞的胳膊,刺耳的摩擦声不断响起,李阎手握长剑从它的后心到右大腿一路滑了下来,在牛头旃檀身上留下一道七米左右的伤疤。 “停手!” 牛头旃檀闷声闷气的叫道。 李阎把环龙一别。 “如何?” 牛头旃檀转了个身,蹬蹬地后退两步,车轮大小的双眼盯着李阎:“他们都说朝廷的大官不一定能打,能打的也不一定当大官,现在我信了。” “你很在意朝廷嘛。” 李阎随口一问。 牛头旃檀咧开大嘴笑出声来,震得积雪簌簌而落。 “我们这帮子天生野养的,谁敢说自己不在意朝廷的册封呢?” 李阎唔了一声。没再多说。 “没想到这么顺利。” 刁瞎眼的表情格外轻松。 “他故意输给我,是在拍我马屁。所谓的鬼物野神,倒比人的心思还多。” 李阎冲老刁低声说着。 “下一个是谁?” 余束也凑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李阎的错觉,余束的语气似乎有些失望。 “平壤城东桦林,九翅苏都。” …… 一只瞳孔血红的乌鸦注视着这群闯入的不速之客,尖声嗥叫着飞上树干,几只黑色羽毛飘落下来。 高大的牛头旃檀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陷进厚厚的泥土里面。 发达的枝干纠缠交错遮住天空,凄厉的红色夕阳没有丝毫暖意。 冻僵的尸体挂满了树杈,破烂的刀剑,铠甲,车轮,旌旗散落,鲜血早就冻成了红色冰层,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腥味。 “我觉得这个得打一架,你说呢?” 王生抱着自己的刀鞘,自言自语。 “咳咳~” 刁瞎眼瞪了王生一眼。 牛头旃檀脚步一住,猛然抬头,三根羽毛利剑一般冲它眼睛刺来,牛头旃檀把眼皮一闭,一阵连绵的金属碰撞声音响起。羽毛落地。接着响起一阵女人的尖利笑声。 “老木头,这里不欢迎你,带你的人滚出去!” “苏都,这是明国朝廷的使者。” 牛头旃檀闷闷说着。 “老娘管他是哪里的使者,再往前走,老娘都给他挂到树上去~” 声音层层叠叠地回荡着。 一道气浪掀起,遍地枯黑色的落叶随之狂舞,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牛头旃檀挡在众人之前,还是有大片的黑色风暴穿过缝隙朝众人而来,小阿(同翡)手上捏符,三根手指朝上。 “定!” 符纸飞快的燃烧殆尽,风暴也为之一住,腐烂的叶子落了牛头旃檀一身。 那身影轻轻飘落,漆黑色的鸟爪紧紧抓住树枝。九道灰色翅膀一层一层收了回来,这妖物下半身只有一只鸟爪,上半身竟然是一个俏丽的女人模样,黑色羽毛遮掩不住玲珑的曲线,显得怪异而妖艳。 苏都的目光盯在阿身上,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小娃子可真是俊俏~” 小道士脖子一缩,只有怀里的符纸给了他几分安全感。 九翅苏都 状态:完好 马韩人的膜拜图腾,邪异的恶鸟。 威胁:紫红色(可匹敌极限) “苏都,眼下是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 “我清楚得很~” 九翅苏都冷冷一笑:“我对朝鲜国王的册封没兴趣,当初老娘受马韩部落的奉养的时候,你这只榆木疙瘩还不知道在哪呢,倭寇就是占了朝鲜,我也一样过我自己的,至于明国?天高地远的,我管他去死?” “唉~”余束却没来由的叹息一声,“多好的态度,可惜了~” 李阎示意让牛头旃檀回来,也没有去拿朝鲜的印绶书信,这恶鸟明显不吃这套。 他捂着胸口,缓缓走近九翅苏都。 “诶,凡人,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可就让你尸首分离了。” 九翅苏都皱着眉头,如无必要,他也不想招惹明军,就像他不想招惹倭寇一样。 “你没听见……” 李阎抬起头凝视着那恶鸟,眼神冷漠,威严。 九翅苏都声音一哑,浑身寒气直冒,每一根羽毛都倒竖起来! ------------ 永久保留的道歉单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 第二章 寒酸的奖励 死寂的白色充斥整个大殿,良久才散去。 燕都风物,李阎的搏杀,高如羽主的遮天之羽,凶如恨别离的开山傩面,强如冯夷的黄河怒卷,都被这抹不争不抢的死白色压了一头,乃至结算的时候,光影中,除了这一抹白色,再无他物。 丹娘临走之前,为梁野重塑了肉身,之后就钻进了铜钱里。 午夜沸腾下的百种怪异,娘娘庙的神祇见闻,阎浮传承的各色光焰。对丹娘来说也是不小的冲击。 李阎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先是紧迫的逃杀,后来又发生了“果实脱落”这样的天灾。也没有闲暇顾及丹娘得到了怎么的成长。 他左右环顾,自己的右手边,坐着查小刀。 两个人一个站得笔直,一个坐得慵懒,四只眼睛对在一起。 让李阎意外地是,他并没有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而是在一个阴暗的大厅当中。 脚下的砖块依旧是黝黑色,空间寥落,错列的黑色柱子屹立,灯光昏暗,一眼望不到尽头。 两个人都没说话,而是先查看自己的结算。 你完成了本次阎浮事件,完成阎浮事件总数:4 你完成本次阎浮事件的评价为:大吉 “行走的状态在一定条件以内,本次修复不收取任何点数。” 结算报告如下: “上上”评价结算阎浮点数:300(基础200,“上上”评价加成50) 购买权限额度103(仅基础额度) 你当前阎浮点数:1150点 鉴于本次为逃杀事件(可入手大量阎浮传承),故无任何阎浮事件完成特殊奖励。 对此,李阎也有心理准备。 完成事件的特殊奖励,属于行走入手阎浮传承的主要途径,可逃杀事件李阎一次就入手了五张阎浮传承卷轴,自然也就不太把这次特殊奖励放到心上了。毕竟其抽取到传承的可能性也不高。 上次的【歃血酒】,李阎喝掉之后,只是若有若无地感觉自己舞动大枪时灵便了一点,所谓领悟“兵主”,李阎压根就没瞧见。 至于购买权限额度,以及综合评价低,也是正常的。 从前两次事件可以看出,影响购买额度的,实际上是你对阎浮果实的探索,以及影响的大小。 这次的阎浮事件,所有人都挖空心思杀死对手,夺取传承卷轴。对果实内容的探索,自然就拉下了。 加上发生了果实脱落这种常理之外的事,整个果实差点枯萎干涸,这对行走的评价,恐怕也有很大的影响。 你在本次阎浮事件当中收获如下: 一,个人类 通用阎浮事件进度:破碎精良以上品质的兵器19/100 主动技能【风泽】(占据技能栏) 请注意,你的技能栏已满,遗忘任意技能需要花费500点阎浮点数。 二,物品类: 【梁货·雕雪】(增加生命活力的手链,阴市购买) 【元谋大枣】4 【魔女的媚药】8 【蜀绸】 三,秘藏类 尸狗钱 七魄类传承强化材料,集齐七魄钱,将获得传承进化的线索。 李阎没记错的话,自己的大枪破坏的兵器,大概只有四五件而已,十九这么多,要么是因为猫将军那把不知道算成传承还是兵器的“东素”棍,要么就是因为自己打碎了阎浮果壳。 李阎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另外,集齐七魄类强化将获得传承进化的线索,这样李阎想起了武山的五行强化,现在想起来,【玄冥】的排位和【白泽】差不多,武山却对【白泽】传承穷追猛打,李阎当初只以为武山对【猫将军】的传承不满意,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 接下来,就是购买权限了,因为李阎这次的购买额度只有103,他自己并没有抱有太大的期待,不过他眼睛遛了一遍,倒也挺有意思。 一,遗落物类。 【八岁等身像】 佛教珍宝,释迦牟尼亲自开光的佛像。因(事件删除)被损毁。 1000点阎浮点数 【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牌匾】 800点阎浮点数 孔子先师牌匾,因(事件删除)被损毁。 【传习录龙溪先生手拓本】 【《龙岗志》木刻文版】 【蒲氏私章】…… 这些东西,看上去都很有逼格,可是都没有任何特殊属性。 也就是说,这些都只是普通的古董。 而且,价格极贵。 没用,也不见得。如果是个有情操的文人骚客,【传习录龙溪先生手拓本】,那一定是倾家荡产也要拿到手的。 如果是个佛教徒,看到号称佛教三圣像之一的【八岁等身像】,那一定也为之疯狂。 饶是丝毫不解风情的李阎,也从这些遗落物当中,找到了一件自己很感兴趣的东西。 【单口大王刘宝瑞《官场斗》后三折】 因电台火灾事故,已经失传。 10点阎浮点数 你跟李阎说什么佛像,什么孔老二的牌匾,李阎两眼一抹黑,你跟他说这个,他可熟。 《官场斗》这段相声,李阎从小就喜欢。小时候央视的《快乐驿站》,曾经把《官场斗》做成动画版,配合录音,分十二回播出。可也只有前三折的内容,后三折,老人都说有,年轻人谁也没听过。 10点阎浮点数,听三段相声,值么? 李阎觉得值。 这也算是弥补童年的遗憾吧。 李阎如是想。 其他的遗留物,李阎就暂且搁置下来。 接着,行走回收类。 【阎浮行走的爽灵魂】 【阎浮行走的吞贼魄】 这是某位阎浮行走抵押在阴市的一魂一魄,但是最终,他并没有履行约定,取回自己的魂魄。 比一般的魂魄强韧百倍,是锻炼与魂魄有关的技能的绝好材料。 没用,李阎想也不想。 【xa-z12通用消声器】 可以安装在大多数的手枪上。 …… 这些大多是阎浮行走死后留下的遗物。应该只是一部分,李阎全都看下来,也没看见特别适合自己的东西。 盘算以后,李阎最终花费400点数买下了十颗元谋大枣,这应该是其他行走在阴市买下的,还没来得及用就挂掉了。 结合拍卖行里,功用类似的消耗品,这是最便宜的的购买方案,毕竟,什么东西都没有保命重要,尤其是李阎这样自愈能力不算强的行走。 三,通用怪异类 大多都是灰的,包括李阎看到几件颇为意动的东西。 【中央国术馆开幕典礼黑白相片】,可以召唤虎头少保孙禄堂在内,国术馆开幕时,在场照相的十六位武术名家的投影。持续一个小时,冷却一个月。 【马小军的鸽子哨】,吹响后恢复使用者一定精力。使用次数10/10。 不能购买,因为权限不够。 李阎回想起张明远跟他说起义庄事件的僵尸,自己不能购买时,扼腕叹息的神情,一时间感同身受。 李阎能买的,有且只有一件。 【倔强的千层底】 特殊装备 永不打滑 备注:不是每一双布鞋都是内联升。 一百点阎浮点数。 李阎看完之后,觉得还是很实用的,也不贵。 至此,就是李阎在这次结算的所有奖励。 李阎嘬了嘬牙花子,把自己的权限挂到拍卖行,心里一阵失落。 考虑到入手的阎浮传承卷轴,李阎这次的实力增长其实只高不低。但是比起上次的丰收,这次的结算简直寒酸,。 现在,也只有等着介主嘴里的补偿了。 ------------ 第三章 五方老,解放 大体上看完了自己的购买权限,李阎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环境,以及身边的查小刀。 查小刀同样聚精会神,查看这次阎浮事件的结算奖励。 “我说。”查小刀忽然开口:“说好了,你要付我五百点的阎浮点数。” “嗯,我记得。” 李阎点头。 “不必了,事发突然,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算是各取所需。” “哦?” 李阎有些讶异,查小刀这话很厚道,可阎浮里,厚道二字太过便宜。 “那好。” 李阎不动声色。 “不过,你借我一千点如何?我下次事件之后还给你。你同意,咱就找阎浮公正。” 果然。 李阎也没拒绝,反倒是有些好奇。 “你要拿点数干什么?” 查小刀也没有磨叽,把自己的购买权限内容展示给李阎看。 李阎扫过一遍,他惊奇地发现,查小刀的权限种类,虽然还是“遗落物类”“行走回收类”“通用怪异类”三种,但是内容和自己全然不一样。 也就是说,阎浮行走权限里的东西,都是独一份,而且,留神去看,里头有不少食谱,珍馐食材,还有两柄玄铁菜刀,结合自己的购买权限内容,李阎不难发现,阎浮为行走提供的购买权限,分明是量身打造。 不过,查小刀向自己借点数,并不是为了这些。 行走回收类。 【传承:魁之天权】 类别:稀有 种类:阎浮传承 3000点阎浮点数 “……” 李阎暗暗苦笑,落你手里了。 这种情况,可以说极为罕见,属于狗屎运爆发。 “我手里只剩下五百多点了,不够。” 李阎耸了耸肩膀,如实相告。 查小刀挠着头皮,李阎的神情很坦然,何况,这么务实的一个人,可能讨价还价,不太可能撒谎,损人不利己。 “沉一沉吧,那位介主大人,不是说会给我们补偿么?” 查小刀点了点头。 “我说。”两个人的话撞在一起。 李阎做了个请的手势,查小刀开口:“下次阎浮事件,要不要一起?三百点阎浮点数,你我一人出一半。” 查小刀和李阎的与共者关系,只维持到这次阎浮事件结束,如果没有彼此作为“与共者”或者“同行者”的契约,那么两个人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结成契约,以后将共同进行阎浮事件,但也不代表不能单独进行完成阎浮事件。两个人未必一定绑在一起。 人多了也是一个道理。 李阎转了转心思,点头答应。 他其实也有这个意思,自己的如今的作战风格,快,准,狠。短时间的爆发能力极为可怕。但是消耗非常惊人。 查小刀的食宴,可以大幅度减少自己爆发过后的疲软期。而且自身作战能力很强,不是拖油瓶,经验上也算老辣。 但是,李阎也没有一根肠子通到底,把【纪效新书・相法】拿出来给他用。 比起九翅苏都,李阎对于查小刀这样的行走,更多几分小心。 永久的与共者,除了方便,同时也带来很多隐患,必须谨慎选择。 的确,原则上,与共者没有任何利害冲突,奖励也都可以共享,是能放心把后背叫给对方的行走。 但是,长期的战友,势必要考虑心性是否合拍,默契更需要磨合。 两个价值观相反的人,即使拥有共同的利益,也未必能走到一起去,同样的情况,李阎想打,查小刀想跑,怎么解决? 一样的人,李阎有杀错无放过,查小刀坚持不能滥杀无辜,又怎么做? 阎浮给予的行走的压力,并不算大。至少不足以让所有的阎浮行走,都被迫成为一步步放低底线的杀戮机器。 而这样的宽松的环境,对伙伴的要求,反而更高。 两人初次见面,现实当中也不认识。这样的话,默契的基础就更加薄弱。 当然,李阎对查小刀的印象是不错的,也许经历几次生死间的搏杀,也许在某个需要“与共者”素质加持的时候,李阎会把东西拿出来,不过不是现在。 查小刀对李阎的心思,也大抵如此,他看李阎不住打量周围,开口问道:“你以前没来过这儿?” “没有。” 李阎摇头。 “这么说,你以前没有和别人组过临时队伍嘛。你过了几次阎浮事件?” “三次。” 查小刀吓了一跳:“你,你才来半年?” “四个月。”李阎纠正。 “总之,这里相当于一个供团队成员交流的客厅,如果我们的合作关系结束,这个空间也会随之崩塌。” 查小刀含糊地说。 “无论是你,还是武山,好像对阎浮的了解都比我多。” “武山我不知道,我可是来了阎浮足足有一年了。” “那,关于武山所说的,十都,九曜,这些,你有多少了解?怎么才算十都,又怎么才算九曜呢?” 李阎顺势抛出自己的问题。 查小刀也不藏私:“高了我不清楚,散阶,十都,九曜这些低位行走,我倒是有点心得……” 听了查小刀的描述,加上李阎从余束那里得来的消息。李阎对于行走的位阶,有了一个基本的认识。 散阶 十都,九曜,八极; 七宫,六司; 五方老,四御,三清。 九个位阶,四个层次。 越往上走,自主性越高,也会拥有更多便利。以及权限。 而想提升自己的位阶,除了满足基本条件,还在阎浮事件当中,达到更高的要求。 越往上,事件要求越苛刻,甚至会出现,行走为了提升一个位阶,专门进行一次阎浮事件的情况。 以散阶提升十都举例子,要求任一传承觉醒度39,并完成一次“上吉”评价的阎浮事件。 而九曜则要求任意传承觉醒度69,八极,99。 换句话说,想成为七宫行走,基本条件就是成为代行者。 至于五方老,堂堂十主之一的介主,也不过如此了。 而五方老行走的权限,说个最基本的,这也是从余束嘴里得来的。 可自由穿行已知所有阎浮果实,不需要完成任何阎浮事件。 ------------ 第四章 过眼之暇(一) 五方老,四御。 李阎心中默念。 羽主的名字叫曹援朝,抗美援朝,这样的名字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非常流行。李阎八十年代生人,基本不会有人起这个名字。 也就是说,那个赤裸上身,英武而霸气的羽主,穿一条绿色军裤的男人。很可能是超过五十岁的老头子。 那,阎浮又存在了多久? “我说,留个电话?” 李阎主动提出来。 查小刀答应地比李阎想象得要爽快。 “津海,西河区,这是我的电话。” 李阎同样告诉了他自己的电话号码。 “有机会,碰个面。” “好,有机会。” 李阎点点头,又问道:“我们怎么离开?” 查小刀敲了敲眼前的黑柱子,一只手整个没了进去。 “随便挑一根就行。” 查小刀说完,自顾自地走进了柱子,看他神色匆忙,李阎估计他是想尽快凑够那三千阎浮点数。 话说回来,一样都是基本购买额度,人家就能拿到五仙类传承的卷轴。 别看查小刀买不起,把【魁之天权】的购买权限往拍卖行里一挂,起拍价都要五千点,这只是转让购买权限的价格。 也就是说,算上购买传承需要的三千点,想从个人拍卖行拿到一样五仙类的传承,少说也要花一万多的阎浮点数。 而且,有价无市。 这边,李阎自己也在琢磨自己未来要锻炼的。 首先,随着觉醒度的提升,李阎的身体素质再次上了一个台阶。可他的反应神经逐渐地开始跟不上自己的速度。这使李阎在出手的时候,少说要收三成力,不然,就极容易出现拳头和意识脱节的情况。 李阎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其实他的反应速度,普通人早就望尘莫及,即使是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特殊人才,李阎的反应速度也要超过他们。 可是,依旧停留在人类的范畴当中。 可李阎的爆发力和出手速度,早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世界飞人博尔特的百米短跑纪录是九秒五八,未来即使有人打破这个纪录,能跑进九秒,甚至八秒,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如今的李阎全力施为,一百米,他可以跑进三秒! 所以,让自己的意识适应现在的身体,就需要大量的锻炼。效果也不一定好。 最好的方法,还是入手一项可以增加反应速度的传承,或者,从阎浮果实当里,寻找能增加自己反应速度的异物。 另外【风泽】占了李阎最后一个技能栏。但是比起其他三个技能,这个提供爆发性移速的【风泽】,显得有些鸡肋。 【惊鸿一瞥】在事件里拥有强大的适应性,【九凤神符】可以增长姑获鸟的觉醒度,【杀气冲击】里有顶级传承“睚眦”的线索。都比【风泽】的重要性要高。 何况,【风泽】和【隐飞】一起开启,也让李阎有些负荷不了。 以后碰到合适的技能替换,就洗了它。现在阎浮点数紧缺,先将就吧。 李阎现在手中还掌握着十五刻半的秘藏龙虎气,两个月后下一次阎浮事件之前,就是二十五刻半。可以再画一道九凤神符,或者攒起来,冲击姑获鸟69的峰值突破都行。 身体没入柱子,李阎的睁着眼睛穿过深邃黑暗,迈步走出来,是自己熟悉的狭窄房间。一张硬石床,一张桌子。还有身后多出来的黑色石柱。 如果自己和查小刀下一次阎浮事件开始之前不再签订合作契约,那么这颗柱子就会消失。 如果是以前,李阎一定会倒在石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阎浮的时间流速分外缓慢,上次李阎在八十年代香港呆了一个月,自己这边才过去了几个小时。 不过这次不同,李阎打破阎浮果壳,那金红色的流浆喷了出来,淋了李阎一头一脸。 他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这些流浆的作用,还是介主出手,总之,李阎不仅身上的伤疲不翼而飞,还龙精虎猛,倍儿精神。 李阎弄险咬住的那物件儿,丹娘说替他收了起来,可谓梁野恢复肉身以后,丹娘显得非常疲惫,李阎也不急于一时,也就先搁置了。 两扇门里右边那道依旧被锁链锁住,李阎刚要推开左边的门,手一顿。 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阎纠结一会,手里金色光点汇聚成一个…… 大号的圆柱形茶叶罐。 50点。 阎浮故事罐子。 前两次的罐子,那个黑魔法残页,佩戴会抵抗黑魔法抗性。对!是抵抗,黑魔法抗性。也就是游戏里俗称的“debuff”。 这玩意,李阎估计丢拍卖行都没人要。 而【史密斯的长风衣】嘛,趣味性大于实用性。 口袋里的胡萝卜增加8热武器专精,李阎一个玩兵器的,用处当然不大。 每小时一颗胡萝卜,如果李阎陷入到缺少补给的地步,看上去还有点用,可是,李阎的印记空间里,配备着淡水和饮食。胡萝卜能派上的用处就更小了。 所以,这一百点,有点亏 人嘛,不能放弃希望啊~ 捏碎表壳,淡金色的毫光透出来,里面的东西不断膨胀又不断缩小,最终落到李阎手里。 【金珠】 类别:投掷暗器 品质:普通 特性:短暂麻痹 不可回收,只能使用一次。 备注:前前b后下前c后上前d后后b “……” 咳咳,没关系。李阎安慰自己。 只要坚持,总有一天,幸运女神会向你掀起裙角的。 李阎揉了揉脸,推开门,刺眼的阳光立刻倾泻了下来。 这是一间四合院,李阎住一个偏间,自己正推门往外走,窗台上是新买的牙膏和牙刷。 院子里头好大一颗槐树。树荫底下,是油光锃亮的摇椅。 要是自己死在阎浮,不知道会怎么样。 李阎心里微微一哂 “呦,醒了阎子。” 叼着油条的陈昆朝院里的李阎喊了一句:“今天,你那师妹不是来接你么?你倒换身衣裳啊。” 李阎身上穿着褶皱的白色背心,他抬头去看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在李阎进入阎浮事件之前的几天,正好要去北京找几个发小叙旧,他干脆住了几天,在陈昆家里进行了第三次阎浮事件。 陈昆家里几代的老北京人,几套四合院是祖产。从建国土改折腾到现在,陈昆家里愣是一丁点事儿没有。到现在一年收的租金就两百多万,你上哪儿说理去? 陈昆自己在发改委工作,前途无量。和李阎这个“多媒体实业工作者”一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嫂子呢?” 李阎洗了把脸,进了里屋。 “买菜去了,子健和继勇中午来,你要走得晚,咱再喝一顿。” “喝三天了还喝?” “喝啊,为什么不喝?” 陈昆一挺腰板。 ------------ 第五章 过眼之暇(二) 李阎把毛巾放在挂钩上,呼了口气。 “李二叔好,李二叔再见~” 挎着书包的女孩叼着油条,几个健步就冲出门去,她从李阎身边掠过,湿漉漉的头发缠在一起。 “把浆喝完了,留个底给谁看呐。” 陈昆喊道。 “要迟到了。” 女孩甩着鼻音,已经不见踪影。 李阎手背擦着脸上发青的胡茬,自己过了年才二十六,二叔两个字可没少听。 女孩叫陈欣蕊,陈昆的女儿,十三岁。哦,陈昆二十九。 “越来越淘了。” 陈昆一抻报纸,嘴里嘀咕。 “我说昆哥,你还没三十吧,我怎么觉得你跟提前退休了似的?” 李阎打趣了一句。 “我这叫享受生活,你看看你,早十年在你们村东口树林儿,摸黑跟小姑娘玩亲嘴有你吧,你看看现在我女儿多大了?” “我这不,还想玩两年嘛?” 李阎没心没肺地笑着。 “想玩?生个女儿有你玩的,诶,我跟你说。”陈昆一抽凳子,脸靠近李阎。“这小棉袄就是跟秃小子不一样,就我们单位那几个……” 李阎笑眯眯地听着,好一会儿,陈昆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昆哥,舌头掐嗓子眼了?” 陈昆笑骂了一句。笑了两声又说:“以前我说一句,你顶三句。上次你来我家,欣欣还小。那光景我现在还记得。怎么回事,一次误诊把你吓着了?” 李阎得白血病的事,含糊不过去。老中医什么的,那是耍贫嘴。仗着陈昆他们没见过自己发急病,李阎说自己是被误诊了,惹得张继勇取笑了他好一阵。 “可不。”李阎点了点头,笑意难明。“我都他娘的闭眼等死了。” 陈昆和李阎都在笑。 一阵来电音乐响了起来。 “钱~不好挣。不管你是小姐还是商人……” 李阎拿起手机。 “喂?” “师兄?” 电话那头是雷晶。 “你还在京城吧?” 雷晶刚下机场。 “你在哪儿,把地址给我,我晚上忙完去接你。” “哦,二环……” 李阎说完地址,把电话一挂。对面的陈昆一仰脸。 “晚上八点。” “稳了,接着喝。” 两个叔叔辈的男人指着彼此,嘴里不约而同地“呐~”了出来。 …… 夕阳西斜,嫩柳款动。 湖水上有人影一晃而过,是个穿白色短背心的男人,胸肌鼓出一块,大腿上筋肉虬结,好似猎豹一般奔跑。 他咬着牙根,脸上肌肉抽动,汗水从脸颊滴落。 这人叫高胜,是省队的短跑运动员,拿过两次全国锦标赛冠军,才二十二,年轻气盛。 他的眼里,是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长服的高瘦青年,说来也奇怪,这高瘦个子迈步又短又轻。可他花了吃奶的力气,死活也追不上人家。 蓦地,人家一停,男人几个健步冲了出去,好一会儿才停下,愕然扭头。 “怎么不跑了?”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人家又不认识自己,跑不跑关自己什么事? 那高瘦个子一抬头:“啊?累了,歇会儿。” 高胜平了平气,才开口:“哥们儿,你是田径运动员么?” 李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跑得可能快了点,随口搭音:“啊,对。” “哪个队的?” 高胜探口风。 “哦,国家队的。” 李阎知道自己跑得快,所以口气很大。糊过去算完事。京城脚下,碰上个国家队运动员,也不是很夸张。 高胜倒愣了,咳嗽了一声才说:“国家队是临时组建,人都是从省队抽的。现在是五月份,国家队运动员名单还没下来,你哪个省队?” “北,北京……” 李阎没想到自己碰上懂行的,打了个哈哈,转身就走。 高胜张了张嘴,李阎三脚两脚没了影子。只得自己嘀咕:“北京队是市队……再说我也没见过你啊。” 李阎搭上公交,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到心上,他左右扫视没有空位,单手抓着扶手,拿出手机,玩起了“别踩白块”。 这是一款考验手速和反应速度的手机小游戏,李阎上午抱着试试的心态下载了,不过玩下来帮助不大。权当解闷 百无聊赖的他朝车外一望,倒是看见了熟人。 草地那头几个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推搡着,一边人多,得有十多个,一边人少,只有五个。 陈欣蕊是人少的那头,她手里拉着一个低头不语的女孩,毫无畏惧地挡在她前头,两道秀眉倒竖,冲对面嚷嚷着。 公交车长扬而去,李阎抱着肩膀,看着远去成小黑点的少男少女,心里嘀咕自家侄女怎么就这点人缘,当初他爹陈昆摇人儿,怎么不得三十往上?一代不如一代。 蒸汽声一响,到了站牌,李阎没准备下车。 这事也不算大,不跟她家里头,省得讨孩子嫌,日头快黑了,也不知道饭好了没有,昆哥家那口子手艺可是相当不错。 话说回来,世界真小。 李阎笑了出来。 草地这头,“你想怎么着?”“这没你事。”“欺负我们班人就不行。”无论哪个年代,学生吵嘴也就那么几句。只是未必都这么和谐。往往挂着脏字。 “我说。” 昭心的脸色不算好看,她拍了拍前头一脸嫉恶如仇的陈欣蕊的肩膀。 “先松开我行不?你手心汗沾我一袖子。” …… 等陈欣蕊哼着小调,蹦蹦跳跳地回了家门,四双眼睛同时盯在她的脸上。 “三叔好。”“四叔好。” 小姑娘眼珠溜圆。 张继勇笑得腼腆,他带着眼睛,有几分知识分子的味道。冲女孩点点头。 郭子健就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重重地答应了一声。 李阎嚼着萝卜,他是五个人里唯一没有盯着欣蕊看的人。 “阎子,汤。” 陈昆的妻子走过来。 “谢嫂子。” 李阎一侧身,陈昆的妻子把鸡汤端上桌子。她十五岁就跟了陈昆,和李阎也认识了十年,一点不生分。 六人落座,郭子健递给李阎一颗烟,点上了自己的,吐出一口才问道:“阎哥,你这次去广东,什么时候回来?” 李阎没回答,把递过来的香烟一压,摇了摇头:“有孩子在,不抽了。” 郭子健讶然,犹豫了一会儿,把自己嘴里的香烟掐灭。 ”阎子,吃肉啊,我发现你来两天,肉菜一口没动?” 陈昆也问了一句。 “吃啊,怎么不吃?” 李阎拿起筷子,夹起一口往嘴里送,从壬辰战场下来,他口味的确素了很多,但也不至于吃不下肉。 “别净看我,哥们我是虚惊一场。你们老几位可注意身体。” “我身体绝对没问题,天天健身房。” “你拉几把倒,那健身房女教练你一个月换仨你还身体好?” 辛辣酒液入肚,几人哈哈大笑。 ------------ 第六章 过眼之暇(三) 第六章 过眼之暇(三)(第1/1页) 几个人天南海北地侃,李阎手边的酒杯空了几次。桌上的话题转来转去,总绕不开自己,而李阎总是在笑。 倒不是说,李阎在四人当中地位一枝独秀,正相反,四个人里,李阎最让人不放心。 二十五岁,除了老家的宅子和几亩薄田,什么都没有。早些年鲜衣怒马的名头值上几文钱?整个武术圈子都风雨飘摇。 国内那些底蕴深厚,真正处身云端的大人物,李阎也认得一些,有几个甚至和他关系匪浅。富贵名声?好像不成问题。 可如果真的不成问题,大好年纪的李阎也不至于浪荡到今天。一场急病,远远不是号称“瘦虎”的男人抱着一屋子过气光碟等死的理由。 陈昆手上的酒杯转了又转,心思有异。 这几天接触下来,妻子惊呼李阎和以前不一样了。女人家用词浪漫,竟然用温柔这词来形容李阎,听得陈昆直笑。 从小一起厮混,陈昆打心眼里觉得李阎没什么改变,他依旧是那个脸上沉着稳重,骨子里洋溢着烈火阳光,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阎。 但是,陈昆在发小眼里看到的是个累字。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疲惫感。这种疲惫,被妻子误会是温柔。 陈昆的思路简单粗暴,找个老婆什么都解决了,有个婆娘在家,李阎的心思就定了。自家兄弟一表人才,什么良家妇女找不到。 所以哥几个酒桌上话里话外,想探李阎的口风,是不是找个到年纪找个婆娘。 而桌上的李阎,也有心思难言。 曹援朝要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这么多年。他的父母如何?朋友又怎么样? 沧海桑田,今天桌上的兄弟,再过五十年是什么模样,自己五十年以后又是什么模样? 我眼里全是刀跟血,战场下来已经有些吃不下肉。 我的发小家庭和美,事业兴隆,想得是女儿老婆炕头,股票基金房地产,健身房的细腰女教练。 十几年兄弟,有些话现在已经张不开嘴。 滋喽滋喽酒水落肚,郭子健满嘴嚷嚷“高句的女人”,脸色泛红的李阎懒得还嘴,伸手去别他的手腕,两人正闹着,门外传来叫门声。 “八点了?”陈昆一看手表,“这不早着呢么?” “陈欣蕊,你的书包没拿。” 门外是个女生的嗓子,还没变声。 李阎松开疼得龇牙咧嘴的郭子健,眼神穿过院落。 “来了来了。” 陈欣蕊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 抽开门栓,是昭心没错。 “谢谢你啊,我给忘了。” 陈欣蕊低声对昭心说,看昭心脸色发白:“怎么了。” 屋里的人,昭心瞧个满眼,正看见两颊消瘦的李阎。一时间透心刺骨的凉,半天才听见陈欣蕊叫她。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一压鸭舌帽,转身要走。 “欣欣,来同学了?” 出门过来的是李阎。 “二叔,这是我同桌。” 陈欣蕊拉着昭心的手。她扭着头,没注意昭心盯着李阎的茶色瞳孔,好像流浪的野猫望见生人。 屋里陈昆和妻子对望一眼。 “来都来了,一起吃顿饭吧。” 李阎脸上笑容柔和。 陈欣蕊眼前一亮,“好啊好啊,昭心,坐下来吃点吧。” 昭心抿着嘴,好一会儿勉强一笑。回答说:“好啊。” 桌上又添了一副碗筷,昭心鞠躬道谢,坐相端庄,小口小口咽着饭菜。 寒暄几句,李阎忽然开口。 “小同学,你有兄弟姐妹吗?” 陈昆几人讶异地对视几眼,没想到李阎对这小姑娘还打听这么多。 “……”昭心放下碗筷,直视李阎,声音冷淡:“没有,我是独女。” 李阎先是一愣,然后攥紧了拳头。 眼前的女孩的确是昭心没错,那个关刀黑龙,脾气火爆的行走女孩。 那么,死去的昭武在哪? 李阎端起还有大半盏的酒杯,闷了一个干净,嗓子哑着说:“不好意思。” 昭心没说话,她察觉出桌上气氛诡异,主动站了起来。 “叔叔阿姨,我吃好了,那个,我作业还没写,就不多呆了,陈欣蕊,明天学校见。” “明天见。” 把昭心送出了门,李阎又问了自家侄女一句。 “欣欣,你这同桌,真的没有兄弟姐妹么?” “她是新转来的,是独生女没错。” 陈欣蕊往前几步,仰着脸语气严肃:“二叔,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你说。” “你以后,不要那么直接地问我同学的家庭状况,特别是她,不礼貌。” “……”李阎默然一会儿:“二叔错了,明天,你替我跟她道个歉。” “嗯。” 陈欣蕊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继勇无意间说起了李阎家里世代练武术。 十六岁的李阎手剜酒盅,两根指头能抠下一个“戒指”来。 一边的陈欣蕊听得静静有味,非拉着李阎给她抠一个戒指,李阎喝的半醉,装腔作势,张牙舞爪。他手里捏着扯陈欣蕊递上来的酒盅,两根指头使劲,酒盅滋溜一滑,正砸在郭子健的脸上,桌上几人哈哈大笑。 陈欣蕊抓着李阎的袖子不依,直说李阎吹牛,院子里蝉叫得很欢。 夜色撩人。 …… 八点多,黑色宾利停在胡同口。 “师兄?” “哦,我没事。” 李阎揉了揉眼睛,让过雷晶的手,自己开门上车。朝门口的陈昆几人招了招手。 刚上初一的陈欣蕊使劲摇着巴掌,她对自己这位二叔的印象不错。 这么多年,家里来的客人不知道多少,李阎是少数几个当面说,有孩子在不要抽烟的大人。也是第一个认真跟她说“替我向你同桌道歉”的大人。 就是爱吹牛…… 汽车驶去,前座的雷晶回头:“师兄,没事吧。” “没事,发发汗就好了。” 这一会的功夫,李阎脸上的醉意已经消弭了大半,他看着夜色下的京城胡同,恍如隔世。 查小刀在津海,昭心住京城,张明远家在也在京津一带,自己住沧州,阎浮里一路遇到的行走,离得都不远。你说这是巧合,恐怕没有道理。 没声息地死了,太可惜。能活出滋味,才是享受。 没来由得,李阎脑子里闪过两句话。 一句是“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一句是“修业当如凌云宝树,须假众木以撑持” 搜狗阅读网址: ------------ 第七章 旧日少年 “师兄,我有两件事。要和你商量。” 雷晶透过后视镜对李阎说。 她才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举止和言谈里,却透着四十岁上下的老练世故。 “啊,你说。” 李阎揉着眼睛。 “协会的周秘书,想给你办一场欢迎会。地点在白天鹅馆。除了武术界的同仁,他还邀请了很多政界商界的名流,唔,常主席也会来。” “常主席?”李阎埋头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哦!常主席。” 他不以为意:“还有呢?” “另外,鸿胜祖馆,关焰涛关老爷子病危。” 车轮打滑的声音尖锐刺耳。 开车的平头男人使劲转动方向盘,黑色宾利一个急转,融化进了高架路上的滚滚车流。 “关焰涛,呵,还没死呢?”李阎脸上有难得一见的冷色,可病危两个字在他心头饶了一圈,李阎说不出来,心头一酸。 窗外遍地车灯流彩。 李阎低着嗓子:“哪家医院?” 广东,白天鹅馆。 华贵地毯,璀璨吊灯,白桌布上摆着黑瓷碗筷,中间是团簇鲜花,四十多张桌子坐满了人,一片热闹。 “佛山白鹤馆的鸣鹤流掌门郑魁山旧伤复发,称病不来。连城育才体育学校的刘三眼突生眼疾,听说人被送去了医院。钦州洪圣馆白欢师傅水土不服,昨天已经回了广西。” 说话的人生了一张圆脸,宽鼻梁,大嘴。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周秘书头发乌黑,皮肤白皙,丝毫看不出已经是五十岁的人。 “我也奇怪,这万里迢迢的,怎么人家打个喷嚏,在场的各位倒是病倒了一大半呢?” 四下气氛沉闷,周秘书的右手边,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脸色蜡黄。指节宽大的中年男人。 他往席上扫了一圈,吹了吹茶杯才说道:“周秘书,你先宽心。” 鸿胜祖馆馆长,蔡李佛第六代传人,广州蔡李佛拳会副会长,梁富。 “这些没来的,不管他是真的头疼脑热,还是有意临阵脱逃,不必去管。凡是来了的,就不会答应一个外江佬对咱们指手画脚。他姓李的父子再怎么跋扈,十年来广东也没认李氏武馆这个李字。雷丫头找外乡人帮忙,这是坏了规矩。” “对!” “不错!” 他神色坦然的几句话激起了不少人的心气。周围几张桌子的人应和声响成一片。 周秘书拿腔作势一声叹息:“我也想宽心,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张明远,已经让我几次灰头土脸,这又……唉。” 梁富的话插了进来:“那打戳脚的小子今年才十六岁,我们总归不好出手,派的都是子侄辈,可李阎就不一样了。” 周秘书没说话,心里却冷笑不止。 “真指望你们这帮烂透了的废柴,我想把那鬼丫头从会长的位置扯下来,才是痴人说梦。” 想着这些,他偷眼看向不远处,谈笑风生的常主席。 “李成林一辈子的心愿,无非是在广东国术界扎根。你雷晶能给的,我周礼涛一样能给,可你给不了的,我还是能给。” “来了。” 梁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厅里大批人潮涌向门口,雷晶推门走了进来,脸上笑成一个酒窝。 “好久不见,常委员。” 两鬓斑白,却依旧红光满面的常委员眉目含笑:“想不到洪生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不用见外,叫我常伯就好。” “常伯。” 明知来者不善,雷晶还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脸上几分嫣红拿捏到位。 周秘书,梁富这些人都走了过来,一个个脸色纠结。 “啊,梁会长,周叔叔。” 雷晶眨了眨睫毛,在这些钩沉半生的老人面前,她倒是恢复了几分二十岁女人的靓丽和活泼。 周秘书脸上很和气:“阿晶,不是说李氏武馆的馆主回来了,他人呢,常委员也想见一见他。” 雷晶有些苦恼地一低头。 “师兄刚一下飞机,就跑去医院,看望鸿胜祖馆的关老爷子了。“ 梁富脸上怒色一显:“他有什么脸去看我师爷?” 话音刚落,他看见常委员瞥了他一眼,自知失言。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望名宿长辈,李馆主也是有心了。” 周秘书的语气温和:“那,他什么时候能到呢?” 雷晶脸色为难,周秘书催促了几次,这才勉为其难地说: “师兄的意思是,不到了。” …… 公路上下起了蒙蒙细雨。李阎穿着白色卫衣,在雨中慢跑过来,眼前映出地平线的,是人民医院的楼顶。 “你们医院怎么治的?我告诉你,老人家有个好歹,你们医院吃不了兜着走,把你们领导叫来!” 生一双扫帚眉的男人唾沫横飞,手指快戳在人家小护士的脸上。用词尖酸刻薄,骂的护士直抹眼泪。 满楼道是几十个精壮大小伙子,医院的前台对视一眼,都是敢怒不敢言。 坐在椅子上的妇人,双眼泛红,显然刚刚哭过。 “阿灿,不关人家医院的事,你不要闹。” 扫帚眉犹自气不过,连连摆手:“滚滚滚~” 抱着文件的实习护士吸了吸鼻子,转头护士鞋跑得飞快。 一拐角,李阎插着口袋走上楼,手背捂住鼻子的小护士迎面走来。 “护士小姐,你知道叫关焰涛的病人,在哪个房间么?” “左拐第六间。”女孩强忍着没哭出来。 “谢谢啊。” 李阎的脸色平淡,仰着脸去数病房号,眼里根本没有前头堵在一起的武馆学生。 他手肘撞在一个武馆学生的肩膀上。 “你他妈没长……” “你”字声音还算大,到“妈”字已经走调,“长”字说出来像是个小姑娘和朋友开房碰见爸妈,蚊子叫似的听不清。 李阎是真没听见,高瘦的身子擦过甬道,两边人不自觉地分开。 蓦地,李阎脚步一停, “是这儿。” 他收回目光,周围的人见他如见夜叉恶鬼。有几个甚至蹑手蹑脚的跑到了楼梯口。 “你来干什么!” 说话的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少妇,大波浪卷,神色圭怒。 李阎认出这是关焰涛的孙女,瞥了瞥嘴。 “看一眼姓关的死透没有?” “你敢……” 她话音没落,李阎低头掠来,手掌抓住妇人的下巴撞在门上。发出嘭地一声。 “我不忌讳打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四周雅雀无声。 那个叫阿灿的扫帚眉背过身去,脸朝墙皮罚站,鼻尖对着医院标语:“不准大声喧哗。” 李阎环顾一圈,嘴角勾起,朝地上空啐一口,他松开女人,推门要进。手忽地一顿,动作放轻了些。 “吱呦~” 蓝色的围帘裹住病床。嘟嘟的声音从仪器上传来。桌子上摆满了花篮水果,独间。 李阎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拉开帘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看到一张鼻子里插着管子,脸上骨皮粘连,骷髅似的枯槁脸。 可床上躺着的,是一个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的老人。只是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关焰涛睁开眼,黑漆漆的瞳子瞥了李阎一眼,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来了。” 李阎看着老人,心里五味陈杂。 十二岁来广东,白鹤的擒拿,蔡李佛的棍棒,莫刘两家的短兵狮艺,李阎前后跟六位师傅学过艺。 外地人背白眼,带师投艺更是如此。可成艺于此,心中念旧。 十来年几次回老家,每次都跟哥几个埋怨。 南方佬性格不好,南方菜吃不惯,广东这边的师门兄弟不实诚,如何如何。 可那时候的李阎,十七八岁心里又憋着劲,想让这里的人给自己挑一个大拇指,念自己一个好。想让那些师门兄弟和老家那里一样,诚心诚意叫自己一声“大阎”。 真不在乎,真不喜欢,何必念念不忘。 那些纠结的少年心事,李阎已经一笑置之。可对这几个老家伙,还是又敬又恨。 他想问句好,到了嘴边,却不是太客气: “这不活蹦乱跳的么?” 8) ------------ 请假 头昏想吐,明天补上 《从姑获鸟开始》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八章 佯狂难免假作真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再不回广东。雷丫头可真有办法。” 他说到一半,又摆摆手:“啊,坐。” 关焰涛手撑床板坐了起来,他有抬头纹,眉毛稀疏,嘴角松弛,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我这次恐怕撑不过去。” 老人说完这话,两个人一时无言。 李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合拢,一语不发。 关焰涛无声地笑,嘴和下巴是一个黑漆漆的丁字形。看上去有点恐怖。 “回来,长住么?” “馆都卖了,办完事就走。” 老人哦了一声,他端详着李阎,半天才长出一口气。 “到了今天,也只有和你说话,心里才痛快。” 顿了顿,他又说:“当初李成林初到广东拜馆,应当找我才对,为什么要找雷洪生呢?” “我父亲先找的你,你的人太跋扈。” 李阎不咸不淡地说。 关焰涛不快地眯了眯眼睛:“我的人跋扈?嘿嘿,或许吧。” 他话头一转:“可你老子跟了雷洪生十年,结果呢?我不开口,李氏武馆,谁认?” “对,你们……”李阎玩弄着自己的手指,错开脸去,语气阴森:“到我爸死也不认。” 关焰涛神色一凛,讷讷地说:“我九十岁还能吃两碗饭,你爹才四十几岁,走得冤枉。” 他还想说什么,嘴里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一边咳,一边伸出手指。 “枕头底下,你,咳,看一看。” 李阎掀开枕头,里面是火封的请帖,看落贴的日子,是三年前写的。 他拆开来,几眼就扫完上面的内容。 大意是,鸿胜祖馆关焰涛坐保,邀请广东各家武馆,参与李氏武馆的新馆主的开馆礼。 三年前,李成林新死,这里的新馆主指的就是李阎。 老人的眼神灰暗:“人死如灯灭,我当时写了帖子,让本地的武馆捧你的场。” “可我没想到,成林过了头七,你前脚摘孝帽,后脚就上门踢馆。从佛山到广州,整整十九家武馆,你一家一家找上门,当面砸了他们的武馆招牌。自绝于广东武术界。” “等我得了信儿,你已经坐上了回北方的火车。” 李阎把火封收好,放到桌子上:“有心了。” 老人手指虚戳着李阎:“你脾气小一点,哪怕动手晚一点,你父亲这辈子的夙愿就成了。你这兔崽子!” 李阎不以为然,摇了摇头: “当爹的老了,偶尔会犯蠢。人要是活着,我做儿子好坏也得咬牙往上顶,可人死了,就不能再跟着犯蠢。我爸爸这辈子最蠢的,就是和你们这些人厮混了十年,还念念不忘,要开一间武馆。” 关焰涛露出怒容:“混账,你就这么说自己的亲爹?” 李阎哈哈一笑:“他从小到大打我藤条都断了几十根,我挨打挨到他死,连躲都不躲,还不能说他两句?” “混账!不当人子!” 老人哆嗦着嘴唇,他盯着李阎那双冷彻的双眼,一时间有点泄气。 沉默了一会儿,关焰涛问李阎:“你这次回来,准备怎么做?” “官面上的事,我那便宜师妹比我懂,真刀真枪,也用不着我出手。我也就是碍于人情,来站个场子。” 老头子闭着眼睛摇头:“那个打戳脚的小家伙水平不差,可比当年的你还有点差距。用你们北方人的话讲,凭他,可淌不平国术协会。”, “我十六岁可不是他的对手,你老人家走眼了。” 老人没想在这个问题上和李阎纠缠。自顾自地说:“我没几天好活,九十多年,该教的都教了,真学会的,就你一个。” “不敢。你老门徒上千。不差我这一号。” 李阎的态度依旧冷淡。 关焰涛闻言一皱眉毛: “哼哼,周礼涛在协会根基不浅,可我要他下来,费不了多少力气。你那个师妹,也一样!” 李阎不急不怒,后背一仰,两条腿交叉: “那是,关老爷子多大威风。当初您一句话,我老爹熬了十年都不能出头,您了不起。” “不过嘛,我今天倒想请你再说一句,看看我今天,能不能出这个头。” 两人差了快七十岁,三句两句话里全是火药味。 关焰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压抑不住地怒气:“我已经把贴子给你看了,你还要我怎么样?给李成林下跪不成?” 李阎双眼瞪圆:“我就是不明白,你这么念旧情,我爸在广东十年,还算不上一个旧字?非等人死了,你才肯写一个帖子,怎么,还要我感激涕零么?” 李阎的眼神似乎刺激到了关焰涛。 “你怨我……你为什么不怨雷洪生没本事?他答应给你爸爸建武馆,让全广东的武馆师傅作陪,他做到了么?” “他姓雷的口口声声拳无分南北,你挂在他门下,他教过你一招半式么?我教过!” 老人情绪异常激动:“你擒拿的功夫是谁教的?你白鹤的架子和桩功,谁给你找的老师?你怨我?!” 关焰涛猛地咳嗽起来。他喘着粗气,盖过了仪器的声音。 半响,老人才艰难地说: “我是恼恨。你父亲折鸿胜的面子。但是却欢喜,他有你这么个天资横溢的儿子。” 李阎满脸都是唾沫,他低头抹了抹脸。 好半天,他才啧了一声: “都过去了。当初的事,我不怨您。您想找补过去的授业之恩,我也没法还。稀里糊涂,就这样吧。” 关焰涛盯着了李阎的后脑壳看了好一会:“周礼涛还是雷丫头,无所谓。国术协会的会长,你替她要,我可以给。” “……条件呢?” 老人盯着李阎:“我死那天,你站在最前头,为我扶灵。” 李阎眼神泛起异样的神色,久久无语。 …… 次日下午,以蔡李佛始祖拳会为首,大批南方传统武术掌门人发声,支持前中华国术协会会长雷洪生的孙女雷晶,继任会长一职。 昨天晚上,还在研讨会上指出,“要坚决杜绝裙带关系,国术协会不是一言堂,更不能搞世袭。”的南方体育总会常主席,在次日公开表态:“我国传统武术武的发展和继承,需要更多年轻血液,协会需要一个有锐气的年轻人………” 精彩脸谱,纷至沓来。 雷晶礼贤下士,周礼涛机关算尽。可戏码还没开始,就已经落下帷幕,两个人还没交上手,胜负就明明白白地分了出来, 得偿所愿的雷晶要约请李阎和张明远碰面,却遭到了李阎的拒绝。 “过两天,这两天不行。” “那,需要多久呢?” “越晚越好吧。” 十日后。 连日阴雨。雨打桃花,窗外落英缤纷。 走廊上是隐隐的哭泣。老人床前,一个是他早年经商归来的独子关山越,一个是李阎。 “我过八十大寿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写寿联:自信平生无愧是,死后方敢对青天。呵呵。他们不敢写,忌讳这个死字。我不忌讳。” “44年我在文德路,枪杀了汪伪政府的高官陈耀祖。我自己心口中枪,子弹壳不好取,到现在还在我身上,大阎,你说我的命硬不硬?” 老人喉头涌动。眼神涣散。 “48年,叶先生任华北军政大学校长兼政委,我护送他到河北石家庄校本部。在那呆了两年。大阎,你说几个,随便说,你们那儿的出名的老将军,我都认识。” “爸,你歇歇吧。” 头发黑白夹杂的关山越劝道。 “70年,我写信,我写信给……” 关焰涛的气息渐短。 “老爷子。”李阎双手握住老人的手心。 “过去的事,别想了。” “不想?不想不行。”关山月喃喃自语。 “后来又过了十几年,到现在九十多了,你问我怕死么,也瘆得慌。我胆气坏了?没有。” “我是有愧事了,我死了问不了青天了。我是对不起你爹,我想认。可认了一件吧,就打不住。好像这九十多岁,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磊落,索性,就全不认了。” “我脾气火爆,什么事都得我说了算。当初山越他妈走得这么早,我就总琢磨,是不是受多了我的气……” “我年轻的时候读过一点书,我记得一句佯狂难免假作真。佯狂难免假作真。” 老头子巴掌一紧。 “大阎,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佯狂,假作了真呢?” 手指一点点滑落。关焰涛合眼。 空气被人攥紧似的,少顷,屋内外哭声大作。 李阎垂头不语。 窗外花枝落尽,浮水间,沙沙雨声敲打满地桃花。 ------------ 第九章 楚神 五月初,逝世的国术大师,始祖拳会名誉会长关焰涛起灵,送行者上千。扶灵者六人。 老人的骨灰安葬在开平老家。出殡那天声势极盛。送上敬挽花圈的人里,颇有几位大人物,不必再叙。 倒有一副没有署名,从香港送来的挽联,李阎瞧得怔怔出神。 “匹夫未折志,中流万古刀。” 李阎看了许久,抽身离去。堂上悲声和佛咒声音渐远。 关焰涛一生,是真真切切,有几个懂他,爱他的老友的。 除去葬礼当天李阎出面扶灵,余下事宜,没人再看到他。这让很多人松了口气,但也让一些人极为不满。 比如关山越。 这是一家清幽的茶水铺子,这时候天早,没什么人。 “嗒~” 关山越把茶杯放下,酝酿了一会儿:“我说,李阎同志。” “叫我小李就行。” 李阎一身黑色运动服,端着茶水,他之前是没见过关山越的,只知道是关焰涛的独子,在外经商。 “……” 关山越开口:“小李,你们这个圈子的恩恩怨怨呢。我不是很明白。但是老人走之前的话,我是听得很清楚。说实话,我是有些嫉妒你的。” 李阎端着茶水等了一会儿,发现关山越说话半遮半露,正等着自己开口,他想了想,开门见山:“我一周之后回北京,票已经买好了,以后逢年过节,有空闲的话,我会回来给老人家扫墓。” 关山越的巴掌盖住茶杯,又很快松开。 “小李,你可真是……”他一时语塞。 “关老爷子让我扶灵,这只关乎我们两个人,协会那帮人却勾心斗角,能闹到天上去。我和他们相看两厌,一句话也欠奉。关叔叔如果有意,可以代为转达,无意,就算了。” 关山越一时语塞,他的本意是敲打李阎两句,为老人的葬礼再尽些心力,哪怕是给外人看。 当日出殡以后,不知道多少关焰涛生前的好友,其中不乏连他也要小心应付的人物问他,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是谁。 为关焰涛扶灵,这在很多人,包括关山越看来,都是一笔相当珍贵的遗产。无论以后李阎遭遇什么,只要找对门路,顾及旧情愿意伸把手的人,都绝不会少。 前提是,李阎得伸把手,把这笔人脉攥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看来,李阎显然没这个意思。 “如果没别的事,关叔,我们回头见。” 李阎爽利地站了起来。 关山越闷闷地点了点头。李阎转身下楼,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阎走出门口,天上黑云滚滚。 “匹夫未折志,中流万古刀。呵呵。” …… 中山大学。 “你好,吴教授。” 李阎礼貌地点点头。 对面是个头发整齐,学究模样的儒雅中年人,他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递给李阎一个u盘。 “这是你要的,关于九凤的神话形象演变,还有关于从殷商时期开始,各地神祇图腾演变和神系融合的资料。 另外,你重点说的那几个,鹏,太岁,貘之类的,我也做了标注。如果你想多了解一下传统神话文化的话,有几位学者的著作,我推荐你看一看,u盘里有目录索引。” “谢谢你啊,李教授。” 李阎的语气很客气。 “哪里的话,现在的年轻人愿意多了解一下传统文化,我也很开心,你不要觉得神神怪怪很有趣,这些资料,很多是相当冗杂无味的。” “说起这个……”李阎咳嗽了一声:“吴教授,咱们国家的传统神话文化当中,谁的地位最高呢?三清,玉皇大帝?还是如来?” “哈哈哈哈,这个问题,我的学生偶尔也会问。其实呢,根本没有什么最高神。” 吴教授顿了顿,才开口:“神话传说作为文化的一种,在漫长的时间中不断融合发展,往往会形成一套,影响力最大,支流从属明显的神系。不过,我们国家的情况不同,一方面,相对起其他国家的神话信仰,我们有自己的独特的宗祖信仰。另外,儒家文化圈也极大限制了神话信仰的发展,子不语怪力乱神嘛。到了明清时期,国内基本已经放弃了基本的神学构建,其中掺和了大量的巫祝之说,和后人一知半解的牵强附会,啊。现在是前人了。总之,我们的神话体系,庞大驳杂,碎片化严重,不同时期,最高神也不一样。” 李阎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僵硬,这些东西他半懂不懂,可还是要耐着心思听下去。 “魏晋时期,道教的最高神是三天官,即天,地,水,到了唐朝,李是国姓,老子李耳成了最高神。宋朝皇帝崇信道教,道士们为了巴结皇帝,昊天大玉皇的地位水涨船高。又把太上老君的位置挤了下去。而各地方的传统神系,又要另说。” “拿你最感兴趣的九凤来举个例子,九凤这个形象,包括其衍生出的,五色凤凰,九头鸟,姑获鸟。是来源,是古楚国的神话体系。你读过屈原的楚辞么?” 李阎摇头。 “九凤,山鬼,湘君,大司命,少司命,河伯,这就是典型的楚神体系,而这个体系之中,地位最高的,就是东君。你们年轻人熟悉的叫法,是东皇太一。” “你可别问我,东君,老子,三天官打起架来谁会赢,这我也不知道了。” 吴教授想了想,又说道:“前几年,有个很有意思的网络作家,他把国内较为知名的神话形象杂糅到一起,分出了高下先后,并且自己编出了一套合情合理的神话历史,叫洪荒。很有意思,只是,这是没有根源的家之言,不能用来做学问。“ “九凤,山鬼,湘君,河伯,少司命。”李阎默念:“东君……” 李阎并没有想过,能通过一两次的探访就能窥探出阎浮的秘密,可多少也要做出努力。 因为阎浮的神秘广阔,李阎一直以来,有两个疑虑,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第一个是,如果觉醒度的提升到100,对行走会不会有负面影响?李阎怕得是,最后给别人做嫁衣,自己拼死到最后,来个“夺舍”之类的恶心事。这个想法的可能性虽然不大,但是不得不防。 不过,那次见到羽主曹援朝,李阎已经基本打消了这个想法。 第二个是,传承这东西,可以随便兼容么? 当初李阎摄入es细胞增强药剂,说明里都有一条“拥有血统类技能,或因传承原因血液异变,注射会导致未知效果。” 何况是不同的传承呢? 而无论是太岁,还是羽主,他们的觉醒度远远高过李阎,可其表现出来的,依旧是比较单一的传承能力,虽然并不排除,他们没尽全力,可是也有可能,不同传承彼此不兼容,对行走会造成不良的后果! 由此延伸开来,阎浮既然支持行走拥有不同传承,那就必然有解决的办法,也许,吴教授口中的同一神系,就是解决的办法! 尽管这一切只是猜测,可李阎历经三次阎浮事件,见过的高阶行走却并不少,甚至是羽主,太岁这样,站在阎浮行走的巅峰的人,他也近距离接触过。见识和普通的低阶行走完全不同。 他有七成的把握,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 想入手更多的传承之力,最好的办法,是保证自己拥有的所有传承,是统一的神系。 “吴教授,非常谢谢你。” 李阎的笑容真挚,他有些明白,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8) ------------ 第十章 再遇貘 月末,中华国术协会宣布举办第一届世界传统武术交流大赛,欢迎两岸三地所有华人,和对传统武术抱有热忱的外籍人士参与,大会项目包括桩功,狮艺,兵器套路等。并设置最高三十万元的的奖金。 设立实战搏击擂台,欢迎所有世界搏击格斗派参与。并设置最高为一百万元的奖金。以国家为单位,限三人,吸引无数眼球。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以色列,响应者无数、 各家电视争相报道,宣传铺天盖地。 不过这些和李阎没什么关系。 “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李阎翻着手里的相片,“不过,你找的这些什么泰拳大师,退役特种兵,靠谱么?” 雷晶伏案批写着什么,她一身白色低叉旗袍,水滴领口秀而不媚。 听到李阎的问题,雷晶扬起脖子:“他们的确是各自国家当中。享有盛名的格斗大师……” “但是彼此心照不宣,早早就收了你的好处。” 雷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李阎点点头:“别玩砸了就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参赛选手的照片,张明远赫然在列。 “这里的事完了,我明天回北京。” “这么快?不多待两天?” 雷晶站了起来,脸上的惊讶和挽留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了。” 李阎摇头,问道:“这个张明远,你准备怎么安排?” “明远很有潜力。” 雷晶正色道:“如果他愿意,我准备把他打造成,新一代的武术巨星。” 李阎没有说话。 雷晶一时期艾:“当然,如果师兄愿意。” “不必。” 李阎断然拒绝,他想了想,使劲揉着自己的鼻梁:“老家伙们的路子能出大才,但是没成效。看看人家跆拳道……也许你的做法才是对的。” 他戳着相片:“至于张明远,你问过他的意见了?” 雷晶眸子闪烁。“他,不会拒绝吧。” 李阎的手肘靠在桌子上,徐徐摇头:“你可别当人家年轻小,就好应付……” …… “不是说,这个月就可以回山东么?” 张明远穿着白衬衫,平光眼镜,唇红齿白。斯斯文文的,哪还有半点当初在擂台上的阴冷气焰? “我姐催我好几次了。学校这学期结课,老师说了,高二就得当高三过。” 他隔着一张国际象棋的棋盘,一边挠着头发一边对雷晶说。 雷晶挽了挽发帘,和颜悦色:“明远,这次的比赛,电视台会直播,而且,奖金也很高,凭你的身手,取得名次一定不是问题,张叔叔那里,我可以帮你做思想工作。” “这事我爸做不了主,你得问我姐。” “额……”雷晶抿唇不语,好一会儿才说:“道静姐,我也可以想办法。” 张明远抛给雷晶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咚咚咚~” 雷晶站了起来,给李阎开门。 男人和男孩的眼神碰在一起。 “我跟他谈谈。” 雷晶轻轻点头,嘴唇在李阎耳边轻轻说“帮我劝劝她”,然后退了出去。 她也没注意张明远看见李阎之后,就嘀咕着什么“十都巅峰”“才四个月”“怪物……”之类的词,而是伸手把门关紧。 李阎大马金刀往张明远对面一坐。开口问:“你姐近况如何?” “马马虎虎,卡在39觉醒度了。” 张明远蹦豆似的话出口,李阎古怪地看着他。 “你,你不问我啊?” 少年又羞又怒。 李阎乐了:“你这不都告诉我了么?说说,你姐过得怎么样?” 张明远一别脸:“我都问过了,你就是她发小,充其量算青梅竹马,我姐已经结婚了,你?没戏了。” 李阎闻言垂头,手背把桌上的国际象棋轻轻扫到一边。 “想见见她,没别的意思。天底下的好事,不能全让我一个人占了不是?” 李阎的语气有些唏嘘,张明远想到了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会才闷闷地说 “我们住淄博,我姐开了一间酒吧,地址是……” 张明远一五一十,没有隐瞒。 “行,谢了啊。” 李阎一昂首,起身就走。张明远愣神的功夫他人都到了门口。 “你,你这就走?你不是帮雷晶说服我参加比赛么?” 李阎一回头:“乐意在名利场打几个滚就去,不乐意就不去,命都拿出去拼了几遭,自己想要什么还不清楚?” 他嘭地关紧门。雷晶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怎么样,师兄?” 李阎叹口气,一脸无奈:“孩子拧,劝不动。” …… 关焰涛的葬礼一过,广东的事,和李阎再不相干,张明远的打算,雷晶的权术手腕,都告一段落。 李阎简单吃了几口雷晶的饯别宴,就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窗外蔚蓝一片,李阎咬着手指,被吴教授整理的神话资料弄得头大如斗。 笔记本上,李阎敲打键盘,上半部分,是楚地神系的的分支和各司神。包括李阎对传承兼容的设想和推论。 下半部分,包括魁星,龙生九子,白泽,甚至偏门的安南猫将军。后面标注着能力,和形象。 李阎拿着这些,和吴教授的资料一一对应。 “貘者,象鼻犀目,牛尾虎足,其形辟邪。生于南谷,食铁与铜,不食他物。 自称是“貘”的胖子,能力大概是幻想或者梦,可无论是白居易的《貘屏赞》,还是《诗经・尔雅》中关于貘的记载,都没有貘与梦相关的记录,和梦相关的记录,往往见于梁启超借鉴日语,推行现代白话文的时候,日本话本中的内容。 不仅如此,姑获鸟的记载在汉代就有,可是《古钩沉》当中,姑获鸟为天帝少女的记载,则是成于民国…… 无论阎浮拥有怎样的广力,那些光怪陆离的传承,绝非是全都来自遥远的蛮荒时代,而是上到战国,下到民国,随着民俗演变而演变。 换个角度去想,李阎所经历的三次阎浮事件,其蓝本都和历史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路走过来,无论是红鬼,邓天雄,乃至梁野,都有血有肉。让李阎难以忘怀。所谓的阎浮果实,和我们的世界,真的有区别么?按照貘的说法,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是一颗阎浮果实…… 想到这儿,李阎忽然对那道思凡之力毛骨悚然。 “看来,我没选择加入思凡,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李阎感叹。 “可不是,至少,加入思凡,那你就很难再回到这个世界了。” 有人接话,可李阎头也不抬。只是问道: “说好给我三次馈赠,怎么一到关键时候你就掉链子?” 胖子坐在他旁边,正捣鼓着安全带。一听这话,不禁尬在原地。 ------------ 第十一章 睚眦之泥 “额……你得罪了姒文姬,我只是个普通的代行者,一天到晚战战兢兢,哪里招惹得起人家,我躲你还来不及,给你馈赠,不是打人家的脸么?” 貘故作无辜。 “姒文姬是谁?” 貘不顾身上的安全带,哆嗦着肥肉凑近李阎,满脸的挑破离间:“羽主的妻子,太岁的死敌。” 李阎暗暗把这个名字记在心上,貘话里话外把自己的地位放的很低,可李阎却不这么想。貘不想淌浑水,这应该是真话,但是招惹不起姒文姬,恐怕不实。 无论是否自愿,参与到对太岁的围捕中,这本是就是能力的证明。太岁也说,貘是留手,不是不够格交手。 想着这些,李阎转头问:“现在你不怕了,能不能把那次馈赠还我?我挂在拍卖行也有大几百点的阎浮点数。说实话,我现在手头有点紧。” “可以是可以。”貘缩了回去:“不过,你现在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个吧?” 他望着李阎的电脑屏幕。肥大的指头戳着楚地神系的字样。 “自己能摸索出这种事,我还真是有点佩服你。” “我的那些推论,是对的?” 李阎试探着问, “大体上没错,不过,没什么必要。” 貘解释说: “任一传承达到觉醒度100的阎浮行走,再进一步,就是代行者,拥有传承专属的【代行能力】” “届时,其他所有传承的觉醒度将被压制,不会再有任何提高。” 李阎接口:“【代行能力】的强度如何?” “和普通的传承技能根本不是一个概念。我拿到貘的【代行能力】以后,最早的【祸斗】只有烧烤的时候,偶尔才会拿出来用。” 貘话头一转: “但是,我的确见过,能够使用两种,甚至两种以上的【代行能力】的阎浮行走。他们的基础,的确是就是你的设想。具体如何操作,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的代行能力,都属于同一个神系。” 没等李阎多想,貘就当头浇下一盆凉水。 “可是,阎浮行走公认的最强者,依旧是个单一传承的代行者,花里胡哨没什么用,这就是他对那位能使用两种【代行能力】的行走的评价。” 花里胡哨没什么用。 李阎听这话耳熟。那个赤背男人撕破傩木面具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羽主?!” “对,羽主。十主中公认的最强者。你也见识过了吧,那只是冰山一角。曹援朝发起疯来,摘下几颗排位靠前的阎浮果实也不在话下。他可是真正单打独斗,能和思凡主过几手的阎浮行走。啊,扯远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第二项传承对于阎浮行走的素质提升还是很明显的,不如这样,我给你开个后门,下次阎浮事件的传承内容,我给你找一个顶尖的毛类传承,就当做你失去第三次馈赠的补偿了,如何?” 貘话里很大方,其实可能还比不上几百阎浮点数。毕竟,完成事件后,抽取到传承卷轴的可能不大,更多的,还是拥有传承之力的其他物品,甚至是【歃血酒】这样消耗品。 “你要真有这个能耐,给我换个传承的阎浮事件吧,不要毛类,要五仙类。” “啊,你是让姒文姬坑怕了吧?” 貘犹豫一会儿,一拍大腿:“行,你说吧。” 李阎拿起电脑,在楚地神谱里划了半天。 “就这个吧。” 他拿手指点。 帝尧之女,帝舜之妻,湘水之神。 湘君娥皇。 李阎辗转回了河间老宅,把脖子上的铜钱一摘,自家藤椅上一躺,滋味不足与外人道。 吱呦吱呦藤椅乱响,李阎珍而又珍地把《官场斗》后三折的拿出录音,一边打开电脑,把录音带转刻成p3,斯人已逝,这段录音,别再失传了。 足足三个小时,李阎眯着眼睛,带子音质清晰,那面净无须的老先生一腔一调,好像就在眼前。 “刘墉,你看见屈原了。屈原跟你说什么来着?” “屈原说,‘我逢昏君须当死,你遇明主自当生’,屈原碰见无道昏君,逼得他跳水死了。说我刘墉遇见您这位明主,有道明君了,我不应该死,应当活着。万岁,我特来问您,是让我死啊,还是让我活着?!” 李阎录完,随即就发在了论坛上。 这个论坛上,有很多懂相声的票友 一开始,也没什么动静,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冒出一个评论。昵称是“买碗凉粉”。 “殷文硕的吧?” 殷文硕是刘宝瑞的学生,曾经做出过补录。 再过十分钟,还是这个“买碗凉粉”。 “卧槽!” 再后来,往后是一片水友留言。 “卧槽!” “卧槽!” “……” 李阎关上电脑,不再留意,当今网络发达,《官场斗》再无失传的风险。 “总在老宅呆着也不是事,很多东西不方便,丹娘上次还问我,电视上那木葫芦(吉他)哪里能买。想一想,当初开音响店的日子还挺舒服的。” 收音机沙沙作响,铜钱方眼中青色流光涌动,女人鱼跃而出,丹娘的身子伸展开来,美好的腰肢尽露无疑。 丹娘的脸有一股由内而外的古典美感,带着让人怦然心动的风韵。 “睡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阎问。 丹娘左右环顾,摘下高跟,换上白色拖鞋到院子里接了一盆凉水,头朝李阎的方向一别:“家里怎么这么多灰。” 李阎一愣,心里头没来由的,一股热流缓缓涌动。 “丹娘。”李阎站了起来。 “咱们,搬家吧。” …… 丹娘醒过来,也把当初李阎嘴里叼住的果核碎片交给了李阎。 运气不好,不是那几件可能和龙生九子有关系的木铜器物。说起来,那些东西,恐怕最后也进了羽,介二主的口袋。 运气也不错,不是那些飞溅的琥珀色核桃壳。 李阎当时咬住的,是被“求不得”越界吸收掉的,九件龙形木铜器物当中,废掉的那一块。 【睚眦之泥】 重量:一斤四两 品质:传说 类别:消耗品 这原本是九龙子之一,蕴含澎湃的睚眦之力的神物,可已经失去所有的活性。 为任意兵器进行镀层,可使之脱胎换骨! ------------ 第十二章 介主的手笔 让任意兵器脱胎换骨? 李阎还没来得及高兴,后面的一行小字直接让他泄了气。 【镀兵】是某些果实的专属技术,其相关信息,可花费阎浮点数查看行走探索笔记。在没有相应的购买权限以前,阎浮不提供【镀兵】服务。 “……” 李阎大手一挥,打开挂售的拍卖行,没等他去检索关于【镀兵】的权限购买信息,就被角落的一行小字吓了一跳。 自己挂售的,这次沸腾京城之旅入手的所有购买权限,最终成交价格是,三千四百多点! 上一次壬辰事件,又是“毒火天鸦”,又是“百连猛虎齐奔箭”,各色的攻城器械加上兵器,器械图谱,李阎才卖了几百点而已。这次怎么卖出了这么高的价格? 李阎仔细去看,才发现这次自己的购买权限当中,那些被自己视为没有大用处的遗落物,受到了狂热的追捧。 “【八岁等身像】购买资格,最终成交价格1426点。”| “六枚【蒲氏私章】购买资格,最终成交价603点。” “【传习录龙溪先生手拓本】购买资格,最终成家价格383点。” “……” “有意思。”李阎想了想,大致也能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黄巾道的【气愈术】只是自己不经意间入手,却能让龙虎山的高功法师如获至宝。自己更是得到了【九凤神符】这样的神技。 大千阎浮当中,有类似龙虎山这样的道家势力,那雷音寺,金刚寺什么的也就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一亮【八岁等身像】,想必也能换到足够好处。 而且,谁说行走当中,就没有佛教徒呢? 其他遗落物也是这个道理。 就算想通,李阎当初也留不下,自己当时那点阎浮点数,也不够买什么的,倒不如变现,至少,这三千多点阎浮点数,算是解了李阎的燃眉之急。 有了这三千多点,还怕买不到镀兵资格? 搜索之下,李阎才发现,事情没自己想得这么简单。 【镀兵1/1】(韩蕲) 价格:600点。 要求精良材料以下 【镀兵3/3】(嵇康) 价格:2888点 要求稀有材料以下 …… 能进行传说级别的镀兵,一个都没有。 在购买记录中,上一次传说级别的镀兵资格的成功交易记录,是两年前。 镀兵的计划搁置,李阎把【睚眦之泥】放进了印记空间。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拿到传说级别的异物,上次见到,还是小阿朏手里的【上霄通宝紫金九神焰箓】。对于传说级别的异物,李阎还真是有些眼馋。 本来以为,这次是空欢喜一场的李阎,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女声。 “你获得了一次额外的购买权限。(备注:再次致歉,希望诸位忘记这次不愉快的经历。)” 介主说的补偿到了。 偌大的栏表中,只有三样东西,却看得李阎心情无比复杂。 【吕祖手记】 阎浮信物 可以额外开启一次阎浮事件。 价格:一点阎浮点数 也可以选择在阎浮事件之前献祭,献祭后,本次阎浮事件,极大提升行走的降临身份,极大提升触发额外阎浮事件的概率。 【召令金牌】 立即完成当前阎浮事件,评价为“下吉”,购买权限额度为130 价格:一点阎浮点数 【护腕(可命名)】 打造者:詹跃进(介主) 品质:特殊 类别:防具 特性:【孟贲】(增加持有者300斤的腕力) 【养由基】(增强持有者50射击精准度) 【要离】(增加持有者80反应速度) 以上特性仅对五方老以下的行走有效。 价格:一点阎浮点数 “请为护具命名。” “……山外山” 和野神的馈赠一样,基本是白送,而且每件东西,都打进人的心眼里,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李阎的脸上,也看不出多高兴的样子。 最后活着从那颗果实里出来的,有四个人,也就是说,介主一共准备了四份这样的东西。【护腕】的属性之强力,是李阎见过的兵器护具之最,可连名字都欠奉,这说明,介主拥有量产这东西的能力! 这样的底蕴,不仅象征着介主的个人实力和地位,更代表着他坐拥的资源,远远超出李阎的想象。 自己和那些高位行走的差距,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 …… “你获得了一次会话,会话转接中……” 是查小刀 “介主的东西,你收到了?” 那边传来声音。 “收到了。” 那边啧了一声,查小刀在抽烟。 “啧,操他妈的……” 他没头脑地骂了一句。 李阎当然明白查小刀怅然的情绪,也没接茬儿,而是开口说道:“如果下次事件一起,现在就要重新缔约。就现在吧,三次阎浮事件的同行者。” 和查小刀缔约之后,李阎手里还剩下不到四千点阎浮点数。 “你的那个魁之天权,凑够没有?” 查小刀一愣,没想到李阎主动提起这个。 “还差一千。” “发了笔横财,我借你吧,下次事件以后还。” “那谢了。” 李阎把点数转让过去以后,没多久,查小刀发来两道信息。 一道是阎浮公正的借据。 一道是查小刀的个人信息。 专精:厨艺82,自由搏击67,野外生存40 状态:食技 传承:饕鬄之心·食技,魁之天权·吞文。 技能:【惊鸿一瞥】【神骨】(抵挡一次致死攻击,并立刻愈合外伤伤口。每次阎浮事件可使用一次) 请注意:阎浮当中所有的抵挡致死攻击的描述都具有上限,单次伤害超过上限,依旧会使行走死亡。 传承技能:【食技】(厨艺转化为战斗力) 【食宴】(制作拥有特殊效果的菜肴,使用珍贵食材,不仅能做出效果更好的菜肴,还能领悟出更强的食技。) 此外还有一些查小刀的备注,主要是自己当前能做的食席内容 【油爆双脆】:略 【大锅元宝肉】:食用时间一分钟,可供一百人同时食用。食用后专精最高项加成15,增加食用者的勇气。持续一个小时。仅限十都以下。 【佛跳墙】:食用后,增强阎浮行走5觉醒度,需求珍贵食材。行走传承觉醒度65以下食用有效。 李阎笑了笑,同样把自己的资料发了过去。 阎浮的共享资料里,有很多东西是没有的,比如李阎手里的环龙剑,虎头大枪,雕雪手链,还有新入手的山外山护腕。 再比如,一些领悟技能,和传承技能的细节。 领悟技能,好比李阎的燕穿帘,虎挑。 传承技能的细节,就是查小刀自己的备注内容,以及查小刀没说的,孔府菜系,怀抱鲤这样的杀招。 不过两个认识没多久的行走,能把自己擅长的东西交流给对方,这就已经是比较信任的状态,毕竟,随着阎浮行走实力越来越强,惊鸿一瞥给出的信息,更多还是状态,连专精也越来越少了。 ------------ 李阎全信息(第四次阎浮事件开始之前) 截止第四次阎浮事件“傲啸南洋”,李阎全数据,及物品,点数,特殊秘藏 姓名:李阎 状态:钩星(提升出手速度和爆发力560) 专精:古武术93,热武器38,军技50 传承:姑获鸟之灵56(尸狗强化)(九凤强化) 传承技能:【血蘸】【隐飞】 拓展技能:【惊鸿一瞥】:侦查信息,使行走进入格外专注状态,有一定几率窥破对手弱点。 【杀气波动】:攻击时有一定几率使对方眩晕,对深红色以上威胁的敌人无效。 【九凤神符】:化成耗费二十刻龙虎气,可召来一只“九凤”(十都巅峰)协助作战,亦可以选择吞噬,增加姑获鸟9觉醒度。 【风泽】:获得爆发性速度,两秒内衰减至无。 自悟技能:【虎挑】(附带高僵直的挑击,出手极快,持有虎头大枪时可用) 【燕穿帘】(狂风暴雨的劈戳,缺点是动作幅度太大,前置长) 剩余龙虎气:十五刻半 剩余阎浮点数:2965点(借查小刀一千点) 装备:【环龙剑】(吸血,真实伤害) 【錾金虎头枪】(破坏兵器,额外护甲) 【山外山】(增加腕力,射击精准度,反应速度) 【梁货・雕雪】(额外生命活力) 【倔强的千层底】(永不打滑的布鞋) 史密斯的长风衣没穿 特殊物品:【六纹金钱】【大明黑色龙旗】【道奇战斧】【召令金牌】【吕祖手记】 ------------ 第一章 天保仔 “行走大人,你即将开启阎浮事件!” “献祭。” 李阎接口。 “你献祭了吕祖手记,你在本次阎浮事件中将获得更高身份。” 睁眼! 潮湿发霉,吱哟作响的船板上往下渗水。深浅错落的火把熊熊燃烧,被啃出几个虫洞的薄木板后面,是呻吟和粗重的呼吸声音。 躺在床上的李阎眼珠左右转动,他上半身赤裸,匀称的肌肉上沾着是湿淋淋的酒渍。啃了大半的鸡架子扔在地上,歪七扭八的黑色酒坛子倒了一地。 李阎把头转向另一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精彩起来。 他的右胳膊上,挂着一个十八九岁,羊羔似的娇小女孩,胳膊和大腿都缠在李阎的胳膊上,像只无尾熊。 女孩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张红缎被子把两人笼罩住。 “……” 李阎一点一点抽出自己的胳膊,手臂上的触感又凉又滑,隔壁咿咿呀呀的叫声,和吱哟作响的木板,昭然着这里,是一所妓寨。准确地说,是一艘码头边上的妓船。 随着李阎的手指抽离女孩的锁骨,那女孩身子忽然一抖,小拳头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爷~” 她的嗓子怯生生的。 李阎盯着女孩,她身子埋在红缎被子里,眼睛很大,尖尖的下巴,肩头又白又圆,红兜肚鼓鼓的,俏媚水灵。 “爷,您醒了……” 半天,李阎憋出一句:“困么?” 女孩没敢说话,呆呆地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困就睡会儿。” 李阎瞧着她。 “啊?”“睡。”李阎一扬下巴。 “诶~”这姑娘答应一声,软软地躺下。 李阎一掀被单,两脚沾地,自己还真是一丝不挂。 他扯下床头的裤子和马褂,淅淅索索地穿上,扎上腰带。从空间里的长风衣口袋里拿出胡萝卜,坐在床头啃了起来。 地上扔得到处都是的鸡骨头无声跳动,摆出了字样。 “时间:1809年 位置:南洋海域,东经114度到124度,北纬10度到26度。 血腥,富饶,凶残,优雅。 官府垂垂将死,五旗海盗声势滔天,东印度公司虎视眈眈,葡萄牙海军未尝一败。 连射火炮,十字弓,一往无前的瓦斯科战列舰。 厌胜术。太平文疏。天母过海, 南海遗种,鲛女,火鼎公婆,泉郞海鬼,黑茶潮。 狡诈与残忍,背叛与臣服,野心与权谋。 盖官府之沉朽,红毛鬼之贪婪,五旗海盗之短视。经逢此世,大可作为。 本次阎浮事件要求如下: 入手价值在十万两白银以上的货物,来祭拜信徒逐渐凋零的湘君。 李阎伸了个懒腰,脑海里,还有一些因为献祭吕祖手记,而获得的信息。 首先,这里是十九世纪初的南洋,官府日薄西山,红毛鬼(最早指荷兰殖民者,后泛指所有西方来的投机者和殖民者。)野心勃勃。而南洋海域,声势最广的,却是猖獗的五旗海盗。 李阎,现在就是五旗海盗之一,红旗帮的一份子。绰号天保仔,是红旗帮首领,十夫人的心腹。 除了这层身份,李阎还获得了75的海战专精,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辣渔民。 每完成一个阎浮事件,会获得一次特殊奖励,奖励当中,有可能出现这次事件内容的传承卷轴。 上次在壬辰,李阎完成了两次阎浮事件,有两次入手【睚眦】传承的机会,虽然没成功,。但是也启发了他入手自己想要的传承的方法。 那就是尽量多的寻找额外阎浮事件。 这次李阎毫不犹豫地使用吕祖手记,当然是要狠狠地捞一笔,更对【湘君】传承志在必得。 几口就把把胡萝卜啃干净的李阎瞄了一眼桌上的铜镜子,看到了自己青冉冉的头皮。 一头短寸,比光头差不了多少,这头型,建国以后是标准的刑满释放。 “那也比留一头辫子要强。”李阎喃喃自语,两只白嫩的胳膊从后面环上了他的脖子。 “爷,想什么呢?” 姑娘的脸紧紧贴着李阎的脖颈,满眼的柔媚。 李阎轻笑了一声,扯过姑娘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左手穿过女孩腰肢把她抱了起来。 那姑娘呀地惊叫一声,就觉得天旋地转。昨夜的酒劲一催,脸颊发烫,睫毛都能滴出水来。 咣当,李阎把她扔到床上,包上红色头巾,迈步往外走。 那姑娘恍惚一阵子,李阎已经走远了。 她下意识叫了李阎一句。李阎一边扣着马褂,一边回头。 “我没给钱?” “……” 李阎点点头:“那就是给了。” 推开舱门,远方黑咕隆咚一片,火光下波光潺潺,各处挂着花灯,船上红通通一片。 除了男女的欢声,甲板那头还有婉转的白字仔戏传来,不是什么正经词。什么龙凤,玉柱子,桃源洞啥的,李阎没仔细听。 查小刀坐在甲板上,一边抽烟一边使劲抹着脖子。 他没用吕祖手记,进来的身份是在天宝仔李阎的亲信,手上没几个人,和正八经管十几条船的李阎不是一回事。 红旗帮作为南洋五旗海盗里最大的一只,足有几百条船,岸上岸下六万多兄弟,上万条火绳枪,刀枪不计其数。天保仔李阎,也是响当当的一块名号,五旗海盗,多少都知道一点。 “感觉如何?”李阎问道 查小刀叼着烟卷:“醒过来瞧见一三十多大妈搂着你脖子喊爷,我好悬没动手!你怎么样?” 李阎并排和查小刀坐在一起。 “和你差不多。” 两人同时一顿,查小刀眼神一冷,李阎咧嘴大笑: “好重的腥味……” 咻! 李阎仰天而倒,伸手抓住一杆包铁杆的长箭,箭尖擦过鼻头,尾羽犹自颤抖。 乱箭如滚潮! 甲板上喝酒的,唱曲的,甚至扭打在一起的,连闷哼地机会都没有,噗嗤噗嗤的沉闷肉声响成一片,一个个血袋子似的,倒在满地血泊当中。 “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凄惶叫声响彻整艘大船。 “那个红头巾就是天保仔!“ 李阎耳朵一动,脚面一压甲板,身似燕隼腾空而起,三两个纵越硬生生翻上两层船舱,正对上夜色下十来个手捏长弓的凶狠汉子,离他最近的,是刚才喊话的,一个满口烂牙,面色黢黑的老汉。 那老汉瞳孔晃动,李阎手里的包铁箭杆奔着他的眼窝插了进去! 不是锋利的铁箭尖,而是毛刺呼啦的箭杆。硬生生从老汉后脑贯了出去。 环龙铮鸣出手,夜色下雪亮剑影飞旋,怒吼声和惨呼声交织在一起,劈碎弓身,劈断弓弦,黑暗中血汁崩射。大概十个呼吸的时间,阴暗里没了动静。 气氛一时间降至冰点,没了声息的黑暗中,只有一双锐利的雪亮双眼。 ------------ 第二章 鸭灵号 还有大概十来号操弓的汉子缩在船帆后面。个个神色枭悍,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天保仔”一个鹰跃滚进过廊,接着就是仓朗郞的剑光和惨叫。可夜色下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良久,一双冷冽的双眼透出黑暗,打得这些人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领头是一个面色黝黑,胸口敞开疤痕交错的黑布衫矮子。 “这怎么办?” “别慌!那香咗(咒人死)这次身边没几个人,把船烧光也要他死。” 矮子咬牙切齿。 “烧船?” 海风把查小刀的头巾吹开,露出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 他划着一根火柴,火焰跃动,嘴上的手卷烟头明灭不定。 “我帮你?” 火光大作! …… 尸首遍布甲板,李阎大马金刀地往甲板上一座,脚下插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厚背铡刀。这刀是船上找的,李阎也用不上,但是看着怕人,能镇住场子,省得满船人乱跑。 “你是船主?” 李阎问的,是一个水蛇腰,粉黛很厚的中年妇女。此刻她正瑟瑟发抖,双眼无神。李阎大声喝问了两句,她才掐着一口尖尖的闽地口音,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男人是,被,被箭射死了,天保哥,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人哪里来的?” “那你就是船主了,别慌,借你地方审审人。” 李阎摘下红头巾,走到那黑布衫矮子面前。 这个矮子两只胳膊麻花似的,被李阎活生生扭断,疼得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浑身上下都是晒痕,两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出海。 “为什么杀我?”李阎问。 那矮子抖着嘴唇不说话。 李阎初来乍到,头一柱香里,还搂着十八九岁,羊脂玉似的大姑娘,耳边娇滴滴的,被人称呼一声“爷”,这系上裤腰带的功夫,差点让人射成筛子,说不光火是不可能的。 可这帮人的来历,还真不好说,天宝仔的人头在官府挂号,也值上两千吊钱的赏银。彼时民风彪悍,说这一伙人,是觊觎赏金,想着升官发财的凶悍渔民,也是有可能的。 何况,海盗势力犬牙纠错,小则几十人的半渔半盗,大则数千人的猖獗贼群,五旗联盟也不能一家独大,天宝仔的记忆里,比五旗的势力小不了多少的大海盗,还是有几号的。 “妖贼章何”“义豕朱贲”“大老板蔡牵”“宝船王林阿金”,更有凤尾,矮牛,红头,白底诸帮,加上届时占据澳门的葡萄牙海军,烈火烹油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整个华南沿海,群魔乱舞。 想着这些,李阎抓着这矮子的头发,仔细打量起来。 双眼皮,塌鼻梁,尖嘴,腮上的肉很少。 李阎眼睛一眯:“安南人?” 查小刀披着暗红色的马褂走过来,一脸惊讶:“这你也认得出来。” 李阎耐心解释:“一部分是面相,另外一部分嘛,南洋海盗里安南人和安南混血很常见。官府每每清剿海盗,疯狂流窜的海盗们就会退到安南一带休养生息,所以安南有又被官府视为南洋海盗的大后方。” “甚至安南国内几次政变,据传就和那位“妖贼章何”关系密切。” 说着,李阎反问:“你现在也算是五仙类的行走了吧,能免费查阅的探索笔记比我多,自己为什么不留心查查。” “没适应。”查小刀回答完,更好奇了:“那你怎么知道的?” 李阎压低声音说“我用了介主送的吕祖手记,不然哪来这么高身份?”顿了顿,李阎接着说: “献祭之后,除了加持75海战专精,我也获得了天宝仔一部分记忆,毕竟,作为五旗海盗的核心人物,突然连自己手下都不认识了,那也太过奇怪。” 李阎获得的记忆,除了果实的更多背景,还有红旗帮的切口暗号,自己手下的心腹,船只,军火,李阎也了如指掌。至于“天宝仔”的私人生活,李阎就不了解…… “安南人,能听懂汉话么?告诉我,谁让你来的,我就放了你。” 这矮子也硬气,一语不发,只是眼珠子不自觉动了动。 “看来听得懂。”李阎站了起来。“那就是不说了?” 矮子依旧一语不发。 闷长的号子传遍甲板,海面簸荡,李阎眼一斜,红色的高帆露出尖尖一角。是一艘三桅帆船,大概二十几米长,船形似鸭。置六门24磅英格兰炮。 船唤作鸭灵号,红旗帮手里,这样的船能有一百多艘,火炮难得,放眼五旗联盟,船上能配六门24磅英格兰火炮的,除了五旗的帮主,恐怕也只有天保仔的人了。 船上站着二十来号人,身穿百纳衣,黑亮的肱二头肌露在外面,脖子上缠着一圈发辫。一个个悍气十足。 船头坐着个男孩,十三四岁,满嘴塞着桂花糕。他看见李阎眼前一亮,嘴里呜呜两声,赶紧把搞点吐掉,扯开嗓子,中气十足。 “天保哥,天保哥,别玩了,家里出事了!天保哥!” 李阎拍了拍查小刀的肩膀:“自己人。” 他一招手,让那男孩跳上来,那小孩也不含糊,弯腰从甲板上够出一道飞索,手腕往下一甩,两条胳膊抡起来,铁钩子毒蛇似的,又快又准地咬住妓船边沿,湿漉漉的桅杆上。 男孩使劲扯了扯,两只光脚丫荡在空中,灵巧落地。 “我浪!满地是彩!” 男孩夸张地叫道。 这小孩一米多的个头,脑袋很大,秸秆似的身子晃晃悠悠的,一看就营养不良。 敞着胸口,腰里扎绿鲨鱼皮,门牙缺了一颗。这时候咧开嘴笑,漆黑的牙洞分外滑稽。 “小霸,家里怎么了?” “官府端了我们二十几条船,十夫人都中了枪,她说你天亮之前不回去,这辈子就不用去了天保哥。” 薛霸乖巧地答应。 “马上走。” 李阎抓起一块船板靠在两艘船之间,也不管满船的血,对薛霸说道:“刚才一帮人要杀我,地上这个就是,刚才抓的。你看着处置。” “哦。” 男孩本来抓着一块糕点往嘴里塞,听到李阎的话,低头看了一眼双臂被扭断的矮子,往前八字步拖起厚背砍刀走过去,刀锋和甲板丝丝摩擦。 那矮子睁着死鱼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小萝卜头似的男孩越走越近,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凹陷沾着肉泥的铡刀一扬。黑亮的刀身晃过矮子的脸。 “是朱贲叫……“ 噗嗤~ 男孩使劲看下去,血喷出老远。 铡刀从头上劈下,砍得极不规则,一大半能立着,剩下一小半耷拉下来,黑的红的像是开了个酱油铺子。 已经走上鸭灵号甲板的李阎闻声回头,那矮子已经身首异处。 当啷,铡刀落地。 “……”李阎颇为讶异地看了这男孩一眼,也没怪他鲁莽,而是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他死之前说什么?” 男孩舔着指缝的桂花糕渣滓,手和下巴上都是血,听到这话一愣,好半天才不太确定地说 “他说,是猪笨脚?” 一边的查小刀发动惊鸿一瞥。 薛霸 状态:高里鬼(五旗联盟八百高里鬼之一) 专精:海战80 威胁程度:红色 查小刀啧啧两声,心里一紧。这颗果实的危险程度,恐怕在自己的想象之上。 ------------ 第三章 妈祖之力 “算了,回来吧。” 李阎说完,嘴一抿,忽然怪笑起来,回头招呼鸭灵号上的水手们。 “满船的尸体,船上怎么做生意?别给人家添麻烦,给老板娘搭把手,把这些王八蛋的尸体丢到海里去。至于被误杀的嘛,就麻烦老板娘自己处置了。” 水手们轰然答应,这些人的水平比起当初壬辰的明军和倭寇都要差一点,近战水平在70到75不等,倒是那个薛霸,凝视起来让李阎有些针扎似的从刺痛,海战专精80,并不算夸张。关窍应该在那个“高里鬼”的状态上。 从麻布上往下滴血的尸首下饺子似的被扔进海里,溅起一道又一道水花。 “我说张巍,黑仔,过来。” 李阎叫了两个水手过来,这两人有个叫“深潜”的技能,想也知道是游水的行家里手。 “你们俩,悄悄下船,给我盯紧喽,有没有人下海打捞这些尸体,如果有,是什么人,什么船,回来给我报信,听到没有?” “知道了,天保哥。” 李阎点点头,薛霸一翻身上了船,冲着李阎嚷嚷:“天保哥,你总跟刀子一起耍什么去了?我一问他们,他们就笑。” 查小刀眼一斜:“耍婆娘去了。” “查刀子你别说话,我问的是天保哥!” 薛霸不满地嚷嚷。 “耍婆娘去了。”李阎和查小刀的回答如出一辙, “婆娘是啥,怎么耍,和叶子戏哪个好玩?几个人来的?” 一旁的水手桀桀地地笑,插嘴说:“你得回去问问你娘,就问她,婆娘要几个人耍?” 顿时哄堂大笑,薛霸猴子一样窜上木桶,两根手指捏着一颗桂花糕。似笑非笑:“我听不懂,你告诉我,你是骂我不?” 那水手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薛霸一歪脸:“你们嘞,是骂我不?” 甲板上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查小刀冲李阎努了努嘴,意思是管不管。李阎回了一个别在意的眼神。 “没,没人骂你。” 有人干巴巴地宽慰一句。 薛霸听完笑容收敛,当即一扭脸:“天保哥,婆娘到底要几个人耍?” 李阎坐在木质的红色的圆酒桌边上,“八成是一个人……过两年你就明白了。小霸,过来,咱俩掰掰手腕。” 李阎的手臂上空空如也,没有戴“山外山”,可就算这样,姑获鸟的加持在,李阎的爆发力也有几百斤。 薛霸能把人劈成两半,用地又是钝刃的铡刀,与其说是劈开,倒不如说是砸开,这份力气同样可怕。这也是李阎为什么提出要和薛霸掰腕子的原因,他想试试这颗果实的水准高低,毕竟“高里鬼”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薛霸应了一声,一屁股做到李阎对面,干瘦的四指抓住李阎宽厚的手指。 “咦?” 李阎眼神一缩,腕子上炸起条条青筋。 “喀拉!” 红色圆桌寸寸断裂,几个呼吸直接塌陷开来,两人屁股下面的木桶同样不堪重负地碎裂开来,薛霸腿短不着地,呀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李阎顺着势头压下他的手腕, 薛霸灰头土脸地站起来:“这次不算天保哥,我们再来。” “不用了,你赢了。” 李阎面无表情,他的手掌被薛霸捏的通红。倒是薛霸没什么反应。 “玩去吧,到了地儿我叫你。” 薛霸晃了晃脑袋,光着脚丫子嘻嘻哈哈地跑开。 “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好一个高里鬼。” 李阎加持的是爆发力,如果拖下去,扳手腕还真不一定能赢过薛霸。 “硬也硬不过你那把枪,问题不大。” 说话的是查小刀。 李阎没说话,把自己刚才获得的信息分享给查小刀。 查小刀见过后眉头皱紧。 “你直面了妈祖之力!” 高里鬼,传说早年,在东南沿海为祸一方,后被天妃妈祖降服,收为座下。 妈祖,辅斗元君,天上圣母。在东南沿海,地位比起三清四御有过之而无不及。是道教影响力最大的女神之一。 毫不客气地说,如果妈祖也能作为传承,那将是李阎进入阎浮以来,亲眼见识过的传承里,排在头一位的顶尖传承。 …… 这颗果实的提到的五旗海盗,即红旗帮,黑旗帮,白旗帮,蓝旗帮,黄旗帮。 其前身,是当初施琅攻占台湾,郑氏的流窜残军。当初这些人逃到珠江口一带,被官府成为“疍家贼”,后来逐渐演变成现在的五旗海盗,五旗里的海盗大头目,无一不是当初宝岛郑氏水军将领的后代,不过,天保仔是个意外。 大屿山,红旗帮的大本营,一眼望去千帆相竞,舟楫沸腾,虽然大多都是小号的渔船,可统一的红色船帆也足够气派。 几十艘鸭灵号帆船一字排开,和错落的大船小船铺满海面,通红的帆布招展,雄浑壮丽。 船上是满网的鲜鱼干贝,裤脚上带着泥点子的渔夫渔民,头戴斗笠,抱着鱼篓,皮肤略黑,眉眼却顺亮俏丽的姑娘来来往往。与其说是海盗的聚集地,倒不如说,是个热闹的大渔港。 礁石上的人群也乐呵呵地打招呼,除了身上的疤痕多一点,青壮走动的频率频繁一些,好似没什么特别。 却不知道,那货舱底下,草堆后头,是黑压压的刀枪,成箱成箱的枪支和炮弹。 哗啦啦~ 大桶水泼在甲板上,目的是洗干净甲板干涸的血迹。外围大批的帆船形容惨烈,两艘破损严重,龙骨都露出来的的船被水手拉到岸上。要直接拆掉。 甲板上偶见绷带沾血的老水手磕着烟袋子骂大街:“扑街清廷!同鬼佬打又唔见咁乐力,打我哋就咁勇。” 李阎收回目光,招手应了几声打招呼的渔夫。刚要下船,耳边传来忍土的提示声音。 “你结束了一次短距离航行,你本次劫掠货物价值为零,行走大人,请不要忘记奉供湘君的使命。” 李阎也没在意,可正这时候,一队头包红色方巾的精壮大汉挤开人群,压低声音到李阎耳边。 “天保哥,十夫人她不行了!” ------------ 第四章 十夫人之死 “十夫人快不行了!” 李阎脸一沉,脸上的表情又怒又急,他使劲一招手,说道:“带路。” 潮水拍打礁石,前面那队人带着李阎和查小刀一干人等,很快穿过浅滩,奔着密林中的屋落去了。 海盗里,人称“天保仔”的李阎,十五年前,只是个在海盗窝里长起来的野孩子。小时候用木盆载着,从海上一路漂流到大屿山,被人认为是“妈祖大人”保佑,才有了天保仔这个称呼。 十三岁那年,天保仔因为敢打能拼,被红旗帮的首领郑氏夫妇收为义子,在红旗帮地位也水涨船高。十年间无数次拼杀,“天保仔”声名鹊起,不过,最多是是后起之秀,论地位,是远远比不上那些,在帮里刀口舔血几十年的老人的。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两年前。 红旗帮帮主,五旗联盟盟主郑一拐突然死于一场海难,他这辈子没有亲生儿子,只有个五岁大的小女儿。一时间红旗帮人心浮动。 正在这个时候,郑一拐的妻子站了出来。 五旗联盟头领多是宝岛水军将领的后代,郑一拐是如此,他的遗孀十夫也是如此,虽然是个女人,十夫人的骨血里却透着几分军旅世家流传下的狠辣风采。 动乱未起,十夫人先是以干儿子“天保仔”的手下势力作为尖刀,几乎把不安分的老人杀了个干净,对外又劫了几票红毛鬼的大商船,然后严明帮纪,收拢人心,两年时间,红旗帮的摊子非但没有显露颓势,反而越发红火。 十夫人手段虽然高,毕竟是个寡妇,身边能用的人不多,最信任自己的干儿子“天保仔”。在年轻一代眼里,仗义疏财的天保仔,也是当之无愧的头狼角色。 这半年,十夫人更是把大小事宜都交给天保仔去做。才二十几岁,入帮十来年的“天保仔”,俨然有接班人的架势。 天保仔在如今的红旗帮里亲信众多,足够织罗起一张大网。一旦十夫人撒手西去,天保仔上位可以说是手到擒来。手下人丝毫没有反水的可能。 一张吕祖手记,换下一个偌大的红旗帮,几万人手,数百条船,枪炮无数,李阎可以一越成为整片南海不容小觑的海盗头目,这笔买卖自然划算。 不过,肉再肥,也得要一副好牙口…… 毕竟,这片海上,可有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海鲨鱼。而再大的势力,也转化不成李阎需要的实际利益。怎么上位依旧是门学问,上位之后,如何在海上和众多大海盗,官府,和红毛鬼周旋,更是一道难关。 给李阎报信的这帮人,是红旗帮的执法队,约莫百十号人。个个都顶着“高里鬼”的鲜红字眼,红旗帮一共两百多个高里鬼,一大半直属十夫人,这也是她从丈夫手里获得的,最大的一笔遗产。 这些人领着李阎走进藤屋,石凳边上,是个脆生生的女娃娃,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手腕和脚腕上带着银环,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小女孩抱着红色绣球,任凭身边的婆姨怎么哄,依旧闷闷不乐,她瞥见风风火火往这边走的李阎,眼前一亮,撒开脚丫跑到李阎身前,声音发甜: “天保哥!”她张开两只小胳膊,“天保哥抱。” 李阎眼神闪烁,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才认出这女孩,脸上洋溢出笑容,把女孩抱了起来。 “秀儿。怎么不高兴啊。” 这女孩,是郑一拐的女儿,今年才七岁。 “天保哥,娘他留了好多血……”女孩低头弄着手指。 李阎朝屋里望了一眼,把郑秀放下,摸了摸她的脑袋瓜,二话不说往里走,没人敢拦,查小刀刚迈步,却被拦下了。 “刀仔,你凑什么热闹!” 那红头巾不客气地斥了一句。 查小刀私下瞥了瞥嘴,心里有点不舒服,可转念一想,那十夫人是天宝仔的干娘,李阎继承了天保仔的身份,固然得了这红旗帮庞大势力,但是,自然而然,也成了那十夫人的儿子, 想来那十夫人一个海盗头子的老婆,不说肥丑,也是四五十岁的老婆子。 一想到李阎这次硬生生被阎浮安排出一个“干妈”,那“干妈”要真死了,更得披麻戴孝。查小刀自从接触李阎,还没见他吃过亏,这次吃这么大一个闷亏,“刀仔”的心里还挺高兴,可惜是看不见李阎那张脸,叫一个中年欧巴桑“干娘”的精彩画面了。 吱哟~ 李阎迈步进来,屋里头的环境清幽,窗边摆着花草,独具闽浙风格的漆器,竹帘,墙上挂着一张墨龙大画,气势不凡。 可就在李阎掀开帘子进里屋的瞬间,屋里几十把鸟铳齐刷刷地对准了他,李阎瞳孔一缩,想后退已经来不及。身后领他进屋那个红头巾汉子脚尖朝前一垫,钢刀把子抵住李阎腰眼,语气不乏愧疚:“天保,对不住。兄弟就是个跑腿的,你跟十夫人的事,你们自己说清楚。” 李阎刀眉一挑,也不慌乱,他眼睛扫了一圈,无一人跟他对视,接着。李阎看向了笼着纱帐的床上。 那里,有一道时隐时现的红光。 红光浓烈时候,极其耀眼,淡的时候又像烟,几乎看不见。 手背朝上,修长的手指拉开纱帐,这女人三十四五的年纪,眼角已经有浅浅的皱纹,可仍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眉眼间不时流露出一丝煞气,让人望而生畏。头发上简简单单插着两只木钗,却让人无端端想起蛛网上的黑寡妇。 不过,女人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床边全是换下来的带血绷带。凳子上的铜盆里全是红色。 不需说。这便是那位十夫人了 李阎唇角一翘,也不顾枪顶着,兀自往前走了两步,倒也没人阻止。 他脸皮多厚啊,不就认个便宜娘嘛,什么大事?: “干娘,儿子回来得晚些,给您赔不是了,您老这动刀动枪的,是要做什么?” 李阎自认有百样的心肠,千般的手腕,却没注意,自己“干娘”两个字出口,十夫人脸上先是一抹哀凉,接着,眼底便是浓浓的煞气…… ------------ 热烈庆祝 热烈庆祝lpl赢得洲际赛冠军,值此普天同庆之际,咕一天,这周补上 《从姑获鸟开始》热烈庆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在斟酌,晚上一定有,早晨看吧 如题 《从姑获鸟开始》在斟酌,晚上一定有,早晨看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五章 是不是你干的? “我就要死了,你,就叫我一声干娘?” 这位十夫人开口,是生来的女烟嗓,有点哑,余音不自觉拉的很长,倒也不难听,以后世的审美,还称得上性感。不过放到这个时代,一个声如夜枭的恶名是跑不了的。 按理说,李阎的叫法没错。 天保仔的记忆里,有几次红旗帮火并官府的大型海战的片段,炮火纷飞里,船头上天保仔是叫十夫人“干娘”没错。 可十夫人的语气,却古怪得紧。 李阎心里直嘀咕,这是什么意思,嫌我叫得生分?也对,这女人养了天保仔十二年,干字是该去掉。他奶奶的,不就是个称呼,叫就叫了…… 李阎刚想改口,心里一突。到嘴边的“娘”又给咽了回去。 他脖子一挺,眼皮一低,语气又沉又快:“干娘福大命大,官府几颗子弹,也就擦破一点油皮。” 至于称呼,李阎含糊过去了。 十夫人冷笑两声: “姓李的!一拐活着的时候,三番几次想让你改姓,你不乐意。他死了,你这一口一个干娘,咬得真死啊。呵!倒也不错。”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母狼似的:“保仔,我为什么让人拿枪对着你,你不知道么?” 这次降临,李阎剃了个寸头,本来就显得凶,又刚刚见血,尸山血海滚出来的凶悍气焰压也压不住。就这么站着,都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一男一女,没有干娘义子的其乐融融,倒好像猛蟒和饿虎对峙。 李阎抿着嘴拨开一只鸟铳,一米八几的个头快要顶开房檐似的。李阎盯着十夫人,晃了晃脑袋。 十夫人一巴掌掀翻了凳子上的铜盆,血水流了满地,李阎瞧得真切,她一动手,伤口皲裂,血止不住地从袖口往外爬,流了一被单。 “……好!好!” 这两个好字,十夫人说得咬牙切齿,她剜了李阎两眼,说道: “屋里这些人,陪着我嫁过来,前前后后跟了我二十年,保仔,你今天的话,不会再有别人知道,我,想听你说几句心里话。” 顿了一会儿,她期期艾艾地,放软了语气。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么?” 李阎沉吟了一会儿,试探间,举止开始放肆了一些。 他先是往前走了两步,离十夫人已经很近。屋里头的人,没有动作,见状,李阎干脆一屁股坐在圆桌旁边上,后背对着十夫人,把壶里的凉水一饮而尽;这番做派完了,又悠悠地长出了一口气。 李阎从一开始迈步,到后来拨枪杆,到最后干脆坐在十夫人身边,这番行为,其实慢慢地已经不太符合“手段阴沉的义母”和“敢打敢拼的干儿子”的人设,可屋里的人,连同十夫人在内,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进入果实以来,身边人的言谈,神色,十夫人的举止做派,在李阎的脑子滚了两滚。他拿定主意,心里拿捏语气,有些艰难地说:“你,先叫他们出去。” 十夫人拿手绢,不紧不慢地去抹袖口的血,挥手叫他们下去。 “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李阎干脆省了称呼。 十夫人没说话,单手去解胸脯上的牛角扣子,李阎眉心里知道这时候扭头,八成有破绽,所以脸色淡然,眼也不眨。 眼前的女人拉开浅蓝色的花袄,眼前的景象,瞧的李阎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本的皮肤一点也看不出来了,白嫩的皮肉上充斥着红色和黑色交杂的筋络。 披头散发的恶鬼,宝相庄严的菩萨,长满倒刺的藤蔓,后披白色翅膀的金色心脏。滴淌血肉的锁链,脸色发青的蛇发女妖,十夫人的身上宛如一幅妖冶的东方浮世绘。 可怕的是,这不是纹身,每一道纹路,都是十夫人抽动扭曲的血管和筋肉。 而此时此刻,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渗血,那些筋络活物一般的扭动,似乎要透体而去,把女人的周身搅动得血淋淋一片,惨不忍睹。 十夫人再次重复了她一开始的话。 “保仔,我快要死了。” 李阎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抽动,他怕眼神露馅,故意低头。语气干涩。 “怎么会这样?” 女人合上花袄,脸色平静。 “早年滥用厌胜术的旧病根,这次被官府的人打伤,一股脑都闹上来了,我这次,撑不过去了。” 十夫人的脸色柔和,再一开口石破天惊: “保仔,我没几天好活,死之前,你会娶我么?” 果然。 李阎哭笑不得。天保仔和十夫人,果然有一腿。 戏码刺激啊! 南洋物产富饶,但也是偏僻的穷山恶水,很多岛屿,甚至还有未开化的野人 何况一个刀口舔血的海盗窝,哪里有什么伦理道德可言,天保仔如今在红旗帮如日中天,十夫人一个寡妇,场面上占优,可撑不了多久,想让自己老了以后的日子好过,母子的情分是靠不住的。 只是不知道,这天保仔和十夫人,是在郑一拐死后才勾搭在一起的,还是之前…… “一拐死了,帮里没个主心骨的男人撑不下去,这是红旗帮的事。咱俩的洞房挑明了办,帮里也没人会多嘴。” 她看李阎不说话,心里有点失望,但还是勉强笑了笑。 “也对,秀儿从小叫你哥哥,不好改口。只是,秀儿不能叫你一声爹,我合不上眼。” 得!之前。老郑才闭不上眼啊。 李阎心里叹气。 “我人老珠黄,你不乐意,就算了。” “十娘,我没这意思。” 李阎回答得十分果断,他对十夫人没有想法,只是觉得,让一个女人说这种话,实在有些混账。 “没所谓,咱俩偷偷摸摸了六年,光明正大了两年,你的脾气,我明白。只是……” 这女人单手攥住李阎的脖领子。嘴唇几乎贴着李阎的脖子,话说得锥心凿肺。 “只是,有一件事,我卡在胸口很久,不吐不快。” 十夫人的脸色温柔之余,却有寒光闪过:“一拐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她一只手抓着李阎的衣领,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捏着刃口发黑的短刀。 传言都说,郑一拐死于海难,可眼下的情况摆在眼前,你说是天保仔因妒行凶,完全合情合理,何况郑一拐死后,天保仔是最大的收益者。 真相如何,李阎不得而知,他也不在乎。 天保仔李阎是丧心病狂,还是无辜,和河间瘦虎李阎没有关系, 只是,这个摊子,李阎要收拾利索,这口锅,李阎得背起来。 抛开手段城府,李阎眼前,只是一个快死的女人。 至少让她走得安心一点。 李阎想着。 无论如何,没有女人希望自己的情夫杀死自己的丈夫吧。 “将军!” 李阎刚想张嘴,耳边却传来女人的声音。 是丹娘。 “回答她,是。”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 ------------ 第六章 再吊两天 “为什么?” 李阎完全不明白丹娘的逻辑。 “相信我,将军。” 丹娘没有解释。 李阎权衡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回答。 “是。” “……” 十夫人眼睛眯起来,攥住李阎领子的巴掌更紧了,血点从十夫人的袖口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她却没半点知觉。 这女人的脸捉摸不透,好久,笑容似山茶花绽放。 “原来你也有聪明的时候,我还当你一辈子是榆木脑袋。” 她一边笑,一边摇头。 “不过我知道,一拐不是你杀的,一来是你这性子,我还算了解,二来……” 十夫人话头一转:“别看你天保仔现在如日中天,我绑肉票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要真是你动的手,我早早就能查出来。” 李阎有点跟不上十夫人的思路。不明白这个将死的女人心里的算盘。 十夫人松后退两步,看李阎的眼神很矛盾。 义子?情夫?都有,都不全是。 夫人端着步子坐下,胳膊肘压在桌上,冲李阎一摆手。 “给我打盆水来~” 李阎挑了挑眉毛,弯腰捡起地上的铜盆,拿起水壶倒了满满一盆热水。 女人坐在解开扣子,把身上沾满血丝的花袄丢开,用打湿的毛巾擦拭着身子,幽幽地说: “当初咱俩弄,是我牵的头,那时候恋奸情热,生了秀儿,你我都很快活。” “说实话,我没觉得自己对不起郑一拐,他一个天阉,占不了我身子,是他无能。我一个女海寇,被官府抓了要扒光身子千刀万剐的,难道还要立贞洁牌坊?为他守活寡?” 女人的声音厉了几分。 “我石氏三百高里鬼,占了“五旗八百鬼”快一半,这些年为了他郑一拐这个盟主,死得还剩下一百多个。我十五岁替他打理帮务,红旗帮的上下几万人,有人当着面都认不出他这个盟主,可你问问,谁认不出我这个帮主夫人?” “同床异梦二十年,我对得起他!可你,却不这么想。” 女人的嘴角往下一瞥,这时候李阎站着,背对着她,没看到她的表情,却能明显感觉到十夫人语气中的怨愤。 “这两年我提过几次咱俩的婚事,你吞吞吐吐一直不肯答应,连我的身子也碰得少了,甚至到妓寨去过夜,就为了躲我,我听是你夜里喝酒,还哭过几次,没出息。” 李阎默然,这时候他只能听着。 “你觉得你对不起郑一拐。跟我弄,对不起他的养育之恩,难不成我守寡就快活?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你躲我,你觉得我怎么想?外人都说你天保仔仗义,是个有血性的汉子,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缩头乌龟?” 十夫人话头一收,唇角翘起来,:“不过今天你这个是字儿,真宽我的心。” 她神色温柔了一些: “看来你还懂我一些,也愿意哄我开心,有时候我想想啊,跟我弄的,要是个敢杀郑一拐的男人,可真不错。” 毛巾擦过,沾着血珠的肌肤透亮晶莹。 李阎没说话,他还是不太理解。天保仔真杀了郑一拐,十夫人有什么可开心的。 他问丹娘,丹娘也不说。只含糊了一句“你不懂女人。” 十夫人擦干净身上的血,姣好的上半身划着细长的血色伤痕。 她对着李阎,一番话毛骨悚然。 “我这一身东西后患不浅,不想留给秀儿。我死以后,你把我上六节脊抽出,用一坛子人血泡上三天,把骨头磨碎,和着血一起喝干净,能拿我一半的厌胜术。” 李阎眼睛半闭半睁,权当没听见这话。 他和这个绰号“十夫人”的女人初次见面,彼此没有际遇可言,只是这时候听这个女人讲述平生,听她埋怨郑一拐,也埋怨天保仔,听她快死了还念叨着郑秀,李阎听得泄气。听得不痛快。 我不是天保仔,我拿了你的红旗帮,多的我做不到,不过,我肯定让你没有遗憾地合眼。 “保仔,你敢打敢拼,帮里交给你,我放心。吊住一口气不死,是气不过你这两年冷落,如今想想也是无聊。只是下辈子投胎转世,我得找个压得住我的,郑一拐也好,你也好,因缘倒错,我这辈子折在你们两个人身上,下辈子就算了……还有就是,好好照顾~” 十夫人的话一顿。 李阎拿住她手里的沾血毛巾,用劲扯了扯,十夫人才松手。 李阎背对着女人,用毛巾轻轻擦拭着她身上的血迹,毛巾擦过的地方,女人的身子轻轻颤抖。 李阎压低嗓子: “十娘,别着急闭眼,这口气,再吊两天,好不?” …… 李阎轻轻退了出来,把门合拢,门口站着十来号包红头巾的男人,这些都是十夫人的心腹。 领头的男人叫潮义,也是开始拿刀顶李阎腰眼的那个人,他歉意的看了李阎一眼,李阎没看见似的,说道: “十娘叫你们进去。” 这些人对视一眼,让过李阎走进屋子。 李阎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查小刀,迈步走过去,跟他蹲在一起。 “拿颗烟。” 查小刀嘬了一大口,笑道:“你不是能变胡萝卜么?” “腻了,换换口。” “玉溪中华?” “玉溪。” “正好省了。” 两个阎浮行走蹲在墙角抽着卷烟。大概一柱香的时间,这些红头巾鱼跃而出,在查小刀的惊鸿一瞥里,这些汉子个个都顶着“高里鬼”的状态,红色威胁度有深有浅。 “夫人发话,天保,啊,天保哥。” 潮义四十多的粗矿汉子面无表情,冲李阎一拱手。 “石氏一百一十二高里鬼,今后身家性命……” “潮义哥,我问你个事。” 李阎打断了潮义等人的话,他站起来扔掉烟头,踩灭后之后才说 “剿我大屿山的,是官府哪一部分?谁带头?” 李阎问道。 红头巾眨巴眨巴眼睛,他看李阎面色阴冷,心中一沉,劝道:“天保,眼下我们得先把兄弟们安顿好,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做上龙头,也要让兄弟适应一段时间,不是动刀兵的时候。” 李阎似笑非笑:“谁告诉你,十娘得有三长两短的?” 潮义正色:“夫人吩咐,今后我们” “甭提后,我问你今个儿,官府来得是谁?” 潮义愣了一会儿,才说道:“格良吐巴图鲁,虎门水师提督,卓虎兴。”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 ------------ 第七章 枪指虎门 民心似铁,官法如炉 从来只见官剿匪,谁人见过匪剿官? 格良吐巴图鲁。巴图鲁即“勇士”之意。广州虎门水师提督,从一品,赐单眼花翎,珊瑚顶珠。这个叫卓虎兴的官府将领,不说封疆大吏,也是位高权重。 李阎既然问了潮义,当然不是问过就算,那卓虎兴既然敢来剿大屿山,按照李阎的想法,自己就要打回去才够数。 对,打进广东,破沙角炮台,杀上虎门。 …… 蓑舟穿过水面,水车轮转,山色青碧,两岸是竹黄色的吊脚楼。景色秀美艳丽。 李阎坐在藤椅上,从楼上俯瞰风景,手边是两广沿岸的官府布防海图,包括珠江水流入南海的几大海口的炮台布置。这是红旗帮四年前入手的海图,不过和真实的官府布防差距不会太大。 还有一张,是整个南洋的海域况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分割开势力范围。是南洋海域上各色的海盗巨枭。还有一些区域被涂成黑色,显然是凶恶之地。 眼下李阎坐拥数万青壮,船只炮弹不计其数,甚至在大屿山拥有自己的造船工厂,如果只是想拿到阎浮事件要求的,价值十万两白银的货物,对李阎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评价也会非常高。 可李阎显然不满足于如此,他让貘给自己指定了湘君传承的阎浮事件,又耗费了【吕祖手记】,野心自然更大。 海盗,官府,红毛鬼。波澜壮阔的南洋海域,这里头有太多好处可挖。李阎打定主意攻打虎门,也只是一个开始。 查小刀坐在李阎对面,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凉茶,李阎还好,查小刀苦得直吐舌头。 “咱们是合作关系,很多事说开才好办,我的打算,已经告诉你了,同行者的队伍,额外的阎浮事件可以共享,你乐不乐意一起干,给句话。” 李阎冲对面的查小刀说道。 查小刀想了半天:“我是没什么问题……”他盯着李阎看了一眼:“不过,主动拿官府开刀的海盗,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你是不是有些托大?” 李阎摇了摇头:“恰恰相反,这片海域里,官府的水师恐怕是最容易对付的。” 这个世界,官府积弱,海上大枭林立,红毛鬼又虎视眈眈。 东印度公司不过几千人,远赴重洋,硬是把印度变成了自己的殖民地,葡萄牙人占据澳门超过两百年,铁甲舰队吃水足,块头大,转向快,船上能装超过一百门大炮。领先红旗帮“鸭灵号”足足一个时代。 各家海盗都有自己的看家本事,巫蛊术,太平文疏,火鼎公婆什么的,李阎不太明白,也没想轻易尝试。 唯独官府。看似幅员辽阔,物宝天华,却臃肿可欺,所谓水师,其实都是渔船。十几米的老船都没有几条,在南洋的话语权,反倒没那么大。 饶是如此,红旗帮想反攻虎门海口,这也要是让人惊掉下巴的举动。还是那句话,自古唯有官剿匪,谁人见过匪剿官呢? “行吧,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干。“ 李阎见查小刀答应,这才进一步问道:“裴云虎当初用类似易容的能力阴过我一次,现在魁之天权在你手上,你有没有掌握这个能力?如果有,能帮上大忙。” 查小刀摇头,冲李阎说:“你说的,应该是这个。” 他把信息栏展示给李阎看。 【天官赐福・人面桃花】 使用需求:吞“人”“面”“桃”“花”四字。觉醒度10(所吞汉字任意组合。可解锁不同赐福。) 类别:传承技能 品质:稀有 效果1:杀死对象,可制造和对象外表完全一致的假身,无任何战斗力。 效果2:杀死对象,可使自身伪装成对象,只具备外形,不能复制任何原对象能力。 控制假身时,自身无法行动,自由行动时,无法操控假身。 就是这个! “怎么吞字?” 李阎问。 “200点阎浮点数,吞一个未知汉字,1000点阎浮点数,吞一个指定汉字,除此之外,阎浮事件当中,某些珍本书录,也可以吞字。我现在,只吞了百,人,桃,三个字,解锁不了这个技能。” “差两千点,我借你,但是打虎门捞的好处,我先挑。而且这次是我用的吕祖手记才有借力,六四分,你觉得公道么?” “一言为定。” “既然如此,那就干了。” 李阎指头往下一戳:“今晚出发,打下虎门海口,宰了卓虎兴。” …… 火把通明,几十艘鸭灵号挂起红色帆布,甲板上的摩肩擦踵,火炮和炮弹一箱箱的搬上船,帆绳随着号子淅淅索索地拉高。压舱的石头被丢进海里,煮饺子一样,溅起道道水花。 压舱物落海,挤在海面上的大小帆船整个拔高了一尺多。 “上船!” 甲板上的红头巾一扬手。黑压压的人头涌上船只,杀气腾腾。 薛霸骑在鸭灵船头,满脸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 藤屋,窗边烛火昏暗。李阎,十夫人,郑秀都在里面。 李阎换上劲装,十夫人掌灯,秀儿站在一边,一会看看自己的娘,一会看看李阎。乖巧地没有插话。 “我打虎门,有自己的打算。” 潮声鼎沸,李阎一边系上扣带一边说。 “一百多高里鬼,这是你的娘家人,算是红旗帮里,少数跟我没有交集的势力。秀儿又还小,你走了,我未必用得动。这次摘了那虎门提督的脑袋,一是给你出气,二来,也拿一拿潮义他们,以后好做事。” “来日方长,过几年也就用顺手了,你急什么?何况,打虎门,你带的人手少了点。” 火光明灭不定,比起白天,十夫人脸色更加憔悴了。 “足够,人多了反而拉不开阵脚。秀儿,天保哥跟你娘有话要说,你去里屋玩好么?” 小秀儿点点头,一抹头踩着小绣鞋去了里屋。 李阎站定,忽然抬头: “十娘。” 十夫人露出贝齿。虚弱地笑着。 “你还真没这么叫过我。怎么了?” “如果郑……如果他是天阉,那你怀上秀儿的时候,是怎么骗过去的?” 十夫人疑惑地看了李阎一眼,才说道: “我是楚服(厌胜术祖师)传人,帮中老少敬我如神,我对一拐说,这个孩子是妈祖的恩赐。” “他能信?”李阎问。 “为什么不信?这种事有古迹可循。上古有女修氏,玄鸟落卵而吞之,生商祖。有华胥氏,履巨人迹,遂孕伏羲。” 顿了顿,她接着说:“我用厌胜术,硬生生拖了二十六个月才生下秀儿,坐实了妈祖显灵,帮里上下都以为神迹。一拐也一直很宠秀儿。” 她一皱眉头:“这事你怎么会忘?” 李阎心里一点不慌,脑筋一转,低头语气沙哑:“我是在想……秀儿降生,是妈祖显灵这件事,或许可以运作,以后让她继承龙头的位置,也顺理成章。” “何必这么麻烦,你坐龙头,帮里不会有人反对。” “她毕竟是我们的女儿。” 十夫人一阵失神,良久才别过眼神,没去看李阎。 “我出发了!” “保仔。” 李阎回头。十夫人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光泽,失血过多的苍白更显的柔弱起来。 “我最多再撑三天,无论成否,三天后回来,我一死,我怕郭婆那帮人不安分。” 郭婆,黑旗帮帮主。 “知道了。” 李阎说罢,转身离去。 十夫人的脑袋枕着床围子,腮边有发梢垂落。 她嘴角一扯: “嘴里说的轻松,可我心里头,还是觉得这辈子,没有活够……” 她眺望码头。 鸭灵,帆起。 ------------ 请刷新章节 刚才章节出现意外,请点击目录,重新下载,刷新一次,致歉。 《从姑获鸟开始》请刷新章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通知 今天考完了所有科目,以及课设,答辩,明天回家。 请假一天,整理本卷思路,调整剧情,从明天开始,每日两更。 《从姑获鸟开始》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八章 匪焰滔天! 第八章 匪焰滔天!(第1/1页) 虎门镇,喇叭湾, 海风呼啸!黑云压顶! 天公作恶,入海口不远的兴化楼,掌柜连同跑堂却忙了一个四脚朝天。把破破烂烂的小酒楼从里到外翻了一个新。 赶走了门口几个扯闲天,撕脚皮的挑夫;敲敲打打,补上瘸腿的八仙桌子;抖落牌匾的积灰,菜刀刮干净菜码上厚厚一层油腻。后厨花空心思,烧了几道精致小菜。这边角旮旯的破烂酒楼,倒也似模似样。 掌柜之所以这么兴师动众。是因为今天兴化楼里,一位大人物要宴客。 酒楼二层,两列包衣奴才一字儿排开,桌上摆满鲜美菜肴,椅子却只有三张。 主座上,是虎门水师提督,格良吐巴图鲁,卓虎兴。他看上去三十多岁,黑脸膛,方口阔目,穿一身深蓝色的武服,不怒自威。 “让张先生笑话了,你来的不凑巧啊!某昨天刚刚剿匪归来,你看看,甲胄才脱了去,这顿接风宴,只能将就了。等回头我到广州述职,我请张先生去龙泉楼,广州顶好的酒楼,咱们好好地吃一顿,那里的陈昂星陈大厨,可是我的好朋友。” 客座上,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发辫一丝不苟,高鼻梁,眼窝深陷,远远望去,有一股打进人心里的坚毅神采。 “卓大人太客气了,当初剿灭西江白瞎子,让无数海寇闻风丧胆的两广虎将,小子一介白身,哪里担得起卓大人一个请字呢?” 青年客套的时候,身旁一个黑帽黑服,发辫花白的老头子,正埋头吃喝。那可真是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风卷残云秋风扫落叶一般,对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丝毫不感兴趣。 偌大酒桌,也只有这三人而已。 这青年名叫张洞,是白身不假,却来历可不简单。 张洞的父亲是乐正书院主持,而他自己,则是新上任的两广总督,林元抚最亲厚的幕僚。 提起这位林元抚可了不得,他别号立叟,是原文华阁大学士,太子太保,前后做过山西和直隶的总督,真正的位极人臣。 半月前,林元抚奉圣命,赐王命旗牌尚方宝剑。任两广总督,节制两广一切军务民生,一时间炙手可热。 这次皇帝派了京师远近闻名的“立叟”来,目的有两个。 一来,肃整糜烂军政,查没渎职贪污。二来,清剿南洋巨寇,维护南洋商道。 换言之,林元抚这次来,既灭贪官,也灭海盗。 卓虎兴也是堂堂从一品的武官,可一介边将,比起林元抚这样正一品的京官,差了不知道多少。 而眼前这个青年能得到林元抚这样一位人物的青眼,自然也让卓虎兴不敢轻视。 虎门号称西江第一道入海口,是拱卫广东的第一道门户,有重兵把守。更布置镇远。抚远。威远三大炮台,虽然十年没有发过一炮,可规模浩大。不容小觑。 林元抚入粤之后,突染恶疾。于是派张洞先行一步,来到虎门。目的就是代林元抚巡视军备。将这里的守备情况整理成文,等林元抚莅临,再转呈于他。 “张先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才名我也是听说过的,哈哈~”卓虎兴随口扯道,接着眼珠一转:“这个,话说回来,林大人既然害了风土病,要耽搁几日才能来。却不知道此刻人到了哪儿?” 张洞把酒杯一放,嘴角一勾。 “林师奉圣命而来,自然是不会耽误太久,说不准咱们吃完这顿饭,卓大人就瞧见了林师也说不定。” 张洞脸色暧昧,那穷酸黑帽老人眼睛朝他这边淡漠一瞥,唇角还带着汤渍。 张洞注意到老人的目光,干咳两声,转移话题。他一指栏杆外面,说道: “三江汇聚,八口入海,虎门号称西江第一海口,果然气势非凡。卓大人统兵有方,虎门海口。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啊、“ 不远处,海岸上搭着炮台,翻倒的枪尖焰旗猎猎舞动,层层浪花涤荡青色石砖,涨潮的西江水泛起白沫子涌上闸墙。扎堆的三角帆船靠岸,胸前纹兵字的笠帽官兵把守,端的是森严无比。 卓虎兴眼见那黑帽老人把满桌子菜吞了一多半,本来有些不快,心里埋怨张洞这位老仆好生没有礼数,可张洞的话搔中了卓兴的痒处。 他先是咳嗽一声。 “职责所在而已,不敢居功。” 张洞递了一句:“卓大人武功昭著,却不知,能不能对付那南洋群寇呢?” 卓虎兴满脸正色:“南洋海域宽广,民风彪悍,的确是不好对付,不过嘛,做奴才得,为圣上守卫国门,就算再难再险,也不敢出一点差错。“ 他叹了一口气,又说道: “张先生,你可别埋怨我跟你诉苦,这京城里啊,总有人说,我们两广的武将贪渎,军备败坏。以至于海上群盗乱起,更有妖邪横生,兴风作浪。这不是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嘛?” “诺大的南洋,还能不出几个毛贼?远航风险大,出了海难,就是妖怪作祟了?” 张洞抿了一口酒,慵懒地说:“我可是听说,安南沿岸,有一位妖贼章何,百姓传说,他是海中鲲兽转生,有翻江蹈海之能?” “哎呦,这愚民之言,张先生怎么当真,不过以讹传讹,没那回事。” “我又听说,海上有一位十夫人,绰号”厌姑“,一身蛊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也是假的?” “神棍而已,雕虫小技。” “这样啊,我还听说,有一个叫天保仔的,手下海盗过境,势如沸鼎,足有几万人之众,大船百只,火炮数百门。这也是假的?” “天保仔?” 卓虎兴一拍桌子,嗓门高了一个八度。 “张先生不知道,这天保仔,正是那厌姑的姘头,一个吃拖鞋饭的小白脸罢了,什么数万人,数百门炮,好家伙,我广东水师才多少人?嘿!” 卓虎兴胸脯拍得咚咚响。 “海盗真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门炮,怎么不来轰我虎门啊!” 空荡酒楼声音回荡。 “来轰我虎门啊~” “我虎门啊~” “门啊~” 炮声长鸣! 粘稠的夜色下,惊恐的长嘶划破天际,橘红火光映得酒楼上每一个人的侧脸都红扑扑的。 海平面上,鸭灵号露出一点红尖,鼓胀的大帆吃满风力,六只二十多米长的红色帆船摆成一只箭头的模样,在海上疾驰。 大炮激射不止,连绵的镇远,抚远,威远炮台,没打几炮,就被红滚滚的炮火整个淹没。 鸭灵船队最前端,薛霸光脚丫踩在船头,大风呼啸,男孩嘴角裂开,火光中黑色牙洞分外可怖。 整个虎门海口,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搜狗阅读网址: ------------ 第九章 摧枯拉朽 【你触发了额外阎浮事件:攻占虎门!】 【内容:在两个时辰之内拿下虎门海口】 判定标准:杀死虎门水师提督卓虎兴。 击溃虎门驻守水师。 在虎门镇逗留一个时辰。 完成本次阎浮事件,将大额度提升你的购买额度权限,并额外附带一次阎浮事件完成的特殊奖励抽取。 备注:这对拥有一支舰队的“天宝仔”来说,并不困难不是么? 这一夜的场景,虎门水师的官兵们终生难忘。 红帆高挂,黑压压的炮弹飞过头顶。四条迎面冲锋的平底闸船火力凶猛。两艘足足比官船大了五六号的宝英号广船史前巨兽一样,伴随着盖顶的黑云,席卷而来! 插着官旗的渔船在海面上凌乱地摆开,几乎在两方碰面的一瞬间,这些渔船就被红旗帮凶猛的火力轰没。 闸墙上的把守官兵还没反应过来,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填满了他的眼际。几个呼吸的时间,海口上已经到处是官府帆船的残骸。 “这~” 闸墙上的把守瞠目结舌,海面上的火焰和黑烟下钻出了一艘小船,满身狼狈,捂着胳膊的官兵朝着墙上大喊出声。 “快开闸门!” 墙上那人定睛一看,虽然那人脸上全是黑灰和血迹,但是依稀可以辨认,是军中一位姓张的把总没错。 眼看红旗帮的闸船还远,墙上的把守官一声令下。 “开闸!” 千斤水闸滴落下几十条银色水流,虎门海口彻底打开。 “张把总,快些。” 上面的人催促道。 细舟穿过门洞,捂着胳膊。满脸痛苦的张把总没入阴影中。 鲁点・棉花桃。 蓬松的絮团从张把总的指尖飞舞进闸门的缝隙。 水闸闸门隆隆的声音一卡,先是叽咕了一会儿,然后彻底卡死,动弹不得。 墙上的把守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狂变。 …… 卓虎兴的脑子乱糟糟的,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脸面了,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就是要掉脑袋的。单单是这一幕叫林总督的人看到,自己的仕途,也就算走到头了。 红旗帮真敢?! 南洋海盗,大多作的是劫掠过往商船的勾当,尤其是官船和红毛鬼的商船。或者侵扰沿岸百姓,强征例钱。还有走私,绑票,不一而足。 可没有哪家海盗,会丧心病狂到攻打官府驻守的海港,这不是抢劫或者走私,这他娘地是造反! 对面的张洞眼光逐渐转冷。 “传闻红旗帮的人,皆是头包红巾,船上挂一条大红血帆,卓大人,我瞧得要是不错,这便是了吧?” 卓虎兴心中苦涩,他一声告罪,蹬蹬蹬冲下酒楼。 酒楼冷清下来,街上家家户户关紧门窗,只听得见军号的声音。 张洞往楼下一瞅,别着腰刀的官府兵汉赴过长街,满脸肃杀。 兴化楼上,只剩下了两个人,接连的炮声让杯中酒水震颤不止。 两块蟹钳当啷当啷落进酒盅。 寒酸老人拿出手帕擦拭双手,又抹了抹嘴。再去看海岸上连天的炮火,暗淡的眸子透不出一点光彩, 海岸那边的喊杀声音传来,隐约能听见“给十夫人报仇!”“破虎门!杀提督!”这样的话。 良久,老人才徐徐开口: “纠集多人,肆行劫掠,甚至戕官攻城,与官兵公然抗拒,实为大逆不法已极,乃十不赦。” “按律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本族无服亲属,未析居籍之同异,男年十六以上,不论笃疾废疾,皆斩。其男十五以下,及正犯之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不知情者,流三千里,知情者,绘付功臣之家为奴。” “该管上司罚俸一年,督抚罚俸六月。例应降二级调用。” 老人边说,边剥虾壳,风轻云淡。 张洞往楼下一瞅,别着腰刀的官府兵汉赴过长街,卓虎兴带头,满脸肃杀。 他啧啧两声:“匪焰滔天,匪焰滔天啊。” 远处的炮声和火光不歇,海风里的飘来淡淡的血腥味。 四条二十米的老闸船,两条八十米的广船,一百二十门火炮。在李阎拉出了一半多的家底,又夜间突袭,一轮齐射叫对方损失惨重以后,官府水师,基本上失去了和红旗帮在水面上一较长短的能力。 查小刀诈开了闸门,鸭灵号领着舰队穿行而过,距离第一声炮响才过去了两柱香左右的功夫,红旗帮的人船已经靠上了沙角滩。 甲板上有阵阵香气袭来,诺大铁锅早就空了,只剩下一点富根儿,嫩黄色的鹌鹑蛋和深红色的炖肉夹杂在一起,色泽诱人。 红旗帮水手提着长刀鸟铳下了船,涌向虎门海岸,与守备杀成一团。 官府的绿营兵守备有大刀长枪,鸟铳火桶,藤牌弓箭,而红旗帮的手里的家伙居然一点也不逊色。还是崭新的! 官府水师孱弱,那指的是船只小,火炮射程短。兵勇在战斗力上,应该是强过这些渔民出身的海盗的,何况李阎这次出来,也才带了三百多的好手,算上炮手,舵手这些,也才四百出头,只有虎门守军的三分之二,可情势却是,红旗帮的人在压着官府打! 大块元宝肉:食用后专精最高项加成15。 15是什么概念?当初李阎和张明远打擂,李阎几乎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即使这样,彼此之间的古武术专精的差距也不过14而已。 当然,直接提升的专精,和李阎这样实打实的专精不太一样。 李阎依靠的是老辣的经验,而元宝肉,则是让食用者陷入一种妙手偶得的状态,超水平发挥。 沙角滩上,匆匆而来的卓虎兴抽刀剁翻了一个包红头巾的海盗,血洒了一身。 他双目泛红,一只厚背钢刀上下翻飞。恨不得把这群断他前程的海盗杀个干净,蓦地,他耳边一凉,想也不想偻身扣刀,嗤地一声砍了过去。 “噗~” 卓虎兴分明感觉自己砍了一个正着,手感却又硬又涩。不是砍进血肉的感觉。 血点乱洒,薛霸后纵再后纵,眼里杂着兴奋和恐惧。 ------------ 第十章 好大鱼 卓虎兴切齿大骂:“小兔崽子。”说着他跨步上前,薛霸踏步迎上,两杆刀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崩声。 这不及卓虎兴胸口的男孩力大无穷,出刀猛如风雷,两把长刀三撞两撞,震得卓虎兴手腕生疼。 薛霸见状,长刀借势向上一撩,不料那厚背砍刀突兀伸出一截银亮刀芒,一下就把薛霸手里的刀砍成了漫天碎片! 男孩眼中满是嗜血的异彩,他伸手抓住空中的断裂刀片,不顾对手砍刀劈到脖子,刀刃往卓虎兴眼里扎了进去。 不料一把汉剑疾电般插了进来,先是鞋底踹出去薛霸,剑刃打在刀背上,轻巧地一削一绞,两个回合就逼出卓虎兴一身冷汗。 薛霸一个跟头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舔了舔手指节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兴奋地看着对峙中的两人。 李阎挡住薛霸,看向卓虎兴手中钢刀的眼神惊喜。 “刀气?” …… 鏖战将歇。 距离卓虎兴求锤,咳咳。距离卓虎兴求仁得仁的第一声炮响,已经过去了多半个时辰。 黑云都散了去,但是炮台那边袅袅的余烟飘得老高。也不知道胜负如何。想必卓虎兴赶跑了海盗了罢。 酒楼里,张洞和老人坐在一起,楼下跑堂的胆子大,远远去看了一眼,回来之后对掌柜添油加醋,说官府顶不住了。海盗可能要进镇。 普通老百姓,并不把海盗当成洪水猛兽,尤其是红旗帮。 五旗联盟在沿海一带声望颇高,根深蒂固,和民间十分关系密切。 不夸张地说,两广沿岸,十个人里倒有七八个人的家里祖上,或者现在,和五旗联盟关系密切。 联盟五个旗帮,或多或少,都有不允许骚扰老百姓的规矩,其中红旗帮最严。 这倒不是说红旗帮多大义凌然,只是当初出过几档子事,几个喝醉酒的红旗帮水手精虫上脑,强暴了一家渔夫的女儿,后来才知道。这是帮里另一个堂口头目的亲妹妹,两帮人动了刀子,死了十几个人。 这种事不是个例。 后来十夫人才出了严令,只准劫掠官船和西洋船只,不允许劫掠骚扰沿海百姓,杀人者死,也不准女,否则割去耳舌。 所以听说海盗可能打进来,酒楼里的人也不紧张。那跑堂口若悬河,一会说红旗帮的船有多大,火炮又多凶猛,一会又说官军溃败,红旗帮摧枯拉朽。 一开始张洞还仔细听着。后来,那跑堂的说得太过离谱,张洞也就一笑置之,连前面的话也不信了。 他说红旗帮从天庭请来了火德星神,全身冒火,一跺脚就大团大团的火焰。 什么船上下来一个红眼睛的黑甲猛鬼,刀枪不入,屁股下头的雪麒麟叫得震天响,把人的魂儿都吓没了。比茶馆的评书先生说得还邪乎。 “林师,此地不宜久留。” 张洞压低声音。 “怎么,你怕那红旗海盗,攻进虎门海口,杀了我么?”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万一红旗帮真进了镇子……” “他又不认得我,我一个酸臭老头,他杀我作甚?倒是你啊,我的张大先生,你可是两广总督的幕僚嘞。” “林师,这个时候,您就别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 老人眼里有精芒吞吐:“我倒想看看,咱大清国的海防,是不是真漏成了一个筛子。” 老人见张洞满脸纠结。呵呵一笑:“海盗扣虎口,进广东,形同谋反,这是捅破天的大事,几年来,南洋海盗的声名渐隆,也是在海上,没听说过那家海盗打进了城里。我是灾星不成?一到广东,海盗就破了虎门?” 张洞还想再劝,老人打断了他的话。 “话说回来,府之(张洞表字),朝廷叫我剿匪,依你今天看,这匪我应当怎么剿?” 张洞看老人问话,先是定了定神,这才回答:“一来,肃清水师腐败,严查空饷,二来,举办团练,招募青壮组建水师,三来,抽调浙闽两地工匠,在两广设立船厂,火器局。壮我官军。” 张洞看老人不动声色,又补充道:“四来,驱狼吞虎,联夷剿匪,” 老人捏起螃蟹爪子,咂摸咂摸滋味。 “你说得都对,也都要做,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剿匪,单是这几点事倍功半。再动动脑子,古往今来,官家是怎么剿匪的。” 张洞苦思冥想了半天,眼睛忽然一亮,说道: “明面上,大张旗鼓,连夷剿匪,暗里许以高官厚禄,分化群盗,以匪治匪。” “招安,是个好办法,可你只说对了一半。” 老人把螃蟹腿吐干净,又说道:“海寇层出不穷,水师又孱弱,朝廷都招安过来,那官府不就成了海盗窝子?” “林师的意思是?” “拉一批,打一批,战死一批,压一批。” 老人说一句,就扯下一根螃蟹腿。 “任你是再桀骜的大寇,入了官场,也是伏眉做小的鹌鹑,缴了船,散了手下,也就是没牙的老虎,吃了朝廷多少好处,都要吐出来。” 老人语气幽幽: “最后逼他一个反,找个由头杀了便是,祸不及子孙儿女,也是官府法外开恩了。” “我浪!官府原来就这点能耐,以前要是知道,早就杀进广州府去!掌柜的,有石灰没有!给我使使。” 楼下吵闹成一片,薛霸一马当先迈过兴化楼的门槛。他手里上下甩着一颗斗大的人头,嘴里嚷嚷个不停。 张洞脸色大变,再看楼下长街,包红色头巾的精壮汉子从那头涌了过来,浑身带血。队伍也不乱,好像是有目的似的,分成几波,朝别处去了。 老人也住了嘴,他皱紧眉头去看街上的群魔乱舞,语气古怪。 “竟至于斯,竟至于斯。” 红旗帮,真的进城了。 店里早就没有客人,掌柜哭丧着脸走了过来,任谁瞧见个半大孩子甩人头玩,心里也不会太过轻松。 “小英雄,您要石头干啥?” 他话音刚落,一场狰狞的血脸直冲他的鼻梁子,吓得他妈呀一声坐在地上。 人头滚落,不是卓虎兴是谁。 薛霸拿手一指:“给腌上,谢了啊。” ------------ 第十一章 卖砚台的小老儿 虎门驻军不过几百人,两边加在一起也不过一千,海战又完全碾压,唯一比红旗水手强横的步战,偏偏碰到李阎,黑骑鬼,查小刀这样的怪胎,一触即溃也是正常。 李阎再怎么说,也是在上万人的战场上厮杀过来的,指挥起来得心应手。不过半个多时辰,官军死伤大半,溃散逃窜,红旗帮才折损十几个人口,可谓大获全胜,红旗帮也报了在大屿山被官军偷袭的仇。 李阎也不打算赶尽杀绝,卓虎兴的人头他已经笑纳。 本来那卓虎兴一手刀芒,极大地勾起了李阎的兴趣,这次事件结束,想必这门本事也会出现在自己的购买权限里,不过两人缠斗了几回合,李阎就发现那刀芒最长不过三寸,远远达不到当初妙音鸟男人刀气四射的效果,让他有些败兴。 巫蛊术,刀气,至少就目前表现出的强度,这颗果实的难度并不算太高,不过,李阎有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前几次的阎浮事件,各种意外频发,难度一再提升的缘故。实际上,这样的强度,才是阎浮的常态。 但是,也别觉得阎浮事件一定非常轻松就是了。 这次一鼓作气打进虎门,对红旗帮的战斗力,李阎也有了更直接的认识。简单地来说,高里鬼是一把尖刀,大部分水手虽然实力一般,但也都是海上的一把好手。 红旗帮的舰船火炮水平,整体来说超过官府水师,不过听说官军的造船厂,可以生产一种福船,有超过两百米的长度,只是李阎没见到就是。 只是有一件事,此地不能久留。 虎门只是西江八个入海口之一,上次官府突袭大屿山,也是几只水师舰队联合出动,不过卓虎兴的官最大,便让他当了指挥官,这次李阎胆大包天,打了官府一个措手不及,不代表李阎就把虎门海口占下来了,至少在岸上,红旗这些渔民出身的水手,还真不是绿营,勇营官兵的对手。 如果被围剿,情势岌岌可危。 所以李阎分了几队人马,在镇上大肆劫掠,老百姓没有油水可捞,不代表别的地方都一贫如洗。 官邸,寺庙,书院,营盘,李阎可就不跟你讲道理了。 能拿多少拿多少,一个时辰之后转回大屿山,查小刀自告奋勇,李阎也乐得轻松。 他自己带着亲近弟兄走进兴化楼,甩了甩身上的粘腻的血迹,朝跑堂招呼了一句“热水”,甩了几枚铜钱在桌上。 薛霸性格恶劣,才有了前头那一幕。 “林师~,我们怎么办?” 张洞的语气急切。 “低头,别说话。你不理会他,他也不会理会你。” 老人碰了碰张洞的脚面,淡淡地说。 他端过一碗汤来小口地抿,神色平静。 张洞不安的舔了舔嘴唇。 若是平时,有两队家将近卫在,便是护着林师杀出去。也不是不可能的。可偏偏这次,虎门镇上,真就只有林师和自己两个人,本来有卓虎兴数百人的拱卫,是决计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自己身处险地也就罢了,可如果林师有个什么意外,自己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想到微服私巡这主意,还是自己提了这么一嘴,张洞真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 民间有种种关于海盗残暴的传说,什么生啖人骨,活扒人皮,桅杆挂尸,此刻都一一萦绕在张洞的心头。 楼下那小海盗举手投足之间,那种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疏冷感觉,算是让张洞这个秀才开了眼界,万一被红旗帮的海盗发现,自己二人怕是凶多吉少。 “天保哥,你饿不?” 这是那个小海盗在说话。 “小霸,刚厮杀了一通,你也有胃口?” 说话的是一个温润沉静的男声。 “有,饿。” 薛霸答应着。 “哈哈哈~” 两人谈笑的功夫,张洞心中一转:“天保哥?天保仔?!” 他扒头去看,只瞅了半眼,连天保仔的模样都没看清楚,就被身旁的老人一把拉了回来。 “嗯?” 李阎冷不丁一抬头,他袍角淌血,敞着胸口,寸头下双眼冷冽,两手杵着环龙剑。此刻懒豹似的,盯住了楼上。 老人气得家乡话都飙了出来:“倷该只小戆头,杀倷个千千刀啊!”(你个小王八蛋,这次被你害死了。) “水来了!水来了!” 跑堂的递上来一盆温水, 李阎盯了一会儿楼上,忽然呵了一声。 他脱去挂子泡在水里,上半身只穿短衣,手腕一翻,一米三的长剑消失不见,既然这个世界有巫蛊之术,李阎也无所谓显露一些奇异的手段。 “掌柜,我们饿了,给我们上桌子菜。我们吃完就走,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官府问你们,你们照实说就可以。” 说着,李阎招呼薛霸他们上楼。 “好,好,壮士想吃点啥?” 跑堂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这桌子吃什么。”李阎在张洞身边一停。扯了旁边一张凳子坐下。 “我们就吃什么?” 张洞鼻尖冒汗,身边的黑帽老人拿着半个馒头,埋头不语。 气氛 李阎眼神当中,一阵黑色涟漪泛开,久久才平息。 一大波人围在一子边上,气氛尴尬。 李阎率先开口: “老丈怎么称呼?” 那老头身子一抖,鹌鹑似的缩在一起,两只手插进袖子,一脸寒乞。 “小,小老儿姓张,外地来做生意的。” “我听你口音,江苏人?” “正是正是。” 他佝偻着身子赔笑。 李阎点点头:“老丈做什么生意?” “文房四宝什么的,小生意,今年藓州的砚台大热,广东这边大把人要。” “砚台生意,有意思,您老说个行情我听听?” 李阎皮笑肉不笑。 “端砚行情好,石品出众的,蕉叶白,翡翠天青,金火捺这类。几百两银子也卖得掉,歙砚坚润,可广东人不识,行情就差,那也要八十几两。” 老头信手拈来。 李阎摸了摸短寸,颇有几分大匪风采。 “老丈,我这颗人头才五百吊,也就一块砚台钱,你们这生意好做,我想请你到我们大屿山去做客,给我们也讲讲,卖砚台怎么发财,你看如何?” ------------ 咕一天,都会补 跟球赛没关系,出门加卡文,难受的不行,截止目前欠十七章,我假期还长,请相信我_(:3」∠)_ 《从姑获鸟开始》咕一天,都会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十二章 远遁 “……” 老头一时语塞。 李阎脸上还带着笑,眼底有别样的神采。 这黑帽老头上半身缩成一团,两手揣在袖子里,结结巴巴地摇脑袋:“壮,壮,壮,壮。壮士别开玩笑了。” 他哭丧着脸:“小老儿今年我六十多岁,哪里受得住海上颠簸哟,你发发善心,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家里头孤儿寡母,可就没法活了~” 李阎依旧没说话,只是盯着老人。 杀气腾腾的凶汉们把一老一少围在中间。一个个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洞刚一张嘴:“壮~” “我没问你。” 李阎直接打断了他。 脚步声音由远及近。 跑堂的上楼,端上两碟凉菜。正挡在李阎和张洞之间, 张洞被李阎斥了一句,受了惊一样身子发抖,却趁着跑堂遮掩,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暗自握在手里,用宽大的袖子遮挡。身子绷得笔挺。 “老丈,莫让我多费唇舌。” 李阎语气坚定。 沉吟不语的黑帽老头一点点抬起头来,接上李阎的目光。 好半天,他才慢慢拔出了袖子,摘下头上的黑色瓜皮小帽,露出耳鬓边上几根花白的头发,满身沧桑,脸上那股子诚惶诚恐的劲头也看不见了。 “壮士,你非要带我走,没问题,我这老东西走南闯北,也见过些市面,你是两广数得着的豪杰,我相信你讲规矩,不怕你绑,可总得让我这小徒弟,回去给家里人报个信。到时候也好来人拿赎金,您讲呢?” “老丈要是没了踪影,自然有人能算到我的头上,不用费心让别人去报信。” “要命哟!这这这,这普天之下~”老头唉声叹气:“还真有不要钱,只要命的大匪不成?” 李阎抓了几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也不知道朝廷的一品大员有多少家底?上赶着给海盗送赎金。” 此话一出,饶是以黑帽老者心智之坚定,也有坠入深渊的针刺感。 再一瞧李阎的玩味神色,老头一口气全泄了出来。 张洞脚面一蹬地,肩膀却硬生生让老头按住,起不来身。 黑帽老头折好袖口和衣领,大拇指抹了抹眼角,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刚才说再上一桌,可巧我也没吃饱,我吃完这顿,再跟你走,可使得?” “使得。” 李阎言简意赅。 他自己也没想到,破下虎门海口,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李阎是不认得这老头子的身份的,林元抚是哪一个,他也不清楚。可试探性的【惊鸿一瞥】泄了黑帽老头的底。 威胁度是淡白色,后面一连串的称号简直要晃花李阎的眼睛。 乾隆五十五年进士,太子太保,文华阁大学士,王命钦差,两广总督。 林元抚! 在明白黑帽老头身份之后,李阎有一闪念的杀心。 杀掉林元抚,会带给自己带来高额的的评价额度,这也许不是最优解,但是无疑是最省力,也最稳妥的办法。 至于官府的反弹和报复,李阎还真没当回事。阎浮行走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何况林元抚一死,官府也要骚乱一阵,然后重新组织兵将,任命官员,这一来二去,李阎拍拍屁股也就走了。 夜长梦多,能杀就杀了,李阎不会小看这些从天下黎民当中脱颖而出的“官”,但是一刀下去,你有经天纬地的韬略也是白扯。 让他打消这个念头的,是阎浮的提示。 【你触发了特殊阎浮事件:滔天巨匪!】 【内容:将林元抚绑回大屿山,并以此为要挟,向朝廷讨要赎金】 判定标准:评价高低视最终所得赎金多少而定。 完成本次阎浮事件,将大额度提升你的购买额度权限,并额外附带一次阎浮事件完成的特殊奖励抽取。 备注:没有哪一个海盗能绑了一朝的封疆大吏,向朝廷讨要赎金的,此时此刻,扬名立万,大好的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难道你就想着一刀宰了他这么虎? …… 高高的闸墙上头,抱着红头巾的水手远远瞧见烟尘,旗帜兵器盔甲车轮在尘土间若隐若现,知道是援军到了,吃劲儿地招呼弟兄: “快装船!快装船!” 林元抚和张洞站在甲板上,脸色复杂。身边站着直打哈欠的薛霸。 红旗水手把从各处搜刮来的物资分门别类,一箱一箱搬上闸船,他们穿着短衣短裤,显然藏不下什么,手脚也利索,没有一点留恋,林元抚想象中胡乱抢掠,争抢,迫不及待把抢到的东西占为己有的景象并没有发生,这让对红旗帮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天保哥,装好了!” 肌肉鲜明的水手一声虎吼,招呼着李阎。 “开船!” 甲板上的李阎招呼。 鸭灵号一马当先,红色箭头驶向远洋。七八艘小上两号的帆船一左一右拦截过来,打着官府的龙旗。船上的蓝衫兵勇端着火枪,朝红旗帮的大船射击。 “轰!” 红色广船吃水极深,也不禁朝一边歪了去,快二十门锁着铜箍的大炮吐出火焰,一轮炮弹把气势汹汹的官船吓蒙了。连追都忘了追。 哈哈大笑的舵手朝官府吹起口哨,放肆地嬉骂出声,广船上一阵鬼哭狼嚎。 鸭灵号的桅杆上,挂着虎门提督卓虎兴的腌制的人头,此刻被海风吹得咚咚乱撞。不一会儿,那红帆逐渐远了。 嘉庆十四年二月,南洋巨寇天保仔犯进虎门,杀死虎门水师提督卓虎兴,大肆劫掠,盘旋少顷而退。震动两广…… 【你完成了阎浮事件:攻占虎门】 评价:85(这只是一次奇袭,你并未在实际上占据虎门) 红旗帮劫掠物资如下: 六百零四吊钱(已下发参战水手) 粮食五百余斤,棉衣三百余件,盐二百麻袋整,铁料两千余斤,十二米龙骨四条,完好兵器(刀,枪)一百五十余件,鸟铳二十条,火药四桶。 漆器八件,瓷器十四件,书籍二十二本。 总价值:五千四百两白银 你需要把这些东西折现,并购买相应的祭品,才可以献祭湘君。 穿着宽松裤头,光着上半身的查小刀走过来,他的脸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疤,这是在他骗开水闸大门的时候,因为深陷重围,不小心被破了相。 “如何。” “在当地的私塾找到一本兵术孤本,读过之后,魁吞了一个“无”字,一个“战”字,剩下对阎浮行走有用处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按规矩来,你先挑。” 这次奇袭虎门看似摧枯拉朽,那是因为水闸被断,官府挡不住红旗帮的大船,那时节查小刀周围没有接应,被官兵堵在甬道里头,险象环生,李阎让查小刀带队搜刮,一则表示信任,二则存了补偿的意思,就是查小刀藏私什么,李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 第十三章 天母过海 首先是一匣子金玉首饰 【珠宝玉帛】 贵重物,可兑换两百点阎浮点数,也可以价值充当一千两白银的湘君祭品。 【守夜双刀】品质:稀有 锋锐度:60 特性:【入肉】(必定破防) 这是一双不到两尺的短刀,刃薄,刀身爬着一条黑背鸱吻,煞是好看。 【莲娃杆网】 特殊物品 不可带出本次事件 可进行高质量的海上捞捕,有一定几率获取珍贵的海上食材。 【冻尾雕图】 阎浮残余物 不可带出本次事件 闽南十二异兽的图样之一,集齐十二张图样,可开启一次难度极高的大型阎浮事件。 图上是个鸟头人身,红色灯笼裤的怪物,简笔画,风格滑稽。 李阎扫了几眼,不假思索:“后两样就别分了,捞上来什么咱俩一人一半,阎浮事件一起做。我拿首饰,刀给你。” “这么便宜我?” 查小刀笑着问。 李阎回答说:“你佛跳墙的食材要是够了,做好之后分我一份就行。” 他现在姑获鸟觉醒度是56,下次事件够了二十刻龙虎气,一道九凤神符,加一碗佛跳墙,自己距离第二次峰值突破就不远了。 “没问题。” 查小刀答应得非常爽快。 “我说,百战人面无桃花,你还能凑出个什么词来?” 李阎有点好奇地问,他还真有些羡慕查小刀的传承,无论是饕餮还是魁,都有极高的创造力和可塑性,李阎隐隐觉得,这些才是传承发展的方向,当然,在直接战斗力上,目前还是自己的姑获鸟更胜一筹。 “在没有确定自己想要的代行的传承以前,传承的发展方向最好朝互补的方向发展,食技还是偏辅助了,我就准备凑个‘千里不留行’之类的,想也知道是杀招。” 查小刀不无期待地说道。 李阎认真想了想:“百战不殆怎么样?” “听着还行。” 鸭灵号上风平浪静,海面广褒,海水黑中透蓝,偶见跳起的白肚肥鱼。 “话说回来,你绑了那老头,还真准备跟官府索要赎金啊?” “阎浮事件里是这么写的,不过,很难。” 想让官府向一伙子野匪低头,可以说难比登天,考虑到五旗联盟的前身是宝岛郑氏,官府更没有妥协的可能。 李阎也不在意,官府会剿匪,这是一定的,剿不赢,他自然回来和自己来谈。 这里距离大屿山,大概要航行一天不到的距离,十夫人命不久矣,可应该来得及。 在李阎心里最硬的那个地方,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十夫人得死。 这个女海盗头子的确是个很吸引人的寡妇,她头脑缜密,心肠狠辣,因为修炼厌胜术,骨子还透着一股冰冷的血腥和邪恶。可面对李阎的时候,偏偏显得幽怨又期待。 何况这女人身段妖娆,气质独特,尤其是带点沙哑的嗓子勾人,时而会让李阎回味起当初和茱蒂相识时,不食肉味的沉湎滋味。 可这并不能掩饰,十夫人对李阎的威胁,超过官府,和海上任何一个大枭。 红旗帮元老几乎死尽。十夫人才是红旗帮真正的龙头,也是当下唯一一个,可能把李阎从红旗帮掌舵人的位置上拉下来的女人。 秀儿还小,倒是不用担心,可十夫人是天保仔的枕边人,和李阎接触久了,难免生出事端。上次问到秀儿的出生问题,李阎其实已经露了破绽,只是圆得好。她也没起疑心。 一旦让十夫人发现,李阎并非是她心中那个干儿子情夫天保仔,那么,十夫人现在对李阎有多温柔,到时候对李阎就有多残忍。 这女人让自己的情夫吞吃她的脊柱骨来获取厌胜术,对自己都这么狠,遑论别人。 她一天不死,李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沦为五旗联盟追杀的丧家之犬。 想到这儿,李阎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么着急攻打虎门,除了立威和摸底,恐怕也有一部分,是不知道这么面对将死的十夫人,索性远远躲开。 查小刀把玩了一会儿守夜双刀,也就收了起来,反倒那道【莲娃渔网】,他琢磨了半天,如获至宝。 这道渔网看上去普普通通,放在李阎那边叫铁枪网,这时候叫大头杆,大概四米长,圆锥形,分成枪杆和网囊两部分,中间是用高粱枝编起来的“虾须”,鱼进了网,被虾须子一隔开,就出不去了。渔民把网杆刺入水中,借船力或者手腕使劲,把鱼拖进渔网,再收回来就大功告成。 对了,这东西用起来费腰。 海里的来回涌动的鱼群用肉眼都看得见,查小刀看上去是打过鱼的,下手也很是熟练。弯腰下网,手上拖着竹竿来回摇曳,大概过了一支烟的功夫,查小刀双手捏紧枪杆,往上使劲一扯。 哗啦啦啦的掀起一道水帘子。可网里却空空如也。 李阎忍不住怪笑出声,他这一笑,旁边三三两两推牌九的水手们也没忍住,一个两个跟着起哄。 这边查小刀满脸诧异:“这虾须子是坏的,拦不住鱼啊!” “你别来这套,不会用就不会用,我还能笑话你?” 李阎捏着从查小刀那里求来的烟卷,毫不客气地拆台。 “我是海河边长起来的,我不会用?你有本事,你来!” “赌什么?” “我身上的烟。” 李阎把烟卷一扔,跳下圆桌两步赶过去抓过杆网。 “瞅好了啊。” 渔网入水,李阳右手拖着杆子,左手大拇指往下一压。 查小刀一开始满脸的不信,看到李阎这架势,才后知后觉。 李阎不会打鱼,可抖大枪是一把好手啊。 燕穿帘! 海面上爆起泼天的水浪,黑色渔网舞成了朵朵枪花,不时有各色鱼蟹从半空中洒落,李阎大臂肌肉虬结,肩膀扛住杆子,口中“着”了一声,倒拖渔网出浪,杆网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不算。不算。你这是捞上来的?你是打昏了挑上来的吧!” 查小刀跳着脚,骂到一半,看清楚李阎捞上来一个什么玩意儿,瞳孔顿时一缩。 七八条蹦跶的大头鱼中间,杆子挑着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往那儿看!” 有水手忽然惊咦了一声,手指往西面一指,不用他说,李阎和查小刀也瞧得清清楚楚。 水花溅起涟漪,圆圈逐渐扩散开来。 一尾白色鲤鱼跳出水面,足有二十米高,这白鱼浑身剔透,色泽圆润,玉脂一般。尾巴占了身体的一半,大概人的巴掌大小,火焰般绽放的白色鱼尾上,有流畅的金色纹路,非常神异。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无数白色鲤鱼争先恐后跳出水面,在海面上跳成一道白色的拱桥。 船上轰然作响,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天母过海啦!” ------------ 第十四章 潜伏的阴影 红旗帮的水手们纷纷挤到了甲板上,指着那道翻涌的白色鱼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个个红光满面。 “什么叫天母过海,你知不知道?” 查小刀问道。 李阎思索了半天,才回答说:“是神迹。大概会持续一天左右,每次出现,就会有鱼龙混杂的大批船只来碰运气,老一辈水手偶尔会有人经历过,是南洋的最负盛名的传说。” “具体呢?” “我也不懂,天保仔的记忆里就只有这么多。”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红色箭头一样的船队。开始穿过这道奇异的白色拱桥。 “放宽心,天保仔的记忆里,这算是好事。” “你瞧瞧杆子上那颗人头。你自己信不信?” 两个不顾天上刺眼的阳光,直勾勾地盯着从自己头颈跳过去的剔透白色鲤鱼。 就在鸭灵号穿过鱼桥的时候,李阎的血液有一瞬间的躁动,他一皱眉,反射似的握紧拳头,一股冰凉的触感从他的小腹流至四肢百骸。 姑获鸟之力。 冰凉的触感和血液的躁动中和,烧得李阎的身子暖洋洋的,看查小刀的神情,两人的遭遇差不多。 这个时候,甲板上传来接连不断的赞叹和欢呼声音。 一个红头巾的水手扯开自己的绷带,他的胸口本来被一名官兵划出一道小拇指宽的伤口,可现在伤口不见了,除了那块皮肉比别的地方要白嫩一些,几乎看不出任何异状。 不止是他,上百名在虎门一战中负伤的海盗,身上的伤势全都不翼而飞,连同这些年拼杀留下的伤疤,常年航海的骨痛,身上的淤斑都完全平复下来。 这些敢和官府拼命,被剁上一刀眉头都不皱的红旗海盗,此刻都扑通扑通跪倒在地,冲着鱼桥的方向跪拜,神色虔诚。有几个甚至老泪横流。 平静的海面下,鸭灵号的桅杆往上,几只苏都鸟扑腾着翅膀,俯视海面中航行的“红色箭头”。 蓦地,“红色箭头”的底下,一团无比巨大的阴影露出海面,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通过苏都鸟,深深地印进了李阎的眼里。 四艘闸船,两艘广船,呈一个对勾的形状在海上航行,前后大概两百多米,那团阴影却能把这个“对勾”整个裹起来还有大片的富余。李阎估摸着,这团阴影前后怎么也有一千米。 李阎沉吟片刻,让这些苏都鸟飞的再高一些,指甲盖大小的黑鸟朝天空上翱翔而去,视野更加宽阔了。 红色的“对勾”已经看不清楚了,只有裹着李阎舰队的那一团漆黑还时而露出海面。 等等! 不是一团! 极目所望,或大或小的黑色阴影布满海面,少说也有几百团!看不到边,而最开始的那团阴影,在更多的阴影里,丝毫不起眼,天知道这些阴影下面,是什么鬼东西。 大概是海兽吧。 李阎强自镇定。 在红色箭头的正前方,一团黑影逐渐加深,有脸盆大小的水泡咕嘟嘟地冒了上来。 借助苏都鸟的视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李阎瞳孔一缩:“转舵!架火炮!” 有不少海盗还没反应过来,桅塔上负责吹哨扬旗的红头巾反应是最快的。 旗帜挥舞,哨子长鸣。 老于海战的红旗帮的水手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协调能力,六艘战船灵巧地偏过身子,排成一个一字,左舷上不下六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前方。 海风渐急,一层又一层的跌宕起伏的白色浪花打在船上,黑色尖顶破开浪花,黑影将李阎等人整个覆盖住了! 黑色焰旗,黑色桅杆,黑色风帆,黑色云楼,黑色船桨。战格和女墙分列,上面布满剑穴,枪孔。 四层角楼,浮沉涌动之间,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威严。 水下的不是海兽,是船! 仔细去看,这艘浩大的楼船上有一道横跨船身的巨大伤口,龙骨都露了出来,船上很多地方已经腐朽,霉变,上面覆盖着暗绿色的海藻,甲板上是蹦蹦跳跳的黄鱼和贝壳。 【望云】:??? 备注:天母过海之时,南洋的光怪陆离,才向你揭开冰山一角 好半天,李阎身边的水手才凑过来。 “天保哥,天母过海,不能动火器,不然天母大人会怪罪,你看……” 李阎没说话。 查小刀问道:“上去看看?” 李阎白他一眼:“你知道上面有什么么?” “当然不知道。” “那你上去干什么?” “万一有好处捞呢?“ “你也说是万一。” 李阎一指黑色楼船:“摆明邪门,你作什么死?” 说完他一挥手:“绕过去!” …… 红旗帮的船很快绕过了这艘庞大的黑色楼船,继续往大屿山方向行驶。查小刀还念念不忘那艘望云号,不明白一向胆子比天大的李阎这次怎么怂了。 李阎是莽,但他不膨胀。天母过海是个什么东西,他现在还不清楚,阎浮又是???的字样,冒冒然踏上一艘从海里浮上来的诡异大船,绝不是明智之举。 吕祖手记带给他的优势,是坚船利炮和悍不畏死的水手,可这些对于李阎探索楼船,并没有什么帮助。 毕竟命只有一条,在这片波澜壮阔的大海上,骁勇如李阎,偶尔也有深沉的惊惧和茫然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苏都鸟的视野中,那些黑色阴影几乎看不见边际,李阎有预感,未来还会遇到更多不可捉摸的情况。 这一路上,邪门的事没断过。船队在海上航行的过程中,偶尔会撞到一些老旧的木桶,也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里头大多是空的,或者腐烂的海草。但是偶尔也有好东西。一次是满满一桶白银,上面的烙子很旧,文字也没人认得。 还有一次,桶里是一只鲜活的青色贝壳,李阎用环龙剑撬开贝肉,里头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珍珠。价值连城,也可以充当湘君的祭品。 这里李阎也查询了一下湘君祭品的内容,简单来说,便是“牺牲玉帛” 牛羊猪鸡鸭这些肉食,或者玉石,珍珠,黄金这些奢侈品,都可以作为湘君的祭品。 ------------ 第十五章 鱼叫魂 财帛动人心。当李阎看到红旗海盗们看到白银和黑珍珠的贪婪神色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了一声,以后再捞上来什么东西,要先通报,当着船上所有人的面打开。对外,他的解释是省得有人藏私,这个理由也比较能服众。 大概四个多时辰,那些深潜在海面下的阴影再没有一个冒出来,倒是那些老木桶没有断过。一直咚咚地往船上撞。 麻烦接连发生,是在刚入夜的时候,又一颗木桶被打捞上来。 火把通明。甲板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在李阎的示意下,一名脖子上纹着蝎子的海盗水手当着大伙的面,破开了木桶。 众多海盗眼巴巴地伸着脖子,蝎子水手眼也不眨伸头往里瞧,黑色破口里,一道布满肉刺的黑色触手带着腥臭的气味,舔舐向那水手的脖子。 李阎这次出海,带了五十多名“高里鬼”,这名水手是其中的佼佼者,反应迅猛,他一偏脖子让过触手,没等那黑触手横扫,抱头一滚窜出去三米多。 木桶整个爆碎开来,凶恶的八爪章鱼舞动着腥臭的触手,蠕动的吸盘上还长有利齿。朝那人扑了过去。 “嗤!”“嗤!”“嗤!” 带着倒钩的簇矢射进凶恶八爪鱼的身上,一名水手眼明手快,抄起一瓢火油正砸在八爪鱼的头上。 那八爪鱼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这还没完,四五道火把争前恐后扔到它身上,瞬间就把这怪物烧成了一团大火球。 “嗖!”“嗖!” 几道钩杆插进八爪鱼的肉里,绳索绷直,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前后拉住钩锁,脸庞被火焰映得通红。赤裸的肌背上汗水岑岑而落。 熊熊的烈焰烧得那怪物的触手卷曲碳化,可这怪物的躯干依旧在不停的扭动。张合的利齿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个时候,所有海盗的心里都是凉飕飕的,要是自己私自打开了木桶,未必能活下命来。 “老古,你没事吧。” 有海盗问那蝎子水手。 开始破开木桶的汉子站了起来,他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没事。” 这人说话硬朗。 李阎用惊鸿一瞥确认那水手只是普通的皮肉伤,点了点头:“找虎叔(船医)去看看吧。” 这八爪怪鱼生命力顽强,烈火烧了好一会儿,时不时有恶臭的脓汁爆出来,几个汉子硬着头皮死命扯住,直到这怪物一动不动,火势也弱了,才用眼睛请示李阎,是不是放手。 李阎点了点头,这团黑炭才砸在船板上, 几个海盗远远地拿长矛去捅。查小刀倒是浑不在意。走过去三两下切下一道触手,抓在手心里看了半天。 “你的菜要拿这玩意做,还是自己享用吧。” 李阳想起那吸盘上细碎的牙齿,以及燃烧时候爆出来的脓汁,顿时没了胃口。 查小刀闻言耸了耸肩膀。 “扑通~” 他把八爪鱼的尸体扔进海里,还咂摸咂摸嘴:“可惜了的。” 薛霸拿柳树枝刷着牙齿,一边刷一边跑,嘴里吐着盐沫子对李阎说。 “天保哥,那老头子跟我闹呢,非要见你。” “他敢跟你闹?” 一边查小刀掏出杆网,又在海里划拉起来,他听到薛霸说话,转过头朝薛霸说。 薛霸今年不过十四岁,可却是红旗帮出了名的煞星。 和天保仔一样,他原来是个孤儿,被帮里的遗孀抚养长大,打小在海盗船上厮混,十岁那年跟帮里的人发生冲突,被打个半死,天保仔路过正好看见,脸上沾血的薛霸蜷缩着,嘴里还嚼着半截耳朵。 耳朵被咬掉的那个海盗打得越狠,他嘴里就嚼得越凶,咯吱吱地听得人不寒而栗。 天保仔对他印象深刻,又因为他出身和自己相似,对他分外照顾。 高里鬼是五旗秘术,整个红旗帮也只有十夫人会,需要足足两年,才能炼出一个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的高里鬼。 天保仔毫不犹豫,向十夫人推荐了当时只有十二岁的薛霸。 薛霸平时也很孤僻,也就是和天保仔和自己的养母还亲近一些,帮里的其他人,最多暗地里骂他一句“小疯狗”,心里或多或少有点怕他。 这么一个六亲不认,还缺根弦的主,他过来跟李阎说自己失手打死了林元抚,查小刀也不觉得奇怪。林老头子要是有点眼力见,是不敢在薛霸眼前甩脸子的。 “闹?我猜猜。” 李阎似笑非笑:“病了是吧?” “对,对。”薛霸连连点头:“上吐下泻的,脸色可吓人了,我看着都快断气了,天保哥,我可没动他一个手指头。” “我不见,让虎叔去看看。告诉他,活的总督抓不到,死尸吊在桅杆上,也能打出红旗帮的名头。对了,他要死了,身边那个年轻的一并宰了,没那个米粮养闲人。” “哦,知道了。” 薛霸抹头就走。 查小刀问道:“你就不怕真弄死了他?” “还真不怕。” 李阎脸色平淡:“死了算他命歹。咱俩可是匪,你当闹着玩呢?” 夜色下的南海平静若斯,天上孤月高悬,白雾渐起。 查小刀感慨一声:“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回大屿山了。” “我让手下人今晚多几个人值夜,他们觉得天母过江是妈祖的恩赐,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鸭灵的船尖撞进雾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紧挨着的船只之间,有水手在尾巴杆上绑上铁锁链,将六艘大船连在了一起。这是李阎的吩咐,免得船只在大雾当中走散,虽然大多数水手并不认为有这个可能,但是没有谁会因为这个违背李阎的话。 查小刀腰一挺,拔起杆网,一尾黄鱼落在网里。 “哈哈,这次的运气不错嘛。” 他一抖杆子,把那尾三尺多长的大黄鱼倒吊着,稳稳地抓在手里。 黄鱼拼命挣扎着,鱼头甩来甩去,两只大鱼眼怎么看怎么渗人。 李阎在一旁搭话说:“这么肥的鱼,拿来清蒸一定不错。” “外行了吧!”查小刀冲李阎一扬胳膊。 “这鱼太肥,清蒸不好入味,红烧才对!” 查小刀的话音刚落,那尾黄鱼竟然发力一弹。一道又尖又细的婴儿嗓子从鱼嘴里发了出来。 “查刀子!” 查小刀只觉得耳蜗一阵剧痛,一道浅浅的血箭硬是从他的耳朵眼里迸射出来。 查小刀手指吃不住力气,然后那黄鱼挣脱开来,眼看那鱼要落下海去,环龙宛如一泓秋水,直指黄鱼。 “天保~” 黄鱼还没说完,环龙已经把它捅了一个对穿。 “什么鬼东西?!” 查小刀抹了一手的血,眼前直冒金星,李阎理他只有一尺多,却一脸茫然,不明白查小刀如遭雷齑。 ------------ 第十六章 e i co! 李阎端详着剑上贯穿着的黄鱼,发动了惊鸿一瞥。 【锣鱼】天母过海三千种之一,声音宛如婴儿,传说是枉死海域的水手魂魄幻化。试图追随天母大人,往生投胎。 特殊食材:食用后有一定几率,增加少许的魂魄强度。 技能:【唤魄】(可辨人名,唤之出魂)。 威胁度:淡红色 “倒霉!” 查小刀一阵光火,以他毛类行走肉身之坚韧,竟然被一条鱼吼破了耳膜。 过海三千种…… 李阎默默记住这个称呼,桅塔上的眺望的水手忽然吹起尖哨,意思是前面有什么东西过来。 “还吃不吃?” 李阎问道。 “要吃你吃!” 查小刀没好气地回答。 “好啊。” 李阎把鱼丢给手下,打了个响指:“吩咐厨房,清蒸。” 说完,李阎走到船头,极力辨认着迷雾中的水花。 因为大雾的缘故,等哨子手发觉异状,那团水花距离鸭灵号已经不远,以李阎的视力,也能看到一个大概。 水花激扬中,是一抹金色鲨角! 【火金鲨】天母过海三千种之一,天母大人放养的鱼种之一,有九牛二虎之力。 评价:十都级 珍贵食材,服用之后增加一定血液活性以及骨骼强度。 技能:【悍翔】【悍齿】【金火狂流】 备注:某些和饮食有关系的传承,能发挥出食材的全部价值。 “呦呵!” 李阎和查小刀都来了精神。 不过,这头火金鲨鱼显得极其痛苦,李阎仔细一瞧,一条黑色缰绳从鲨鱼的背部透出水面,周围的水被被染成红色,缰绳的另一端,是一个在海面上疾驰的男人。 男人双腿绷直,身后是大片的水花,一人一鲨,在海面上盘旋纠缠,火金鲨左右滑翔,拼命想甩掉身后的男人,而男人则死死抓住缰绳。 这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一声燕尾服,黑色高筒礼帽,金棕色的山羊胡子,高颧骨,眼睛深蓝,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长相。 大雾下的洋人似乎注意到李阎的目光,两人冲对方行注目礼。 大月之下,礼帽绅士拉扯缰绳在海面上疾驰,他的身后是深蓝色的浪花,身前是金红一片的凶猛鲨鱼,显得夸张又富有浪漫气息。 李阎身上裹着暗红色的皮革甲,大枪一般耸立船头,一层短黑发茬显得干净利落。 好一会,吃不住痛的火金鲨张开血盆大口,礼帽男人脱下高筒帽子,对李阎深深施礼。颇具优雅风度。 李阎咧开嘴一笑,冲那个洋人行了一个少先队队礼,一转头,冲身后的红旗海盗吩咐: “鱼是咱的,开炮,把他给我打下海去!” 一窝子海盗是吃洋人过活的,早就等着李阎这句话,不过李阎又啊了一声。 “天母过海不让动火器对吧?那就放箭!” 那洋人一直留心这鸭灵号的动静,远远看见几个红头巾捏着三个指头粗的大弓对准自己,眉毛不由得挑高了几分,满脸的愤怒。 嗖!嗖!嗖! 这洋鬼子真有几分本事,三道箭杆又稳又准,对着他的裤裆和脑袋射了过来,他丝毫不见慌乱,戴上礼帽,单手扯住缰绳,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刺剑来。 这礼帽男人大拇指一动,刺剑好像银色的闪电,一个眨眼的功夫,硬生生把三只箭杆劈断,折断的箭矢跌入水中,甲板上的李阎轻咦一声,这一手,无论是速度还是力气,都有了自己“燕穿帘”的水平。 “粗鲁的远东海盗,劳伦斯爵士会让你们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代价!” 这洋鬼子操着一口别扭的汉话。挥舞着手中刺剑,又劈断了几根飞过来的箭矢,要知道,这时候他还有一只手在拉着缰绳,身体也因为鲨鱼的颠簸努力保持着平衡。 “深红色偏浅。有接近十都巅峰的水平。” 李阎一把夺过身边海盗的楠木大弓,戴上铁扳指,簇矢对准劳伦斯爵士,弓弦如同满月。 咻! 弓矢长扬而去。 那洋人扬起银色刺剑,像是挥舞马鞭一样愤怒挥下! 嘭~ 箭矢被这一记刺剑硬生生劈断,洋人的虎口也裂开一道口子,可他依然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李阎同时也在笑。 后面的几艘舰船已经赶了过来,至少上百道弓箭拉满,同时朝这位海上的孤独勇士射击。 黑潮铺天盖地,淹没了这位劳伦斯爵士的眼眶。 噗嗤~ …… 一样的大月孤悬,一样的白雾弥漫。 白色船帆高扬,上面是金色和蓝色交织的华丽徽章。 鱼身狮头的异兽拱卫,中间是纹着远航船只和红色蔷薇的金色盾牌,两把红白条纹的圣乔治十字旗帜斜插着,中间是三角舵轮,是“e”“i”“co”的金色字母。 即honourable east india company 英国东印度公司。 铁灰色的巨大船趴伏在海面上,接近四百米长,相当于四艘红旗帮最大的船只型号,广船的长度。 森森的阿姆斯特朗炮口张着,口径300mm,单是炮弹五十多斤重,而这样的火炮,船上上足有七十门。 在整片南洋海域,是当之无愧的海上巨无霸。 “这木桶里是全是魔鬼!” 金发碧眼的英国雇佣兵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杯子里的气泡酒剧烈摇晃起来。 身边一个肤色白皙,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手里捧着一把银锭子,徐徐摇头。 “马丁先生,我觉得你有必要向这些可爱的,白花花的小东西道歉。” 他捏起一颗银锭子:“这样可爱的东西,怎么可能是魔鬼呢?” “华盛顿,你知道飘上来的十几颗木桶,已经让我们损失了多少人手了么?” “他们心中的贪婪才是引导他们走向死亡的魔鬼,这些白花花的小家伙是无辜的。” 华盛顿站起来,扶着手杖走到船舱边缘。 “天,母,过,海。” 他用蹩脚的汉话自言自语:“这简直是上帝的眷顾,远东的上帝!你知道我从上一个浮出海面的破旧船只上发现了什么么?我从未见过那么华美的瓷器。还有,一点小玩意儿。他让我年轻了二十岁,华盛顿,我不是在形容!” “同时,那艘船也夺去了我们四十多名士兵的性命,而且,华盛顿,我必须提醒你,那东西可能只是一种古老的毒品,像是高纯度的鸦片,所谓的恢复青春,可能只是你的臆测。” “随便你怎么说,要不要离开这片海域,我们公平地来决定。” 华盛顿耸了耸肩膀。 “你一票离开,我一票留下,那么,劳伦斯爵士去哪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m. ------------ 第十七章 身份迷雾 厚背菜刀开膛破肚,肝脏有剧毒,被查小刀剖去,拿油皮纸包了放到一边。 “瞅着啊,重头戏。” 说着,查小刀有刀尖一顶,掀开火金鲨的鱼鳍,刀面抹过,露出一排细如葱丝的软骨。金红色,璀璨如火,剔透得如同毫无杂质的红宝石。 “这东西能做【佛跳墙】的配料,我先收起来了。” “那咱吃什么?” 李阎手里把一块银色怀表,上面有蓝色三角舵轮的徽章,看过之后,他也大概猜出了这洋鬼子的身份。 “鲨鱼肉啊!” 查小刀伸手一指。 刀子割开雪白油脂,拿冒烟的滚水浇了两遍,把沙子刷干净,几刀下去,片开粉白的鱼肉,切成几大块。 “架锅!架锅!有酒没有?” 查小刀吼了几嗓子,伸手探了探油锅,细碎的姜片和蒜末入锅,油汁噼啪作响。 配料都是查小刀随身携带的,料酒,老抽,食盐,一样不缺。 这个男人平时手叼香烟,怎么看怎么颓,还又蔫儿又怂。可他拿起菜刀做菜的时候,整个人的确有种别样的神采,全身的精气神从里往外透,让人瞧上去十分舒服。 “我听人说鲨鱼肉不能吃,他们都说,说有……,重金属,尿酸啥的?” 李阎想起来自己看的新闻。 “切,你问问那帮人会做菜么?鲨鱼肉补虚健脾,去淤消肿,是大病初愈的良补,这是古训。哦,好容易宰一头鱼,把鱼鳍一切,扔海里去?这不败家玩意儿嘛,鱼肝我还留着熬油呢,鲨鱼肉不能吃,笑话。” “行,那我们等着吃了啊。” 李阎也没在意,反正平常他也不吃这玩意。 “瞧好。”查小刀划着火柴,挥动锅铲在大铁锅里翻炒着。 林元抚和张洞就在鸭灵号上,这时候就坐在船舱边上,林老头子的脸色是不好看,嘴唇青白,红旗帮可没亏待他,三餐都让人盯着,病重,是自己折腾。 林元抚想的是,我堂堂正一品的朝廷命官,王命钦差,两广总督,我死在你船上你怕不怕?也不求你直接放我,咱俩见一面,你肯接招,怎么都好说。可没成想李阎真就让让他自生自灭,全没当回事。老头子这下也萎了。 薛霸手吊在船绳上荡来荡去,冲查小刀嚷嚷:“刀子哥,给我挑块瘦的。” “呦呵,兔崽子这时候跟我叫哥了?” 查小刀冷哼一声:“没听你天保哥说嘛,这玩意有毒,你还敢吃啊?你不就听你天保哥的话么?” 薛霸这时候一点不抬杠:“刀子哥的手艺,帮里的人都知道,我放心,肯定没毒。”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李阎一皱眉。 “小霸,你是,刀子手艺好,大伙都知道?” “是啊,刀子哥的手艺,出名的很啊。” “小霸,咱俩认识多久了?” “好久了,我不会数数。” 李阎一偏头,问向船上的其他人。 “你们呢,认识我多久了?” 有回答五年的,有回答七年的,最大的一个认识李阎十五年。是船上的船医虎叔。 “我平时爱好什么?擅长什么?你们清楚么?” 查小刀看了李阎一眼,多少明白一些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天保哥你,也没啥特别的爱好啊……”号称认识李阎十五年的虎叔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就好逛个窑子。” 一边的查小刀没忍住,双肩不住抖动。 李阎面上没有表情,淡定地一挥手:“男人嘛,哪有不爱逛窑子的?” “不不不,天保哥你不一样。”虎叔一丁点眼力见都没有:“天保哥,你在妓寨,就没要过雏儿,多漂亮都不行,就得是那个,二十大四五的,就大概是,风韵犹存的那种,少……” “那个虎叔,去看看那林老头,给他捎一碗鲨鱼肉过去,不是补么,快去。” 虎叔这才反应过来,一时住嘴,端着桌上一碗鲨鱼肉往船舱走。 查小刀擦了擦手,走到李阎身边,盯着他快要杀人的眼神,低声地嬉皮笑脸:“这也正常,你想啊,这天保仔十八大九,跟自己干娘搞在一块,干柴烈火。我这么跟你说,这种情况,要么,从此视为阴影,就喜欢那些年纪小的,没发育的,沦为一个……你明白哈。要么,食髓知味啊!诶,诶,别动手啊,没意思了啊!诶!” 李阎冷着脸把脖子上的翠绿铜钱收进衣服,还低着头争辩一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收好铜钱,抄起马勺冲查小刀追了过去。 …… 李阎问起这个,并不是心血来潮,查小刀降临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花名查刀子的红旗帮海盗,。查小刀是正八经的厨师,手艺好没问题,可查刀子是天保仔的亲信手下,渔夫出身,也有一身好厨艺,这是为什么? 首先,貘一开始说的很明白,阎浮果实是平行空间,是真实存在的。 而阎浮行走降临之后,即使没有使用信物提高身份,其在这颗果实的生长背景,身份环境,都有据可查。 那么,他为什么和行走长得完全一样?这个人是真是存在的么?还是说,是神秘的忍土假扮? 还是说,阎浮粗暴地修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强行让他们认定我就是天保仔?查刀子就是查小刀? 也不对,成本太高。阎浮拥有这样的能力,根本没有必要让我们不要在自己的世界里闹事,引起注意,更没有必要采用忍土这样的机构给我们擦屁股,直接修改就好了啊。 最后是,阎浮有没有自己的个人意志?阎浮行走穿行于各个果实之间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哥哥。” 昭心那双灰暗的眸子又在他眼前晃过。 昭武死了,昭心却说自己没有哥哥,那个神情,她分明是什么都知道,可周围的人都认定她是独生子,好像死去的昭武存在过的痕迹,从此被彻底抹掉了。 这比伪装成意外死亡还让人毛骨悚然。 我降临,天保仔彻底消失,我取代天保仔;昭武死,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掉…… 李阎好像抓到了一条线头,可还是绕不明白,阎浮行走笼罩在迷雾下的真相。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m. ------------ 卡文,明天补 如题 《从姑获鸟开始》卡文,明天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十八章 泉郞斗(一) 过海三千种,这其中的火金鲨和锣鱼,带给了李阎不小的惊喜。 别的不好说,骨骼强度对身体素质的提升,对于李阎这种自幼练武的人来说十分敏感。 直到今天,打小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才熬打出一点本事的李阎,也对阎浮当中种种立竿见影的强化方式,感到极度的不可思议。 只要敢拼命,就能获得如此夸张的强化,达到武术界前人都达不到的水平。这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可惜的是,阎浮没有一个量级去评价行走的身体素质。李阎也说不上来,抛开【钩星】的560%加持,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水平。 几次阎浮事件,直接改善人体素质的消耗品,李阎也入手了不少。 包括增加血液活性的【es细胞针剂】,增加兵器熟练度的【歃血酒】,增加跳跃力的【小金鼠香烟】,以及刚刚吃下,增加魂魄强度的【清蒸锣鱼】,增加骨骼强度和血液活性的【酱烧火金鲨】等等。 积少成多,虽然面板上,姑获鸟的觉醒度依旧是56%。可李阎的实战水平,踏踏实实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红旗帮的六只大船,已经在这片浓雾中前进了大半个晚上。无论李阎还是查小刀,都没有丝毫困倦的意思。 一轮齐射把那个洋鬼子干掉以后,他身上的东西,被红旗帮的海盗们瓜分一空。李阎也猜得出来,东印度公司的船只,应该和红旗帮一样,陷入了这片大雾当中,那个劳伦斯,多半是浪在前头,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所以红旗的人一直小心戒备,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手下人刀枪不离身,枕着炮管睡觉。生怕夜里遭遇了东印度公司的船队,失去动手的先机。 啪! 薛霸炸开眼睛,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推开舱门往甲板上跑。 假寐的张洞被灌进来的海风吹得一激灵,这时候,船上才响起了尖利的哨子声音。 夜深人静,一个模糊的轮廓凸出白雾,鸭灵号上一片叮叮当当声韵。甲板上亮起大片的火把,闹声一片。 “府之,你去看看。” 林元抚还病着,他没睁眼,只是吩咐。 “好的,林师。” 张洞单手撑着坐了起来。他右手包着绷带,这是林元抚刚病那几天,他话多了些,被不耐烦的薛霸掰断的。 红旗帮的六艘大船上,所有人都齐了十二万分精神, “有船!”“听哨子!”“我箭袋呢?” 红旗帮的一帮海盗调转炮头,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哨声此起彼伏。 等近了才发现,这还是两拨人。 左半边,是一水的武装货船,体积比红旗帮的闸船要小很多,足有十七八条。青色的海帆上,印着两匹天马。 西江巨寇,义豕朱贲。 右边的船只有一条,体积足有百米,两层楼,四道三角帆布,船头船尾绑着九星黑旗。 早年纵横广西沿海的大海盗,今天安南国王的座上宾,封安南三宣都督,妖贼章何。 青色天马货船被九星黑旗船从中间截开,货船上放下海里,足有十几米宽的青色铁网,也看九星黑旗船上的人砍断。两边人僵持不下。 鸭灵号前头,是一条船筏,两边的船板很矮,整条船像块木头,很容易跌下去。 小船前后不过四米。两边插天马旗和九星旗,满趟是血,还有碎肢,船头坐着一个光头。 “他妈的,红旗帮的人也来掺和一手。” 扁舟上,搓着脚泥的光头汉子骂了一句。 等三边的船都近了。有海盗站在鸭灵船头,大声呼喊: “春点开不开?碰碰码。”(是不是海盗,对对行话。) 天马纹的货船率先回话:“熟脉子,出海起皮,龙子龙蔓,通个叶子。”(同行,出海做局,当家的姓朱,给个方便。) 那边九星黑旗也发话了:“不连旗,碰窑!”(不是一路人,各凭本事。) 李阎对查小刀解释:“左边是西江的朱贲,绰号义豕,右边是五旗联盟的老对头,妖贼章何,前两年让五旗赶到了安南边上,没成想这妖贼摇身一变,成了安南的三宣提督,和英国人来往密切。” 喊话的海盗看了李阎一眼,李阎做了一个向下挥刀的动作,海盗会意,冲着两边人喊道:“国窑!一脚门蔓,镇州,想勾道关子!”(五旗联盟,当家的姓李,就在船上,想添把手。) 天马纹的货船那边传来一身长笑。 一条胖汉走出人群,长辫子,太阳穴贴着膏药,冲红旗的船这边作揖。 “来的是五旗联盟的天保大哥吗?还记得我不?我雷三儿。去年天保大哥和我们东家喝酒,我作的陪啊。” 李阎点点头,笑道:“记得,药鲨雷三儿嘛!什么事这么热闹?” “嗨!赶海神集儿呗!” 海上的拼杀汉子,都把天母过海当成神迹,每次发生,都会有大量自命不凡的水手,少或两三,多或成千,想在天母过海的时候,捞上一笔,俗称赶海神集儿。 雷三脸上笑呵呵的。 “天保大哥也是赶海神集儿啊。怎么从北边过来的?” “这几天,官府寻我大屿山的晦气,十夫人发话,让我敲打敲打他们,我刚带人回来,去宰了虎门的水师提督,就那个叫卓虎兴的。回来的路上正好赶上。” 李阎的语气像聊闲天,三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夫人让您,杀官?!您,您这是,成了?” 雷三嗓门很尖。 “我能有什么脾气?当家的发话,硬着头皮也得上啊。卓虎兴的脑袋还在桅杆上挂着呢。” 李阎脸往前一探:“你要是不信,船上还有官旗,看看?” “没有,没有那意思!”雷三把头一晃荡,冲着李阎跳脚:“天保大哥,你可得给我们拔疮啊,赶走了章何的人,这批货咱俩二一添作五!” 李阎往海面上一瞧,卡在两边的船中间,是带着倒钩的青色铁网。 说来也怪,这海上都是青黑一片,唯独这铁网下头,海水是一大片璀璨的金色,海面上,有带着血丝的鱼鳞漂浮起来。 ------------ 第十九章 泉郞斗(二) “网里头可是好东西,作价至少有八万两白银,要是没有,天保大哥您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铁网下面载浮载沉,有叮啷叮啷的碰撞声,可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 李阎只看得到那几片鱼鳞。 【鲛鳞】:磨粉外敷,可增加任意传承1%的觉醒度。 李阎和查小刀对视一眼。有志在必得之色。 九星黑旗飘扬,船上一个鹰视狼顾的高个男人开口。 “五旗的人想插一手,没问题,按规矩来,泉郞斗,算你们一份。” “我呸!” 雷三唾沫横飞,要不是隔着船,手指能指到那个高个脸上。 “谁他妈和你泉郞斗?老子现在人多!大炮轰你丫信不信?” 高个皮笑肉不笑:“天母过海,你朱贲的人敢动火器?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拼刀啊!接舷打啊!你可别怂!” 这胖子意气风发,一蹦多老高。 “我毕竟来的晚……” 李阎拉了个长音儿:“泉郞斗是怎么着,我们按规矩办嘛。” 李阎不太乐意让雷三当枪使。 没等雷三再说话。 那艘扁舟上的的光头开了口:“往这儿看。” 李阎瞥他一眼。 他拍了拍胸脯:“上来一个,死了丢海,再上别人。没人为止。” 光头左右一环顾:“千十来人,天亮前就差不多了。” 扁舟狭窄,没有腾挪的空间,两人拿兵刃,拼死硬攻。几招就出生死,听着磨叽,一千多人,不到三个小时就能死光。 “就这么定了!” 李阎一口答应。 他一指那胖子:“雷三,咱这么办。赢一场,拿一份,谁赢的多,谁拿的多。怎么样?” 雷三抿着嘴不说话,眼珠来回乱转。 “呵呵,要不这样。”李阎见雷三不太乐意。开口说道。 “咱三边分遛儿,上三个人打!怎么样?” “天保大哥这话您见外了!”雷三儿脸一正:“听您的,谁赢的多,谁拿的多。” “痛快,雷三儿你先派人,哥哥我给你压阵。” 李阎一脸豪爽。 雷胖子脸色发苦,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天保大哥,不是兄弟偷奸耍滑,你往海里头瞧瞧。这胳膊,这大腿,都是我的兄弟啊。” 李阎一看,雷三所言不假,海上飘着七八具尸体,也不沉海,伤口咕咚咕咚冒血泡。衣着打扮,和雷三这边的人差不多。 “行吧。” 李阎四指来敲打着剑柄。 妖贼章何的船上,高个身边的海盗压低声音:“红旗帮的人也来凑热闹,这次咱们未必能占便宜。” “五旗靠船靠火炮靠士气靠人望,泉郞斗?十夫人在这儿我还有几分发憷,天保仔没这能耐!就看他们带了多少高里鬼了。” 这高个叫阮安明,是章何手下老将,和天保仔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他印象里,天保仔身手不错,不过,普通人而已,高里鬼折寿三十年,十夫人心疼自己姘头,没给天宝仔施咒,这是人所共知的。 “要不我来,你是龙头,肯定不能第一个上。” 查小刀对李阎说。 “上去要拼光才能下来,你打头阵,不怕被人磨死?” “我记得,你有杆旗。” 两人想到了一起,嘿嘿一笑。 李阎往前迈步,郎声道:“我们五旗的人泉郞斗,得用我们自己的旗。不过分吧?” 没等两边人回答,他拿出一杆黑色龙旗,脚尖点甲板,旗尖朝下,腰身一弓一直,大臂抛投。 黑龙旗带着猎猎风,咻地一声插在扁舟上,竟然硬生生把扁舟插了一个对穿! 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小舟一头高高挑起,光头两只胳膊往外拨动着,好悬没掉进海里。就是一枚炮弹打过来,也不过是这个效果了。 “这!” 高个脸色一变。 船上两杆黑旗对峙,左边画九星。 右边画四爪黑色龙旗,须发毕露,鳞爪狰狞。边角写一行白字。 大修备戎,永振军声。 李氏辽东军,大明黑色龙纹旗。 在插旗范围一百米内,使所有友军获得状态“强愈”,加快伤口愈合,并每隔一段时间,驱散行走身上的一道负面状态。 ”这是什么旗?不是你们红旗帮的老旗啊?“ 阮安明问道。 “五旗的前身,是宝岛郑家的水师,这是正八经的大明龙旗,怎么,你有意见?” 李阎面不改色。 阮安明没说话,算是默认。 查小刀掏出守夜双刀,正要下船。 嗒~ 光脚丫踩在扁舟上的血泊中,那双脚丫的主人抬脚,拔起了满地红丝。他连连跺脚,血点溅得到处都是。 薛霸。 口哨停了。 “猴崽子,上来。还轮不到你打头阵。” 脖子上有蝎子纹身的海盗皱着眉头。 薛霸面无表情的抬头,朝蝎子纹身的的海盗做了一个翻眼皮的鬼脸。 “这怎么搞?” 查小刀一偏头。 李岩耸了耸肩膀。 薛霸扛了柄厚背长刀在身后,他马褂的扣子解开,露出两排干瘦的肋骨,萝卜头似的身子左右晃荡。 光头吐了口唾沫,一句废话都没有,手里红缨枪朝前一抖,往薛霸头上扎去。 刀枪砍在一起,刀刃硬生生把铁枪头劈飞出去。 俯冲,滚地,剁双腿,血光迸溅。 “啊~” 半只身子落水的光头血如泉崩,在海上扑腾挣扎,场面血腥无比。 空气冰冷,除了九星黑旗船上,几个和那光头交好的海盗骂了几声,竟然没一个人出声。 咚~ 又一个人跳下船,包蓝头围、拿一把壮族弯刀。他把刀在空中抛了一圈,正握冲向薛霸。 男孩进步直劈,蓝头围朝上挑出刀弧! 当啷~ 噗呲~ 薛霸蹬蹬后退,腰上被划出一道伤口。那人尸体扑通倒地,头颅被劈烂。 男孩转了转脖子,一脚丫子把那人的尸体踹到水里,直起手腕才发现刀被砍卷了刃。 咚~ 第三个人下船。 薛霸拿马褂下摆擦着刀,确认不能用了,便丢到一边,去捡了地上的壮族弯刀。 那人毫不迟疑,趁着薛霸弯腰,朝前一冲奔着薛霸后脑砍了上去。 刺溜~ 男孩前脚一蹬,整个人撞进男人怀里,弯刀从裤裆往上扎,一直捅到男人前肋。 男人顿时失去了全部力气,血淅沥沥洒在船上,弯刀在他腹腔里左右一绞,五脏都被划烂,黑血从他口鼻涌出,薛霸脚丫往后退,任凭那人栽下船。 男孩捡起男人的刀,吐出一口粉色的唇肉沫子,这是用力过猛,自己咬到的。 张洞看得手脚发软。那海上的黑红脏器远远的,差点让他吐出来。 从头到尾,没有红眼叱骂,没有起哄口哨。千多人死沉沉的,一人死了,再一个顶上。船筏周围飘满了尸体, 冰冷,疯狂。 这就是官府百年海禁下的南洋。 这就是,南洋海盗。 ------------ 第二十章 泉郞斗(三) 阮安明船上一连五六个,都被杀沉了海。 薛霸踩在船上,身子晃来晃去,衣襟上全是血,看上去再杀几个完全不是问题。他抬头往对面一看,甲板上黑压压的人头,一个个脸色麻木。 又一个章何手下的黑旗海盗上了船,一脸棕黄的胡子,足有一米九几,膀大腰圆,能把薛霸整个装起来的个头。 薛霸满脸是汗,衣服上被撕开几道大口子。 那黄胡子一咬牙,脚下使劲,往船板上一跺! 船筏上全是没流干净的血,薛霸脚下一滑,眼看要摔在船上。 黄胡子一把冲了上,大刀砍向薛霸的肚子。 情急之下,薛霸五指松开刀柄,拿手去抓黄胡子的刀刃。竟然真的抓住了! 刀刃带着惯性,入肉却只有半寸,薛霸咬死牙关,齿缝几乎流血,竟然硬生生把刀连同黄胡子跩了过来! 男孩抬脸去看压过来的黄胡子,两个人同时倒在船上,看上上好像是黄胡子把薛霸压在了下面。 三边的甲板上的,人人伸长了脖子,不知道胜负如何,有那眼尖的,瞅见被压住的薛霸咬下了黄胡子脖子上好大一口肉,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薛霸拉开脖子上血如泉涌的的黄胡子,勉强站了起来,才发现那刀不偏不倚,砍在了自己肚子上,此刻自己站起来,刀还挂在身上。 他又些无措地拿住刀柄,又松开了。 这时候拔刀,伤口恶化的更严重。 寻常人这时候绝对已经站不起来了,可看薛霸的神色,还算轻松。再杀几个都不成问题。 “这小兔崽子,难不成是个高里鬼?” 阮安明盯住船筏上的薛霸。 高里鬼,个个都是五旗的尖刀人物。这些年死伤,恐怕只有三四百人。要知道,整个五旗,不算外围和金盆洗手,也有足足十万人之多,个个是操船拉弓,杀人越货的老辣水手。这些人里精挑细选,才有资格成为高里鬼。 何况,炼高里鬼的秘术从宝岛各姓中流传,到今天还知道其中奥妙的,不过是红旗的十夫人,黑旗的郭婆等寥寥数人而已。加上炼制不易,补充起来非常麻烦。 如果天保仔上来就掏出一位高里鬼,这的确是件麻烦事,杀人不是割草,泉郞斗也不是做算术。船上的人都知道这小崽子不好惹,你当老大的。就不能让手下人送死,去玩什么“下驷对上驷”的算盘,而是要拿出实打实的强人去应付。 “敏,你上。” 黑色头围,黝黑脸颊两道白条,一米六左右的个头儿,黑色马褂,草鞋短裤。 这就是阮安明嘴里的敏。 敏一抬头,单脚跳上船筏,右手拿一把尖钩柴刀。 薛霸这时候的呼吸粗重,精气神不那么足了,更别提肚子上还“一”字儿挂一把刀。 “高里鬼,碰到过几个。” 敏勾了勾手:“来~” 李阎一直盯着船筏,眉头一会松,一会紧,一直没说话。 “薛霸不是对手。” 查小刀断言。惊鸿一瞥对于实力有明显差距的对象,判断的十分精准。这个叫敏的威胁度要比薛霸深上一些,何况泉郞斗看上去几招分生死,其实极其消耗体力。薛霸这时候力有未逮,再打下去,恐怕会死在敏的手里。 “怎么办?” 他问, “他自己要打头阵,我能怎么办,一会替他报仇呗。” 泉郞斗这样打法,第一个上几乎是必死,虽然落了水,不会有人再赶尽杀绝,可血腥味引来各种肉食的大型海鱼,跳进海里下场也是被活活咬死。勉强救上来,也废了。 “我挺喜欢这小子的。” 查小刀皱着眉头。 “看他的造化如何了。” 李阎抱着肩膀。 船筏上 “他们都说,没耍过婆娘,这辈子就算白活。” 薛霸紧了紧手里换了一次的大刀,嘴里没来由地念叨。 “肉我吃过几次了,鱼肉,鸡肉,山猪肉,今天连鲨鱼肉也吃过,就是没耍过婆娘。” 男孩竖起长刀。 “我头一个上的,按规矩,帮里养我一辈子。” 光脚丫拔出血泊,刀如泰山压顶,薛霸依然在念叨。 “我不用天保哥养我,要是活着,我要耍一回婆娘。” 敏埋着身子,两只脚埋在血泊里,柴刀刀尖朝上,灰暗的眸子里迎上刀光。 身子往后一撤。 离奇的事发生了,敏退了一步,竟然还有一个拿着柴刀的敏站在原地! 这画面像极了传说中的灵魂出窍! 太平文疏·迎还替身 两把锈迹斑斑的铁器交击,拿柴刀的敏手腕颤抖,却是接住了这一下,同时身子泥鳅似的往前一划,柴刀滑至刀柄,往前一钩,柴刀连同薛霸的刀一齐,朝薛霸脖颈钩了过去! 这番动作又急又快,海盗里就没有几个看得清的。 这时候,后退的敏才收住脚步,往前一冲,两个敏又合二为一。 太平文疏,两广野术。共四万八千种,小至登科,纳财,大至开山,填海,无所不包。 噗嗤。 柴刀尖钩嵌进薛霸的脖子,敏几次发力,都被刀柄卡住,不能寸进。 敏眼里精光一闪,捏住柴刀往后退! 利刃插进脖子,未必救不回来,可要是再拔出来,就是放在医学发达的现在,也几乎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薛霸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往前走,四只脚掌溅起满船的血,眼看就到了船尾。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李阎却眉头一拧,望向了东面浓密的大雾当中…… 敏露出微笑,南洋诸岛屿不缺各种古怪毒物。他刀上就有一种,是早年黑旗海盗屠灭了一个名叫“巴塔”的野族后得来的,不说见血封喉,也能让人很快失去战斗力。 一念至此,敏抬脚踹在薛霸肚皮上的刀背上,只听见薛霸一声痛嘶。 敏趁机一下腰想挣脱薛霸。柴刀刀尖勾烂薛霸的皮肉,眼看就要被拔出来。 薛霸双眼布满血丝,他满嘴的血,手死死抓住敏的腰带,朝前猛跃。 敏满脸地不可思议,完全不明白这孩子哪来的力气,他啊了一声,早就来不及反应,两个人扑通一声,一前一后落到水里。 水浪翻腾,比起死尸,新落水的两人显然更让水里的某些肉食大鱼兴奋。几道阴影立马围了过来! 两边的海盗几乎同时炸了锅! “救人!” 船上的生死,别人不能插手,但是这种情况,就属于所有人默认的盘外场。 两边张弓拿弩,彼此叫骂威胁,阮安明想也不想,抄起竹枪,跳下了船。 红成一片的水面上,薛霸的脸率先跃了出来,他吐出一口水,刚一睁眼,一只黑褐色竹枪迎面扎来! ------------ 第二十一章 螳螂,蝉,黄雀 阮安明两脚摆荡在空中,海风灌进他宽大的衣裤当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滞在半空中。 这男人的力气全压在了手上的黑褐色竹枪上,往薛霸的眼睛里扎进去。 至少有七八只呼啸而来的箭矢,箭头扎在阮安明的后背上,被一只从他袖口里透出来的青尾鸾鸟衔了去,然后连箭带鸟一起消失不见。七八杆箭射过来,阮安明背后七八只青鸾交替盘旋。竟然一杆不差,全都衔了下来。 太平文疏・飞鸾 手提竹枪的男人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前全是这半大男孩黑白分明的双眼,眼中的酷戾之色正浓,却被突如其来的白金色吞刃晃花了眼睛。 砰~ 竹枪从头开始,处处断裂,碎片崩飞,那吞刃势不可挡,从竹枪头往下撩,刃面硬生生撩到了阮安明的小腹上,把这个男人直接抽飞了出去! 正是李阎。 他一开始单手抓枪从船上跳下。抖出虎头大枪挡在薛霸的脸上,扭腰上撩枪杆,才有了刚才这一幕。 船上的人瞠目结舌地看着阮安明倒飞在海面上,身子像一颗石子,在水上连打了四五个水漂,才风车似的沉入海面。一时间鸦雀无声,连喝骂和瞄弓都忘了。 李阎的力气用尽,眼角瞥见那个叫敏的男人的脸透出水,想也不想一脚踩了下去,整个人扑通一声也沉入海里。 水中的鲨鱼闻腥而动,整个海面除了四处飘荡的尸体和血水,什么都看不见。 “阮头儿!” “天保哥!” 两边的海盗冲着水面不断呼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雷三眼珠一转,也冲着海面“天保大哥”“天保大哥”喊个不停,要是旁边有手绢,没准还要哭上两句。 而这个时候,查小刀还有船上几十个高里鬼,却消失不见了。 水上一片寂静,忽然,浪花涌动,李阎把薛霸顶了起来,一把抓住泉郎斗船阀的木板。背着薛霸爬上了船阀。 有红旗的海盗见状,把小船划了过来,李阎把脖子上还挂着柴刀的薛霸放在小船上,又塞了两颗元谋大枣在他嘴里。 薛霸 状态:伤势严重,虚脱(神经性中毒后遗症,毒素已被黑纹龙旗净化) 薛霸最后能有把敏一起拉下船的力气,现在还能吊住一口气,还要得益于黑纹龙旗的功效。不然的话,李阎背上来这一通颠簸,就能要了薛霸的性命。 九星黑旗船上忽然传来一阵悲嘶,一具浮尸飘出水面,正是那个叫敏的男人。他身上有几处剑伤,但是不致命,可却被鲨鱼咬了个破破烂烂,连全尸也没有了。 “真神了天保哥,这鲨鱼怎么不咬你啊?“ 有海盗满脸的惊讶。 李阎往水里瞧了一眼,黑暗的水下,两条黑背鳍鲨撕咬着黑骑鬼的甲胄,咯咯作响。咕噜噜的气泡上涌,黑骑鬼眼眶里的红芒经久不灭,在水下,分外渗人。 等鲨鱼下不去嘴,浮上来的时候再用六纹金钱收起它好了。 李阎笑了笑:“你忘了?我可是天保~” 他话说到一半,脖子一冷,抽环龙汉剑回身格挡。从水中暴起一团黑光,刀口划向李阎的肚皮,被环龙剑挡住。 那刀是薛霸手里的刀,人却是被李阎抽飞出去,打了水漂的阮安明。 刀口纷飞好似漫天雪片,环龙剑光矫健若若龙,火星四起,兵器的脆响乱作一团,李阎骤然遇袭,后脚跟退了一步稳住身子,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就抖起剑光,反压了回去! 铛铛铛铛铛!伧啷~ 刀剑架住,阮安明离船筏尾巴还有两步左右。 他脸上青筋炸起,泛着阵阵黑气。浑身上下肌肉鼓起,比开始高了两个头,小臂都快有李阎的大腿粗细。 太平文疏・大明王 阮安明呼吸粗重。李阎也额角见汗,可他看着对面满身黑气的阮安明,脚把载着薛霸的小船蹬开,语气依旧轻蔑。 “不知死的鬼……” 章何旗下,精兵都练习太平文疏之法,虽说太平文疏有四万八千道,但那是神仙的能耐,章何的妖贼海盗当中,有人能练成一道,就是能管几十人的小头目,能练成两道,就是中坚。 阮安明是章何的亲信,在安南海盗当中,排的上前五,也只练成了三道而已,至于章何本人,太平文疏之法是他传下去的,传闻、这妖贼会用太平文疏八千余道,不过,这显然是吹牛,和天保仔老天护佑是一个道理。 按照十夫人的说法。这章何会用的太平文疏,不可能超过十五道。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这个三十出头的渔民儿子摇身一变,成了为祸一方的大海盗,掌握安南权柄的三宣都督。 姓名:阮安明 妖贼海盗第四把交椅,安南副都护 状态:轻伤,大明王 专精:海战85%,刀术70% 技能:太平文疏・青鸾(抵抗远程射击) 太平文疏・大明王(全方位素质提升,折寿) 太平文疏・饮风浴火咒(操控风火之能) 威胁度:深红色 “怎么?红旗天保仔,这么快就下场了?” “陪你玩玩。” 李阎心头暗想,你以为还有几场可打? 说着,李阎逼退阮安明,剑尖一指雷三。 “我说雷三,按理说下场得你派人,不过我都站到这儿了,也罢,网里的东西,我额外要一成,合理不?” 雷三肉疼了半天,李阎再三催促,他才支支吾吾的开口:“天,天保大哥出手,拿一成我是占便宜了。我给,我给。” 他嘴里这么说着,心中却破口大骂:“吃拖鞋饭的小白脸!连自己干娘都要的王八蛋!再要一成?我全给你好不好?” 他赔笑着,脑袋往旁边一瞥。 “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有两盏茶左右,头儿你放心,宝船王打了包票,这是洋人的玩意,整个南洋的海盗,把官府都算上,没人追的上咱!” “好!一会东西弄好了,朝着那只泉郎斗的船筏,轰他娘的两炮!把这两个王八蛋,都给我打沉海!“ 雷三脸上肥肉哆嗦,狗皮膏药分外显眼。 他吩咐着,却没注意,自己船下头,有人从水下悄悄游过来。 水中本有凶恶鲨鱼,可高里鬼具妈祖之力,不仅天生是凿船水战的油子,更是不会被所有海类敌视,此刻三边的气氛正热,李阎还讨价还价,雷三满心思毒计。 二十余名高里鬼,却光着膀子潜入海底,朝铁网笼罩的,那片金灿灿的海水游去了 红旗帮有四艘闸船,两艘广船,此刻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边缘的闸船却悄悄退出去,剩下几艘船,也准备了风帆,大桨。 义豕朱贲一方的船上,一个看守的海盗软软倒下,查小刀叼着烟,身后是十多号红旗高里鬼。 “李,咳咳,天保哥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带上了?” “都带上了,万无一失。” “好,往船上走!” …… 蒙蒙大雾,东印度公司的巨船乘风破浪。 “还没有,劳伦斯爵士的消息。” 一名白色军装的士兵低下头。 “华盛顿!这都是你干的好事,是你坚持不绕路,是你坚持闯进这片,干他娘的海域的。” 老马丁双目喷火。 “呦呦呦,这可真是奇怪。马丁先生。”带着礼帽,西服的华盛顿眺望海面,手杖敲着地面。蔚蓝色的双眼有无数花纹流转。 “我是商人,你是浪迹天涯的雇佣兵,现在劳伦斯失踪,我应该歇斯底里地质问你才对吧?” 他摆摆手:“放轻松点,马丁先生,我在下议院的时候,就看那个蠢货不顺眼了,他的长相就像我小时候在伐木场帮工时候的工厂主,一个头发花白的酒糟鼻子,他因为我偷吃了两便士的面包把我吊起来用马鞭抽,那个劳伦斯,和那个酒糟鼻子简直一模一样!” “我唯一能对他保持忍耐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贵族,而是因为他的女儿真的很漂亮,你知道么?亚麻色的头发,灰色的的瞳孔,像是一头迷路的小鹿,啊他对我说,日安华盛顿先生,你知道么马丁,她就这么掀起她的小裙子,日,安。哦~” 华盛顿的手杖有节奏的敲着。 “你他妈已经疯了,华盛顿,那些留着辫子的中国人祖先的鸦片让你失去了神智,你个狗娘养的,劳伦斯失踪了,你知道我们会有什么下场么?” “我只知道,我只要一个合适的借口。比如,他死在马拉塔人的暴乱之下,船上都是我们的人,天衣无缝。如果我带回了满船的黄金,瓷器,还有青春永驻的秘药,女王殿下将亲自为我授勋,至于劳伦斯,也许我还能迎娶贵族的女儿,你猜是哪个贵族?” “你他妈!” “马丁,你以为我和你开玩笑?,我从不开玩笑,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现在,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让人相信,劳伦斯的失踪,和我们无关。” 马丁骂骂咧咧地走到甲板上。 大雾当中,成片的船只轮廓错列,有红帆,天马帆,九星黑帆,犬牙交错的停在海面上。 “瞧瞧,也许我们可问问他们劳伦斯爵士去哪了?用我们的炮弹和十字弓。哈哈,对了你说为什么劳伦斯的女儿眼睛是灰色,劳伦斯却是蔚蓝色的呢?很有意思不是么?” ------------ 第二十二章 得手 山峦一般的巨大海船上,手持前装滑膛击发枪的海军士兵来回跑动,大炮的车轮声音辘辘作响。金发碧眼的洋人嘴上催促,大船坚定地朝三边海盗的方向轧去。 两个礼帽西服的洋人站在甲板上,一个激动地大骂着什么,一个则优哉游哉地拿着望远镜。 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长喙黑鸟抓在桅杆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泉郎斗的船筏上,两个人的脚步无处可挪,刀剑却扑击在一起,阮安明把长刀舞动得密不透风,李阎手中环龙力沉势辣。 一连几次,李阎差一点就戳在阮安明的喉咙上面。被勉强挡住之后,也借着破绽,划烂了他的胳膊,大腿。 阮安明浑身冷汗不止,伤他不太在意,“大明王”加持下伤口止血很快,让他感到压力的,是李阎刁钻狠辣的剑招。让自己全无招架之力。 自己多年拼杀过来,刀术走的简单实用的路数,劈舞迅猛,以力破巧。可今天碰上天保仔,却有一种举步维艰的感觉,劈出每一刀都被李阎反制,平时舒畅的刀路,在这把巨大的汉剑面前,全是破绽。 看似平凡无奇的一剑,力气和速度却让阮安明手心发麻,比一般的高里鬼还大! …… 查小刀越浑身上下湿透,身后的高里鬼背着一具尸体。他们大概十多个人,悄无声息地上了雷三的船。分散开来。试图摸清船上的情况。 查小刀和身后的高里鬼现在是在货船的二层货舱里,只有这船外表看上去不大,里头的空间却很充裕。 “刀仔,绳子。” 查小刀接过一节,绑在尸体的脖子上,耳边却传来一声呼喝。 “谁?” 一道人影窜了出来,那名高里鬼迅速迎上,两个人手里都是带点弧度的薄刃片刀,一个呼吸的功夫两把刀光来回旋过,竟然是那名高里鬼吃了亏,被划破大腿,赶紧退了回来。 查小刀定睛一瞧,这是个皮肤焦糖色,额头点有红点的年轻男人,眼神黑亮,鼻廓很深。 萨布拉,威胁程度:红色~深红色 让人不安的地是,这个男人右手拿刀,左手提着两尺长的黑蛇,那蛇还不停吐着信子,看着怕人。 男人不屑地瞥了两人一眼,竟然张开大嘴把手里黑蛇的蛇头咬了下来,嚼大葱一样几口咽下。查小刀身后的高里鬼看的直吸气。 萨布拉盯着两个人,一把把剩下的蛇身塞进嘴里,嘴里咯吱咯吱地响,一小截蛇尾巴还在他嘴边来回扭动。 “你们是谁派来的?” “我说,”查小刀开口:“你吃蛇啊?” “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倒是没有,可是你生吃……” 查小刀拔出嘴里的烟,虚戳着那个男人:“你是不是看不起厨师啊?” 三人都默然了一会儿。 鸱吻毕露,刀光乍泄、 …… 十夫人,一定是十夫人的手段! 阮安明心中寒气大作,南洋群盗之中,十夫人号称“厌后”,一身压胜巫蛊之术鬼神莫测,名头比妖贼还盛几分。他猜想,一定是十夫人用了蛊术,天保仔才有这等实力。 “哼!” 阮安明鼻翼扩张,狂风大作,两道红色焰火径直喷了出来。趁风势飞快蔓延。 那破烂长刀鲜亮几分,被火焰裹住,声势骇人,朝李阎卷了过去。 挂着九星黑帆的船上,妖贼海盗轰然叫好,这个时代的人面对火焰,雷电,黄纸草人这类东西,有天生的恐惧和崇拜。 李阎手腕往下一压,环龙绽放出漫天华彩,和长刀火焰撞成一团。 燕穿帘! 作为从本多忠胜的【鬼神八十打】演化而来的观想技能,李阎用环龙剑和虎头大枪都可以用出这一招,但是,【虎挑】这种摆明是长兵器才能用出来招式,环龙剑就力有未逮。 焰花四溅,环龙把刀上火焰劈散。火蛇游动,顺着李阎和阮安明的肩膀往下落。 死! 李阎眼中寒光大作,环龙剑长驱直入,奔着阮安明的的喉咙扎去。可他眼睛瞄了一眼阮安明的表情,顿觉不妙。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身邪风,被李阎劈散的焰苗顷刻间爆炸开来,整艘船阀,燃烧成一个硕大的火团! 雷三眼珠一转,悲叫一声。 “阮安明把天保大哥烧死了,给天保大哥报仇啊!” 说着,他往下一挥手! 海上响起了阵阵剧烈水声,十几艘青色帆布的货船,打了鸡血一样躁动起来,而七八枚十来斤的炮弹朝着火的船阀砸了过去。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有人顾不得“天母过海不能动火器”的说法,直接抬起了鸟铳,甚至架起大炮,也有还清醒,立马制止了这样的行为。 青色船帆的货船第一时间撤了出去 “快走!快走!” 雷三低声喊着,老渔民都知道天母过海不能动火器,知道为什么的却没有几个,可雷三是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 天母过海,万物不沉。 那些被淹没的岛屿,失事的沉船,沉眠深海的庞大海兽,都会因为一些“东西”而浮动上来。 这里面,惊喜和灾祸参半,全看运气,可是,一旦动了火器,尤其是大炮,就会吸引这些海底的阴影加速浮上来,这些浮上来的阴影,毫无例外,全是要人命的灾祸! 七八颗12磅的铁炮,问题不大,能逃走。 期待着两边因为首领生死不知火并起来的雷三冷冷一笑,妖贼一方却是乱了阵脚,船上的老渔民阻止了开枪,整个妖贼一方的海盗船朝红旗帮的方向冲来,看样子是准备“跳盘”(接舷战) 可雷三再见红旗帮的船,不由得大吃一惊,几艘闸船比自己都先撤出战场,看样子是在李阎刚刚上场的时候就溜走了,断后的两艘广船也早早扬起风帆,就追在自己后面,反倒是妖贼海盗的反应最慢。 正在这时候,有手下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头儿,坏了,东东东西没了!!!” “什么?” 雷三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又推开了他,往船边跑去,抓着船板低头一看,青色铁网已经被捞上来,干瘪瘪的,中间破了一个大洞!海水中金色早就找不见了,连鱼鳞都没有一颗! ------------ 第二十三章 海上啸乱 “这……“ 雷三还没弄明白东西是怎么没的,急啸的炮弹齐刷刷的打来,火焰缭绕甲板,夺目的火光和爆炸声音贯透每一个人的耳涡。就在刚才,少说有五十颗炮弹砸了过来,带着弹片和火焰。 爆炸弹,观遍这个南洋的海盗,也只有宝船王,大老板,五旗联盟三家才有,何况,即使是他们从洋人手里得来的劣质爆炸弹,也没有这样可怕的效果。 咕噜噜~ 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有大串大串的气泡,从深邃的黑暗中冒了上来。 雷三手下十三艘货船,有两艘货船被直接打沉了,其余的货船也摇摇欲坠。 这猛烈的火力让见惯大风大浪的雷三也懵住了, “疯了,简直疯了,这样子开火,这下子交代了,哪家的蠢货,这是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啊!” 这胖汉正失神,又是一轮炮弹打过来,不打红旗,不打妖贼,就盯着雷三的青色天马帆货船,狂轰乱炸。 剧烈的颠簸让雷三扑通一声栽到在船上,他额头被弹片擦破,眼前金星直冒,勉强翻了个身,才发现自己的桅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吊起了一具死尸。 他全身被射成了筛子的模样,黑色礼服礼帽被血沁透,湿漉漉的山羊胡子往下滴水。看长相是个洋鬼子。 这是谁啊,没绑过这个肉票啊? 雷三纳闷。 东印度公司的船上。 华盛顿抽回望远镜,耸了耸肩膀,把望远镜丢给马丁,装模作样地撒了两滴眼泪。 “我很遗憾,老马丁。我有些喝醉了,哦,我为我刚才那些气话表示歉意,就是关于劳伦斯女儿那些。我不应该如此亵渎一位,嗯,和海盗英勇战斗,然后牺牲的战士,这是对他的侮辱。人应当由有恻隐之心,哦我是说,谁家没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呢,谁又希望自己死在海盗手里,女儿又被一个大他二十多岁的商人觊觎?没有一个父亲愿意,老马丁你也不愿意对吗?诶,你女儿多大来着?” 马丁没有理会华盛顿的喋喋不休,这个身材魁梧的老头子脸色铁青。 “开炮!给我开炮,把那些每一个毛孔都散发恶臭的海盗们,还有那些乱七八糟,令人作呕的旗帜,全都轰成渣滓!” 几十门阿姆斯特朗炮口对准海面,这些炮弹的最远射程可以达到五百米。三边的海盗才刚看见海上巨兽似的洋船,可是,没有一家的炮弹能打过去,连李阎的红旗帮也做不到。 “我得提醒你,老马丁,我们只有一艘船,他们要走,我们不可能全都拦下。” 华盛顿泼了一盆冷水。 马丁两眼发红,他指着青色的天马船帆:“至少,这群海盗,一艘船都别想跑! 谁也没有注意,一直停靠在桅杆上的几只长喙黑鸟,飞离了这艘大船,而是向着一片混乱当中,水面上燃烧起来的火团冲去。 …… 大枪穿破阮安明的胸膛,血水很快就被蒸发干净。李阎手持虎头大枪,一击毙命。 李阎身上短袖化成红烬飞去,他的胳膊却毫发无伤。他周身笼罩青蒙蒙的光彩,偶尔的火焰透过青光舔在李阎的身上,也不痛不痒。 早在姑获鸟获得第一次九凤强化的时候,李阎就发现,一点小火对自己威胁不大,像是打火机,烟头之类的,沾在李阎身上和站在冰块身上没有区别。当然,大了就不行,像这次的火,如果没有丹娘在,自己要吃大亏。 “大意了……” 船筏狭窄,阮安明这一招,李阎只要在船上,就躲无可躲。 可早在火焰围拢过来之前,要不是为了大局,李阎拼着吃上两刀,强攻过去,早就结果了阮安明的性命。之前小心点,也不至于着了这“饮风浴火咒”的道。 早在薛霸泉郎斗正酣的时候,放出苏都鸟各处巡逻的李阎,就发现了东印度公司的船。而且,正往自己这个方向过来。 提前发现了他们的李阎,赶紧让手下的高里鬼出动,一方面,割破铁网,把妖贼和义豕两边争夺的过海宝藏拿到手,另一方面,让查小刀带人潜入,趁乱把死鬼劳伦斯的尸首挂在雷三的船上,借刀杀人。 自己亲自下场,吸引两边人的目光。 正想着,李阎耳朵一动。 吞刃抖出火焰,拨开两枚飞过来的实心铁弹,金铁声音经久不绝,以李阎的力气,虎头枪之锋利,也疼得呲牙咧嘴。 “死胖子,坑我?” 李阎露出一丝冷笑:“看我们谁坑谁。” 水面上一股黑流涌动,被李阎收进了六文金钱。正是黑骑鬼。 鲨鱼们终于意识到黑骑鬼是不能吃的,任由他浮上了水面。被李阎收回铜钱。 “李阎,你好像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是丹娘的声音。 “还好吧,把洋人糊弄过去,东西拿到手,功成身退。” “……恐怕没这么简单,我感受了很多,唔,了不得的东西。” “对了,丹娘我一直忘了问,你在铜钱里的时候,我身边发生什么,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么?” 李阎跳下着火的船筏,扯住红旗海盗拉上来的绳子,朝红旗帮的广船上荡了过去。 “偶尔吧……” 丹娘的语气很玩味。 “偶尔?” 妖贼方面的海盗眼睁睁看着李阎荡出火团,急忙对准他抛弓射弩,可全被青色华彩挡住。完全伤害不了李阎。 “对,偶尔,有些时候,你说什么,做什么,我还是不太清楚的。” “那什么时候你比较清楚呢?” “你这个世界的手下说你是个少妇控的时候。” “……网上那些词,不好。少学。” 妖贼看着李阎身上的青光,顿时傻了眼。 “青,青鸾术?!” “天保仔怎么会太平文疏?” “我还见他掏出一杆大枪,又轻松变没了,这是小乾坤术啊!” “快回去告诉大哥,红旗帮的人偷学了咱的太平文疏!” “有内鬼!” 李阎踩在船角上,腾挪上来,身后海水不断后退。 “你的同行者向你发起一次短距离会话。” “接受。” 查小刀和那群拿到宝物的高里鬼,得手之后,就往距离自己更近,也更安全的的闸船上去了,可李阎耽误了时间,最后上了广船,依旧在东印度公司雇佣兵的炮火范围内。 ------------ 第二十四章 恐怖过海 “上船了么?” 查小刀在胳膊上敷了冰毛巾,血色浸透开来,身后是黑烟和火焰。 四艘红帆闸船见机得早,此刻已经脱离了东印度公司火炮的覆盖范围。查小刀和一众高里鬼,连同就在船上。 “在你后面的船上。” 李阎的声音无端端地响起在查小刀的耳边。 “在什么?” 查小刀没听清楚。他本来就被锣鱼弄坏了一只耳朵,加上此刻海上乱成一团,更让他有些听不清李阎的话。 “在你后面的船上,我杀了阮安明,妖贼的人此刻追我追得紧。英国人也追在后面。” “看见了,那帮英国人的炮也太猛了吧!” 大雾当中,大船浮现出轮廓。船帆上精美繁琐的图案,各处悬挂的红白条纹圣乔治十字旗,都宣告着这艘船,属于不列颠东印度公司,臭名昭著的殖民者。 被火炮打得一时瘫痪的义豕一方,群龙无首,士气低落的妖贼一方,包括李阎所在的,还没有脱离两艘广船,都被眼前这艘超乎想象的大船笼罩。 李阎听到查小刀的抱怨,往后面看了一眼,也神色难看。 “炮先放到一边,你见过三百多米的木船么?” “什么?” 【暴怒】 郝仑公司七大船之一。 东印度公司的实际拥有者,黑斯汀总督花重金打造的大型炮船,拥有冠绝海洋的重炮轰击能力。 长度四百米 吃水三千五百吨 魔动科技(传说(唯一):重炮再生机 备注:1794年赫仑公司破产,七大船之首,傲慢的制造计划搁浅。色欲,贪婪双双毁于1797年英法圣文森特海战。 由此,郝仑公司的惊世重器七大船,只剩下了四艘。且再也无法复制。 如今,暴怒远赴重洋,在远东开始了属于七大船的又一次传奇之旅…… 只有七大船能对抗七大船。 ――郝仑公司首席船匠罗拉 暴怒带着不可一世的气焰降临,海面上纷乱的船只在东印度公司这艘庞然大物面前像是一群无力的幼兽。 这样的体型,也只有红旗海盗在初见“天母过海”的时候,从海底浮出来的那艘黑色楼船“望云”能与之媲美。 “总之,我没事,先离开这里再说。” 暴怒的火力全被义豕的吸引住了,死了头领的妖贼如梦方醒,哪里还顾得了李阎,急忙往西面逃窜出去。 李阎的广船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开。 雷三的货船队从宝船王那里求购了可以提升航行速度的“好东西”,本来速度是最快的,可架不住愤怒的火力凶猛,此刻再想逃开,被暴怒死死盯住,十几艘货船无一幸免,全都被轰成了碎屑残骸。淹没在滚滚的黑烟当中。 “啧啧,真惨。” 广船逃出去老远,暴怒火炮厉害,航行速度却不算快,而且这些英国人已经看死了义豕的人马,放着两边的海盗不追,却对着那些抱着木头呼救轧过来,士兵们驾着十字弓和击发枪,显然是要赶尽杀绝。 李阎出了一口气,却忽然皱了皱眉毛,数百个残破的木桶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过来…… 李阎心头一揪,胸前的铜钱方孔里,汹涌的青流涌出,丹娘走出铜钱,回望【暴怒】所在的方向,眼中有难得的惊恐。 “李阎,离那艘船远点,越远越好!” …… “打,给我狠狠地打。” 红滚滚的火焰在海上炸开,马丁面目狰狞地看着镜筒里的青色天马帆被烧成灰烬,把一腔邪火全都发泄了出去。 咕噜,咕噜噜~ 人头大小的水泡从海下浮上来,海上好像开锅的沸水。 华盛顿看着海上,眉头越皱越紧,可局面尽在掌握,海盗们如同丧家之犬,加上一点骨子里的傲慢,让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暴怒号近了,弓矢和子弹把那些哀嚎的海盗打成筛子。 马丁抿着嘴,他前面的海上,雷三在水上疾驰,这胖子从袖子里掏出来什么塞进嘴里,游的比鲨鱼还快。子弹打在他身上,发出噗噗的声音,却打不死他,想必这就是他被称为“药鲨”的原因。 咻~~ 满脸是血和黑灰的雷三惊恐回头,一枚三十公斤重的爆炸弹在他眼前放大,再放大。 轰~ 浪花翻涌,半天,雷三又浮到了水面上,他两条大腿被炸断,浑身上下黑的红的,没有一块好肉,可他依然还活着,眼珠还抖动着, 暴怒号近了,马丁和华盛顿俯视着这个贴着狗皮膏药的胖汉。 “你这臭虫!” 马丁摸过击发枪,对准水上的雷三。 雷三居然在笑,他眼神掠过暴怒,这个航海时代,人类智慧的伟大结晶,在南洋拥有绝对统治力的海上霸主,越笑越欢。 “红毛鬼,你们都得死~” 砰! 子弹击穿了雷三的眼眶。 “可怜的野蛮人~” 华盛顿摘下帽子,摇了摇头。 “把这些人尸体打捞上来,快点!你叫我怎么向董事会交代?!” 马丁冲着手下斥责。 “等等,等等,老马丁。” 华盛顿一时失态,用手杖去戳马丁的皮鞋。 “这海怎么黑了一片?” 两人正对视,整片海洋,忽然鼓起了一大块,几十米的海浪高高扬起,船上的英国人抬起头看浪花,雷三的尸体,正悬在浪尖上。 愤怒号周围的水先是凹陷了七八块,然后便是旋涡,七八个疯狂撕扯着敢于靠近的一切,将暴怒,以及方圆千米的之内的所有漂浮物牢牢吸住,李阎的两艘广船,以及妖贼的黑帆船也不例外。 呼!!!! 瓢泼大浪洒在暴怒的身上,巨大的涟漪四散开来,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碎浪击打暴怒,蜘蛛网似的蓝色电光盖顶,这茫茫汪洋无可抗拒的波澜之际,暴怒炮船如此醒目又孤独。 浪花落尽,可雷三的尸体,却没有随着水浪沉入海中,而是挂在了一颗黑色的桅杆上! 一艘怪物般的黑色楼船浮上海面! 四角方楼,广阔的甲板上能跑战马。高五十米,一眼望不到边际,烈烈的旌旗飘扬,桅杆上雷三的尸体显得如此渺小。这艘从海下浮上来的黑船有八成新,楼上陈列着层层重炮,和愤怒号脸贴脸对峙。 【望霄】:???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暴怒号一阵颠簸,传来触礁似的感觉,布满珊瑚,海草,贝壳的石头涌了上来,将暴怒的后路堵住,好像是一个几百米方圆的大型礁石。 然而没过一会儿,这个可笑的想法便不攻自破,因为这块“礁石”还在“长高”。 它没有被海草盖住的地方呈现一种玉石的白色,上面有裂纹,质感很脆。 随着它的上升,先是露出两颗规则的黑窟窿,然后在中间,是一个倒8字的空洞,最后…… 是一排把暴怒严丝合缝挡住的牙齿。 这哪里是礁石,这是一颗宽几百米,长千多米的白色人头骨! ------------ 第二十五章 惶乱 红旗帮的广船之上,李阎和丹娘仰望连成一线的黑色水天。 整片海洋像是碎成漫天碎屑的黑耀石。细浪纠错成蜘蛛网的形状,波涛怒卷,拱出上百米高,黑沉沉地拍在了过来,泼天巨浪的后面,李阎见到的,是顶破云霄的黑色楼船以及双眼空洞,长满珊瑚海草的巨人骷髅头。 惊鸿一瞥之下,不可抵挡的黑光铺天盖地袭来。 海风呼啸,耳边查小刀的吼声完全听不清楚。李阎大声让丹娘回到铜钱,却只看丹娘苦笑着摇头。 “我本来就是被逼出来的。” 她还没说完,黑流同样从铜钱里被逼了出来,黑骑鬼单膝跪地,双眼中的红芒飘零如同烛火。显然也没法在待在铜钱里。 此刻唯一没有被卷进去的,就是已经跑远,带着义豕宝物的查小刀所在的四艘闸船。 除此之外,无论是李阎,还是妖贼一方的船,都被波及。 从海下面浮上来的黑船和巨人骷髅离李阎的广船有一段距离,也没有搭理李阎的意思,只是一前一后堵住了东印度公司的【暴怒】, 可不代表李阎能站着看戏,广船周围,漂浮的木桶也在彼此的碰撞中碎裂,珠光宝气洒遍海浪。 楠木念珠,菩萨金像,珐琅彩盘,镶红宝石经盒,白玉如意。在万物不浮的海上钩沉。 可更多的,是各色丑恶的狰狞怪物。 满是触手,吸盘长满獠牙的八爪鱼。口器把荡在海上的菩萨金像咬断。巨大的黑色海参,沾着粘液的黄褐色舌头上缠绕念珠。 成群结队,满嘴獠牙的灯笼鱼撞开满趟儿的金银,啃吃着落水的尸首。 破开木桶的黑色海星抱住一名躲闪不及的海盗的脸,咯吱咯吱的声音响了没一会儿,海盗颓然倒地。 更多的木桶破开,凶恶的怪物如潮,向李阎所在广船袭来,再看妖贼的船,已经被海兽潮淹没,李阎眼睁睁看着几个妖贼海盗被一股黄褐色粘液喷中,不多时就冒着白烟,哀嚎着死去。 天际有浑厚的闽语的传来,伴随着阵阵笙簧。云团形状的红色霞光透出海浪,像是极光。至于极光后面是什么,没人想知道。 黑暗海底下种种恐怖诡异的死物,活物。都被炮火吸引而来。 庄严,丑恶,圣洁,污秽,奢侈,简陋,古朴,妖艳。 全无共同性的景象纠成一团,无非彼此。 都说天母过海,可如今天母未见,光怪陆离却妍媸毕露。 平日里生吞炭团也不眨眼睛的红旗帮海盗们,在这样的天威面前毫无斗志,纷纷跪地,乞求着妈祖的救赎。 李阎脸如坚铁,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海盗们,一抬脚踹中眼前瑟瑟发抖的海盗的鼻子。 “一个个要是不想死,都他妈给我起来!” …… “立马把船上的东西都搬到船的底仓,快点!” 马丁急而不乱。连忙下令。 暴怒号拥有冠绝南洋的的重火炮,却应付不来眼前的情况,无论是身前的黑色楼船,还是身后的巨人骷髅,都只是堵住了暴怒的路,可跌宕的海浪,种种怪异的景象已经让这些不列颠的雇佣兵们心神荡漾。 “来不及了……” 华盛顿比马丁还要果断。 “甲板上的炮直接扔下海,两舷的炮往底仓搬,把桅杆砍掉,立刻!” 如果是一般的海难,华盛顿和马丁的做法足够让他们安稳度过,可天母过海,显然不是。 英国人的船上正慌乱,有悠扬的吟唱声音从【望霄】上传来。 从那艘在海底沉没不知道多少年,从大帆往下滴淌海水的荒废楼船上。 “连章天上乞身闲,笑入吴船拥节还。一夜风雷驱旱魃……” 高冠博带,身穿直襟,轻飘飘的人影走到楼船顶层的栏杆上,在一片惨然的海天之间如此显眼。海浪遮天蔽日,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几乎不用马丁吩咐,几枚炮弹便砸了过去。火焰连天,照亮了那人的面目。 东坡巾下,是一张灰扑扑的半烂骷髅脸。 他枯瘦的手骨拿着两杯青铜酒盏。干哑的声带摩擦。 “晏先生,一别经年,请饮此杯。” 说着,他抛出手里一只青铜盏。 “他在跟谁说话?我们身后的巨人骷髅头么?” 马丁问道。 华盛顿回头看了几眼,神色数遍,忽然低头看向甲板。 “好像不是……” 黑暗的海底,一抹金光急速上涌。 重炮舰暴怒,郝仑公司七大船之一,绵延四百米的海上巨兽,此刻,它的桅杆被士兵们砍得摇摇欲坠,一只酒杯掷到【暴怒】的的正上方。 砰!!!!! 暗金色的触手从海底整个贯穿暴怒号,龙骨直接断成两截,金色雷电一般的触手接天而起,接住了方巾骷髅的青铜酒杯。顺带,也把【暴怒】截成了两半。 “啊――――” 一片惊惶之中,华丽繁琐的海帆整个被撕开,圣乔治十字旗随风而去。 东印度公司的两位管事,连同几百位装备精良的雇佣士兵,在恐惧当中,落入海中。 …… “大生薯!尿裤子啦?你跪在地上干什么?脑里生蛆啊?左满舵懂不懂?拉船舵啊!” “海生!念你个死人头!带两个兄弟把扬帆的桅杆砍了。” “剩下的人都给我滚起来!拿起刀跟我上!狗塞模样老天爷都不救你!” 李阎扔给丹娘一条帆绳,叫她绑在腰上,自己也如法炮制。整条广船被海浪掀得倾斜,海盗们在李阎的叱骂下砍倒桅杆,纷纷给自己的腰绑上绳子,省的被倾斜大半的船板滑下船。 铛! 虎头大枪钉在一只八爪鱼的须子上,反手抽砸,恶臭脓汁在船上爆射出来。 几只鱼头侏儒顺着船绳冲到李阎背后,李阎听见风声,吞刃在空中抖出三朵白金色枪花,接连爆头。 李阎顶在最前头,浪雨洒落,虎头吞刃上有霜白色斑斑点点。一道纤细,优美的少女身影从李阎背后升腾而起。 隐飞! 广船上的海盗看见自家天保哥如此武勇,求生的欲望一时占据上风,拿起刀枪和藤牌,奋勇抵挡。 ------------ 第二十六章 短暂落幕 妖贼一方的情况虽然比红旗帮要糟糕,不少海怪已经钻进了船,但也勉强抵挡得住。尤其是出现几个双颊消瘦,一身宽厚的黑袍的男人,各自跺脚念咒,也没什么光焰,却让这些嗜血的海怪消停了一大半,估计是哪一道太平文疏的效果。 可好死不死的是,他们当中有海盗自作聪明,往顺着船板往上爬的海怪头上浇火油,其他海盗有学有样,把船上的火油都扔了出去,一个火把点燃,却捅了大篓子。 很多海怪受不了火焰,在船上上蹿下跳。点燃了绳子,点燃了船帆,点燃了海盗旗,不多时,妖贼的大船上已经是一片火海,海怪和海盗的尸体下饺子似的,纷纷落水。 一个海浪袭来,妖贼海盗的船被掀翻过来,海面上燃烧着红彤彤的火焰。即使有人幸存,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是必死无疑。 继义豕一方的青色天马货船全军覆没之后,妖贼的数百人船队,也以全灭告终。 李阎一人卡在甲板头上,杀红了眼,一杆三米多的虎头大枪舞动得如同暴风眼,他身后有黑发白羽的少女若隐若现,龟裂的白色霜痕蔓延得老远。寒气四散,一只兽皮褶皱,口衔红宝石项链的海牛扑击的老高,试图越过李阎,被高高扬起的吞刃整个劈成两半,连同漫天的红宝石碎屑。尸体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冻尸,连血也不流了。 有红旗的海盗剁翻一头丑恶海参,却被一边的报面海星找到机会,一头扎了上来,眼看这名海盗就要惨死当场,身后汹涌青流一捎,把他拉了回来。 那名海盗回头道谢,却看到一张从没见过的女人脸庞,眉黛如画,风情入骨。道道青色华彩盘旋于女人脑后,宛如神人。 “妈祖娘娘显灵了?妈祖娘娘显灵了!” “我不是……” 丹娘想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这对众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鼓舞。也就没有说话。 处于某种限制,丹娘的青流几乎没有杀过任何一只海兽,多是用来牵扯和救人。不多时,海盗们也注意到了这个神迹一般降临的女人,“妈祖娘娘显灵”的说辞不胫而走,一个又一个被救过来的海盗看向丹娘的眼神充满崇敬。 丹娘美目一瞥李阎顶在前头的背影,眼中有忧虑闪过。 李阎一人一枪,至少承担三分之一海兽的注意力,各色夸张离奇,带有粘稠体液,形状诡异有充满侵略性的海兽们不间歇地朝他扑来,又毫无例外被腾舞的虎头大枪砸飞,刺穿。 李阎用力及其考究,加上杆子长,即使有少数腐蚀性的液体也粘不到身上,倒是雪亮的虎头吞刃,色泽暗淡了不少,把他心疼得够呛。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抹轻描淡写把巨无霸一般的【暴怒】截成两段的金色触手,破出海浪,那句“与我共饮”,天地也为之失色。 海兽潮的攻势一顿,头颅齐刷刷地望向一个方向,刀斧临身也毫无知觉。 …… 眼看着东印度公司的船员们纷纷入水,楼船上的东坡巾骷髅长笑一声,硕大楼船的底舱,有成排列队的鱼骨头拼凑出来的四尺小人,大力抛投出无数个陈旧木桶,而这些木桶,毫无例外,都是空的…… 【鱼骨阿珍】:过海三千种之一。 鱼骨头小人们纷纷跳入水中,和空木桶一起,游向了在海中挣扎的不列颠雇佣兵。 空木桶撞上一名蓝色盖帽的雇佣兵,那个惨嚎的可怜虫惨嚎起来,衣服上面忽然生长出七八颗骨刺,人脸涨破成一个长满触须的章鱼头,顷刻间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海怪,嘶吼着钻进了木桶里。鱼骨阿珍游了过来,把木桶盖好,一屁股坐在上面,连同包裹好的木桶一起,慢慢沉入水中。 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没多会儿,海面上都是凌乱的衣服,还有装得满满的木桶…… 击发枪,十字弓,崩飞的炮箍,七大船之暴怒上的小块碎骸,连同东印度公司这次押运的茶叶,瓷器,珠宝,鸦片,被这些抛投出来的木桶盛装,然后被鱼骨阿珍坐在上面,沉入海底。 一道古朴声音涤荡开来,连逃过一劫的查小刀等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姓陆的!这是第三杯!” …… 黑船上,头戴东坡巾的骷髅看着满满当当,飘在海上,一点点沉下去的木桶,冲着那枚触手欣欣然失礼。 “晏先生,此杯饮尽,你与天母大人十杯之期,还有七杯。” 那金色触手把酒盏捏碎,血红酒液渗进光滑皮肤。 “……我等你们酿好剩下的七杯。” 那位“晏先生”语气阴沉,抽回海底,连同那颗高有千米的巨大骷髅,一起沉下海。 那个姓陆的骷髅沉下脑袋,腐烂的脸上表情难懂。 “一夜风雷驱旱魃……” 他摊开双手。 “始知霖雨出人间!哈哈哈哈哈哈~” 楼船边际,层层碎浪再一次汹涌涤荡。整个【望霄】楼船,随着浩大声势,慢慢沉入海底。 这一切,没有被波及的查小刀看了个大概,可李阎这个位置,看得一清二楚。一丝一毫都没有漏过。 让天地为之失色的触手,晏先生。 楼船上神秘诡异恐怖的陆姓骷髅。 天上圣母的十杯之约。 李阎从没有如此真切的感觉过,阎浮果实是一个真实的,浩大的,神秘又深沉的世界。拥有一个外来的行走,穷其一生也很难探索明白的奥秘和恐怖。 所谓的阎浮行走,从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眼前这些,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接触不到。 海怪潮中,一个鱼头侏儒喘着粗气,仰天尖嘶,扑通一声跳回海中。 这貌似是一个信号,各色凶恶海怪纷纷入海,可也有一些,脸色扭曲了一阵,不但没有离开,反而用更加凶残的眼神望向红旗帮的广船。 李阎也收回目光,那里还有妖贼海盗,义豕海盗残落的货物和船骸。更重要的是,那艘七大船之一的暴怒,还有大片的遗迹在海上飘着。 他一抖长枪,指向残余的海怪。 “大家都赶时间,超度了你们,我还有东西要打捞。来吧。” ------------ 第二十七章 筹划 大屿山,夜。 烛火悠悠,满地墨迹和动物尸体陈列,繁琐的勾画之间,环坐的十夫人把一只草人抱在胸前,容光焕发。 高里鬼的首领,潮义手持环首大刀,脚前跪着九个缚住手脚,呼救声微弱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嘴巴被毛巾塞住,神色惊恐。 潮义的手指在头一个男人的脖颈后面一捏,抬起刀口,朝下猛挥。 人头落地,血水顺着墨迹朝四面八方流去。顷刻间,满地墨痕就替成了妖冶的血色。 十夫人的脸上被溅上血点,她却浑然不觉,眼前一具具尸体死不瞑目,腔中热血潺潺流淌。 那个简陋的草人一抬头,四肢张牙舞爪了一阵,又萎靡下去。 “夫人,感觉如何?” 十夫人摇了摇头:“效果越来越差。聊胜于无吧。”她扯着嘴角笑了笑:“我把当初生秀儿的那股劲拿出来,也许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夫人!” “潮义,那一日我在藤楼里的话,我不再赘述,你应该明白。” 潮义沉默一会:“一百一十二高里鬼,唯天保仔马首是瞻。” “哎~”十夫人摆了摆手,“潮义,说起来,你比我还年长几岁。跟随一路嫁到红旗帮,这些年,多亏你照顾。” “夫人那里的话。” “你进红旗帮比他早,这些年刀口舔血,功劳也不比天保仔小,帮里的事,你也得看着点,不能做了天保仔的一言堂。阿秀还叫你一声干爹,你可得替她撑腰,别让她受天保的气。” “夫人,绝不会。” 潮义说得斩钉截铁。 十夫人闻听眉眼一低,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漆信封,递给潮义。 “这东西,是这些年红旗帮口口相传的辛秘,我怕是撑不到他回来了,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转交给天保仔。” 潮义恭恭敬敬地接过来收好。 “去吧。我想歇歇。” “夫人,你……” “去吧。” 潮义低着头颅,半天才退了出去。 十夫人脸色柔和,她望着潮义远去的背影,神色如泥塑木雕,嘴角却往下一抿。 这一抿,杀气盎然。 南洋海上,雾气被风吹开,火焰,船骸,尸首,飘荡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随着“晏先生”和陆姓骷髅没入海底,跌宕的浪花也平复下来 查小刀带着四艘闸船回头的时候,只看到李阎面前的海面上铺满了海兽的尸体,李阎用尖锐石头打磨着大枪枪头。幸存的海盗们瘫软坐在船上,有的起身,拿钩锁和绳子,去捞那些还没飘远的珠宝玉器。 李阎身上的皮甲破破烂烂的,满眼的血丝,显然累得不轻。 “来了,帮忙捞东西。” …… 泉郎斗的惊变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海风的咸腥味道拂过甲板。一行黑色海鸥翔过天际。 李阎装作枕在绳网上假寐恢复体力,脑子里,这次阎浮事件的种种经历走马灯似的。 他想起了上次在燕都,有随身忍土回答自己的问题。思来想去。决定和这次事件负责自己信息提示的忍土进行交流。 “你有什么疑问么,行走大人?” “我想问你,怎么才能做到……” …… “行走大人,请问你还有别的问题么?” 他耳边传来稚嫩的声音。却不属于船上的任何人。 “……没了。多谢你,不过,哦,问句题外话,当一个没有实体,跟随别人的幽灵,感觉不好吧。” “十都级别行走与该次事件随身忍土的自由对话有字数限制,这个问题和行走大人你无关,你确定要我回答么?” “当然。” “八百万忍土属于阎浮果树本体的一部分,只拥有拟态意识,不存在不好的感觉。” “可据我所知,不是所有的忍土都像你一样没有实体,无论是什么意识,都具备本能,就像进食,交配,那你呢?拥有一具实体,在不在你的本能范围之内?” “……实际上,我很乐意尝试。” “从我们的社会形态对比你们,那些拥有实体,并负责善后的忍土,级别应该在你之上,你想和他们一样,就要做出贡献才能晋升,我理解的对么?” “忍土没有高下。” “那好,我们换个角度,我想,你能不能拥有肉体,和我有关对么?” “提问超出十都权限,无法给予回答。” “我的阎浮事件评价越高,你就越有希望,成为那种,具有实体的忍土。所以,我们在一条船上。我好过,你才好过。“ “……字数已超过限制,本次事件将仅提供最基本的提示。” “……” 李阎睁开眼睛,却发觉天上的云朵似乎被什么东西摆弄,最终形成了一句话,但一转眼就消散了,这样的手段,和出入时阎浮事件内容的显映形式一模一样。 那句话是:泉州抢佛子 李阎得计的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望向船上。 查小刀架起一口锅煮上鱼汤,直到鱼肉煮烂,拿小刀子剔出鱼骨头,这才加上香油和食盐,马勺搅匀,热气腾腾一大锅。 几个海盗捂着鼻子,把手里一桶凉水泼在船板上,拿鬃刷子清理上面的血迹和粘液。 船医虎叔嘴里叼着钉子,两腿盘在破烂桅杆上,铁锤敲敲打打。 红旗帮的几艘船环字型陈列,大伙喊着号子,从水下打捞着还能用的船件,和一些贵重的货物。 光着脚的海盗从网里的一堆漏水的破烂,扒拉出一只掐银丝的陶壶,不由得喜上眉梢,伸出一颗食指大声嚷嚷: “这玩意一看就稀罕!海生哥,记一笔。我淘换的啊,一成儿。” 他喊的,是个古铜脸蛋的青年,嘴里咬着毛笔,他瞥了那人一样,含含糊糊地说:“少不了你的。” 大伙的兴致都挺高,先是泉郎斗,后来又碰上这么大的海浪,更别提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红旗帮的损失却不大。要知道,泉郎斗的时候,不少人就盘算着自己这条命能给家里人换几吊钱了。 丹娘和薛霸面对面坐着。她带着青光的手指离开男孩的脖子上的伤口。 “试试看,能不能说话。” 薛霸张了张嘴:“窝,我,我浪~” 丹娘把头发挽到耳后,莞尔一笑。 ------------ 第二十八章 狂想 “天保哥~” 脖子上纹着蝎子的高里鬼海盗走过来。 “什么事?老古。” 李阎揉了揉眼睛。 “我看了看其他几艘船的情况,还有人员伤亡。咱捞上来的东西粗略匪分类,也给你报一下。“ “说。” 老古一笔一笔算着帐: “四艘老闸船没什么损失,四条船上少就十多人,多就三十多人,都没有大碍。就是海浪来的时候,两个领头的自作主张,抛下去不少货,飘远了找不回来。” “那十几门火炮没事吧?” 船都好说,红旗帮不缺船,可大屿山里,各种火炮加起来,拢共才二百出头,李阎这次出来,把每一艘船都武装到牙齿,每一艘闸船上都有火炮,配能爆炸的火药弹。这是连官府都拿不出来的奢侈配置。 那两个领头要是心里一慌,把炮给扔了,李阎可得跟他俩好好聊聊天。 “没有。” “那就行,” “福通堂口的广船,得拖着回去了。在海上肯定修不好,另外,船上死了二十来个兄弟。船货也全没了。” “货能捞多少捞多少,捡值钱的捞,死的弟兄,帮里的规矩给多少,发三倍。” 船上的其他人都没什么感觉,还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李阎的兴致却不太高,轻而易举攻下虎门,俘虏林元抚的兴奋感也被冲谈了。 老古点了点头,默默退下。 李阎看着老古的背影,红旗一百多的高里鬼,他这次带来五十多,说实话,用着还算顺手,把薛霸等少数几个人抛出去,高里鬼平时是都是潮义带,对李阎只是名义上从属而已。 可是帮里的钱粮都是李阎的人在管,高丽鬼也有老婆孩子,也要养家,平时是绝不敢跟李阎甩脸子的,老古对李阎的态度,便是大多数高里鬼对李阎的态度。 “诶诶,铁网里都是啥东西?” 查小刀咂摸了一口鱼汤,凑了过来。 “我也不贪心,这次事件你先损失了吕祖手记,我们才有这局面,你拿大头我没意见,你先挑,我拿三成,敞亮不?” 查小刀明白,没有李阎这个天保仔的身份,别说攻打虎门,天母过海。两个人现在能用帮里一条船,到海上去劫商船,已经不错。 “是啊,我用了吕祖手记,才有这样的局面,换成别的果实,那可真是要自己动手,也未必能丰衣足食了……” 李阎沉吟片刻,抬头看查小刀:“东西先放一边,你帮我参谋参谋,我有没有可能……常驻这个世界?” 查小刀吃了一惊,可仔细思量,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李阎掰着手指头:“我现在手下有几万个人,几百条船,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行走之间的对抗,除了摸不出深浅的代行者,什么八极,九曜,来上几个我也未必害怕,可出了这个果实,我不过就是个十都巅峰而已。” 有多大能力,就能办多大的事,李阎能在这个世界翻云覆雨,离不开红旗帮。 顿了顿,他又说: “你想想,介主的底蕴是怎么来的?他怎么就蹦拿出那些道具,眼睛都不眨?除非,他根本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坐拥一个,甚至不止一个,物产富饶的阎浮果实。” “你想怎么做?“ “我想做一条,可以自由出入这个世界的通道。” 天母过海,太平文疏,这颗果实有太多东西可以挖掘,如果能在这里,建立一个稳定的后方,就可以借助红旗帮的能力,为李阎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开辟果实通道这种东西,需要极高的权限,甚至关系到阎浮的运作,只有阎浮认证的代行者有这个能力,你怎么做到?” “除了代行者,作为五仙类基础增幅低的补偿,拥有五仙类传承的行走,满足一定条件,也可以开辟这样的通道。” 查小刀一愣,把烟卷掉在嘴里。 “我帮你查查。” “不用了,我已经向忍土查询过了。所谓的一定条件,是开启一次难度足够高的阎浮事件,并用五仙类的权限,将之替换成开启通道的内容。“ 就像太岁当初做的,当然,没有她那么霸道。 李阎在心里默默说。 查小刀一点就透:“那块冻尾雕图?” 李阎点了点头。 “组成契约的同行者,阎浮事件可以共享。用你的权限替换掉他,就这么简单。” “剩下的图从哪儿找?” “泉州。”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两个人的交流像是竹筒倒豆子。 李阎坐了起来。 “通道建立起来,出产的资源我们五五分,下次你用吕祖手记,如法炮制,考虑考虑。” 查小刀摆摆手,笑了起来:“不用考虑,我答应。我现在有点明白,你四个月就能达到十都巅峰的原因了,这次的事能成,以后你说了算。” 李阎翘了翘嘴角没有说话。 “点点货吧,看看妖贼和义豕的人,是为了什么大打出手的。” 正在这时候,有海盗急急忙忙跑过来,喘着粗气: “天,天保哥,我们收拾海上那些船骸的时候……” “找到我要你们找的东西了?” 李阎站了起来。 妖贼和义豕的船,已经没有么油水可捞,但是东印度公司的【暴怒】可未必。 惊鸿一瞥的信息里,李阎明明白白地看到:魔动科技(传说)(唯一)的字样,那个叫重炮再生机的东西。 重炮再生机。想也知道,这玩意的体积小不了。鱼骨阿珍的木桶,多半盛不下。 如果这东西没有损坏的话,李阎就捡了大便宜了! “不,不是,我,我们捡了一个洋鬼子,还活着。” “哦,那绑了上船,关林老头隔壁。” 李阎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那海盗应了一声,跑到船边上冲着海上的弟兄大喊:“绑了上船,关林老头隔壁~” 在对面的船上修理桅杆的虎叔冲招了招手。 “天保哥,你找的那东西,是不是大生薯捞上来的那些,我们看着像贝壳。但是铁做的。” ------------ 第二十九章 收获与出发 “哦?带我去看看。” 李阎一抬头。 “大生薯,你从海上捞出来的那些玩意儿,搬出来给天保哥儿看一看。” “哦~我这就去。” 几个海盗应了一声,搬出来的东西还挺沉,要两个人才抬得动。一共三个,都是一个模样。 一米方圆,形状像是海螺,手指敲上去噔噔地响,虎叔说是铁做的,李阎觉得不太像。 【魔动科技:活体海水涡轮】 品质:稀有 状态:完好 产地:巴斯德分子实验室 为船只增加最多30%航行速度或者最多6米每秒的最大速度,视船只体积而定。可放置在任意船只上。同样的魔动科技同一艘船只能装备一样。 发动需求: 四十分钟前置 二十公斤海水(77%氯化钠,11%氯化镁,12%其他物质,误差不超过30%) 3毫升巴斯德母菌溶液/每分钟。 母菌剩余量:1.26升 操作要求:魔动学专精30%或微生物学专精60% 备注:义豕朱贲花大价钱向红毛鬼购买的特殊装置。 惊鸿一瞥的信息给完,李阎耳边又响起一个声音。 “你对本次阎浮事件世界观探索程度达到70%以上!” 是刚才那个稚嫩的童声,也就是忍土。 “你解锁了一张远洋海图。你可以用它更好的探索这个世界。” 你获得了妈阁(澳门)――欧罗巴洲远洋海图。可随时查阅。 妈阁(澳门)――欧罗巴洲远洋海图: 18世纪是一个井喷的年代。也是科学与上帝相互角力的年代。 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想法迸发出来。新的机遇被人挖掘。新的定理被人发现,新的机械被人创造,理性又充满浪漫,严谨而具有活力,学者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将黑夜点亮,编织成璀璨的银河。 阎浮行走,如果有兴趣,不妨来这里看看,18世纪的飞跃核心,时代舞台的骄傲之地,欧罗巴。 李阎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膀。 上次在壬辰,探索程度达到60%的时候,李阎解锁了所有先人的探索笔记,不过自从李阎达到十都,拥有自主查询,和询问忍土的权限之后,这次探索度达到60%就没有提示了。 而这次,探索度达到70%,阎浮送给李阎的远洋海图,显然是这颗果实未尽的新机遇。不过,这肯定要等李阎处理好南洋的事情才有精力作打算。至少,这次的阎浮事件是不太可能了。 在查看这颗果实的探索记录的时候,李阎看到过一个行走留言,也获得了远洋海图,不过是广洲到北亚美利加,这个行走的原话是在抱怨,要大吉的评价才能获得再次进入的权利,给了远洋海图有什么用。 对于立志在这里建立后勤基地的李阎来说,这张海图当然是有用的。 “除了眼前这三个,剩下破破烂烂的,恐怕不能用了。” 大生薯冲对李阎说。 “好东西,收好了,你们几个发现的?一人发两吊钱。” 几个海盗喜笑颜开,两吊钱的购买力不算小,普通人家小半年的花哨都有了。 查小刀端详了一会儿:“这东西的装配和使用需要的专精,肯定需要洋人,要么就要洋人教。红旗帮里没人有那个能耐。” “不是救上来一个没变海怪的洋人么,问问他知道么?” …… 李阎和查小刀抱着肩膀。眼前是个穿西装的洋人,留两撇小胡子,脸色惊恐,瞳孔有别样的花纹 姓名:华盛顿 状态:妈阁咒(永久固化)(不知疲倦,没有痛觉,永远精力旺盛,并缓慢失去悲伤,愤怒,喜悦的情绪) 备注:出身贫穷 从小在 为讨好资助他读书的教士,十四岁就把拉丁文的《新约》倒背如流的野心家,做了当地市长女儿的家庭教师,以此作为凭借踏入上流社会。 可惜最后因为和小自己十二岁的市长女儿恋情被揭发,不得不远走东方,寻找机遇。 他也是东印度公司最年轻的管事,因为在天母过海时,服用了未成熟的长生种子,身中妈阁咒。 专精:魔动学82%剑术75% 技能:??? 威胁度:深蓝色(白,蓝,红,黑,此外,当有人显露敌意,忍土会标记出红光,和威胁度是两回事。) 华盛顿落海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马丁脸上长满青色鳞片,口器充满七八排尖利牙齿,被鱼骨头做的的恶魔装进木桶,曾经的意气风发瞬间崩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求生意志。 “no!no!don't kill ould like to be a devil's servant for life.“ 他一张嘴,满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搭茬。 “我说~”李阎问查小刀,“你上大学没有?” “新东方。” “哦哦,碰上厨师就嫁了吧那个学校?” “甭废话,你呢?” 查小刀翻了个白眼。 “我做音像店生意的时候,经常看美剧,可惜没记住,就会一句马则发可。” 两个阎浮行走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我记得个人拍卖行有语言包,你就不知道买一个?” 其他海盗听不太懂,只当是什么高级黑话。 这个时候,李阎听见了老人的咳嗽声。 张洞搀扶着林元抚走了过来,老头嘴唇是黑的,显然休息得不太好,他看着李阎,李阎也看着他。 好半天,李阎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老头走过来,在胸前花了一个十字:“没人会伤害你,先生。“ 华盛顿眼睛一转,和林元抚叽叽咕咕地交流起来。 林元抚的脸色就没有变过,倒是那个叫华盛顿的,表情先是很硬气,老头没说几句,又指了指张洞,他就变了脸,大吵大闹起来。 老头被喷了一脸唾沫,叹了口气,面向李阎摇了摇头,转身要走,却被华盛顿主动拦下了。 两个人又是一阵嘀咕,这次,华盛顿语气和缓了很多。 老头还是一张死人脸,甚至有点不耐烦的意思,又是一阵扯皮,华盛顿苦苦哀求起来。 好半天,老头一脸为难地点点头,华盛顿千恩万谢,连连作揖。 林元抚转过头:“他叫华盛顿,是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管事,他说你们如果放过他,他可以送你们一件大礼,他们巨大炮船的心脏,哦,大概是这个意思。“ “他说那个心脏,在哪儿?” 李阎不动声色,好像不太在意。 老头笑了笑,一捻胡须,也不戳破。同样漫不经心:“上次的酱烧鲨鱼,谁做的?” …… “怎么样,老先生,菜也做了,给我们讲讲吧” 李阎摆了一桌子菜,宴请林元抚。 老头慢悠悠地动着筷子,他听完李阎的话,把嘴里的一口咽下去,招呼查小刀:“小兄弟,你这是什么菜?” 坐在边上的查小刀把杯里的黄酒喝完:“山药鸭肝泥啊。” “啧~”林元抚摇着头:“你怎么不用酒酿呢?” 他这副派头,倒把李阎气乐了。 “林老先生,不,林大人,林总督。我瞧得出来,您有气度,也不怕死。可你大概也明白,你这趟全不全溜回去,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虎门都打了,不在乎多杀一个两广总督,你老沉浮了大半辈子,眼看着熬出头,要整理一番山河,死在我一个愣头青海盗手里,不值啊。“ 林元抚几杯酒下肚,脸通红。 “愣头青?手下几万强兵的愣头青?你个愣头青,都能拿出一只身经百战的火炮舰队,可堂堂的官府,却连个不炸膛的大炮都拿不出,水师是七八十条渔船,三四米长的那种,被你们一轮大炮就轰个底朝天,你们是愣头青,官府就是瞎子,聋子。” 老人一边说一边叹气,这一路航行遭遇,他看在眼里,也听张洞说过几句。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东印度公司的【暴怒】,几家海盗的航船规模,他不得不忧虑。 触目惊心,不堪设想。 比起海盗,更让林元抚心中胆寒的,是洋人的船炮,说到底,海盗的大船和火炮,也是从洋人那里来来的,质量普遍比人家低一个档次,可就算这样,已经把虎门的水师打得抱头鼠窜了。 李阎捏了捏拳头,这才说,“最晚明天,我一定得回大屿山,这就已经耽搁了。那个红毛鬼说的东西,我很有兴趣,但是我没时间了。一句话,我拿到他说的东西,我保证你们两个好吃好喝,就是最后,红旗帮和官府谈崩了,也绝不伤害你们的性命,更不会拿你们挡官府的刀枪。我说到做到。“ “然后奇货可居,一辈子把我留下,多费几斤米而已,万一有用呢。“ “呵呵,那就是没得谈了,您二位回去呆着吧。我们要出发了。” “给张洞换最好的伤药,那个小男孩一天就能救回来,没理由治不好我门生的胳膊。给我们换个舱,那里又湿又潮。隔壁有人打呼噜。另外,每天三顿四菜一汤,加早茶。“ “没问题。不过你这么爽快?就不提一提放你们走的事儿,哪怕是让你那个门生走呢?” “走?” 林元抚连连摇头:“现在你让我走,我都不走了。” …… 华盛顿抹着汗,组装着什么,甲板上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残骸,还有好几个密封的木箱子,里面是浸油的替换零件。 他嘀嘀咕咕地让海盗帮手,时不时还蹦出几句汉话来。按照林元抚的说法,【暴怒】的心脏,就在这堆残骸里面。 “那个海螺似的怪玩意,这洋人给弄上了,嘿,真他娘的好使。“ 虎叔擦着汗。 “虎叔,他弄的时候你看明白没有?” 李阎问。 虎叔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有点复杂,你这么一提醒,这洋人弄的时候,有意无意挡着我,我也没留神。” “不着急,早晚是咱的手艺。找几个学东西快的,当他帮手,他心里有数。” 李阎抱着肩膀盯着华盛顿,他带着几十个海盗已经忙活了三个多时辰,红旗帮的船在这里也耽误了大半天。 华盛顿又抹了一把鼻子尖的汗水,身后那个高瘦寸头的眼光让他有一种被针似的感觉。等他拧好最后一颗螺丝,兴奋地朝后面摆手。 “田包割~田宝割~“ 李阎也没理会,快步走了过来。 他组装出来的,是一张十米宽的机床,通体白银色,做工精密。 带着扳手,铁钳,还有更多叫不上名字的零件,旁边是摇杆,还有一个带盖子的管道。 显眼的位置是一个竖起中指的拳头标志。 【魔动科技:重炮再生机】 品质:传说(唯一性) 产地:赫仑船厂 状态:普通 效果一:炮弹改造,再生机所改造的实心炮弹,将带有“炸裂”特效。火药炮弹,将带有“二次爆炸”特效,无消耗。 你也可以在管道中加入特殊材料,为炮弹加持特殊效果。 当前配方:鹰眼珠,青蛙干粉末,墨汁,将为炮弹加持“黑雾”特效 更多配方请自行探索。 改造过的炮弹,对炮管的负荷减少50%。 效果二:火炮维修,将损坏的火炮放置到机床上,会在两天内,使之恢复为最佳状态,也可以进行紧急维修,时间一分钟,但是将在二十次射击后完全损坏,且射击过程中有炸膛的可能。 效果三:火炮制造,时间视火炮规格而定,无需任何原料也可制造,投入原料,将缩减制造时间。 效果四:炮弹制造,时间视炮弹规格而定,无需任何原料也可制造,投入原料,将缩减制造时间。 再生机制造的火炮弹药,不享受改造效果。 效果五:微缩火炮弹药,最多压缩70%体积,50%质量。 备注:永动机的争论可以停止了,碧池们。 ――??? 操作需求:50%魔动学专精 “林大人,劳烦你问问这位华盛顿,红旗想聘用他做船匠,需要多少薪酬?“ 林元抚原话转告。 华盛顿好像早有腹稿,他说过林元抚听得时候,让这老头子也不禁多看了这洋人几眼。 “他说,他不需要薪酬,他想要一个教他汉语的老师。他说比起船匠,自己能做更多。” 李阎盯着华盛顿一会儿,这洋人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却依旧坚持。 “好啊,再好不过。英格兰于连先生。我也觉得,勾引人家女儿比勾引人家老婆,风险要小得多。“ 李阎最后开了个他听不懂的玩笑。 ------------ 1 家里有事,又喝多了,哈哈哈哈哈哈,skrskrskr,总之,明天再说,我是一只快乐的咕咕鸟??…… 《从姑获鸟开始》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三十章 风暴涟漪 林元抚也没听明白李阎的意思。只是翻译了个大概。没想到华盛顿听了之后眼珠一转,当即表示,自己仰慕东方文化很久,希望李阎能帮自己起一个中文名字。 他的这点小心思,不算深,可这也是李阎希望看到的。要是他跟林老头子眉来眼去,并对红旗海盗抱有过于明显的敌意,那李阎也只好用过就杀,免留后患。 所以李阎欣然为他起了一个中文名字。 姓索,叫索黑尔…… 成箱的炮弹穿过【重炮再生机】的银色门户,顺着皮带滚动到李阎面前,上面有流畅的弧线裂纹,李阎拿起来仔细观察,裂缝中间,反射出猩红色的光芒。 “裂了,不是坏了吧。” “来一炮不就知道了。” 老古依言,抓起一枚改造过的炮弹,装弹,点燃引线。周围的人的捂住耳朵。 轰~轰~ 炮口喷涌出金红色的圆球,成弧线砸在远方的海面上,炸出葫芦形状的小蘑菇云。火团先是红色,然后逐渐被黑烟裹住,翻滚着朝天际飞去。 “哇~~~” 船上的人都看呆了。 “还行。” 李阎点点头。 “但是太近,两百多米,差得远,得找几门好炮。” 把普通火药炮弹改造成这样的威力,一颗需要十分钟。大屿山的火药库里还有大概一千六百多颗火药弹,两千多颗实心铁弹,有了这台【重炮再生机】,只需要个把月,李阎就能再现【暴怒】的火药威力。当然,射程方面,和暴怒号比还有一定差距。 李阎偷眼瞧了一眼林元抚,只见他面无表情。这老头子心里不慌,官府毕竟坐拥天下,要是重视起来,水师火力很快就能建设出来,海盗火器再利,人手再悍勇,比起官府能调动的人马钱财相比,都是九牛一毛。 华盛顿,不,索黑尔叽里咕噜向林元抚解释,这是欧罗巴国宝一般的技术,价值堪比一座中型岛屿。 李阎拍了拍索黑尔的肩膀:“到了大屿山,我请华,哦,我请老索先生喝酒。“ …… 李阎攻破虎门的第三天,广州。 自官府一口通商以来,广州府一跃成为海外贸易的中国南大门,西江口船桨接踵,日夜不停。老板街往来皆是豪绅巨富,夜夜鱼龙。西关路轩昂错落,漆楼高耸。香料,茶叶,瓷器,鸦片,盐铁,奇淫巧具屡见不鲜。其富贵宛如鲜花着锦,一时无二。 广州富裕到什么地步?单单广州一地税收,就占到全国的四成有余。广州首富,明面上的十三牙行首脑之一伍文兹,家产两千五百万两,是国库一年收入的总和。去年十三牙行银库一场大火,融化的银水流入水沟,银色川流蔓延七八里,见者无不瞠目结舌。 不客气地说,十九世纪初的广州,货物吞吐量是世界之最。汇聚着全世界四分之一的白银。是整个世界最繁华的贸易城市之一。 今日阳光明媚,可广东的将军府衙里,却冷得直掉冰牙子。 固山贝子,承袭世管佐领,广东驻防将军,爱新觉罗塔拜,汉名福临,是广州最高军事长官。林元抚这个两广总督一天不到,福临便一天是这富贵王国的头头。 书房里有斯底里的怒骂和花瓶摔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地上茶瓷碎片飞溅。 堂下,站着七八个广东十三行的管事,这些人身家巨万,平时出入无不趾高气昂,今天却瑟瑟发抖好似鹌鹑。 福临生的器宇轩昂,两弯眉好似刷漆,脑门锃光瓦亮,看上去四十多的模样,此刻他捏着一份呈示,目眦欲裂。 红旗帮天保仔奇袭虎门,杀散水师数百,击毙虎门总兵兼水师提督卓虎兴,劫掠价值超过两万两白银的货物长扬而去,同时,微服私访至虎门的新任两广总督林元抚与其门生张洞下落不明…… “你们家老板蔡牵,口口声声地告诉我,这几天一定安分!不会让那林老头看出破绽。可现在是怎么回事?虎门是怎么回事?林元抚人呢?” 领头的管事一躬到底,壮着胆子回答:“大人,这天保仔是五旗联盟的人,和我们家蔡老板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不是一路人啊,我们是在海上做生意的,可五旗的人,是是是是反贼啊。” 又一个人擦着汗站了出来:“蔡老板已经亲自带人赶往大屿山,无论如何,一定能把林元抚带回来,大人你且宽心。” “宽心?林老头死了怎么办?你给我变一个出来?我听说蔡牵家里世代供奉火鼎公,能变黄金万两,牛羊成群,能给我变革活蹦乱跳的林元抚么?” “大大大人说笑。” “我没工夫跟你说笑!虎门的帐,我一定会讨回来,可在这之前,蔡牵最好烧香拜佛林老头子没事,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的顶戴保不住,我让广东十三牙行再也不姓蔡!滚出去!” 几个管事赔笑着往走,带来的几大箱子的白银珠宝,一副唐朝龙泉法师维摩诘图,一套十六颗缠丝红玛瑙,十二件汝瓷,往院子里摆着,都没一个人看一眼。 福临骂退了蔡牵的人,一个人在太师椅上生闷气,嘴里念叨着什么。 奉茶来的红袄小妾生的千娇百媚,她把茶水放下,使眼神让清扫碎片的下人退出去。两道藕臂往福临脖子上一缠,一声“老爷”嗓子能麻酥了人。 福临的脸色缓了一缓,去端桌上的杯子。 “你上次不是还说,那林老头不是个好东西,他来广州,是给您添堵来的嘛,他要是真死在海盗手里,还省了咱的功夫呢。” “妇道人家懂个屁!你当京城的两位中堂,那满朝的文武,都是聋子?瞎子?他林元抚前脚死,我后脚就得去京城请罪!这辈子还想回来?哼哼……” 福临骂的那女人眼圈发红,他牛饮一般喝干净茶水,不耐烦地摆手:“出去出去!” 等那小妾抽噎地走出了门,福临才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又拿过呈示瞄了几眼,牙根里蹦出一句:“红旗帮……天保仔!” …… “可敬的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商行,广州分行。花园中央矗立着圣乔治的骑马铜像。白色大理石阁楼顶上嵌着巨大时钟。 从加格尔达商行总部来的艾伯管事唾沫横飞。 “我不管这里出现了什么问题,【暴怒】失联已经三天了先生们,上一次七大船被毁,还是在和法兰西的较量当中,可我们也因此获得了胜利,但是这次,一艘赫仑七大船就这么无故失踪了,连同满船的货物和包括两名管事在内的数百人。我想请问各位,你们谁能担当的起这样的损失?” “我们已经向当地官府提出抗议,也派出了大量船只搜索,而且,我不认为南洋有能威胁到【暴怒】的存在,我觉得,我们还需要等。” “等你的母亲改嫁吧,亚托斯!” 那个管事冷冷地说。 “艾伯,你完全不需要这么刻薄,如果【暴怒】真的出事,那就只可能,是现在驻扎在澳门的的【嫉妒】……“ “没有这个可能!你以为是为什么,不列颠和葡萄牙要同时往远东调来一艘赫仑七大船?自相残杀么?” 艾伯话刚出口,就自知失言,不少人眼神闪烁,似乎从他这句话里察觉了什么,更有消息灵通的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即使是拿破仑也没从赫伦七大船中讨下好去,难道远东比那个独裁者更为可怕么?” “这几天的海上天气的确不好,也许只是耽搁了。” 众人七嘴八舌,更多还是不太相信暴怒会出海难。 这时,有戴着红色兜帽的士兵闯了进来,神色慌张地递给艾伯一封信。 艾伯三眼两眼扫完,脸色已经铁青一片,他鹰隼似的眼光在桌子上会扫视,好半天,所有人察觉到艾伯要杀人的目光,这才安静下来。 艾伯沙哑开口:“我们刚刚在海上,发现了暴怒的遗骸,以及数量相当大的。中国海盗的旗帜还有尸体,公司的船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暴怒的核心部分,重炮再生机不翼而飞。初步认定,是义豕朱贲和妖贼章何两股海盗干的。” “他们没这个能力!” “章何?安南的章何?” “米斯特朱和我们可是合作关系!” 众人都露出了被惊呆的表情,会议顿时如同菜市场,嗡嗡低响个不停。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艾伯拍着桌子,“我们要向海盗先生们,讨回属于我们的,暴怒的心 ------------ 第三十一章 重回大屿山 海风鼓动红帆,鸭灵号在海上飞驰。屁股后面是五艘帆船。 李阎和查小刀一个吹着海风,一个坐在躺倒木桶上过烟瘾。在西北方向的海天边际,有七彩极光蔓延到金黄色太阳。红旗的海盗们冲着极光的方向大声吟唱,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代表了天母过海的结束。 同时,他们离大屿山也非常近了,可惜,因为天母过海的缘故,李阎比原来以为的时间要晚了快两天。 “得看紧了那洋鬼子,林元抚出事,他都不能出事。“ 查小刀哑然一笑:“人家怎么说也是两广总督,怎么你这一张嘴还比不上一个英国的商人。” “他在我手里是块烫手山芋,还真就不如一个懂技术的外国商人,要不是看在额外阎浮事件的份上,我早一刀宰了他。” “我觉得这老头挺不错,一刀宰了太可惜了。” “不错的人多了,该死还不是要死?”李阎说到这儿,心头忽然一揪,默然了一会儿才开口:“天母过海也结束了,有什么好东西,咱们分分吧。” 查小刀一抬屁股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早等你这句呢。” 天母过海持续了大概一天两夜,给海盗留下了无尽的奥秘。除了那次暴怒那次惊心动魄的经历,红旗船队又遭遇了两次古怪的经历。 比如,从海底冒出来,一直伸到云朵当中的,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所幸被苏都鸟发现,李阎试过了,那丝线锋利的过分,要是船撞上去,很可能直接被裁成两半。 又比如漂浮在海面上,挤在一起,一眼望过去不到边的人脸。 或妩媚,或慈祥,或睿智,或凶恶,都被红旗帮的船径直撞开,人脸下是嫣红的血水,那情景好似在炼狱一般。 当然,也有好事,有海盗眼睁睁看见一座浮起来的冰山,走近才发现,是一块巨大的钻石。可惜,根本带不走,一干海盗捶胸跺足,死了爹妈都没那么心疼。 值得一提的是,虎头大枪的锋利度一百,还在钻石之上,李阎用吞刃硬生生敲下一块,足有一米见方,那钻石山就沉了下去。 这东西太过珍贵,也没法估价,肯定要找广州牙行的人处理。 要知道,天目过海只持续了一天一夜,红旗就遭遇了这么多经历,难怪有老渔民说,经历一次天母过海,胜过打三十年的渔。 而必须要说,因为李阎是赶路要回去的缘故,这是收获比起义豕货船的捞起来的还真是差不少。 所以嘛,当海盗的,没事上什么楼船,探什么险?风险大,回报低,哪比得上直接抢同行…… 网里的东西,首先是李阎见过的【鲛鳞】,一共六十片,每十片磨粉外敷,能增加1%觉醒度,同时,三十片磨粉泡海水喝掉,可以获得状态【赐海】,拥有水下呼吸的能力。就看使用者怎么取舍了。 另外,还有三颗鲛珠。 【鲛珠】 类别:异物 品质:精良 为包括兵器,防具或者其他异物的一条随机属性进行强化。但使用对象有相性要求,相性过低,不可增加。单一异物只能增加一次。 【海底金母】 类别:异物 重量:五斤三两 品质:稀有 锻造材料,可让阎浮代为操作,制作一样品质为稀有的兵器或者甲胄。 长度,样式,尺寸,属性,都可以指定。 【燃烧的龙虾珊瑚】 类别:饰品/防具(严格意义上,无论兵器,饰品,衣物,只要你穿的上,都可以发挥效果,当然,有可能出现效果相互影响的可能,只是很小。) 品质:精良 佩戴后,获得技能【聆听】,占据四格额外技能栏之一,满栏无法使用。 聆听,发动之后,可以感知海洋生物的情绪,范围一公里,持续时间十个呼吸。每天可以使用一次。 小拇指大小的龙虾形状珊瑚红色石头,无论当项链还是腕链都可以。 【黄金贝肉】 类别:食材 品质:稀有 具有相关传承的使用该食材制作菜肴,将百分百领悟出一道新的能力。 佛跳墙原材料之一(此行查小刀可见) ………… 查小刀看完之后,没思考太久:“食材和海底金母给我,三颗珠子和龙虾珊瑚给你,鳞片平分。“ 李阎摇了摇头:“鳞片平分,我只要三颗珠子。” 食材不必多说,环龙剑李阎用的顺手,又有睚眦之泥这样的东西压箱底,虎头大枪攻坚,基本上,李阎对兵器的需求已经不大,说起来,这次他也认识到自己准备不足,应该之前在拍卖行,准备一些枪械和子弹,严格地讲,对于现在的李阎来说,普通枪械的威胁没那么大了,网络视频里吹嘘的刀劈子弹,对他来说未见得是什么难事,可如果自己使用起来,还是能带来很多方便。 (现代枪械的购买权限比较抢手,权限价格往往是售价的五六倍,更有意思的是,阎浮一般会把可以拿到枪械购买权限的阎浮事件安排给十都以下,也就是没有开启个人拍卖行的行走。当然入手枪械也不是太难,大概几百点到一千几百点,就能拿到不错的热武器。) 龙虾珊瑚,李阎的技能栏已经满了,何况这个辅助技能……很一般。 如果感知海洋生物情绪是被动技,那性价比绝对飙升,因为那代表可以提前预警。 可是作为一个一天只能使用十个呼吸,且只是感知情绪,不能沟通的技能,那他的作用,就单一很多。 查小刀也没矫情,倒是看李阎顺眼很多,觉得这人除了判断力和实力让人信服,做事也还算公道,是个可以长期合作的对象。 鲛鳞。李阎并没有用来提升自己的觉醒度,而是选择内服。获得了水下呼吸的状态加持,这是李阎权衡过后的结果。 3%觉醒度,换一个水下呼吸的状态,这是值的,尤其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李阎自身水性一般,海战专精的加持的水性让他不至于被人看出破绽。(天保仔可是在船上长的),可还不太够,应该加上一道保险。 可惜的是,虎头大枪,似乎跟鲛珠的属性不和,反倒是李阎之前从阴市入手的,可以增加生命活力的【梁货・雕雪】手链,可以使用一颗鲛珠。 【梁货雕雪】原属性为,增加持有者50%生命活力(影响恢复力,抗击打能力,耐力,爆发力)仅限十都及以下, 现属性为,增加持有50%生命活力,九曜及以上增加30%生命活力 环龙剑,碧滔,3%伤害转化为真实伤害,提升为4%。 最后一颗,山外山,永不磨损的千层底,道奇战斧,大明黑色龙旗的相性都不符合,李阎灵光一闪,想起了【重炮再生机】 也是这个时候,鸭灵号看到了大屿山的山尖。 船上的人拿眼一扫,归乡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 海岸线上,一片素缟,白色丝带在绳子上被海风撕扯、红旗帮招牌的大红帆也被白帆代替。 除此之外,有至少二百来艘外来的舰船,停靠在码头,最小的也有二十几米, 船上的水手一个个脸色冷肃,鸟铳和大炮明晃晃的,来者不善。 船帆的颜色各异,有黑色,蓝色,白色,黄色。 船还没过来,哨子声音就已经传过来。 有人在码头的船上冲李阎喊话。 “黑旗帮帮主郭婆,蓝旗帮帮主巴海,白旗帮帮主石天英,黄旗帮帮主徐龙司上大屿山吊丧,闲杂人等回避,大屿山今天封港!” “我们是……” 鸭灵号上,负责喊话的海盗刚要张嘴,李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是什么是,诺大红帆挂着呢,是他们瞎还是你瞎?跟咱们装疯卖傻看不出来?” 李阎说罢一扭头。 “五旗盟约里写明了,拜窑火器不进港,四旗的人坏规矩,架炮,把新炮弹都给我搬上来!照死了给我轰!” ------------ 第三十二章 扣敌! 众人轰然应诺,吼得脖子都粗了一圈,吼声足以冲散云霄。 五旗当中,以红旗帮和黑旗帮两家的势力最为庞大。 当初因为十夫人这个掌握着全五旗一半高里鬼的女人嫁到红旗,盟主之争上,黑旗帮主郭婆输了一筹,郑一拐新死的时候,郭婆还带着东西来大屿山求过亲,让天保仔拿刀抵着脖子逼了出去,所以两家的关系非常紧张。 刚才喊话的,也是黑旗帮的人,想也知道,这次四旗的人突然到访,多半是郭婆指使。 所以李阎拿指头一指,对准的就是郭婆的黑旗帮。 四色旗帮的人没有等来回应,只听见对面的红旗帮船队船头一转,划了一个小半圆的弧圈,掀起一层又一层细浪。 “这是干嘛?他们要走?” “这是人家地盘,你脑子坏了?” 众人七嘴八舌。 黑旗帮船头,坐着一个麻花辫子缠绕在脖子上的男人,蓝色盘扣小褂,眉鬓如刀,正上下抛着一只香蕉。眼睛眯起好似睡虎。 咻~~~ 鸭灵号上哨子尖利,剩下的五艘船上的舵手闻听,大声呼喊。 “天保哥说了,按着最前头黑旗的打!” 舵手卖力转动船舵,两大四小六艘帆船横过船身,霎时间,林立的炮口露了出来,逼得四旗帮的人不能呼吸。 “等等!” “天保仔你敢!” “啪~” 那人抓住香蕉,不自觉用了些力气,把黄色的香蕉捏得稀烂。他上身一挺,脸朝太阳身体跌落海面,与此同时,近百颗金红火团挤在一起,雪崩一般涌来。 有的海盗从没见过这样的好看的炮弹火焰,还看了一小会儿。 火浪翻涌!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换!” 海盗们鼻尖冒汗,迈动脚步拉走铁膛滚烫的炮车,后面的人推着新炮车严丝合缝儿接上,引线再次点燃。 “清膛!” 有专人递来水桶。海盗们拿起羊毛刷子泡进水桶。然后拿出来去刷炮膛,斯拉斯拉的水汽声音响起,白雾升腾。 前面的新炮摆好仰角,一台大炮旁边有三名海盗操作,分别填入药包、铁弹、弹塞、后面那人压紧弹杆,铁钉从刺破药包,装引火药、点火! 毒辣的火浪和激烈的冲击撕开船体,黑烟笼罩海面。 两轮炮火,瞬间就把前面的二十几艘帆船打成了一片火海。被火焰灼烧的帆索崩开,着火的帆布无力垂落。在空中轻轻“扑”地一声。 这些可不是官府的小型渔船,而是吃水在两百吨以上的大中型帆船。可即使如此,也吃不消如此凶猛的火力。 海上的船只像是闻到血腥味道的鲨鱼轰然散开,也有人呼喊着还击,可真正动手一个都没有。只是散乱地逃开。 也有心细的发现,天保仔的船不是乱打一气,也没有摆出一副“碰巧我有打爆四帮人的本事”的姿态,而是独独对准了郭婆的黑旗帮船队,火力凶猛地堪比红毛鬼的正规军。 这一下,其他三旗的人对郭婆的黑旗船避之不及,都没了还击的欲望。 “改纵帆,冲过去!” 以鸭灵号为首的船队利箭一般笔直挺来。 黄旗帮劫掠葡萄牙商人得来武装炮艇上,几个头头交头接耳。 “徐头领进山吊丧了,咱几个做主,怎么办,咱帮不帮手?他们才六艘船。” “帮个屁,你当这是哪儿?码头后面全是红旗帮的人,你当他们干瞪眼啊?更何况,你以为人家为啥放了两轮炮就冲过来?那是给你脸呢。“ 这人说完,心有余悸地看着海上,被炮火摧残过的黑旗帮帆船、 “真打起来,咱都上也不一定能打赢,何况白旗和蓝旗的人鬼奸鬼奸的,多半不会帮手……“ 这样的对话,同时出现在除开黑旗的剩下三家海盗船上。 简而言之,三边的人同时怂了,准备看着黑旗帮挨打。 …… “三位放心,我们黑旗的船在最前面,那天保仔真红了眼,也是我黑旗的弟兄先挨刀子。” 这人身材五短,一身剽悍,生的倒是浓眉大眼,他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信誓旦旦。不须多说,便是郭婆了。 “那天保仔来了,只需装做不认识,把船开出去堵住他的去路,后面的兄弟闹起来,不叫红旗帮的其他人赶到,事后推说没认出人,他能拿我们如何?” 这是一间偏室,四处挂着白布,房间里除了四旗帮主,没有别人。 巴海,石天英看了彼此一眼,干巴巴地应和了郭婆两句,没多一会儿,都把目光投向了徐龙司。 黄旗帮徐龙司,论势力,在四旗当中排行最末,可这次四旗的人能顺利进大屿山吊唁,能把百十条船开进大屿山的码头而没有遭到红旗帮的反弹,靠的就是徐龙司。 原因很简单,徐龙司和十夫人是表兄妹,从小在黄旗帮的岛上长大。如今的潮义等一干高里鬼骨干,都是徐龙司曾经的家将,是徐姓的从属。 徐龙司一直看着梁上的白布,见三人都看着自己,这才开口:“旁的事我不关心,我这次来是要把秀儿带回去,认祖归宗。红旗帮的内务,我们不该插手。” “没,没人要插手。” 白旗帮石天英说话干巴巴的:“咱要处理得,是五旗联盟的事。” 这时候,有连串的脚步声音走了过来,最前头是头裹白巾的高里鬼头领潮义,身后一干人都是十夫人的骨干。 潮义进门抿着嘴环视了一周,首先冲徐龙司颔首致意。 “家主。三位帮主。” 徐龙司点点头没说话,倒是郭婆哈哈大笑:“潮义兄,好久没见了。气概不减当年啊。” 潮义没理会,只是低头说:“几位既然是来吊唁我家夫人,就请随我去往灵堂吧。” “潮义,秀儿呢?“ 徐龙司问道。 “回禀家主,小姐也在灵堂。” 潮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既然如此,我们走一趟吧~” …… 砰~ 鸭灵船尖狠狠撞在还残余着星点火焰的老闸船上,红旗帮的一干人气势正盛,手持钢刀,红缨枪,鸟铳,杀上了被火炮轰得七荤八素的黑旗帮的甲板上。 刚交手,黑旗帮的人就吃不大住,被一时肉糜纷飞。 李阎压根也没想留手,头一句就是放开了打,打到他们不敢还手为止。 尤其是李阎放出黑骑鬼,虽然船上没有空间放出【道奇战斧】这样的器械,可黑骑鬼杀入阵中,依旧没有一合之敌。 有的海盗枪法不错,对着黑骑鬼的盔甲间隙射击,却依旧没有效果,反倒是惹来两点鬼气森森的红芒,以及迎面一飞戟。 扑哧~ ------------ 第三十三章 酣战 血肉横飞。 黑骑鬼朝前走去,在脑浆中捡起飞戟,单是他一个人,就让多半条船的人不敢接近。 一只滴淌水滴,矫健又充满爆发力的手腕搭上了船,嘴里叼着香蕉的男人冒头,正和黑骑鬼的红瞳撞上。 簌~ 黑骑鬼抬手,短戟飞驰而去,那人跃上甲板,手腕发力旋拧,身子倒悬,犹如一抹惊鸿擦过黑戟,翻身落地之际,随手抽出一杆红缨长枪,抖抢尖直刺黑骑鬼! 黑骑鬼手中只剩一只单戟,干吼一声朝前甩臂,黑戟去撞香蕉男人的枪头。那男人怒目圆睁,枪头前端一阵诡异抖动。枪身挂起阵阵旋流,足以扭曲空气,在空中绽放出一朵喇叭花的形状。直接把黑戟磕飞出去。 大枪长驱直入,钉入盔甲缝隙,把黑骑鬼的手腕钉在了船板上。 船上的李阎一偏头,这般景象正入他的眼睛。 “咦?” 男人嘴里还叼着那颗香蕉,脚尖从血泊里挑出一杆长矛,反手抽打开黑骑鬼的另一条胳膊,矛尖毒蛇一般刺穿,把黑骑鬼两条胳膊都钉在了木头上。 接下来更是得理不饶人,抬脚踹飞两名红旗海盗夺下两条长枪,一左一右,扎在黑骑鬼两条大腿上。 只几个呼吸,就把黑骑鬼钉得死死的! 他呸地一口吐出香蕉,朝同伴大喊。 “把我的枪拿来!” 有人急忙点头,蹬蹬蹬跑到后面,掀开船板,里头鲨鱼皮裹着一杆黑杆长枪。 那人把枪抱在怀里。 “小乙哥,接着!“ 说着他往香蕉男扔出长枪。 内联升的千层底布鞋一踩船槛,淡红色身影矫若虎豹,环龙剑拦在一人一枪中间。 小乙眼中精芒爆闪,嘴里骂了一句“找死”,拔出尸体上一杆环手大刀,朝李阎头顶劈来。 环龙上挑迎住钢刀,两柄杀人利刃铮鸣出声,其主人也是毫不相让,不顾眼前锋芒,脚步往前直逼。两者交鸣不过两个回合。黑枪还没落地,只听得伧郎一声。钢刀脱手! “怎么这么快!“ 小乙心中惊骇。这人剑力道猛的吓人,快的更是不可思议。 雪亮剑尖腾挪好似森森冷雪,小乙左支右拙,李阎一记窝心脚踹在小乙身上,位置和刚才他踹红旗海盗一般无二。 小乙心中一烧,倒退好几步才卸去劲头。 李阎轻笑一声,环龙剑势头一止没有追赶,而是回身挑在黑枪上头,当啷一声卸了飞枪势头,伸左手拿住,翻手腕收回环龙剑,单手挽了一个枪花,遥指小乙。 杆子粗长光滑,无缨,鲨鱼皮脱落,枪头剔透,是一整块天然的……钻石?! 【小乙爱枪】(自制) 品质:精良 锋利度:90 李阎抬头,凝视眼前这个凭借高超枪术,打得黑骑鬼毫无招架之力的“小乙哥”。 黑骑鬼前身是“骑鬼幸村”,虽然被太岁秒杀,却依然拥有现阶段的李阎难以应对的九耀巅峰级别的实力。 按照阎浮的说法,九耀巅峰,足以撼山。 虽然黑骑鬼作为具有成长性的召唤物,目前为止也还没有十都的实力,可无论是动能无效的躯干,还是高达83的枪术,都赋予了他十分强力的实战能力。 两个回合钉死83枪术的黑骑鬼,这个小乙的枪术专精,又该有多高? 李阎发动惊鸿一 姓名:赵小乙 状态:内元(苦练内气功,获得高于常人的爆发力和出手速度) 专精:枪术93,海战85 技能:??? 威胁度:红色~深红色 实力评价:十都 五级格斗精华在向我召唤…… 李阎几乎乐出了声,他扔出手里的黑杆长枪,赵小乙伸手接住,倒转枪尖对准李阎,满脸戒备。 李阎一抖袖子,抽出虎头大枪,吞刃对准赵小乙的脸。 赵小乙见李阎的手段,忍不住开口:“太平文疏的小乾坤术?还是火鼎婆的小鬼运财?” “什么都好。”李阎舔了舔嘴唇。 “碰碰?” 赵小乙盯着李阎,嘴角一翘。 “碰碰。” 两人同时朝前蹬步,白金色吞刃和钻石枪头交错。黑杆上喇叭花形状的旋流,虎头大枪上黑缨抖动如猛虎跳涧。 飞鲤旋! 虎挑! 铛~ 悠长的嘶鸣声音滑出去老远。 李阎惊骇不已,快要握不住手里长枪,赵小乙也是一阵龇牙咧嘴,半边身子麻了一样动弹不得。 吞刃未曾停留,长驱直入戳向赵小乙的喉咙。 赵小乙舌绽春雷,巴掌拖住大枪格挡来势汹汹的吞刃。 李阎大拇指下压,手心抬枪杆。 燕穿帘! 那赵小乙毫不示弱,剔透的钻石枪头迎上,在空中绽放出朵朵冰莹来。 梅花九弄! 一黑一白两条大枪在纠缠腾舞,李阎和赵小乙两人脚布几乎不动,任凭两颗枪头交织成彼此撼动的飓风,船上的木头,船索,木桶纷纷遭殃,大枪所到之处无不崩飞倒洒。稍有不慎,便是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众多海盗看的手脚冰凉,唯独查小刀在外围喃喃自语着“得让他跟我打一架”之类听不懂的话。 砰! 李阎越斗越是精神抖擞,大星似的眼睛能烫到人似的,嘴角的张扬笑意更是止也止不住。 他背脊扭动好似大龙,虎头大枪裹着风雷扎来,一枪猛过一枪,一枪凶过一枪,肆意挥洒,放开手全力施为。 过瘾! 可赵小乙的后背,却已经湿了一片。 黑旗海盗见赵小乙出手,本来士气大振,可李阎下场环龙剑夺下黑枪的时候,这些人就卸了劲。 此刻两人相争,赵小乙有不支之势,士气更是跌落谷底。 二人斗了六十多个回合,虎头大枪找准机会劈砸而下,赵小乙满脸通红,硬生生横枪扛住。 砰! 李阎又是一枪砸下。 赵小乙眼前一黑,齿间已经有鲜血溢出。 砰! 吞刃尖吼,赵小乙扑通一声被砸到跪地,李阎借势一滑一挑,碰飞了黑杆长枪,吞刃扎在赵小乙的脖子上,微微入肉。 可惜了。 李阎有点遗憾。 难怪有不输于我的枪术专精,威胁程度却还达不到深红色。 李阎发觉,这颗果实的人类,再不借助太平文疏这样的法术加持的情况下,自身素质相当的低。 说白了,练过内气功的赵小乙的爆发力和速度,大概也就相当于40觉醒度左右的姑获鸟,在硬实力上和自己差了一截子。反倒是被李阎杀死的阮安明,他用出太平文疏・明王来,速度和力量完全不在自己之下,在防御力方面,更是比自己高出很多。 可惜,阮安明的刀术在李阎看来完全不入流,也不是个好对手。 这次试探之后,李阎也把这颗果实的水平摸了一个大概,抛开船,火炮,魔动科技这些因素,这个世界的水平分为三等, 最低一等,是卓虎兴,赵小乙这些,练过一些“武功”,能斩出刀芒,获得远超于常人的身体素质,技击水平,和李阎的世界差不多。 李阎能从他们身上得到的购买权限,大概是气功一类的低级武功。 其次,是十夫人,章何这一类,有异术傍身,风火水地,咒杀蛊毒,非常神奇。 最高的,也是李阎暂时不指望的,是和天母妈祖相关的神鬼之物,如果说燕都一战的那些鬼怪是恐怖片水准,那这个世界的神鬼,就是足以动摇战争胜负,移山填海的威力了。 想着这些,李阎一低头:“不想你的弟兄死光,叫他们放下武器投降。” 李阎本来以为赵小乙会反抗,不料他喉头鼓动一阵,大声喊道。 “别打了,放下武器!”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 ------------ 今天依旧两更,但是要晚 有点事故,但是问题不大。 《从姑获鸟开始》今天依旧两更,但是要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三十四章 且采山木棉(上) 他这一喊,本来就被红旗海盗压制的一干人等彻底没了斗志,叮里当啷的兵器扔了一地。 赵小乙昂着脸,眼球里全是血丝。 “红旗天保仔,果然厉害。” 李阎把虎头大枪移开多半寸,冲着红旗帮的人吩咐:“都捆起来,吊在桅杆上。” 说罢。他一挥手:“停船,入港。” 赵小乙垂下头,没再反抗。 正在这时,一只红帆小船从诸多纷乱的船只穿了过来,四旗的人本来应该阻拦,但是此刻一个个也都哑了火。 “天保哥!天保哥!” 划了百多米,撑船那人仰着脸朝鸭灵号上喊道。 李阎闻听,走到船边。认清楚那人是红旗帮的一位堂口头领,这才开口问:“旗仔,谁让四旗的炮船入的港?” 李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算冲,旗仔却莫名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是,是潮义哥。” 李阎舌头一舔上牙膛子,微微颔首。 “他们人现在在哪儿?” “在灵堂。” 李阎看了一眼码头上各处飘飞的白幡。 “十……十娘她,什么时间死的?” 旗仔头颅垂下,神色悲哀:“昨天入夜。” 说着,他还偷眼瞥了一眼船上,站在人群后面的丹娘。 没法不注意,一帮子凶汉里头,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女人,自然吸引眼球。 这里要说明一下。 天母过海之后,六纹金钱不知道怎么的,没有办法继续作为丹娘和黑骑鬼的栖身之地。丹娘和黑骑鬼只能留在船上。 她被不少海盗认为是妈祖派下凡间,救苦救难的使者,李阎半推半就跟丹娘装作原本不认识,那骑鬼是丹娘的仆人,一通说辞勉强能糊弄过去。 但是老古,虎叔这些红旗帮的中层,就显得心有疑虑,当初老古是眼睁睁地看着丹娘从李阎脖子上的铜钱里窜出来的,这人不言不语,眼睛可毒,早看出这来历不明的女人和自家天保哥的关系不简单。 可眼下红旗帮是非正多,又有李阎压着,他也识趣,没多说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丹娘在天母过海期间,救了不少海盗的性命,在船上施展法术,为不少被海怪袭击的人祛毒疗伤,一下人获得了不少船员的拥戴,简直把丹娘当做仙女供起来,比如……薛霸。 “旗仔,我不在这几天,出了什么事,跟我说说。” 旗仔点点头,向李阎说明了眼下的情况。 天保仔出海,帮里的人都以为是十夫人的指示。而十夫人她的身体状况,红墙帮的诸位头领之间多有流传,底下人知道不多。 本来红旗帮准备秘不发丧,等李阎回来再做打算,这也是十夫人生前叮嘱的,不料四旗帮带着大批船队突然到访,似乎早就知道十夫人重伤垂死的消息,其中更有徐龙司这位潮义的旧家主。 天保仔走之后,潮义便是大屿山临时的大头领,可他面对徐龙司,实在硬气不起来,这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听到这,李阎不免有些失神。 这位手段滔天的女海盗,难不成真就这么死了? 四旗帮的人这次来,名义上为十夫人吊丧,实际上,无非就是趁火打劫。 一者,订盟时有约,五旗以红旗为尊。到现在大屿山上,还保留着余下四旗的祖上的四色将旗,作为红旗是五旗之主的象征。 二者,红旗帮手里,有五旗联盟除本帮外,所有外围人员,包括金盆洗手的人员花名册,这些人祖上都是郑氏政权的遗民,如今遍布沿海,商渔农工士无所不包,是五旗联盟生生不息的根基。 郭婆的目的,无非就是趁红旗帮群龙无首,逼着红旗堂口的头领们把名册和将旗交出来,另行磋商盟主人选。 另外,徐龙司要求带走郑秀儿,以及所有高里鬼。 李阎笑眯眯地没说话,好半天才指了指桅杆上的人头。 “这是虎门总兵,水师提督卓虎兴的脑袋,旗仔,把它挂在哨塔上,祭奠十娘。其他人跟我走。” 丹娘远远看了一眼,转身要进船,不料李阎叫住了她。 “丹娘,有事想麻烦你,你也来吧。” 丹娘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李阎的耳边却有他的声音响起来。 “这种情况下我去,不太好吧。” 旁人神色无常,显然这话别人都听不到。 对于丹娘的本领,李阎也有过领教,属于那种明清志异中的山精水怪,穿墙分水,点石成金,虚实变化,妙术无穷。 至于丹娘的实力,在摄山初见到她的时候,她的水准达到了一个惊鸿一瞥无法识别的地步,这个表现是和貘,太岁,冯夷等人一样的,李阎无从判断。 可后来尴尬重逢,丹娘除了力气比常人大,一身法力已经荡然无存。 等李阎从燕都一战里回来,丹娘从那些本质和她接近的午夜鬼怪身上得了不少好处,实力有所恢复。甚至还能帮梁野恢复了肉身。 至于丹娘是如何修炼的,如今到了什么地步,出于种种考虑,李阎从来没有问过。 “没什么。” 李阎嘴唇动了动。 鸭灵号靠岸,四旗的人一直纠结要不要过来打个招呼,不打吧,没面子,打招呼,黑旗的人现在还在桅杆上吊着呢,这见面多尴尬。 不过李阎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而是直接往里走。 岸边得有数百红旗帮迎接李阎,一个个招呼李阎,脸色振奋。看来也被四旗的人气的不行。 李阎扫了一眼,才发现红旗帮几个大头领,还有一半骨干左右的骨干不在。 “潮义,安老鬼,石陀子他们呢?“ “天保哥,你可回来了,他们都在灵堂。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那徐潮义也是个胳膊肘朝外拐的,来了红旗帮二十多年,一见老主子,骨头都软了!真他娘的。” 有个头领愤愤不平。 旗仔面上为潮义这个暂时的大头领开脱几句,可看他脸色,也对潮义心存不满。 查小刀凑过来,脸往李阎这边一偏:“先是放四旗的炮船进港,你回来,他又拉着一帮头领不迎接,这潮义不是要造反吧?” 李阎摇了摇头:“潮义是十夫人的近卫,资格虽然老,但是摆不平安老鬼这帮人。” “你就知道?” 李阎没回答,而是问道:“四旗的帮主带了多少人进来?” “加起来,也就十多人的近卫吧。” 李阎冷哼一声:“还算他没软到家……” 说着,李阎心中一动。 徐龙司是潮义旧主,四旗的帮主只带了十多个人去灵堂,安老鬼是红旗帮的刑堂头领,手下都是刀枪行家,石陀子的人枪法奇准,是红旗帮的火枪队。加上高里鬼,潮义带走的,都是搏杀的好手…… 一个想法在李阎的脑袋里一闪而逝。 ------------ 第三十五章 且采山木棉(下) 李阎低头一笑,就算自己猜错了,也没什么所谓,无非就是多动枪剑而已,这是他的强项。 “天保哥,我带你去灵堂,就在原来的议事大厅。” “不着急。人都进了大屿山,还能飞了?“ 李阎伸手制止。 他回头,不顾众人的怪异目光,在丹娘耳边问道:“你这么了解女人,替我拿个主意,你觉得十娘生前喜欢什么?” 天保仔的脑子里没有留下多少私情的记忆。所以他才想问丹娘。 丹娘挑了挑眉毛,好半天才一抱肩膀:“你上次见她的时候,她头上的步摇,被子图案,都是山木棉的图形。” 李阎竖起大拇指。 “旗仔,大屿山周围,我记得有一大片山木棉花?走,带我去看看。” 无论这个女人死了还是没死,这算是我为天保仔,尽的最后一点心意。 想罢,李阎迈开步子。 “李阎。” 众人惊讶地看着丹娘。 李阎也一回头。 “怎么了?” “没事。” …… 潮义带着四旗帮的人走到半路。一个打耳洞的海盗迎面过来,在潮义耳边低语:“潮义哥,你让我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手艺精湛。” 潮义横了他一眼:“知道了,去吧。” 郭婆走的有点不耐烦:“还没到么?” “前面就是了。” 潮义拿手一指前头挂着白色灯笼的阁楼。 偌大的灵堂空荡荡的。中间停着棺椁。 “秀儿呢?” 徐龙司皱眉。 郭婆也帮腔:“十夫人去世,郑秀儿便是红旗帮名正言顺的龙头,我们也……” 他的话头一滞。 棺椁后头的供台上,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脑袋刚砍下来没多久,桌布上红了一片。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是一名红旗帮的骨干,也是高里鬼之一。 “潮义,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婆又惊又怒。 潮义恭敬地一低身子。 “家主,这人是我红旗帮的叛徒,私自泄露我帮机密,我抓的人,刑堂安老鬼砍的脑袋,以正典刑。” 徐龙司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人他当然认识,四旗能这么快得到风声,趁火打劫。自然是因为红旗的骨干之中有他们的眼线,供台上这颗人头,就是那个眼线。 徐龙司深吸一口气,阴沉沉地说,“潮义,多年不见,长能耐了啊。” “不敢。” 潮义走上前,单手捏起人头,随手丢到一边的炭火盆里。人头弹跳,看的几位旗帮帮主面容抽动。 “秀儿伤心过度,现在还在休息,十夫人早有遗命,红旗帮新任龙头,是天保仔。老家主和三位帮主有什么事,可以等到新任龙头回来,要是等不及,我也可以代为转达。” “徐潮义,你怕是在红旗帮呆久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徐龙司低吼道。 “老家主,我姓徐,世代为徐氏家将,十五那年,护卫夫人一直到她嫁入红旗帮。老老家主活着的时候说,我只需要听夫人的。” “我是十娘的表兄!” 潮义咧嘴大笑:“哪有六年不见,见面就要落井下石的表兄呢?” “你混账!” 徐龙司往前冲要扇潮义的耳光。不料郭婆一伸手拦住了他。 “让开。” 徐龙司恼怒道。 “闭嘴!” 郭婆的叱骂让徐龙司一愣。 郭婆对徐龙司的脸色,哪还有一开始客气的模样。他瞥向徐龙司的眼神意味再清楚不过:“既然你唬不住徐潮义,你就没什么用了。” 徐龙司又羞又怒,脖子好像被堵住似的,说不出话来。 郭婆四下打量了一番,面无表情:“既然红旗帮内事已定,可龙头又恰好不在,那我们也不打扰了,下次再来拜访。” 潮义哦了一声,却徐徐摇头:“几位风尘仆仆的来,就这么走,显得我们红旗帮不懂待客之道,不妨多待几天,也好让我等尽地主之谊。” 潮义话音未落,大批人马从后堂杀出,阁楼的门也被堵住。 刑堂安老鬼,火枪队石驼子,连同高里鬼一众,百十来位好手把这十来个人围在中间。满身杀气。 这下子,四旗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巴海和石天英色厉内荏,不外乎是“我们外边还有数千兄弟”“你敢动我们,四旗必将群起而攻之”之类的话。 潮义笑了笑,一番话说得几位帮主心头发凉:“这是大屿山,岛上有两万红旗弟兄,他们又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请他们吃了带泻药的酒水,再突袭一番,也就打回去了。至于四旗围攻,呵呵,几位帮中,怕是没那么心齐,我留下你们,各自旗帮总要内斗一番,争个新龙头。等他们腾出手,红旗帮放在一边,几位怕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放屁。”“天真。” 蓝旗和白旗的帮主怒骂,心里却惶恐无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潮义说得半点不差。 郭婆冷眼看着潮义,补充说:“等到四旗内部斗个不可开交,你轻飘飘把我们一放,后院起火,我们总要先收拾残局,等把那些个反骨仔收拾了,四旗也元气大伤,你徐潮义提木偶一样,一拉一松,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四旗全给收拾了。高,实在是高。” 潮义举起酒盅示意,没说话。 众人当中,唯独郭婆的脸色还算镇静,他微微叹息:“都说~红旗天保仔有勇有谋,可红旗双枪潮义的名头,却没几个人提起,今天一看,南洋海盗都小瞧了你啊。” 他嘴里啧啧作响:“潮义兄有这般手腕,岂会屈居于红旗天保之下?日后红旗龙头之争,一定十分好看。” 石坨子嘴一瞥,没作声。场上有不少弟兄一下子把眼光聚集到潮义身上,不同的是,刑堂和火枪队的眼神有明显的不愉快,可高里鬼的人,眼神就复杂多了。 潮义只当作没听见。 “老鬼,送几位帮主进内室休息。老家主,你我有主仆之义,带着黄旗帮的船,走吧。” 徐龙司嘴唇哆嗦,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潮义,隐隐地,从他身上,看出了他从小惧怕的那个表妹的影子…… “哈哈哈哈哈哈~” 郭婆一边笑一边摇头。 “双枪潮义,你呀,有算计。可你以为,十夫人一个寡妇能霸住五旗盟主的位置两年,靠的是算计么?” 郭婆眼神一厉。 “是拳头!” 潮义不屑地瞥了瞥嘴:“黑旗郭婆,练了二十年的硬气功,铁砂掌,能斩出六寸的刀芒。蛊术不精,手里空有炼制高里鬼的法子,十多年炼疯了百十条汉子,没一个成的。“ 他往前一探身子:“就凭你,还想跟我比拳头?“ 他话音刚落,脖子上有湿热的触感,有一条红艳的舌头轻轻舔过。 “徐兄弟的拳头,真是又大又硬呢……“ 潮义瞳孔收缩,手肘炮弹一般朝后面猛戳,只打到空气,一只软软的小手从他胸前摸到裤裆,惊得潮义额头全是冷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银铃一般的笑声响彻灵堂,棺椁前面,一道曼妙的身影柔若无骨,抵在潮义面前。 黑色轻纱,雪白肚脐上镶嵌红色宝石,两条修长大腿贴着摆动纱裙,条条发梢勾动成蛇形,贴在女人通红的腮边。 这女子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脖子后面有黑色火焰印记,嘴角带着妖媚的笑容,随着她的笑容,高耸的胸脯不断抖动。 安老鬼一抬枪口,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无比,平时刀子戳在上面都不动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火铳落地。 女人手掌虚捏着什么,笑呵呵地:“老人家,你的骨头也很硬呢。”说着,她手上发力。 咔嚓~ 安老鬼咬紧牙关不发出呻吟,可手骨却自己扭成一个触目惊醒的形状,明显是断了。 红旗海盗都挺着刀枪,这女人的笑容却依旧妩媚。 她看向棺椁,眼中有异彩。 “我也是懂一点厌胜术的,厌姑的尸骨,可不能就这么浪费掉。” 潮义一昂头,抄起炭火盆扬向黑纱女子,趁着纸钱火焰纷飞,袖口滑出一把击发式燧发枪,枪口对准黑纱女子,灵堂上居然响起了浩大的海潮声音。 女子吃吃笑着,眼神直勾勾透过潮义的肉身,看到了他的那颗疯狂跃动的心脏,然后,伸出了手…… 啪~ 一只手握住黑纱女子的手腕,黑纱女子愕然抬头。 眼前是个脸色憔悴的妇人,面容好似银丝团成,丹凤眼,只是不住咳嗽。她余光一直盯着黑纱女子,轻轻吐道:“小浪蹄子~” 砰! 子弹穿过黑纱女子的头颅,却是留下一个黑洞,没有留血。 不,不止额头是黑洞,黑纱女人的双眼,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圆滚滚的黑洞,整个人像是恐怖的洋娃娃,头发也像蛇一样扭曲起来。 “我就知道你没死!” 郭婆前踏一步,身后突显七八道模糊黑影,脖子上都有黑色火焰印记。一个个煞气腾腾。 黑纱女人声音尖利:“你大限已至,不过苟延残喘,还当自己是南洋厌后么!” 十娘眼中煞气大作:“你来试试。” 黑流乱滚! 正在这时,一句格格不入的问话插了进来。 李阎抱着满捧的山木棉,站在门口。 “那个,要不等我把花放下?” ------------ 第三十六章 雷霆 李阎眉毛舒展,他看到灵堂前活生生的十夫人,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十夫人把目光放到李阎胸前捧着的山木棉上,淡红的唇瓣一抿:“你倒有心。” 李阎挤过人堆,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把山木棉放到桌上。 郭婆哼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可他看李阎连看也不看自己,就恨恨闭了嘴。 “虎门的事办完了。”李阎抬起头,“我不在,你劳神了。剩下的事让我的人来处理。” 十夫人狭长的眸子眯了眯:“这些人是夷岛五婆仔的遗种,不好对付。还是我来吧。” 李阎笑容充满勃勃生气。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十夫人。 “……” 十夫人眼神触到李阎,胸口突地一阵发烫。 这是一种莫能名状的感觉。 红旗天保仔,是十夫人一手栽培出来的。 无论“天保哥”的名头有多响,无论把他看做干儿子还是情夫,十夫人总觉得,天保仔干得不错,但还差了几分火候。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再经历一些沉浮,天保仔才能补上这一点火候。 可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却有之前十夫人从未见过的的神采。 一种凝练而张扬的侵略性,像一口入喉的烈酒。 十夫人吸了一口气。鬼使神差地松开黑纱女人的手腕。 李阎随意一瞥,把堂间几人的信息尽收眼底。 几位旗帮帮主一眼带过,反倒是几名后脖颈纹着黑色火焰的纹路的人,在惊鸿一瞥之下,散发着深沉的红光。尤其是那个烟视媚行的黑纱女人,身上的红光之浓烈,几乎可以说是李阎在这次事件当中遭遇之最。 姓名:侄侬。 状态:神血(天生具备五婆仔赐予的神力) 技能:五婆仔之手(三十步以内,凭空攥取破坏对象的肝脏骨肉,) 稻草人身(极大削弱刀枪,内力,厌胜咒杀等术的伤害,可同时也惧怕雷电,火焰等。同时能具备轻盈的体重,在速度方面获得极大加成。) 威胁度:深红色 备注:南海遗种,流淌邪神五婆仔之血的女人。 在湛江周围的岛屿上,流传着一位名为“五婆仔”的邪神,本相是一块黑色木雕,岛屿村民在新婚之际,晚上要把五婆仔的雕像放在床头和妻子睡上一晚,第二天新郎才可洞房。也因为这样的习俗,岛上会出现一些人,号称五婆仔的儿女。生来具备各种邪术和咒魇。其中,和五婆仔的血脉越近,法力就越强。 显然,这侄侬等人,便是其中之一。 五婆仔的人,向来与世无争,虽然在外人看来恐怖邪异,却基本不会主动招惹别人,也不知道郭婆是用了什么手段,能把这些人收为己用。 我和她的距离是十步,李阎默数,暗暗打起了精神。 那女人眼见十夫人松手,雪白腰肢一扭,单手屈指,抓向十夫人的小腹。 十夫人松了手,居然真的就不管不顾,转身朝太师椅子走去。 侄侬的眼中有兴奋之色一闪而逝,她手上传来湿蠕的触感,显然是抓到了。 五婆仔之手十分阴毒,刚才侄侬已经折断了安老鬼的手臂,可这道邪术更可怕的,是它可以凭空破坏人的内脏。比如此刻,侄侬自信已经捏住了十夫人的肠子。 她眼里满是恶毒,手里往外一扯,能清楚感觉到,有条状物被扯动出来。可她定睛一瞧,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着一团扭曲的黑色毒蛇。 “呀!” 侄侬吓得连忙丢开。 李阎蹬步前冲,他和侄侬之间,还隔着其余七个弱一点的遗众,这些人没有五婆仔之手这样的诡异法术,但也各自具备邪术。 侄侬眉心一阵发疼,她一直留心李阎的位置,看他就这么冲过来,两颗手指动作,要捏李阎的脊柱,可没等她有所动作,自己的手指已经被骨节宽大的手掌整个裹住,李阎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侄侬的额头上。带着一股采花归来的土腥味道。 咔吧! 李阎眼也不眨,掰断了侄侬的三根纤细的手指。 “唔~” 没等侄侬痛呼出声,眼眶就是一阵热辣扑来,沙包大小的拳头已经轰在了她的太阳穴上。骨节错位的声音分外清晰。 拦在李阎途中的那几名遗种,才眨个眼睛的功夫,身后已经传来侄侬骨头断开的声音。 回身的十夫人眼中有同样的震惊之色。 这样的身手,已经不是超过了轻功的概念,十夫人再清楚不过那些所谓“武功”的上限在哪,无论是什么气功轻功,都绝对做不到李阎这样的地步,高里鬼也不行。 别说是人,海中的虎鲨,天上的鹰隼,也未必有这个速度。 姑获鸟近六倍爆发速度加成,外加风泽的速度爆发。十步的距离。对于李阎来说,和动动手指差不了太多。 李阎两只手裹住侄侬的两只拳头,捏得死死的,侄侬的脑袋已经从脖子上脱节,可她并没有死,颈椎咯咯作响,看得人头皮发麻。 半天,具备稻草人身的她才把脑袋正了过来,脸和李阎贴在一起,眼神恐惧又恶毒。 “想死还是想活?” 余下几名遗种又惊又怒,眼见李阎背对他们抽不开神,正要动作,眼前却有鸱吻刀纹闪过。 崩爆米! 食技・蓑衣花刀 凌厉刀光砍过,大概七八个呼吸的时间,遗种们倒了一地。 查小刀收回双刀,皱着眉毛一拍后脖子,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一只红色蝎子。 “倒霉!” 在倒下的遗种满脸的期待化作绝望的眼光中,查小刀骂了一句,两颗手指磋出一个雪白面团来,嘀咕着塞进嘴里,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郭婆四下环顾,灵堂门口挤满红旗的人,十夫人高坐太师椅,丹凤眼偶尔撇过自己,他心知没半点可能逃走的可能,丧气地叹了一口气。 “嗯?” 见侄侬久久不语,李阎眉头一挑,杀气浓郁起来。 侄侬肩膀一抖,她是真被李阎下死手的一记右直拳吓住了,此刻神色惊恐,连忙求饶:“要活。” ------------ 第三十八章 四十年难言 十夫人侧着脸打量李阎:“过海三千种奥妙无穷,够你一生受用,红旗如今是非不断,你有此奇遇当真是上苍保佑,” 李阎笑了笑,低头拿走十夫人手中抓着的《虬髯客传》,瞳孔忽地一动。 十夫人拿书的右手。已经腐烂发黑,紫色的筋络贴在指骨上,触目惊心。 只是惊鸿一瞥间,十夫人已经把手掌收回袖子。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十夫人另一只手掌还是雪白细嫩的模样,她挽了挽发帘,不经意间避开李阎的眼睛。 李阎笑了笑,权当没看见:“你说。” “我也不清楚,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我当时交给潮义一封信。我对他说,里头是红旗帮口口相传的辛秘,其实哪有那种东西。我是有句话要嘱托你。” …… “好了。” 白盏棠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便成功破开信封上的火漆。巧妙地抽出其中的信件。 潮义走过来,这信封摸起来就很薄,白盏棠捏出来的,却是一张巴掌见方的纸张,上面只有两行共六个字。 “扣郭婆,杀潮义” …… “我觉得你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李阎皱着眉头,一口把桌上的酒盅饮尽。 “徐潮义对你,忠心耿耿。” 十夫人枕着脑袋,没来由透出几分慵懒。语气没半点波动。 “对,他是对我忠心耿耿,我了解他,明白他敬我哦,服我。可我更了解,他不服你,也不敬你。高里鬼是五旗联盟压制章何妖兵,蔡牵金人的底蕴,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李阎摇头:“这不是你杀他的理由。” 十夫人眼珠一瞥:“你不高兴?我记得你和他关系不太好。” 李阎斟满酒盅,直视十夫人的眼睛。 “我不高兴。是因为你之所以这么做,骨子里的意思,是认为我压不住潮义。” 十夫人吃吃地笑,她的肩膀靠在李阎身上,李阎眨了眨眼睛,没动。 “有时候我真感觉,你像变了个人似的。宝剑出锋,莫不如是。” 李阎心跳如故,故意岔开话题:“可你把信交给他,我却怕他私自看了,那时撕破脸皮,我想不杀他都不行了。” 十夫人笑容如故,眼里的意味难平:“我那信,是给你看的,也是给他看的。” …… “这……” 白盏棠抽出纸来放到桌上,自觉后退几步。 潮义两手拿起这张薄薄的纸片,放到油灯前头仔细端详。 半天,身子扑通一声瘫软在椅子上。 常年出海饱经风霜,潮义的脸上长满皲裂皱纹,虽然四十多了,可耳根已经长了白发,看上去像是五六十岁。他平日不苟言笑,蜜糖和刀子都藏在心里,老来得了一个女儿,十夫人还来问过,给自己女儿起了一个沅沅的乳名,潮义的印象里,自己当时笑过一次,此外,便没有了。 白盏棠不知道这信是哪里来的,可杀潮义三个字却看得清清楚楚,整个红旗帮,够资格这么说话的,本来也没有几个。 他知道潮义这时候心情不好,只退到角落,不去打扰他。不料潮义没一会儿站了起来。 “这一趟麻烦先生了,还请先生把这封信的火漆修补好。一百吊钱,随后我便送到府上,” “小事小事。” 白先生拿起那纸张,顺着缝隙塞进信封,随后拿起工具材料施为起来。 整个过程,潮义静静地在一旁,点起一只水烟袋,吞云吐雾。 大概两杯茶的功夫,那信封已经完好如初。 “潮义哥,既然事情办完了,那我也不打扰了。” 白盏棠说。 不料潮义当即拒绝:“先生不能走。” 白盏棠一抬头,咽了一口唾沫才强声问道:“潮义哥这话何意。难道是要过海拆桥么?” 潮义站起啦满身煞气,却是毫不遮掩地点了点头:“我刚才说的清楚,钱,我会一分不少地送到府上,可人,我不能活着放回去。” “你!”白盏棠怒指潮义:“你得知道,我来这儿的消息,我的妻子儿女全都知晓,我若平安回去,自当守口如瓶。可我要是死在这儿,你破信这事儿,没几天就尽人皆知了。” 他后脑全是冷汗,话里条理清晰:“想来潮义哥未来几天忙得很,不想打草惊蛇吧?” 潮义一愣,想了半天,头低了下来。 白盏棠刚松了一口气,潮义猛地抬头拔枪扣动扳机,黑沉沉的子弹带着充斥整间书房的海腥味,贯穿了白盏棠的胸口。 “砰~” 潮义推开椅子,走到倒在血泊里的白盏棠面前。 “白先生,对不住了。” 白盏棠的嘴里不停吐出血沫子,半天才勉声说: “我,我实在不明白~我替十三牙行仿造过账本,替府台戳穿过小妾私通的来信,这些人有理由灭我口,却没一个动手,我替你拆出有人要杀你的信,你却要杀我,这是何道理?” 潮义面无表情:“夫人要杀我的信,流传到我手下兄弟的耳朵里,有损夫人的声名。” “你,你失心疯么,她要杀你。” “是啊,是夫人要杀我,换作天保仔要杀我,我是不服的。” 白盏棠满脸的不可置信,那表情最终定格在潺潺流动的黑血当中。 潮义探了探白盏棠的鼻息,转身去拿桌上的信,挥手散去上面的油墨味道,一双灰暗的眸子里烛火的倒影。 “夫人,有心了。” …… 卧室里头,潮义的妻子杨氏搂着熟睡的女儿,外头一声枪响,她身子一抖,搂紧了怀里的女儿。 半天,外头有人声闹了一阵,还有擦地和拖动重物的声音,没一会儿,潮义推门走了进来。坐在床边不发一语。 半天,潮义摸上了自己妻子的手。 杨氏一睁眼,轻声道:“怎么了,当家的。” “吵醒你了?” 潮义的声音比平常要低很多。 “没有,”她一撑床要坐起来:“我去给你打洗脚水。” 潮义按住了她:“不用,躺着你的,咱俩说会子话。” 潮义攥着杨氏的手:“你打十六就跟了我,我连身绸缎衣服也没让你穿过,这些年,我对不住你。” “当年的,怎么了你,说什么呢?” “……” 潮义哦了一声:“没事,睡觉。” 他脱了鞋,轻轻钻进被窝,手臂揽住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慢慢闭上眼睛,不多时,就传来轻微的酣声。 ------------ 第三十九章 大屿山的新章 “无论如何,潮义的事,还是我来处理吧。” 李阎喝空了一壶酒,满脸通红。他心里忽然想到,从茱蒂到十夫人,自己好像滑落进某条深渊一去不复返了。 十夫人闻听,不置可否:“随你,对了,你在海上遭遇的那位天母使者,我倒是很想见一见。” “额,这女人来历奇特,说话也不好听,不要见了。” “哦?她说起过我,她都说我些什么。” “疯言乱语,你真要听?” “一定要听。” “……” “他说你,心肠狠毒。”李阎把毛巾扔进脸盆:“而且是个妒妇。” 十夫人听完,埋头脸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 “南洋海域上下几百年,无论天上圣母,保生大帝,还是扣冰辟支古佛。沿海神迹早已泯灭,这女人来历不明,你要小心她。” 李阎看的分明,最早她提起丹娘的时候,脸上和颜悦色,语气也平稳,可却透着一股凉飕飕的杀气,可等自己的话说完,十夫人语气中的那股子凉气,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放心,我会的。” 李阎点点头,十夫人的脸色突然苍白起来,袖子掩着下巴大口咳出黏糊糊的血片。 李阎急忙站起来倒上一壶热水,用毛巾擦拭她的领口。 “天保,我啊……”十夫人惨笑道:“恐怕会死得很难看。” 李阎不禁默然,他对十夫人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和茱蒂不同,李阎对她没什么感情基础,十夫人对自己的依恋,只是来自天保仔,加上这个女人手段凉薄,李阎提防得紧。 可另一方面,这个女人的确是全心全意地为自己着想,人非草木,李阎不能不动容。 “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李阎停顿着说。 十娘笑得欢快,可左手的手指却陷进李阎的肉里。 “以后,你找女人,我拦不住你,你这个年岁,日后儿女不会少,可你,一定要好好对待秀儿。” “我答应你。”李阎正色道。 “那便好,那便好。” 或许是虚弱的缘故,李阎从十夫人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小女儿态的脆弱。 “天保,陪我呆一宿。” “好,好。” 李阎宽慰着。 …… 半个月以来,南洋本就诡异混乱的局势,像是爆裂的旋涡,局势越发紧张起来。 嘉庆十四年五月四日,为应付新任总督,做出一副强军姿态,广州水师袭击大屿山。 以虎门水师提督卓虎兴为指挥,香山,顺德,新会,大鹏,赤溪,清远,广海,永靖,南澳镇等协同,近万人的官军船队打了红旗帮一个措手不及,虽无斩获,却毁了红旗帮不少船只。 另,红旗帮首领十夫人小腹中枪。 五月六日凌晨,十夫人的义子兼情人,红旗帮二把交椅天保仔,丧心病狂偷袭两广,用计诈开水闸,避开大股水军,以少量精锐破开虎门,杀死水师提督卓虎兴,带回其头颅挂在大屿山哨塔之上,气焰之嚣张骇人听闻。朝野震动。 五月七日,天母过海。同日,被葡萄牙人租赁的妈阁岛(澳门)上空,一张女人面孔覆盖全岛足足二十四个小时,伴随阵阵笙簧和七彩霞光。 五月八日,东印度公司十二艘炮船压入安南沿海,圣乔治十字旗飘扬,安南与不列颠之间大战一触即发。 五月九日,广州将军福临宣称,新任两广总督林元抚患上重病,不见外人。同日,红旗帮首领十夫人病故,三旗帮主吊唁被天保仔当场扣押的消息不胫而走。 除却黄旗帮徐龙司一方默不作声,三旗组成临时同盟,声称讨伐大屿山,口信传出去第二天,言之凿凿的蓝旗帮二把交椅遇刺,三旗相互指责,临时联盟不攻自破。 五月十日,十夫人发丧之日。 尽管比外界以为的晚死了两天,可十夫人的确还是死了,她是死在李阎怀里的,死状极惨,李阎严令禁止有人接近十夫人遗体,并亲自为其整理妆容,并入殓棺椁。 大屿山上白幡挂了九天。起灵之时,红旗帮上下悲声一片,潮义率全体高里鬼在十夫人墓前磕头一百。李阎牵着哭哑嗓子的小秀儿,站在一旁。 十夫人生前曾说,抽出其尸体脊骨泡血饮下,能拿她一半厌胜术。李阎恍若不知,将十夫人尸骨棺椁埋在大屿山西面,红木棉树林之间。 厌后,南洋最大海盗势力五旗联盟的的盟主,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无论是少年得太平文疏奇遇,如今安南的大都护,妖贼章何,还是背后操纵广东十三牙行,白银成山,富可敌国的大老板蔡牵,以及林阿金,郭婆,这些南洋豪杰,都被十夫人稳稳压制了一头。 可今天,十夫人的死讯传遍南洋。 …… “除了这个,如今也到了开海的时候,打上个月底,堂口兄弟就嚷嚷着该做局了,一直耽搁。以前这事是潮义管,可是现在。” 堂口里管钱粮的钟瘸子把大屿山这几个月的事一桩桩地朝李阎说。 潮义在外面喊了一句,迈步进来,钟瘸子立马闭嘴。 “老钟,我有要紧的事和天保哥说。要不你回避一下。” 钟瘸子没理会,而是看向李阎。 李阎抬了下头:“以前是潮义管,以后也给他管,正好他在,一会你把东西给他看。先回避一下吧。” 钟瘸子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天保哥。我不知道夫人生前和你说了没有,她留给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潮义把完好的火漆信封递给李阎。 李阎一把接过,随手就把信扔进了火盆里。呼的一下,那信封就燃烧起来。 “天保哥,你~” 潮义脸上有惊色。 “我跟十娘的关系你也清楚,上面是些私密情话,没什么用。”李阎的脸色火红:“潮义哥比我年长,以前我也说过,你叫我天保就行。” 潮义脑子有些乱,下意识不想露出太多情绪:“那,天保,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潮义哥,” 李阎一边研究海图,一边说道:“十娘是以前亏欠你,叫你以后,活得痛快一点。” 潮义低头咬着舌头,半天才咧开嘴:“这话,可不像夫人的风格,倒像是天保你编出来宽慰我的。” “像么?哈哈~” 李阎抬头,潮义也在笑。两个人眼光一碰即收,脸上的笑容酣畅淋漓。 ------------ 第四十章 讨婆娘 大屿山这些日子还算平稳,李阎也在适应如何运作红旗帮。另一方面,利用【重炮再生机】,日夜不停加工大炮,炮弹。 红旗帮有自己的船匠和炮工,索黑尔趾高气昂带着【重炮制造机】来到船厂操作的时候,简直惊掉了他们的下巴。 号称暴怒心脏的魔动科技,完全刷新了这些人对火炮的认识。李阎也专门派脑子灵活的年轻人,去学习索黑尔的技术。 李阎如今要考虑的问题。还是红旗帮的运作经营,以及南洋群盗的局势 因为李阎如今做了红旗龙头,名义上能抽调的红旗帮总资金达到了二十万两。 按照这个世界,阎浮的折算方式,大概能兑换五百点阎浮点数。即十两一点。 理论上,他完全可以把这二十万两白银,都换成阎浮点数! 不过,忍土给出了相应提示。 这颗果实当中,以团队为单位,白银兑换阎浮点数的额度最高是十万两,兑换满之后,要等到三次阎浮事件的冷却,才能再次兑换。 加上献祭湘君所需的十万两白银的牲畜或者玉帛,李阎能吃得下的白银,正好是二十万两。 可李阎不可能抽干红旗帮的所有的流动资金,一半都不可能。 李阎要是做一锤子买卖,那就无所谓,可李阎是要把大屿山打造成自己的后花园,就不能这么粗暴。 这次出海,算上天母过海的收益,大概是三万两,其中大部分要走红旗帮吃穿用度,抚恤军备的公账。减去出动人手的分红,李阎能动用的,只有五千两左右。 换句话说,还是缺钱。 其二,十夫人留下了炼制高里鬼所需的药浴配方,这本应该是让人趋之若鹜的宝物,甚至李阎自己也可以考虑使用,折寿三十年什么的,姑获鸟不是能延长寿命么,阎浮行走的未来可能性无限,狠狠心也没什么。 可炼制这药浴,需要极为精深的厌胜术修为,同为宝岛将领后代的郭婆手上,同样有配方。这些年却没炼成一个新的高里鬼,就是因为厌胜修为不够。 掘骨泡尸而食这样的事,远远超出的李阎的接受范围,拿不到十夫人的厌胜术修为,这配方就是鸡肋。 第三,自己手上还扣着四旗的帮主,得时刻盯着四旗的乱局。另外,五婆仔那帮人,以及郭婆手下的赵小乙,李阎不准备平白放了。甚至有收为己用的想法。 李阎已经拷问清楚,广夷岛五婆仔的村落,今年欠收,村子里的人吃不上饭,这才答应为郭婆所用,如今黑旗内乱,谁也顾不上广夷岛了。 李阎听说以后,老早让人去收粮食,正好自己收集十二异兽图,要去泉州,路过广夷岛,这等邀买人心的好事,决不能放过。 此外,便是赵小乙了。 这人的枪术专精足有93,有不少枪术技能让李阎也为之惊叹。要不是肉身素质稀松,李阎未必压得住他,不用多,让他拥有高里鬼的体质和能力,对李阎来说,便是不亚于武山的劲敌。 换个角度,能收入麾下,便是常山子龙这样的猛将。 可是,这人自幼便跟了郭婆,对他忠心耿耿,想让他为己所用,也得费工夫。 最后,便是林元抚了…… “我说小查啊,你这牛肉啊,筋砸得太碎了。这没嚼头啊。” 老头子拿一根牙签剔牙,张洞呆久了,也没了一开始苦大仇深的样子,埋头吃着海鲜面。 两人安之若素的模样,恨得查小刀直咬牙。 “我说,老人家,你可有点厕所蹦高,过分了啊。我这天天给你做饭,那是看你身子骨脆,怕你在岛上熬不住,你这怎么还充上大爷了。不爱吃别吃啊。有的是人吃。” “得了,得了,不说啦,现在的后生,啧啧啧啧……” 老头子安分了没一小会儿,拍着大腿,嘴里哼唱:“一不叫你忧来啊,二不叫你愁。三不叫你穿错了,奴的那个兜兜~” 查小刀也不理他,抱着肩膀去看院子里对峙的李阎和薛霸。 李阎手提环龙剑,掏着耳朵朝对面的薛霸招了招手。 “那个,那个~攻过来吧。” 薛霸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还是那副小萝卜头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柄钢刀。 李阎话音刚落,他昂头踏步,钢刀直扑李阎面门。 李阎后跳,抬臂上撩,环龙剑打在薛霸的刀根上,直接把薛霸打得兵器脱手。接着脚跟站稳,剑刃去势不减,停在薛霸的喉头,动静跳脱之间富有奇特的韵律感。 重伤初愈的薛霸挠了挠后脑:“怎么越打越打不过呢,开始还能打一会儿的。” “因为你每次的路数都一样,根本不过脑子,凭本能和蛮力人家打。一力降十会很多时候是句废话,和人动手,还是要拼反应和算计。这方面,刀不太适合你,过两天,我叫人给你打的锤子就到了。” 泉郎斗之后,李阎有心培养薛霸。 这趟出海李阎才发现,红旗帮火炮船只都是顶尖,兵力也充足。但缺少能冲锋陷阵的一把好手,这方面薛霸的性格和能力都比较合适。 李阎是技击家出身,教徒弟也是手把手一个一个教,至于能调教出多少,就看薛霸的悟性了。 薛霸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天保哥,有件事我想求你。上次泉郎斗的赏钱,我不要,我想要个婆娘。” 李阎把环龙放下,唔了一声。 薛霸十四五,这个时代也未尝没有成亲的。 “好,你说吧,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薛霸罕见地一低头,有点害羞:“我想要个,年纪比我大的,心疼人的,会照顾我的。” 李阎也挺认同,薛霸心性乖离,找一个能操持家的也能管住他。 “说罢,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保媒拉纤。” “我觉得……”薛霸期期艾艾的,“我觉得,丹娘姐姐就挺好。” 一边听着的查小刀一听这话,嘴都笑歪了。 “林老头,张秀才,别吃了,走走走,到厨房我给你你俩现做,扑哈哈哈……” 查小刀嘴歪眼斜地拉着两人往里走。 “……” 李阎中气十足地大笑几声。 “来!小霸!咱俩再来练练!” ------------ 第四十一章 蔡牵 “天保哥,有人拜窑。说要拜会五旗盟主、” 有红旗手下过来报信。 李阎收回环龙,让过捂着脑袋,被环龙剑背敲得眼泪汪汪的薛霸,问道:“来的是谁?” 报信的人满脸慎重:“大老板,蔡牵。” 随着十夫人的死,加上三旗彼此内斗,虽然没有明说,可如今的五旗联盟,的确称不上是南洋最大的海盗势力了。 取而代之的,是暗中操控广东十三牙行,富可敌国,人送绰号“大老板”的蔡牵。 他的到来,对大屿山来说显然是一件要慎重对待的大事。 “拜会五旗盟主?不亏是做生意的,看问题一针见血。” 李阎伸了个懒腰,半天才开口:“秀儿呢?” “在十夫人生前的阁楼里。” “知道了。叫蔡先生稍等,我和秀儿随后就到。” 其实谁都知道,如今的红旗帮,是天保仔说了算,可历来的红旗帮龙头,还兼着一个五旗联盟盟主的头衔,但是这个头衔,是怎么也算不到李阎头上的。 五旗帮之所以能组成联盟,就是因为他们祖上都是宝岛郑氏将领的后人,红旗帮帮主郑一拐,论血脉,是宝岛国姓爷的旁系子孙,也因为这个,他才有组建五旗联盟的能力和名义。 可天保仔是外人,他做盟主,五旗其他人是绝对不服的,连那些心念宝岛郑氏的沿海百姓和外围五旗联盟成员,也不会认下天保仔这一支。 所以,五旗盟主,应该,也必须由郑秀儿出面担任,拉出这篇虎旗,李阎才能利用五旗联盟在沿海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否则,红旗帮就不具备做大的可能性。 当然,五旗,是有些多的,少几个更好做事…… 蔡牵一句拜见五旗盟主,既是试探,也是提醒,一句话的功夫,已经见出城府。 “吱哟~” 秀儿把头埋在十夫人生前的被褥里,房门打开,阳光洒在她的脖颈上。 “秀儿~” 李阎走了进来。 小秀儿的眼眶通红,看上去这几天休息地也不太好,她头发蓬乱,嗓子里哑哑地喊了一句:“天保哥。” 李阎一眼就看见她胳膊压着一角羊皮纸似的东西,见小秀儿神色紧张,李阎装作没看见。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洗脸梳头?” 女孩头一低,没说话。 李阎摸了摸她的头:“我叫婆子进来帮你梳头。” 秀儿顶着李阎的手抬起脸来:“天保哥,我要你帮我梳。” 李阎愣了一会:“那,你可别嫌难看啊。” “嗯~“ …… “这样行么?” “丑丑的。” …… “这样?” “疼~” …… “诶,这样肯定没问题。” 李阎看着铜镜里的秀儿,自己觉得很满意。 “天保哥。” 小秀儿抬着头,气息吹在李阎的下巴上。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哪个?哦。” 李阎反应过来。 “那我不跟她玩,好不好。” “好,天保哥拉钩。” …… “啊恘~” 山野之间,鸟兽作鸣,丹娘打了个喷嚏,一头牝鹿正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着她的手心。 …… “广州蔡牵,见过郑小姐。” 眼前这人着白色长衫,风姿飒爽,飘逸绝伦,对着秀儿一躬到底。 这便是蔡牵,看上去既没有商人的市侩,也没有海盗的凶残,富可敌国,却半点富贵不露,像是得道的雅士。 李阎站在一边面无表情,他本来以为郑秀儿会茫然失措一番,向自己求助,没想到,小秀儿举止得体,不仅恰当回礼,几句懵懂的“蔡叔叔”就把蔡牵逗得哈哈大笑。随即又引出娘亲去世之前,言称一切由李阎做主。 除了过程当中,一直死死地攥着李阎的手掌,怎么也不肯松开,李阎试了几次,还被小秀儿掐了手心之外,她的表现堪称完美。 “红旗天宝仔,久闻大名了。两日破虎门,翻手扣三旗,真是少年英豪,蔡某佩服。“ 李阎四顾,这蔡牵竟然是一个人来的,哈哈笑道:“蔡先生,我这人呢,见惯了刀子火药,跟人聊天,一句话就得见血,你别怪我莽撞,你明明知道我扣下三旗帮主的事迹,怎么还敢一个人来?要知道,他们三个,没多少油水,你蔡老板可是富可敌国,广东十三行的老板个个身家都有几千万两白银,可其实,那可都是你的钱,我算算啊,我要是绑了您这一票……” “呦~”李阎一拍大腿,“我发家致富了。” 蔡牵闻言一低头,若有所思地模样:“这可是蔡某冒失了。” 他话头一转:“不过我这人,见惯了黄金白银,跟人聊天,一句话就得见财,天保哥要是想发家,何须绑架勒索,你只要一句话,我保证明天就有成船成船的白银,送到大屿山来。” “哦。愿闻其详。” 李阎心转电念,林元抚三个字在他心里一闪而逝。 不料蔡牵一开口,却提起别的事。 “天保哥可知道,你我今日畅谈之际,安南沿海,正炮火连天?” “哦?” “章何犯了英国人的大忌讳,这次,妖贼不死也残。” …… 安南,芽港。 数百条大型木质战船陈列,船上白色衣裤的精壮汉子大声呐喊,滚滚黑云笼罩海港。另一边,银白色船身的瓦斯科战列舰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十字弓和大炮炮口直指岛上。 山坡上,阮氏西山政权的名义持有者,如今的安南国王,阮精南脸色苍白,被酒色掏空的身体被冷冽海风吹得瑟瑟发抖。一个面色英俊黝黑,眉毛斜飞入鬓的青年站在他身旁,轻轻说道:“殿下,该下令了。” 那半天说不出话,青年也不在意,他摆摆手,旗手挥动大旗,打响了这场海战的第一炮。 滚滚黑雾和炮火在近海沸腾起来。 “十夫人死了……” 纠错的金流和炮火当中,这长眉青年捏着一张训报,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说过,我还年轻,熬也能熬死你。” 他一扔信纸,脚下铺满蟠鸱纹香炉,颗颗青色香头疯狂燃烧。白色烟雾当中不住扭动,化成了一片厮杀燃烧的海上景象,三桅帆船横冲直撞,你来我往的弓箭子弹,彼此厮杀的士兵面孔,竟然和此刻海上的景象一般无二。 长眉将手伸进烟雾当中,捏碎了一艘瓦斯科战列舰。 被火焰燃烧至沸腾的海上,一艘东印度公司的战船凭空出现触目惊心的凹陷和碎裂,像是被孩子捏碎的玩具一般,沉入海底。 “哼~” 长眉嘴角一瞥。 “fire!” 东印度公司的银白色战船上士兵在船上拉动船舵,长炮管齐齐指向山坡。 法术神通诡异的长眉青年脸色一沉,炮弹铺天盖地轰来,将他所处的山坡彻底笼罩。玫红色的火海将一切席卷一空。 ------------ 第四十二章 精心试探 “蔡先生比我年长,若是看得起我,叫我一声天保兄弟即可。” 蔡牵一拱手,也没推辞:“天保兄弟如此爽快,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呢,蔡先生这称呼也生分,便叫我一声蔡大哥如何?” “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阎笑了笑,先是扫过堂下,红旗帮几位大头领。又看了一眼孑然一身,护卫都在码头上等候的蔡牵,随即说道: “不过,蔡大哥刚才这话,未免有些危言耸听。” 李阎一顿:“英国人在南洋只有几十条大船,数千人手,虽然船坚炮利,可想剿灭在安南盘踞已久的章何,恐怕没这么容易。” “数千人还不够么?当初克莱武率军登陆恒河,一鼓作气打下孟加拉国,可只有区区的九百人啊。” 蔡牵不咸不淡地说。 【暴怒】炮火蒸腾海面的场景在李阎眼前一闪而过。 李阎一举茶杯,不置可否:“蔡大哥的确有见识。” 蔡牵微微一笑:“英国人这次为什么大动干戈,我还不太清楚,可妖贼这次元气大伤,却是板上钉钉。” 李阎摊了摊手:“妖贼和英国狗咬狗,这和你我有什么关系?还请蔡大哥明示。” “我这趟来,是有一件大礼,要送给天保哥。” “什么大礼。” “妖贼章何的太平文疏。” 蔡牵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太平文疏,章何赖以成名的法术经典,当初只有八岁的章何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气,机缘巧合拿到了一张水火不侵的烫金纸筏,便是《太平文疏》。 十余年的功夫,章何便从一个渔家子成了威震一方的巨枭。连十夫人都对这太平文疏十分眼热,几次三番针对妖贼,目的就是得到太平文疏。 像天保仔,潮义这样的近人,更是知道,十夫人生前之所以这么渴望拿到太平文疏,就是因为,四万八千道太平文疏当中,可能有抹除厌胜术副作用的法门存在,如果十夫人能早点拿到太平文疏,也许就不会死。 “太平文疏现在在哪?” 李阎的声音故意高了几度。 “自然还在妖贼章何的身上。” 李阎满脸的不快:“蔡大哥这是消遣于我么?” “自然不是。”蔡牵哎了一声,言辞直爽:“在安南境内,我有十二座矿山,自从章何做了安南都护,矿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我在安南的码头生意。来往的船队,也没少受章何的掣肘和刁难。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我要出兵,剿灭妖贼章何的势力,事成之后,这太平文疏,自然就拿到手了。” “那你有凭什么把这等宝物让给我呢?” “自然是因为,红旗和我一同出兵,我为了报答天保兄弟了。” 李阎心里一紧。 “贵帮是出了名的只劫洋船,洋货。对我十三牙行的船只,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投桃报李,红旗的货物出手,粮食买办,一向是由我十三行负责,互惠互利,关系密切。有这层关系在,便有合作的基础。” 他靠近李阎,唠家常似的,显得随和又质朴:“趁着英国人出手,咱们两家掺乎一手,平了妖贼。除了太平文疏之外的东西,我们五五分账。” 李阎眉毛一抖:“蔡大哥这么大方?” 蔡牵叹口气一拍大腿:“为了疏通关节,我每年在安南花的银子,怎么也要几十万两,如今有一劳永逸的法子,还苛求什么呢?” 他话头一转:“红旗帮和妖贼的宿怨,由来已久。十夫人生前,可是对章何的太平文疏,念念不忘啊。” 李阎闻言一低头,装作沉吟的样子:“如今,五旗内乱未平,我刚刚当上红旗龙头,不能妄动刀兵,先不说抚恤。我也得为手下兄弟的性命负责啊。” 蔡牵瞄了李阎一眼,“天保兄弟,你恕我冒犯,十夫人一身厌胜修为惊天动地,不知道贵帮如今,谁还有这个能耐?“ 李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再冒犯一句,五旗尖刀,个个有一以当百之勇的高里鬼,如今,可还炼得出么?” 李阎脸色一沉:“蔡大哥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他这般沉不住气的架势,让蔡牵心中微微一哂。慢条斯理地说:“天保兄弟能拿到太平文疏,不用多久,一身法术绝不在昔日的十夫人之下,传下几道文疏给红旗兄弟,高里鬼也如虎添翼。把红旗帮发扬光大,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李阎冷哼一声:“我就怕东西拿不到,却被人当了刀使。” “兄弟啊。这天下间哪有不冒风险,便能成就大功业的好事情呢?妖贼和红旗本就势不两立,即使没有我牵头,难道红旗帮就不动心。” 他面向堂上,一直闭口不言,以潮义为首的几名头领。 “难道诸位,就不动心?” 有不少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蔡牵所言未尝没有诱惑力,堂上一时间沉默下来。可潮义却眉头紧皱,显然不想答应,他张了几次嘴,又顾及什么,没敢说话。 李阎把这一切都收在眼底,心里叹息这潮义还真杀不得,大屿山没几个有他这般头脑了。可面子上却是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咳咳,天保。” 潮义终究还是没忍住,不料李阎一伸手打断了潮义,对着蔡牵满脸正色道:“太平文疏,的确是宝物,妖贼的身家,我也眼馋。可恕我不能答应蔡大哥的要求。” “我并非信不过蔡大哥,只是红毛鬼为什么打安南,我还不清楚。五旗联盟和红毛鬼是天生不对付,见面就打是天经地义。到时候可能乱成一团。平白树敌。” 李阎扫过自己手下诸位头领:“眼下,我手里扣着三旗的人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要打过来,前几日为了给十娘报仇,我又破了虎门,官府视我红旗是眼中钉,肉中刺。蔡大哥,恕我坦白,我实在是没有那个能力和胆气,这个时候再去招惹英国人和妖贼了。” ------------ 第四十三章 不给,送客 他这一番话说完,众位头领的脸色也平复下来,李阎说得没错,妖贼和红旗帮有仇,几个头领在妖贼章何手里都吃过亏,此刻痛打落水狗,自然一个个都是蠢蠢欲动。 可现在红旗帮自己也是一身虱子的话,又另当别论。 红旗帮靠劫掠过往红毛鬼的商船生活,和东印度公司水火不容,贸然参与安南之战,容易被当成靶子。 更何况,有不少头目想起了前几日,天保哥带回来的西洋机器,那可是宝物,比起太平文疏都不一定差的,当时看的众人眼都直了。有了这东西,即使没有十夫人镇压,红旗帮依旧有笑傲南洋群盗的资本。 结合起前几日天母过海的经历,红毛鬼这次大动干戈,不会是为了…… 如果是,就更不能趟这次浑水了。 “唉,那可真是可惜了。” 蔡牵叹气,诸位头领都是一脸惋惜。 因为十夫人的关系,太平文疏对红旗帮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此刻的确是剿灭妖贼的大好机会。别人不说,连处事冷静的潮义自己,何尝不想拿到太平文疏,来祭奠十夫人的在天之灵呢? “我蔡家世代供奉火鼎公婆,太平文疏对我来说是外道,没什么用。天保兄弟不要,我也只好自己收着。” 蔡牵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天保兄弟,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前几日你破虎门的时候,可曾杀过什么官兵之外的百姓,或者,带回来什么人呢?” “哦?有啊!” 李阎一瞪眼,把一个粗豪的模样演出了个十成十。 “实不相瞒,蔡大哥,我破虎门的时候,意外绑了一个大肉票,乃是当今数得着的几位大官,堂堂的两广总督,林元抚。” “哦?”林元抚大为振奋,面色潮红,拿出一张画像来:“可是此人。” 李阎瞥了一眼:“不错,正是他。” “诶呀!”蔡牵激动得站了起来,好像真的刚知道林元抚被李阎绑走似的。 “天保兄弟,哥哥直说了,你要是愿意把这老头子交给我,太平文疏,我必双手奉上。” “此话当真?”李阎表现的也十分惊喜,头领们兴奋四顾,没想到那个蹭吃蹭喝的老头子还能换到这等好处。 “绝无虚假!” 蔡牵拉着李阎的袖子。两人都是神色激动。 “哈哈哈~” 笑了半响,李阎把脸色一敛:“不给,送客。” …… 月冷星稀,大船停在岸边,海上波光粼粼。 “这次没能帮上蔡大哥的忙,兄弟我心里难受啊~” 李阎唉声叹气的,他拉着面无表情的蔡牵,一边把蔡牵送到码头,一边如是说道,郑秀儿和一众头领跟在后面。脸色怪异地看着长吁短叹的李阎。 人活于世,骨头可以硬,脸皮还是要多备几张。李阎的性子够冷峻,当初还不是嬉皮笑脸地追茱蒂,信口开河地骗太子乐。 蔡牵一开始就打算用太平文疏换林元抚,故意扯一通发兵打章何。这是谈判场上的手段。 至于李阎的想法,你玩我陪你玩,你扯我陪你扯,可放人不行。毕竟让官府掏钱,成就自己绑架封疆大吏的悍匪名声,这关系到一次额外阎浮事件。 要是真把太平文疏加上拿到李阎眼前,兴许李阎还考虑考虑,蔡牵再掏二十万银子,大概率李阎就答应了。你这空手套白狼的,真当人虎啊? “天保兄弟,真不再考虑考虑?金银珍馐,美人军械,你尽管开口。” “要啊,都要啊,可有一件儿。”李阎竖起一根拇指。 “我不要蔡大哥你给,我要给官府送信,让那广州将军福临,以官府的名义,来掏这笔钱。” “天保兄弟,你这个要求太过分了,你这是打人家的脸啊。” 李阎一撇嘴:“不过分啊,我没要蔡大哥你的钱,您怎么能说我过分呢?” 蔡牵丰神如玉的脸上,也看不出多少恼怒神色,反倒有几分笑意。 他往前几步,看了看自己停在码头上的船,已经有人下来接自己。 来接蔡牵的,是个辫子梳到腰臀,容貌秀丽,眼边有泪痣的漂亮女人。 “老板。” 蔡牵点头答应,转身拱手。 “天保兄弟,说句心里话,我本来以为,天保红旗仔,不过是个靠着“厌姑”气焰,狐假虎威的小白脸,要么,就是个只知道逞勇斗狠的莽夫,今日一见,是当哥哥的错了。哥哥给你赔礼。” 李阎眉毛一挑,心里暗骂老兔崽子便宜占挺死啊。 他话头一转:“今天上岛,认了一个兄弟,一个侄女,不能白认。阿九,给我兄弟和侄女,拿临别礼。” 那女人低头称是,提了两个礼盒,送到李阎和郑秀儿面前。 李阎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镶嵌红色宝石,造价不菲,足有50的锋利度。也可以兑换一百点阎浮点数。 而郑秀儿的锦盒里,则是一部蓝皮线装书。 “厌胜术有两支,一支传自楚服,一支传自鲁班,这本便是鲁班厌胜,本来是给十夫人的见面礼,如今便送给我秀儿侄女了。” 郑秀儿呀了一声,脸色惊喜,李阎的脸色却陡然而沉。 十夫人因为滥用厌胜术导致的凄惨死状,腐烂的皮肉,森森的白骨,血肉模糊的躯干在他眼前走马灯一般闪过。 “天保兄弟,我们日后再见。” 蔡牵说罢,施施然离开。身后那名叫“阿九”女人亦步亦趋。 李阎脑中闪念,这蔡牵身边,似乎就只有“阿九”一个人保护。 惊鸿一瞥。 不料,那女人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如雌豹。正和李阎眼中的黑色涟漪撞在一起。 【阎阿九】:对方拥有反制类技能,你的惊鸿一瞥无法查看具体细节。 “阿九。” 蔡牵喊了一句。 阎阿九眯了眯眼睛,转身跟在蔡牵后面,不再看李阎。 “……” 查小刀蹲在沙滩上抽烟,蔡牵和阎阿九从他身边路过,眼神交互了一阵,有火药味。 李阎盯着蔡牵的背影,拳头紧了又松。 这位两广首富,乃至天下首富,还真是不简单啊。 …… “刀子~” 眼见蔡牵的船开走了,李阎喊了一嗓子查小刀。 “泉洲找异兽图的事得抓紧了,蔡牵这一走,再来的,恐怕就是官军的水师了。” 李阎正要和查小刀商量,码头上有个光着脊背的人,浑身血淋淋的,朝这边走过来。李阎认得他,叫黑仔,当初,是自己叫他和张巍去探查,刺杀自己那帮人的底细的。 “找大夫!”李阎几步就窜了过去,扶住快要站不住的黑仔。 “谁干的?张巍呢?” 黑仔见到李阎似乎终于放松下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 第四十四章 起航 “伤很重,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丹娘摇了摇头。床榻上,黑仔的脸色安宁。 坐在桌子上的薛霸拿香油擦着额头,小声嘀咕:“反正不是章何就是朱贲,弄他们就对了。” “养着吧,收拾收拾,咱们下午去泉州。” 李阎转头看着潮义:“潮义哥,帮里的事靠你照看了。” “你放心,啊,对了。” 潮义开口:“那个姓林的大官,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讲?” “你说别亏待他,他就说要散步。我一想也没所谓,就答应了。” “可后来我发现,他们俩有事没事总往咱们的船厂和库房跑,而且这两天,他故意找咱们的人搭话,包括石坨子,安老鬼,钟瘸,旗仔他们,别说,他们和这林元抚还挺聊的来。” “哼哼,这老头官虽然大,但是装疯卖傻,是个折得下身段的人,你觉得如何?” 潮义想了想:“他高高在上老大人的一张嘴,能敲得了红旗兄弟的墙角,我是不信的。” “总之,你多留心。” 李阎笑了笑,也认同潮义的看法:“郭婆那帮人关哪了?” …… 阴暗潮湿的水牢边上,侄侬睁开了双眼。 拐角有人影晃动,还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咀嚼声音。 李阎把萝卜缨子扔到水里,抬头去看铁栅栏后面,坐在墙角的黑纱女人。 “你,你给我们粮食,我们帮你杀人。” 侄侬咽了一口唾沫,说话的时候下巴不住往后缩。 “唔。爽快。” 侄侬刚刚跟随郭婆的时候,也是尽露妖冶风采,一手凭空摘人心肺的诡异手段,也让她无往而不利。心中萌生出一种南洋群盗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可惜一路太过顺风顺水的人,往往经不住太大打击。 被李阎一番折打摧残,废掉双手之后,侄侬直接丧失了斗志。 李阎手里提着食盒,一碟一碟的糕点顺着底部缝隙给侄侬递了进去,嘴里问道 “你给郭婆做事,他给你多少好处?” “他答应每年给我们岛上送足够的粮食,支撑到开海。” “没了?” 侄侬摇摇头。 李阎上下打量了侄侬几眼:“你们广夷岛一共多少人?有五婆仔血脉的,又有多少?” “村子里有三千多人,祖裔,有六十二人。” “你的那双手,最远能在多少步内施法。” 侄侬低眉顺眼的:“三十步。” “哦。你跟我说三十步,那就是五十步咯。” 李阎诈她一诈,不料侄侬反应激烈,她惊慌抬头:“真的只有三十步。我没有说谎。” 愣了一小会儿,李阎点点头。 “你们八个人的血脉浓度,在六十来个祖裔里,算多高?” “除了兰叟和她身边几位姑姑,应该就是我们了。” 李阎点了点头,还算满意,三十步的范围摘人心肺,中者必死,侄侬的能力其实并不算弱。李阎在心里盘算了一阵,幸亏当初是自己去对付侄侬,让查小刀去对付其他人。 侄侬施法需要两秒不到,且必须用手。三十步的距离对李阎来说足够杀她,可查小刀的崩爆米速度就不一定够得上。 同时,自己没有查小刀毛类传承的毒抗和恢复能力,中了红蝎子的毒,也得手忙脚乱。 “你们村子里的事,你能做主么?” “要,要问兰叟。” 她怕李阎不满意,又跟了一句:“兰叟是个开明的人。不碍事的。” “兰叟是谁?” “我的姐姐。” “多大啊?” 李阎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六十九岁。” “哦~”李阎语气听不出情绪:“活了这么久,应该很有两把刷子的吧。” 侄侬轻声说:“祖裔的能力是天生的,和年纪没有关系。” 侄侬说着,低头看身前的几碟糕点,用裹成粽子的两只手腕,笨拙地去夹,哆哆嗦嗦的,一不小心糕点就掉在了地上。她咬着下唇,看上去十分凄惨。 李阎看在眼里,开口说道:“我可以找人治好你的手,但是你必须时刻在我十步之内,不能离开。” “没,没问题。” 侄侬听完,激动地点点头。 …… 短刀和枪头撞在一起,当啷作响。 甲板上,查小刀连连后退,双刀架在胸前,身上的红色百衲衣被戳破几处。 赵小乙枪杆淋漓抖动,逼得查小刀险象环生。 “官府想动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无论咱们放不放林元抚,官府方面都一定会动手,他们从浙闽调集人手和粮食,怎么也要半个月。十天之内,我们一定回来,你放出信去,把兄弟们都撤回来,码头上多派人手巡逻。啃下这块硬骨头,我们红旗帮才有好日子过。” 上船之前,李阎冲着潮义嘱咐。 “潮义哥,我走了。” “一路小心。” 潮义瞥了一眼船上和查小刀缠斗的赵小乙。低声问:“你真想拉他入伙?” “这么俊的枪法,我可看的眼馋。” “赵小乙这人我听说过,悍勇是没得说,他没有亲戚朋友,十岁就跟了郭婆。对黑旗帮感情很深,说实话,很难拉拢。” 李阎挑了挑眉毛。 “想拉拢他,不一定非让他叛出黑旗。” 李阎嘴角一勾:“我可是要让秀儿,做五旗联盟的盟主的。” 说着,他在潮义耳边耳语了两句…… “开船!” 鸭灵号扬起风帆,这次李阎不是去打仗,带的人手不多,两条闸船,一百来人,二十几门炮。 当然,这样的配置,在南洋已经可以足够豪华。 查小刀一收双刀,抹了抹脸上的汗。身上带着或深或浅的伤痕,不过很快就痊愈了。 “够了,不打了。” 赵小乙面无表情收了枪,他瞥见李阎上船,开口问道: “你答应我只要我这一趟出力,你就放了我们黑旗弟兄,是不是真的。” “我说话算数。” 李阎点头, “包括我老大郭婆?” “当然。” 李阎应付着,转头去看另一边。 侄侬的手被丹娘治好没多久,此刻伸着手臂,对着太阳喜不自胜地观赏着什么。 她手腕上带着一串价值不菲的红玛瑙手串。正烨烨生辉。 那几名五婆仔的子孙,被李阎放了,此刻围坐在桌上喝酒,对抛弃黑旗转投他人,显然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比起郭婆,李阎显然要大方很多。 ------------ 第四十五章 邪神五婆仔(上) “天保哥!” 船队已经逐渐离开海岸,码头上传来女孩稚嫩的嗓子。 郑秀儿套着银环的脚丫子踩在冰凉的鹅卵石上,溅起满腿的水点子,她拼命往船队方向奔跑,小脸气急败坏。 “你还我的书!” “你说啥?” 李阎扯着嗓子。 郑秀儿踩在水里,巴掌放在嘴边呼喊:“我娘留给我的羊皮纸,还有那本蓝皮书,那是我的,你不能拿走。” “我没拿啊,你回去再找找。” 李阎不认账。 “你,你骗人,你进过我的房间,肯定是你拿的,你别走。” “你说啥~我听不见~” 李阎喊了两句,看郑秀儿的面目已经模糊,转身进了船舱。 他翻开床底下的包裹,里面是一本蓝皮书,还有一张黑漆漆的羊皮纸…… 【鲁班厌胜录本】 品质:精良 类别:技能观想物 鲁班厌胜的文字录本,记录了基础的木工机关,风水厌胜之术。修习者折运,折寿。 花费阎浮点数研读,可进行技能观想,观想有一定可能获得相关技能,观想技能不占据技能栏。观想成功几率与行走相关专精强度有关。 每次观想花费50阎浮点数。 基本需求为:古文50 类似于当初壬辰之后,鬼神八十打的观想权限。 李阎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了秀儿偷偷留下的羊皮纸。 这羊皮纸黑兮兮的,其貌不扬。可内容却让李阎大为惊讶。 这东西,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类型。 【真·厌胜皮纸】 类别:法典! 上限:六司! 疍家秘文编写而成的楚服厌胜术,上书七十三道厌胜法门,恶毒凶残,威力巨大。修习之人必遭横死之劫。 基本需求为:疍家秘文65,状态纳灵(阴物亲和) 请注意! 你获得了完整的法典,修习完整法典内容,必须放弃阎浮传承! 请注意! 你获得了完整的法典,修习完整法典内容,将永远滞留在该颗果实! 你也可以选择在回到阎浮空间之后,献祭该物品,解锁完整的“楚服厌胜术”技能列表,购买技能只需一阎浮点数,且不需要满足需求即可学习,但是占据技能栏。 前者,用处不大,可学习起来也简单。后者,听上去很厉害,可是代价之大,让李阎望而却步。献祭给阎浮,又显得非常浪费。 不过,这东西让李阎对阎浮有了更深的理解,特别是滞留果实这句话,更让他对阎浮行走的定义有了一些轮廓。 李阎把这两样的东西收好,准备日后再做计较,这两样东西的风格,和李阎格格不入。他一开始也没有捞好处的想法, 他从郑秀儿房间拿这两样东西,不让她练习,也只是不想她最后落得和十娘一样,惨死的下场…… …… 这次去泉州,除了侄侬等人和赵小乙,李阎把薛霸等几个大屿山根红苗正的高里鬼都带在身边。一行无话,很快就到了侄侬等人的家乡, 龙海天,柔软的金色沙滩,椰子树下,有几个蓝巾蓝褂的小娃娃嬉戏,扑捉着沙坑里带的肥蚌,海螺,寄居蟹。偶尔也能捡到海星和乌龟。后面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密林。 侄侬率先下了船,笑意盈盈。 娃娃们眼睛一亮,朝侄侬跑了过来,他们的家乡话接近闽语,又有细微的差别。孩子们抱着侄侬嘀咕了一阵,有孩子回头看了一眼红帆鸭灵号,蹦蹦跳跳地朝林子里去了。 李阎等人在旁边静静等待,没一会儿,大批村民朝这边涌了过来,众人簇拥着的,是个黑巾围着头发的老婆子,毫无疑问,这便是侄侬嘴里的兰叟了。 佝偻身子,皮肤惨白,脸上密布皱纹。这便是兰叟了。 兰叟打量着众人,很快把目光聚集到了李阎身上。 “五婆仔的信众欢迎你,红旗帮的首领。” …… “黑旗答应给我们粮食,我们为他做事,红旗答应给我们粮食,我们也可以为红旗做事,这天经地义。但是……” 兰叟顿了顿:“我们不能帮着红旗去打黑旗,这是道义问题。当然,以后黑旗对红旗的事端,我们也不会再参与。” 侄侬张了张嘴,好像是想说什么的,可犹豫了一会儿,没敢说话。 李阎四下打量着,这是明显具有闽浙民居风格的木质竹楼,通体白色,值得留意的是,家家户户的门后,都供奉着一块人形的黑色木雕。 木雕看不清眉目,佝偻身子,像是个老头。 他听完兰叟的话,挥了挥手:“没问题,我也没想过让你们调转枪头对付黑旗的人,以后关于黑旗的争端,你们的人都可以不参与,除了粮食,我可以向你们提供更多,绸缎衣服,美酒,首饰,渔具,火枪都可以,但是我不希望,广夷岛的人再接受其他人的馈赠,以及指使。” “这是当然。” 兰叟比李阎想象的通情达理,李阎也乐得轻松。两边人就细节聊了一会,一边需要,一边又大方,进展自然迅速。 “最后,我想再向贵岛,借一些人手。” “侄侬他们,还不够么?” “至少,我还需要五十名祖裔。” “呵呵,看来首领对我们的了解不少嘛。” 兰叟看了一边低头不说话的侄侬一眼。 “首领大人,我听侄侬的说法,你手下的人,有人武艺高强,甚至不畏惧五婆仔的蛊毒,还有人具有神力,能快速治愈严重伤势,首领大人你,更是具备不可抗拒的强大实力,即便如此,你也依然要求的我的姐妹和子侄们加入,这说明,你想要对付的人,非常强大,我们的人,可能会有严重的伤亡。” “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单纯地仰慕五婆仔大人的力量,没有哪一支海盗不希望自己的势力更加强大,我敢说,我这个要求,郭婆同样提过,我想,你的姐妹子侄。也很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而不是每天对着贝壳和海草。” 兰叟放下茶杯:“郭婆首领的确提过和你差不多的要求,可我们遇到的障碍,而郭首领却解决不了。” “我愿意尝试尝试。” 李阎笑了笑。 ------------ 第四十六章 邪神五婆仔(下) “……” 兰叟听完李阎的话,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听侄侬说,天保首领,武艺不凡。” 查小刀听完瞥了侄侬一眼,心里满怀恶意地揣测:“她原话说得是这厮够“快”吧。” “老身冒昧,想见识一下天保首领的武艺。” 李阎左右看了看:“这里施展不开吧?” “足够。” 兰叟闭口不言。 “如此~”李阎深吸一口气,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来吧。” 兰叟浑浊的眸子一抬,她和李阎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条长桌。 李阎话音刚落,兰叟松开手杖,干枯手掌往下一捏,看似轻描淡写,却把手下的一块空气,压得扭曲,凹陷了一大块。 李阎眉心一凉,反应极快。手掌往桌子上一推,屁股下面的圆凳发出刺耳的尖啸,连人带凳子朝后面滑去。, 一抹凄厉的血痕凭空绽放在空中。又很快消失不见。 惊鸿一瞥之下,李阎看的分明,他自己原本坐的地方,有一团三尺大小的血色人形不住扭动。 【坏血咒灵】:接触肉体后,会不断吸取其血肉精华,肉眼不可见,也无法进行物理接触。可阴气很重,容易被血气旺盛,五感敏锐察觉。 除了李阎,查小刀也看的分明,抛开丹娘不说,几名高里鬼都只看到一团空气,不明白李阎为什么忽然往后退。 倒是赵小乙,盯着那道消失的血痕,似有所感。 那血色人形扑了一个空,一溜烟儿的功夫便冲着李阎扑来,兰叟的鸡爪子似的手掌来回捏了两次,又是两团血痕在空中绽放,三道咒灵拦住了李阎的躲避方向。 赵小乙眼见又是两道血痕,心转电念:这鬼东西兵器恐怕砍不到,若是我的话,定然直取这老婆子。 果不其然,李阎抽出脚下的圆凳朝兰叟的脸扔了过去,脚步似折断一样快速腾挪,三道咒灵接连扑空,身法眼力看的兰叟也不住惊叹。 赵小乙本来以技击为傲,自认就算输给李阎,也是输给他高里鬼(赵小乙以为是)的体质和速度,若是自己也得到厌胜加持,胜负还在未可之间。 此刻见到李阎的遭遇,早把自己带入李阎的遭遇当中,他手心暗自捏了一把汗,心中暗暗呐喊,躲开!下腰!往左摆!正该如此! 他心里较劲,场上两人也勾心斗角。 兰叟歪头躲过飞来的圆凳,李阎已经摆脱三条咒灵的纠缠,两人隔着一条长桌,李阎一脚踹在长桌上头,想把桌子踹过去砸中兰叟,不料一脚下去,那桌子布满裂纹,却纹丝不动。 “咦?” 李阎也没想到这一点。 “不好意思啊。”兰叟笑呵呵的一拍桌子:“桌子腿是钉死的~” 李阎一个铁板桥下腰,又躲过咒灵的扑击,任凭它们张牙舞爪,却摸不到李阎一根头发。 赵小乙暗自摇头,换做自己的五感和身法,同样躲得开,可这样对兰叟根本造不成威胁。 “天保首领,小心了。” 兰叟话音刚落,几十道血痕在空气中绽放开来,狭窄的屋子里血色人形充斥开来! 赵小乙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这般铺天盖地的血痕架势,任谁也躲不开。必然会被那种阴冷感纠缠上。 也不知道李阎怎么想的,眼眶里几十道血色人形从四面八方扑来,他却不躲不闪。眼看最近的咒灵就要触及李阎的小腿,李阎双腿一弯,蹭地一声跳起,躲开血色人形不算,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双腿苍劲如树根,身体倒吊横梁!双眼凝视兰叟! 他手中雪亮光芒搓动,环龙剑铮鸣不断,剑尖由上斜下戳刺,距离兰叟额头前一寸。 胜负瞬间颠倒过来。 这?! 赵小乙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如何?”李阎嘴角带笑,他的视线是反的,可手中剑稳如磐石。 兰叟面色如常,忽然叹息一声,手指往上一摆。 几十道咒灵窜上半空,目的正是李阎, 一道黑甲忽地跃起。咒灵们纷纷撞在黑甲上,碰不到李阎。 “兰村长这是何意?” 李阎面色一沉,手上的剑靠前了几分。 “我本来就没想过,你能躲开我的咒灵,我要试探的,是你能在咒灵的血肉吮吸下坚持多久,以此来判断,你有没有能力,解决我们的困难,放心,不会要你手下性命的。咦?” 兰叟一低头,似乎有些失望,可没过一会儿,便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来! 几十团血色人形抱住了高大的骑鬼,旁人看不出端倪,只看见黑甲骑鬼身上咯咯作响。却没有一点异样。 村中男女都是一阵哗然,兰叟的咒灵,旁人看都看不见,这红旗首领能靠本能躲开,还能拿剑指中兰叟,这就让这些人极为惊讶了,可更让他们的想不到的是,这个黑甲人,竟然不怕坏血咒灵! “他身上是什么甲胄?” 兰叟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 李阎弓起腰,双脚松开房梁,翻身落地,没看到身后的赵小乙复杂神色。 “能帮你们解决的甲胄。” 兰叟捂住心脏,似乎极为激动的样子,好半天,这个六十几岁的老人露出一个极为开怀的表情。 “请容许我向你们表达最高的敬意,尊贵的客人们,” …… 蔬菜,果酒,曼妙轻纱的舞动的青春女孩,不得不说,广夷岛上的村民,继承了闽人血统的野性美,无论男女,可以说都是盘亮条顺,极为养眼。 如果之前兰叟的态度是客套之中,带着几分疏远,那么此刻,她就真的是把李阎等人供起来似的,大排筵宴不说,还叫来村里漂亮的姑娘,为红旗帮的人斟酒侍奉。娇美的广夷女子眉目如画,倒弄得红旗的厮杀汉子们局促起来。 “额……”李阎悄悄看了一眼颇有兴趣品尝果酒的丹娘,错开身边侄侬弯弯的胳膊,冲桌子对面的兰叟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说正事。” 侄侬咯咯笑出了声,这几天接触下来,她也没开始那么惧怕李阎了。 “天保首领,我知道你和十夫人的关系,这只是我们广夷岛表示欢迎的方式,何况十夫人毕竟已经故去了,难道,她还要让你一辈子不近女色么?” ------------ 第四十七章 白老头,黑骑鬼 “红旗的形势不算好,他日再来拜访,我一定尽兴,还是说说正事吧。” 兰叟闻言也点点头,她一指侄侬:“天保首领是不是很奇怪,侄侬二十出头的年纪,我却已经快要七十岁,为什么以姐妹相称。” “愿闻其详。” “我们祖裔的辈分,是按照和五婆仔大人的血缘远近来划分的。侄侬和我都是五婆仔大人和广夷岛村民的亲生女儿,是一代祖裔,所以是姐妹。而我们的后代,血脉被稀释,是二代祖裔,能力和地位,也会下降。如果五婆仔大人再次诞下子嗣,即使是个婴儿,也是我的弟弟妹妹。” 李阎哦了一声。也就是说,这些年以来,五婆仔一直通过夺取新娘初夜的方式繁衍后代,后代结婚生子,成为新的族群,而岛上的人,也甘之如饴,甚至把五婆仔的后代,当成了更为尊贵的血统。 这是人家的风俗,李阎也不好插嘴,只得问道:“那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么?” “请和我来。” 李阎站起了身,只叫了查小刀和自己去。当然,还有黑骑鬼。 查小刀这厮也够木,和人家姑娘干巴巴地聊什么豆皮卷的做法,李阎喊他两声,他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 “五婆仔大人的真身,是一块从海上漂来的黑色木头,形似老翁,故而,我们岛上家家户户,都会用黑色木头雕刻成老翁形状,方便祭拜,而五婆仔大人的真身,就在这里供奉。” 兰叟带着李阎等人进了一间阴暗的四角阁楼,中间的神龛裹着红布,里头是块平淡无奇的黑色木雕,形似老翁,可和兰叟描述的不一样的是,这位老翁的背上,长出了一个白色的大瘤块。而黑色老翁的表情,也狰狞痛苦,甚至是呻吟扭动,让人不寒而栗。 “拔了它~”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李阎脑仁一疼,带有九凤神力的姑获鸟投影在他身后浮现出来,只一小会儿,李阎就恢复过来。 查小刀一般无二,不过,他身后浮现出的,是一头羊面人身的异兽,和一颗闪亮星辰,前者清晰些,后者模糊些。 【五婆仔】:原本为过海三千种之一的冥木根,在某次天母过海之时,被广夷岛上的人村民捡回加以供奉,如今受尽百年香火,神格已成。 威胁度:黑色! 备注:唔~至少这位你知道惹不起,有些人连威胁度都看不出来,那才可怕,你也经历过几次,我也不必多说。 而那块白色肿瘤,却有单独的信息。 【白老头】:五婆仔斩断的执念化身,多年以来,五婆仔一直深受其苦,只能通过自己族裔的供奉,暂且帮自己解除痛苦。 备注:类似于,额,五婆仔的脚气,牛皮癣,白癜风一类的疑难杂症吧。 “这块从五婆仔大人后背长出来的白东西,必须要我们日夜供奉,才能减轻它对五婆仔的大人折磨,五婆仔大人降下口谕,叫我们拔出这块白东西,可是,普通人沾上那白色瘤块,瞬间就会被吸干血肉,练过武的人血气旺盛,要好些,可也多撑不了几个呼吸。” 说着,兰叟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黑骑鬼:“我们希望这位壮士,能为五婆仔大人拔出这块厌物。” 李阎没看骑鬼,而是先看向查小刀。 “要不你先试试~”(“甭想!”) 两人同时说道。 “血气旺盛啊,你这皮糙肉厚的~” “甭废话,要上你上,要么就让他上,我才不干。” 查小刀没好气地回答 李阎也是开玩笑,可他心里还真是有点担忧。 黑骑鬼是什么水平?“十都”都不是,除了一身黑甲神异,能免疫动能冲击,攻击手段乏善可陈。 这块五婆仔的牛皮癣,怎么听也不是好惹的东西。黑骑鬼这个召唤仆从,李阎用得非常顺手,也有成长性,要是莫名其妙折在这儿,那才不划算。说真的,李阎又一瞬间是想打退堂鼓的,毕竟,广夷岛的祖裔对他来说,也不是志在必得。 没有想到,黑骑鬼眼中红芒闪烁,自己竟然往前走了两步。 李阎大为惊讶,实际上,黑骑鬼的自我意识极为单薄,除了与人厮杀的经验意外,基本没有渴望,愤怒,欢喜这类的情绪,可现在,黑骑鬼明显是想去拔那块白瘤块的。 正在此时,李阎的耳边传来忍土的声音, “你触发了特殊阎浮事件:白老头的觉醒!” 判定标准:拔出白老头。 完成本次阎浮事件,将提升购买额度权限,并附带一次抽取奖励。 李阎心中一热,算上勒索官府和献祭湘君,这已经是这颗果实的第三个阎浮事件了。 再一权衡,李阎也没有了拒绝的道理,干脆指挥黑骑鬼,去拔出白老头。 黑色手甲接触到【白老头】的一瞬间,黑骑鬼的身上的甲胄就传来阵阵摩擦声音。 传自殿月山大光院,集合四国九州,所有大德僧侣打造的符咒黑甲,此刻不堪重负地逐渐扭曲,崩坏。 “啊~” 五婆仔的表情很奇怪,痛苦中带着几分舒畅。 “拔,拔了它!” 让李阎眉头紧皱的是,随着白色瘤块的拔出,黑骑鬼的肩膀上,竟然鼓起了一个白色的肿块! “啧~” 更让李阎头疼的是,忍土随即传来消息。 “你的从属召唤物正在发生不可知异变!请花费阎浮点数稳定该次异变。” “异变不稳定后果如下,召唤从属关系抹灭!召唤物崩灭或畸形!白老头拔出失败。” 李阎心中暗骂,钱嘛不就是,我给。 “刀子,你身上还有多少点数?” “三百多点,我先转给你。” 一直注意信息的查小刀说道,他买了魁之天权的传承以后,穷得就要当裤子,还借了李阎一千点,现在这点点数,还是前些日子海上遭遇的分红。 李阎手里有三千出头的点数,加上查小刀的三百多点,一共三千四百多阎浮点数。 在黑骑鬼拔【白老头】的过程当中,李阎的阎浮点数疯狂下降! 两千五!一千五!五百! 黑骑鬼肩膀上的白色凸状物越发明显。 李阎却心疼的够呛,三千阎浮点数,差不多是一次中等水平的事件收获,黑骑鬼本身值不值三千点都要打个问号,结果这下子全赔了进去。 ------------ 第四十八章 黑骑鬼的随身老爷爷 骑鬼眼中两点红芒大为炙热,黑色手甲越捏越紧,在淅淅索索的木屑摩擦声当中,成功把足球大小的【白老头】拔了出来! 终于摆脱白色瘤块的黑色木雕老翁嘴巴不断张合,尖锐下巴呈现出一种癫狂的笑意,看上去有些恐怖。 兰叟神色激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祷辞不断。 黑骑鬼垂着头颅,凝视手中的【白老头】 质地有些软,雪白色,像是有生命一样律动收缩。而且……在不断枯萎。 不,是融化进黑骑鬼的身体里。 随着他手中【白老头】的缩小,黑色骑鬼的肩膀上,凸起的白色丝状物越结越厚、最终结成了一个椭圆形的茧。 在这个过程当中,李阎的阎浮点数一直在下降,并最终停留在一百五十点上。 随着最后一点白色消失在黑骑鬼的手里,他肩膀的茧终于破开。从中伸出来的,是一缕白色的……胡子? 【你完成了额外阎浮事件:白老头的觉醒】 【你解锁了五婆仔血脉的购买权限,详情请回归后查看】 评价:100(承蒙惠顾,一共3258阎浮点数) 本次阎浮事件评价获得提升。 李阎打量起从刚才到现在一动不动的黑色骑鬼。 身上的黑色甲胄破旧了很多,好像经过多年岁月摧残。星兜中两点猩红依旧,身子笔直挺在屋里头,煞气十足。肩膀上趴一个惫懒老头。 这老头白衣白帽白裤子。一尺多高,胖乎乎,圆滚滚,胡子眉毛连在一起,一直耷拉到胸口。 此刻正扯着自己的长胡子,龇牙咧嘴叫个不停。他看李阎盯着自己,忽然大呼小叫起来,从骑鬼的左肩膀跳到右肩膀,叽里咕噜半天,李阎听不懂,他望向兰叟,发现这老婆子也是一脸茫然。 【骑鬼】 召唤物(李阎) 共生:白老头 专精:枪术83 被动技:咒魇(动能伤害无效) 成长极限:九耀 李阎吸了一口气,和扯自己的胡子的白老头大眼瞪小眼。 除了多了一行共生字样,没有任何变化。李阎还得认便宜,要是把骑鬼的黑甲弄坏了,连【咒魇】这个被动技都没了,那才是没处说理去。 还好,又多了一次抽取传承的机会……个屁嘞! 三千多阎浮点数,李阎的全部身家,就换了一个没事扯自己胡子玩的胖老头? 李阎确认几遍,发现这白老头的确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可言,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伸手抓住那白老头的后脖领子,这老头还算灵活,可哪里躲得开李阎的手。 李阎眼色不善,他把白老头提到了自己眼前。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容。那是赌徒赌输身家时候才有的迁怒表情。 骑鬼眼里红芒闪动,甲胄传来低闷的吼声。 凭借从属之间的微妙联系,李阎惊奇发现,这骑鬼是在替白老头求饶。 这老头一开始还张牙舞爪,使劲扑腾。后来似乎注意骑鬼在为自己撑腰,也注意到李阎眼神里的犹豫,神色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露出了一个类似王尼玛暴漫的“坏笑”来。 这老头眉毛一耷拉,单手托腮,冲李阎勾了勾手指。 丫挺弄我啊! 啪! 李阎单手抓住白老头的脚脖子,圆抡一圈把白老头砸在墙上。 手臂上传来的,是皮冻一样的质感,李阎扯了两把白老头的脸和胡子,发现这小玩意的确皮实,一点事儿没有。 趁李阎一个手滑,白老头捂着腮帮子跳回骑鬼的肩膀上,手指一戳李阎,叽里咕噜地叫出声来。 “哇啦啦呜啦~” 上吧,皮卡丘! 骑鬼没动。 “叽咕叽里噜~” 卡布达巨人,启动超级变换形态。 骑鬼打了个响鼻,还是没动。 白老头一下子就认清了形式,臊眉耷眼地躲在了骑鬼脖子后面。 五婆仔后背的白色瘤块无影无踪,兰叟神色激动:“天保首领,我代表五婆仔大人向你表示谢意,从今天开始,广夷岛将是红旗帮永远的朋友。” 李阎整理心情,冲兰叟作揖致意。 …… 回来之后,红旗帮的人收拾一番,立马准备再次启航,这让很多燥热萌动的海盗们大失所望。 临走之前,兰叟送给李阎一颗仿制的五婆仔黑色木雕,这可不是样子货。 【五婆仔之壳】 品质:稀有 类别:异物 特性一:定海(平定一定规模以下的的暴风雨) 特性二:怒风(制造一场持续十五分钟的海风,风向可自由控制。) 特性三:冥佑3/3(抵抗火炮攻击,只能使用三次。) 供奉在船上即可生效,每月消耗猪羊各十头。 这东西,被李阎暂时安置在了鸭灵号上,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重炮再生机】,思考着,要不要自己打造一艘战船,集合了【五婆仔之壳】和【重炮再生机】的话,想来不会比暴怒号差上哪里,只是以红旗帮现在的船厂水平,恐怕还造不出像暴怒那样的庞大船只。 船队出发,去找泉州遗落的十一样海图,说实话,对于这趟行程,李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这只是忍土一句似是而非的提示,如果泉州之行落空,那么铸造通道的所需要的高难度阎浮事件,李阎就只能另想他法。不通过道具,单凭触发去做的高难度阎浮事件,李阎能想到的,恐怕只有真的攻占广州,或者消灭东印度公司了。 这二者的难度和风险,自然不必多说。 “泉州抢佛子,希望不要我失望吧。” 甲板上,骑鬼盘膝而坐,两杆短戟别在腰上,任凭海风吹拂。 白老头倚着黑旗鬼的脖子,气哼哼地啃着水嫩的荔枝,忽然眼珠一转,跳了下来,叽哩哇啦吸引了骑鬼的注意之后,鬼鬼祟祟地作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然后在骑鬼的注视下,先指了指李阎,作了一个凶恶的表情,又指了指自己,巴掌啪啪地在甩在脸上,接着倒在地上装死。 好一会儿,白老头才站了起来,呜呜地哭泣出声。 骑鬼呼出森森白气,缓缓摇头。 白老头的额头上挤出三条黑线,抱着肩膀跺着脚丫子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袋,从黑骑鬼的腰上摘下短戟,在甲板上吃力地写写画画,鬼画符似的谁也认不出来。 而如果李阎路过看到,忍土就会给出提示。 【五婆仔邪术入门篇】(需求五婆仔血脉) …… “奴才,办事不力。” 蔡牵一拱手,满脸的惭愧。 四处张灯结彩,戏台上,蔡牵从京城请来的玉成班赫赫有名的旦角杨九喜,给广州将军福临唱戏。 台上咿咿呀呀,婉转动人。上首坐着福临,下首是蔡牵。 福临吐出一口茶叶沫子,脸色阴晴不定:“让官府给他送赎金,把林元抚赎回来,哼哼,他可真敢说啊~” 他俯下身子,狠狠问道:“我要征调广州水师,一举歼灭大屿山,有几成可能?” 蔡牵面露难色,一时默然。 “大胆说!我要听实话。” 蔡牵犹豫一会,才开口道: “且不提五旗联盟守望相助,单说红旗帮。大屿山易守难攻,大船有三百余,小船有千余,炮数百门,青壮几万,且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一旦大屿山沦陷,举家都要问斩,故而红旗海盗抵抗意志极为顽强,此其一。“ “兴师动众,劳者甚多,民生羁糜。五旗耳目遍及两广,若是天保仔胆子大些,借着船好,在诸海口游击作战,断了粮路,只怕沿海处处都要起火。此其二。” “另外,咳咳,官府水师常年缺乏操练,船只方面也……据守还有可能,想出海灭盗,难,此其三。” 福临带着红色扳指的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这意思,是让我乖乖地交赎金了?!” 蔡牵苦笑,压低声音:“爷,此事起因,全是因为当初广东水师围剿大屿山,当时也算是兴师动众了吧,可结果也只是毁了人家几艘船,反倒是我们的水师损兵折将,这事,您也是清楚的。” 蔡牵在心里默念,不过引得厌姑旧伤复发而死,简直是天上掉下馅饼的好事。 福临眼珠一转,不阴不阳地说道:“我可听说,你蔡牵在海上有个大老板的名头,商队护卫船只,比起五旗海盗也有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蔡牵立马站了起来,拍着袖子跪倒在地:“这点虚名,全是爷您的赏赐,我是个做生意的,哪能跟红旗帮那伙子反贼比拳头,大人明鉴。” 福临烦躁锤着桌子,不料蔡牵又叹了一句:“这红旗帮的大炮大船,都是红毛子造的,质量水平,的确拉了咱的人一大节子,大人还是再考虑考虑。” 福临听完这话,眼前一亮:“顺官啊(蔡牵表字),你的难处我也清楚,我记得去年,你花五十万两银子,买了一个广西候补道,正三品啊。” 蔡牵谦卑笑道:“奴才虽是商贾看,可也有,拳拳报国之心……” “好一个拳拳报国之心!” 福临春风满面:“我呀,想出笔银子,请英国和葡萄牙的海军,和咱们一起,剿灭大屿山,前阵子英国人不是还打了那妖贼一趟子嘛,葡萄牙人租咱们的地,不得帮咱们出力么?让他们国王派海军来南洋!” 蔡牵眼中有精光爆闪,嘴里却支支吾吾:“大人,这红毛子,不可信啊,真任由他们纠结军队到咱南洋,这传到京城,他好说不好听啊。” 福临觉得,蔡牵是不想出银子,语气顿时不悦起来:“我已经决定了,出了事,我担着。” 顿了顿,他又说:“这钱啊,府里出一部分,你也帮着分担点,就给……三十,额,五十万两好了!” 蔡牵一抖袖子:“遮,听爷您的。” 福临心里高兴,正盘算着,这五十万两银子的花俏,戏台上一曲唱罢,杨九喜施施然下台。临走前,那眉黛清眸,往福临这边一捎,烧得人心痒痒。 要说这杨九喜的嗓子,正八经是勾人儿,真是枕边谣,销魂曲。听得福临骨头都酥了半截。 蔡牵凑了过来,低声说:“爷,都给您安排好了,黄字一号,今晚你就住下,我让德全他们自己回将军府。” 福临瞧了蔡牵一眼,越瞧他越顺眼,换了二儿一个,也没有这份眼力见,十三行交给他办,的确体贴周到。 “那,好吧。来人呐,搀我起来、” 福临眼睛半睁半闭。 蔡牵笑容和蔼,看着还没喝酒就醉了一半的宗室将军,眸底深沉…… 阎阿九悄然走到蔡牵身后:“老板,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这次张嘴就敢要五十万两。不如趁着这件事作了他。” “唔……糊涂“主子”不好找,何况还是个姓爱新觉罗的。”蔡牵盯着福临的背影:“要多少我都给他。” …… 竖日,不列颠商馆。 “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失踪的【重炮再生机】,那可是……” 艾伯脸色迟疑。 “海洋是无比神奇的,永远有未解之谜存在。我们不是也没找到船员的尸体么?那可是几百人,何况到了这一步,无论是朱贲还是章何,都应该为我们的计划让路。” “原定的两艘七大船,计划还没开始,就折了一艘,就算这样,计划也不改变么?” “有【嫉妒】就够了,原本就不需要这样的配置的,立即行动,这也是董事会的意思。” 艾伯不甘心地抿了抿嘴,虽然来人没有明说,可很显然,等这次行动结束,广州分商馆这些人,包括自己,都要为【暴怒】的事故担负责任。 下次再碰到那个巫师(章何),一定要杀了他! 艾伯如是想到。 “可是,官府不会这么轻易让不列颠的士兵进入南洋的,何况还有葡萄牙人。” “很快你就会知道的,很快……” 来人笑容诡异。 嘉庆十四年五月十五日,广州将军福临以十五万两军饷邀请英,葡两国海军,共同剿灭南洋海盗,两国欣然应允,战船士兵,从印度曼度海峡长驱直入,进入南洋海域…… ------------ 第四十九章 入泉州 大屿山。 水车轮转,扁峰苍翠。山峰各处错落竹楼,妍丽秀美。 “善恶有名,智者不拘也。天理有常,明者不弃也。” 郑秀儿脸蛋杵在桌子上,神色专注。手腕和脚裸上套着银环,伶俐可爱。林元抚拿着一卷书,给女孩讲解。 “潮义哥,这合适么?” “这是秀儿的要求,没什么不合适的,何况这姓林的也乐意教。” 潮义往屋里头看了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 “君子不党,其祸无援也。小人利交,其利人助也。” “停停停~” 郑秀儿连忙叫住,她攥着一只毛笔,勾勾画画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林元抚捻着胡子,徐徐摇头:“女娃娃,你给我拿的这书,不适合你。” 林元抚拍了拍手里的线装书,上面写《荣枯鉴》三个大字。这书是五代人冯道所作。 冯道其人,历五朝、八姓,任凭朝堂大王旗变换,他却一直身居高位。为历代士大夫所不齿。 郑秀儿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嘴里嘀咕:“你只管教我便是。” “你一个女孩家,不愿意学圣人之言,学些算经也是极好的,这些东西看得太早,坏人心智、” 郑秀儿一抱肩膀:“你这老先生真是啰嗦,又不是我求你要教我读书,你要不愿就算了,也少各处溜达,省得我替你挨,潮义叔还要骂我。” 林元抚嗟叹两句:“罢了罢了,莫说是你,官府立国百余年,七朝顶戴……只怕还没人比得上一个小人冯道。” 林元抚话刚出口,自知不妥,又想到自己身在贼窝,也没什么顾忌的,干脆笑呵呵地问道:“我刚才讲到哪儿?” “节仪卷二,第六行,下一句是佯惧实忍,外恭内忌,奸人亦惑也。” 郑秀儿张口就来。 林元抚深深看了这小姑娘一眼,面向经卷,久久不语。 一下午课罢。 郑秀儿一颗一颗剥开荔枝。 “老头,有时候我看你面向西北低头不说话,是想家么?” “呵呵,也算吧。” “想谁啊?” “我少年时穷,全靠妻子替邻里浣洗补贴家用,她落了痛风的毛病,算算,正是这些月份发作。” “你作大官,家里肯定不缺仆人照顾的。” “终究是外人。” “你这把年纪,没有儿子儿媳么?” 郑秀儿这话,似乎触及到林元抚的痛处。 “我膝下无子,早年生养过一个女儿,那时节我是个穷秀才,无钱买药,病死了。” 林元抚拿手比划着,胡子被风吹乱,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时候,她大概也有你这么大。” 郑秀儿腮帮子一鼓,连连呸了几口:“呸呸呸,你这老头子咒我死。” 林元抚笑了笑。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远方停着长舟,鲜红夕阳染红碧水。 …… “你使用莲娃杆网,打捞上来海蟹十五斤。” “快到了吧。” 查小刀提着满满一网兜的螃蟹。对李阎说道。 这莲娃杆网是红旗帮攻破虎门之后,两人的收获之一,说是可以进行高质量的海上捕捞,可当时正碰上天目过海,杆网用不了,李阎和查小刀打赌,还晦气地捞上一颗死人头。 但是天母过海结束,这东西的神奇之处便显露出来。 简单地说,即使是一个从来没有出过海的旱鸭子,用这东西往海里一捞,也是妥妥的丰收! 海螃蟹,凤鲚,石斑,海鳗,文鳐,马哈,各色鲜美鱼类,一打就是一大把。出海几天,查小刀一有闲暇,就会用杆网打捞,除了鱼类,还打捞上来一些杂物,珍珠,皮革,首饰箱子,西洋玻璃瓶子啥的。其中最珍贵的,还属一大块龙涎香。可以直接向阎浮兑换一百多阎浮点数。 不过,查小刀念念不忘的珍惜食材,还是没有影子。 “还够你再捞几回的。” 李阎把海虾丢进锅里,烫红之后撒上食盐,丢进嘴里,冲查小刀说道。 查小刀把杆网递给李阎:“你要不是试试?” “吃着呢,没工夫。” 李阎一翻白眼,上次那颗人头也把他恶心够呛。 “天保哥,我们快到了。” 老古喊了一声。李阎答应着,和一众人准备靠岸。 泉州,别名鲤城,闽八府之一。 李阎的船没有入官府的港口,而是找了个水草密布的荒港停靠,岸上早有人等待。 “来人是红旗的弟兄?” 这老汉披着蓑衣,站在渔船上